谁说我不乖
楔子窗明几净的厅堂里,一道小小身子正站在角落面对墙壁。
温煦的阳光筛窗而入,斜斜地照在小人儿嘟得半天高的小嘴,以及她不断反复翘动又扣抓地板的小脚丫上。
她站得很不情愿,因为,她正在面壁思过。
可是错不在她呀!人家她是替好友小惠出气ㄟ──
跟她同班的小惠眼眶红红的告诉她,被一个臭男生偷掀裙子看到小裤裤,这么恶劣的男生,她当然要像卡通美少女战士那样,代替月亮惩罚他。
所以,她跑到小惠说的公园,看到她讲的比她们高的臭男生,大喊一声「看我的厉害」,接着直接很用力给他冲撞上去。
哼哼,她这个正义女神一出马,就算对方比她高,也只有倒在地上的份。
「不对啦,不是这个男生,你撞错人了……啊!他要起来了,我们赶快溜,不然会被揍。」
小惠吓得脸色发白的拉着她就跑。
回到她家,妈妈随口问她今天有没有又闯祸,小惠竟笨笨的把她在公园撞倒人的事说出来,还说她有瞄到那个男生的头好像有流血,然后她母亲板起脸,小惠很没同学爱的自顾自就落跑。
结果,她很认真在考虑要不要跟小惠切八段,不再当好朋友,就被罚面壁思过了。
太阳公公可以做证好吗,是小惠自己没把掀她裙子的臭男生的样子,讲清楚说明白,只说他大概念四、五年级,她赶到小公园就只看到一个男生在那儿,不教训他要教训谁?而且她根本来不及瞄他的头有没有流血啊。
可惜她亲爱的妈妈不理她的解释,又开始好长好长的碎碎念。
「你是女生,爬树、玩骑马打仗就算,别老是凶巴巴、恰北北的跟男生吵架又打架。你叫文静,就该文文静静、乖乖巧巧,像个小公主一样,妈已经告诉过你很多次不是吗?」
是啊!但是他们班那个郝美丽,长得黑黑丑丑,一点也不美丽。
还有那个包强壮,不管夏天或冬天,常常流着两管鼻水。
既然同学也没跟名字一样美丽又强壮,为什么叫文静的她,就一定得文文静静?
至于爬树和玩骑打仗又没什么,她运动细胞好,男生会玩的游戏难不倒她,再说她也不是故意跟男生吵架,是她看不惯那些爱欺负女生的男生,跳出来伸张正义而已。
怎奈这一大串话她怕说出来,妈妈会念她念得更起劲,只敢在心里嘀咕。
「你随便撞人家,害人家跌倒,万一他的脑袋破掉,看你怎么赔人家。从今天开始,你给我当个不再惹是生非的乖小孩,否则就去当别人的女儿。今天罚你站半小时,你好好反省。」
她好可怜哦!一罚就半小时。她怀疑平常说很爱她的妈妈,有不爱她的嫌疑,不然怎么舍得要她这么可爱的女儿当别人的孩子。
「谁说我不乖,人家一直都很乖好不好。」撅着嘴,她低低嘟哝,觉得都是她的名字惹的祸。
等爸爸回来,她决定叫他重新帮她取个名字,不要再叫文静。
对了,等会儿罚站完,她再偷跑回公园,看看那个不堪一击的男生还在不在那里,头有没有破掉…… 第1章 「呀啊!你不要过来,我不要看──」
尖声骇喊着,文静在一阵双手乱舞中睁开眼。
是梦!一个看不清脸孔的男人直靠近她,说要让她看被她撞破的头。
「搞什么,怎会突然又作起这个梦。」抚着仍跳得飞快的心口,她大口喘着气。
那宗儿时找错人伸张正义,将对方撞倒的乌龙祸事距今已十七年,除了当年她偷跑回肇事的小公园,发现那位倒楣男生躺过的地上有几滴像血的红点,除了曾作过几次恶梦外,她一直都是梦境的绝缘体,今天怎会无缘无故又梦到以往?
即使当年她真害那个倒楣男受伤,他也不用这样无声无息,像鬼魅般猝然出现她梦里,很吓人耶!
都怪自己不该窝在床上看杂志,不小心睡着,让过往的梦魇有机会搔扰她。
窗外的夕阳几乎全隐入地平线,夜幕即将降临,她这一觉睡得真久。
「姊,你在干么?我好像听见你的喊叫声。」文谚的问话随着开启的房门轻掷向她。
「没什么,作了恶梦。」文静边下床边回答。
走进房间的他脱口就道:「你在梦里把那些妖魔鬼怪打得落花流水对吧!不是我爱说你,在梦里好歹也当个真正的淑女,别泼辣强悍得连异类都K……哎哟!」
他话还未说完,后脑随即惨遭一记爆栗攻击,疼得他唉叫出声。
「臭小子,你姊姊可是再优雅秀气不过的淑女,你敢说我泼辣强悍。」这小子知不知道刚才被吓醒的人可是她,竟胡乱替她恶梦里那看不清长得圆或扁的男人叫屈。
拜托,有哪个淑女会一副横眉竖眼的茶壶样?文谚无奈揉着无辜挨敲的脑袋瓜子,不敢反驳,老姊的话不完全错,她是够优雅、够秀气──
但只限于在外人面前。
换而言之也就是说,他老姊的淑女样是假的、是装的、是骗人的,真实的她根本又野又恰,半点淑女的边都沾不上。
「姊这样当双面人不累吗?」他终究忍不住问,同时机警的退后两步,躲到不会再遭暴力袭击的安全范围。
出他意料的,文静这回只是无可奈何的耸肩,「你以为我愿意?还不都是被妈逼的。」
从小母亲就威胁她再不当个文文静静、娴娴雅雅的乖小孩,留点好名声让人探听,就要将她踢出文家大门。
「人已经这样不温柔了,还想把这么柔和的名字改掉,你是想一辈子嫁不出去是吗?我不准你打你爸替你取的名字丁点主意。」
这是她亲爱的母亲听见她想改名字时,毫无商量余地的回话。也因那斩钉截铁的不准两字,很抱歉,不温柔的她依然得叫柔和得可以的文静。
在母亲经年累月要她做个文雅淑女的耳提面命下,她早已练就一身炉火纯青的「假面人」功夫,在他人面前能装乖、装淑女得相当自然。
到目前为止,尚未出现过被抓包的情形,连她都很佩服自己。
文谚连点两下头表示了解。
自他懂事以来,妈的确非常致力于改造姊姊成为优雅的小公主,甚至要他在别人跟前说姊很乖。
怎奈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小时候会赏他拳头吃的姊姊,女大依然变不到哪儿去,仍旧会像刚才那样K他。
他其实很怀疑,妈坚持不替姊改名字,姊就一定嫁得掉?
「为了避免成为滞销的存货,我看你干脆去找看看有没有专门替人改脾性的神奇机构……哇啊!」
一记毫不留情的佛山无影脚迎胸袭来,文谚吓得赶紧跳到门外去,话锋倏转,「妈不久前打电话找你,我说你在睡觉,没叫你哦!」
闻言,那只抬得笔直、颇具腾腾杀气的长腿,果然如他所料,顿时因这块免死金牌,无力的收回原位。
「妈包准又是想问我这礼拜乖不乖。」文静说得有气无力。
她父母住苗栗老家,分别在台北工作与念书的他们,则在台北租房子住,而她妈三不五时便会来电「关心」她。
「真是帮帮忙,从小到大,我说了不下上万次我很乖,怎么妈就是不相信?」
因为真实的她乖得实在很不淑女说……唔,文谚心里的嘀咕冷不防因她猛然投过来的视线打住。姊莫非学会读心术,听得见他心底的话?
「晚餐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嗄?」文谚的背脊开始冒冷汗,姊是问他想吃啥种排头吗?
「后天你不是开始期中考?我买些你特别想吃的食物帮你补补,让你这两天有体力熬夜抱佛脚。」这个周末就是因他快大考,他们才没回苗栗。
「你买什么我都吃。」不安的警戒解除,他松了口气。不愧是他老姊,晓得他还有佛脚要抱,只是若换作真正的淑女,一定会将最后一句改成──让你有体力作最后的冲刺准备。
「那我出去了,如果妈再打电话来,记得跟她拍胸脯保证,你姊姊Lady得不得了。」
抓过钱包,再添件薄外套,文静直往厅里走。
就先出去买晚餐,顺便透透气,免得晚点妈真打电话来时,她没精神体力听她肯定会有的长串叮嘱。
文谚看着她换好球鞋,开门、再反脚一勾,将厅门关得砰砰作响后,不禁大叹的摇头,「这么不文雅的动作,叫淑女得不得了?」
他这胸脯万一拍下去,会不会得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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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瑟的秋风迎面吹来,尹隽尧不由得打个寒颤,整个人感觉愈来愈昏沉。看来昨儿个夜里,他未注意保暖,染上了风寒。
但尽管如此,他仍然要回阳明山,他答应父母今天回去看他们。
揉揉沉重的额际往停车的巷子迈步,他忽听见连串的叫嚣声──
「哇操,这些车子停在这里实在很碍眼,尽量划,别客气。」
「谁跟他客气,我划得正过瘾呢!」
「老子我也是,刮得超爽的。」
是三个将头发染成五颜六色,一派流里流气的不良少年,他们正手拿小刀、铁丝等尖锐物品,大肆刮划停在巷子的轿车,几乎每辆车都被划得面目全非,也包括他的深蓝色座车。
「住手!谁准你们如此胡作非为?」快步上前,尹隽尧一把推开正在蹂躏他车门的小混混。
对方一个不察,被推跌在地。
「靠!你竟敢对我兄弟动手。」
三人当中俨然是头头的少年,一脸凶恶的朝他逼近。
「老大,让我来,肯定揍得他哭爹喊娘。」跌倒在地的混混二号跳起来,咬牙愤愤地说。
「没错,揍他,让这小子知道得罪我们无敌霹雳三人组的下场。」混混三号亦同仇敌忾的包围住打扰他们搞破坏雅兴的冒失者。
「为非作歹就是不对,该反省的是你们。」尹隽尧脸无惧色,没打算向恶势力妥协。
混混头子不怒反笑,伸手挡住欲上前揍人的另两人,危险的甩着手中的小刀,再欺近他一步,「你好样的,敢跟我们呛声。看你手拿钥匙,这些让我们刮到手酸的车子一定有你的份,加上你又害我兄弟跌倒,这慰劳费加赔偿费,就算你三万吧。」
另两名小混混闻言奸诈的撇扬嘴角。老大真厉害,不忘趁机向这名人模人样的男人大敲一笔来花花。
「你休想!」尹隽尧不卖帐的拍开耍无赖伸向他要钱的手。
「你欠修理,连我们老大的手也敢拍!」大喝着,混混二号已张狂的向他扫去一脚。
尹隽尧想踪身跳开,岂知胃里泛起一阵寒意,双脚跟着发软,只来得及踉跄退开半步,腰际被擦踢中,幸得扶住车头,才勉强稳住身子。
「哼,没本事也想教训我们,我看你是皮在痒了。」
混混三号正欲加入殴人行列,一道娇叱凌空落下──
「皮在痒的是你们三个死小子!」
循声望去,尹隽尧瞧见出声之人,赫然是个年轻女子。
「小……」才要开口叫她速速离开是非之地,额际突来一阵晕眩,令他只能闭眼等待昏沉感尽快过去,心底绕着焦急的咒念:该死,怎么偏在这紧要关头身体不舒服。
「嘿,是个小妞哩。」三个不良少年异口同声,吹起狎邪的口哨。
「小妞?!」
文静眼睛倏眯,原本已在胸中凝聚的火苗迅速燎窜扩散,右脚一抬,离她最近的混混二号连躲避的动作都来不及有,硬生生教她踢飞到一边去。
另两名痞子少年楞然傻住,没料到这个长得足以让他们吹口哨的妞儿,会拳脚功夫。
恰巧张开眼瞥见这幕的尹隽尧亦 「你们是无敌霹雳三人组是吗?今天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宇宙超级霹雳霸王花的厉害。」
话落,拳风加脚劲又强又迅疾的招呼向发过楞后,总算记得摆出对仗姿势的两名小坏蛋。
文静很火!
为了买营养食物替弟弟补身子,她特地绕远路,想到著名的食补店去,怎知在半路遇见三个痞子少年以多欺寡。
她其实不想插手也不应插手,因为只要一出门,她就成为淑女的化身,而柔弱娇滴的淑女不小心瞄到聚众滋事的危险状况,当然是装作没看见,姿势悠然的加速离去。
问题就在于,她好巧不巧的瞟见落难的男主角摇摇欲坠的模样,令她潜藏的打抱不平因子控制不住的迸跃而出。
接着,连带让她不甚高兴的想到,这世上若没有这些专门惹是生非、造谣生事的人,她也不致看不惯而见义勇为,当正义使者惩治他们,使母亲以为她是野蛮女儿,硬逼她当淑女。
她会落得直到二十五岁都要违背心意当假面人,追根究底,全是那些不学好的顽劣分子害的。
一发不可收拾的郁闷之气及恼怒之火,就这样教眼前三个不知死活的小混混,一句孰可忍孰不可忍的「小妞」全数引爆开来。
「哈咋──」中气十足的娇喝,玉足带劲的踢向混混头子的臀部。
「你竟敢踹我们老大的屁股……呃!我的脖子……」这是另一人颈子挨劈的哀号。
「老大、小三!看我的……噢,我的腿……」混混二号拳头都未伸到她眼前,小腿肚已被勾拐得又跌回地上。
顽强的三人犹不认输,个个带伤爬起来作困兽之斗,怎奈文静攻势凌厉,三人不但近不了她的身,手里的小刀、铁丝等武器早不知被踢落何处,脸上、身上相继挂彩,摔得东倒西歪,狼狈不堪。
「还好你们不是我弟弟,否则我一天照三餐外加消夜修理你们,直到你们学好为止。有种再攻上来啊!」
遇到这种惨遭修理得一塌胡涂的阵仗,原本自认十足带种的三个不良少年,哪还有半点戾气,只顾跌跌撞撞跑向自个的机车,逃命要紧。
「告诉你们,这附近的巷弄都是我在罩的,下次再让我瞧见你们使坏的行径,我就打得你们肋骨断光光,听见没有?」
「听、听见了。」
嗫嚅的回完话,三人半刻都不敢再逗留,相继催紧油门离去。
好恐怖!原来人家说:「惹熊惹虎,千万别惹到母老虎」的话是真的,他们三个再不逃离那只不晓得打哪儿冒出来的母老虎,说不定等一下肋骨就要断了。
这头,尹隽尧没错过任何一段戏剧性的发展。
直到此刻,他双眸仍定视着那张透着倔然愠意的小脸。
难以否认,这名女子的身手确实令人刮目相看,没两下便以一敌三将对手袭击得毫无招架之力、落荒而逃。那强悍中夹带与生俱来柔软线条的身影,在已黯淡下来的夜色中出奇的好看。
而这仿佛也是破天荒第一次,他没对向来令他不敢恭维的凶悍女人皱眉又摇头。
「真是制造麻烦的小孩,害我耽搁这么多时间,真不晓得他们的父母都在忙什么,如此纵容自己的孩子在外头胡来。」文静边整理微乱的衣衫边啐念。「该死,我的钱包掉到哪里去了?」
适才打得太激烈,放在外套口袋的小钱包居然不见了。
「在这里。」醇浓的嗓音忽飘进她耳里。
微转过身,她瞧见说话者,正是先前被混混三人组包夹的男子,脑里的警钟跟着自动响起──他还在,也就是表示刚刚她揍人那幕超级不淑女的表现,全部落入他眼里?!
哦,该死的,她完美的假面人形象,竟然在这个无力自力救济的男人面前破功!不知为何,她莫名的觉得不甘心。
「你的钱包掉在地上,我帮你捡起来。」见她没说话,尹隽尧一手揉着泛疼的额际,摊开另一只手掌,补充说道。
面对面相见后,他发现她并不是令人惊艳的美女,可她青丝盘夹脑后的小小瓜子脸上的五官很匀称,有种独特的耐看味道。
「没本事就别逞强你不懂?」静站着盯视他揉额蹙眉的举动,文静猛地迸出一句。
「什么?」他没反应过来。
「男人弱不禁风很丢脸,既然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打的软脚虾,遇到坏蛋就该有自知之明的落跑,别不自量力跟人逞口舌之快,到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男人长得斯文优雅不为过,但被宵小轻轻一击就站不稳,未免太逊。且若非他外弱内也弱,她又怎会忘记淑女守则,忍不住跳出来行侠仗义?这事若让她妈知道,她肯定被念到臭头,所以归咎起来,她是有数落他的资格。
尹隽尧听得一楞一楞,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有问题。
眼前这名距他两步远,仰着小巧下巴瞅睇他的女子,是在说他弱不禁风,说他是软脚虾吗?
「丢过来。」
「什么东西丢过来?」
「我的钱包,不然难道是你的。」这个软脚虾就连反应都慢半拍,难怪那三个身手难登大雅之堂的小混混,会相中他当敲诈的冤大头。
他哭笑不得的将钱包丢给她,在她轻巧接住的同时,说道:「为了答谢你的仗义相助,我愿意付你一笔酬谢金。」
「免了,你拿那些钱将自己补得像男人一点,林黛玉可是女人在当的。」
语毕,文静旋身就走。她已经耽搁太多时间,没闲功夫再在这里陪个不相干的男人耗。
虽然他瞧见她 娇俏纤盈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彼端,尹隽尧唇边不觉勾起一抹莞尔笑痕。
托这位又凶又悍女子的福,他才当完手无缚鸡之力的软脚虾,马上又成为变性的林黛玉。
有点惨呵。
一阵凉风袭来,他全身又窜起难受的寒冷之意,额际的昏沉有加遽之势,瞥向被刮得需送厂烤漆的座车,他眉峰微凝的取出手机,飞快按下一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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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哥,你真的没事吧?」左繁熟练的驾车往阳明山方向开,不放心的问向整个人枕靠在副座椅背上的尹隽尧。
左家与尹家是世交,双方的大家长为多年的老友,左繁更从小就认尹氏夫妇当干爸、干妈,与尹隽尧如同亲兄弟一样。不久前他接到电话赶到他所在位置,见他浑身发烫坐在轿车里,吓得他连忙送他到医院。
「吃过药后,好多了。」微张开眼,尹隽尧慵懒的说。他很少感冒,不意一感染风寒便发高烧,不得不麻烦左繁载他回尹家。
「你要不要考虑搬家?」
「搬家?」深眸困惑的瞟向他。
左繁注意着车况道:「干爸、干妈本来就希望你住家里,是你说住市区上班较方便,他们才任你在外头买公寓。可是你看看你的座车被毁成什么德行,有不良宵小出没的社区,你住得安心?」
当他瞧清他车子被刮的惨状,以及巷子里其他一整排遭殃的车,下巴差点惊愕得掉下来。他从没听老哥提过他住的地方治安不好。
「只是三个没事搞破坏的小混混,没什么好不安心。」
「三个小混混?!」左繁心惊的将车停往路边,「你的意思该不是跟他们正面交锋过吧。」
「可以这么说。」
「那你在医院怎么没让医生帮你检查有没有得内伤?」斯文的俊脸上没半点青紫瘀伤,不就表示伤势全在看不见的衣服底下?
「敢情你也将我当成软脚虾外加变性的林黛玉?」他懒懒的眼神中掠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危险。
啥?变性的林黛玉?天,那模样能看吗?
急忙摇头甩掉脑里的恐怖影像,左繁叨絮道:「你在说什么奇怪话?我知道你身手矫健,问题是你今天身体不舒服……等等、等等,难不成你在头重脚轻的情况下,依然将三个混混打得落花流水?」
淡淡的笑意点上他唇际,尹隽尧挪动个舒适的枕靠位置,「那三个小子是被打得落花流水,但不是我动的手。」
「不然是谁?」
「宇宙超级霹雳霸王花。」倦困的阖上眼,他脑中自动浮现以一敌三的轻巧身子,每个旋踢劈击皆宛如风中舞花,宜人潇洒。
左繁直教入耳的宇宙超级霹雳霸王花几个字呆怔住。这是什么名词?代表的是大姊头、女警,或足以压扁人的骇人胖妞?
「老哥,你说的到底是谁?」直接用问的比较快。
「嗯……」回应他的是轻浅低吟。
「老哥?」他不死心再喊。
「别告诉我爸妈我车子被刮的事,免得……他们担心。」
「我知道,我是问你……」问话陡然打住,只因左繁发现被问的那个人睡着了。「原来是想睡觉,精神不集中,难怪我问东你答西。」
重新开车上路,左繁忽尔想到,他这个感冒发烧的老哥刚才莫非在说梦话?事实上根本没啥奇怪的宇宙霸王花吧!
就在左繁纳闷猜想之际,已陷入深沉睡意里的尹隽尧作了个梦──
十一岁的他在公园等前来接他回家的父母,突然一位小女生莫名其妙冲上来,将他撞跌在地。
头部泛疼的他尚未问小女生为何攻击他,她的同伴已急匆匆拉她离开。
他不晓得她是谁,然而当她转身跑开时,身上的蓝色学生裙划开一道蓬蓬高高的弧度,他不小心瞥见她印有维尼小熊的白色小裤裤…… 第2章 秋意的萧瑟在日子又逝去一个周末后,仿佛又增添几许。
和煦的阳光虽不吝惜在薄薄云层中展露,为大地挥洒温暖,文静的心情却好不起来。
今早醒来前,她又作了儿时找错人算帐的恶梦。
姑且不论她为何又旧梦重作,前天梦见它,她被迫恢复自我,狠狠教训不长进的混混。今天呢?那个梦不会是预告待会儿有更多小混混等她修理吧!
柳眉微蹙,她顿然停下脚步,望着面前半透明的公司大门。
她是来公司上班耶,倘若有欠揍的小混蛋出现闹事,她苦心维持得既完美又无懈可击的淑女形象,岂不要在同事面前报销?偏偏她心中就是有股奇怪的不好预感,像有啥事即将发生。
深吸口气,她决定不再胡思乱想,再不进公司打卡,这个月少少的一千元全勤奖金就泡汤了。
「早,筱真、张大哥。」
推门进公司,她如同往常绽露略带含蓄的微笑,向两位同事打招呼。
不经意瞧见朝她走来的一道身影,她讶然低喊,「老板!」
「老板已经等你一会儿喽。」黎筱真说道。
「等我?」她完全处在状况外。上司平时都将近十点才进公司啊!
「没错,你赶快离开公司去应征特别助理。」唐庆德急呼呼地说。
文静怔了下,以最无辜错愕的表情颤声说道:「请恕属下愚昧,不知犯了什么错你要开除我?」心里则有另一道愤怒声音──无缘无故炒她鱿鱼,这个平时待员工不薄的老板不晓得她会扁人吗?
一旁的黎筱真与张政毅见她模样,噗哧而笑。
「老板没有要开除你,是有重要任务拜托你去完成。」张政毅帮着解释。
唐庆德连连点头,将手上报纸递给她,「你看这个。」
「什么?」文静疑惑的接过报纸,注意到分类广告栏用红笔圈起来之处──
随心所欲管理公司诚征总经理特别助理,限女性,已婚可,会中英文速记,对管理流程有概念,思路清晰,任劳任怨,意者请于早上十点前到本公司报到……
「随心所欲管理公司?这名字好像有点熟。」
「就是老板曾经提过,生意让同行望尘莫及的那家管理公司。」黎筱真替她回溯记忆。
文静想起来了,那正是前阵子被唐庆德又羡又妒的批评名字取得很不负责任,专门受经营出问题或摇摇欲坠的公司、企业委托,使其起死回生的管理公司。
「就是它。」唐庆德略显激动的拍了下他不小的啤酒肚,「随心所欲,不就摆明对顾客采随便应付的态度。我就搞不懂怎会有那么多人前仆后继找那家公司,让它在管理顾问界更加不可一世的目中无人。」
标准的同行相忌心理。文静在心里笑叹。
人家的服务态度若真如此骄傲自大,又岂会有趋之若鹜的生意上门,再说她也不认为随心所欲代表不负责任,反而有种无负担的自在洒脱劲。她想那家公司的负责人只怕并非泛泛之辈,还很能在工作中自得其乐。
不过这些不是她要跟上司讨论的重点。
「那家公司的服务态度如何,跟老板拿这份求职广告给我看,有何关联?」这才是她想弄明白的地方。
「当然有关联,我们公司最近的生意减少许多,气人的是,听说随心所欲的Case好到大排长龙。」
「所以?」文静低问说得脸红脖子粗,兼直喘气的老板。换作真实个性的她,早不耐的站成三七步,要他讲重点就好。
「老板是要你去应征随心所欲公司的总经理特助,等录取之后,就能伺机侦察他们有何特别吸引顾客上门的手法,好供我们学习,提升公司业务。」受不了上司只顾数落敌对公司,张政毅在一旁插嘴。
总算搞懂状况的文静难掩惊愕,「老板要我去当商业间谍!」
「别说得这么严重,充其量这只叫偷师学习。我难得凑巧瞄到这则求职讯息,当然得好好利用机会,让我们公司业绩蒸蒸日上。」
「就算这样,老板也不该冒险将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这个资历最浅的职员执行。」她又不是007探员,没兴趣做商业间谍。
「我是已婚男士,不符应征规定。」张政毅主动回答。
黎筱真笑着接腔,「我呢,虽然比你早半年进公司,可惜我速记不行,也没你乖,无法胜任偷师学习的重责大任。」
「没我乖?」这理由令文静纳闷。就她对筱真的认识,她是个好女孩。
唐庆德以老经验的口吻开口,「应征者给主管的第一印象很重要,乖巧秀气型通常较易先入为主给人好印象。」
转头望向黎筱真,他摇摇头,「筱真是满乖的,不过那头最近挑染的褐发不合格,被我叨念时也不像你安静本分不回嘴。至于你,文文雅雅、秀秀气气,光名字叫文静这点,那个总经理包准会录用你。」
这是什么谬论?她根本千万个不愿意叫文静,会安静本分将他偶尔的牢骚数念当马耳东风,也不过是装淑女需遵行的守则之一,她……
「你放心,我会保留你的职位,事成之后,更会给你个大红包当奖金。时间不早了,你赶快出发,最好赶在第一个到达,这样特助的名额肯定就是你。」不待她开口,唐庆德又劈哩啪啦落下一大串话。
「我们等你的好消息,拜拜。」黎筱真与张政毅挥手说道。老板说只要文静答应去应征,就请他们吃午餐,现在,免费的午餐赚到喽!
文静只觉荒谬至极,她居然没机会抗议,就被她的老板推出大门外,眼睁睁看着他夸张的将门落锁,防止她反身进公司。
莫非今天她的不好预感,就是被赶鸭子上架,逼去应征当商业间谍?
她叫文静,所以对方包准会录用她?
她若赶在第一个到达,对方肯定会将特助的职位赏给她?
该死的,她好想抬脚踹开公司大门,再进去给那个头秃肚也凸的老板几个爆栗,敲醒他昏乱不清的脑袋!
怎奈她不能,因为她是个在外人面前表现满分的淑女,是个需要工作挣钱糊口的平凡小市民。
「唉!」极不甘心的叹口气,她捏着手中报纸转身,准备应征去。
跨走两步后,她小嘴不禁一扫沮丧的往两旁缓缓拉开。
「应征是吧?我只要去晃晃,表示去过,不就能交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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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然耸立的商业大楼不论何时看来,皆有种震慑人心的气派之美,然而尹隽尧从来不曾见过有人那样专注认真的数着它的楼层。
刚刚他无意间发现有颗小脑袋仰得高高的,伸指点数他公司所在的办公大楼,不由得停下脚步,好奇的多看那颗小脑袋几眼。
这一看,惊讶跃上他眉间,她不正是前晚在他住处巷子,挺身打抱不平的那名女子!
他没有多想的走向她。
「十六、十七,OK,总共十八层楼。」眉梢微扬,文静左手两指交弹出清脆响声。
她有来应征哦,不然怎会知道随心所欲公司所在的商业大楼共有十八层,它旁边另一栋大楼则有十六层。是她运气不好,没被录取,这套说词送给他们唐老板,也不算完全欺骗,谁教她压根没兴趣再去趟应征这淌浑水。
「真的是妳!」
近在耳畔的声音令文静下意识撇过头,认出站她跟前的,赫然是前天被三个小混混包夹的软脚虾,她险些脱口喊出「是你」两个字。
「呃,我不认识你,先生认错人了。」微退一步,她睁眼说瞎话。前日的不淑女样败露就算,反正那晚天色黯淡,她简单的穿著打扮也和今天截然不同,他的眼力与记性不可能有她这么好,只是误打误撞认错人而已。
今天的她可是淑女版的文静,说什么也得跟凶悍的自己撇得一乾二净。
尹隽尧微眯起眼,「你不是前晚赤手空拳打跑三个不良少年的那名女孩吗?」
见鬼的,他的眼力、记性这么好做啥?
嘀咕在心里,她腼腆的说:「先生真爱说笑,像我这种看见蟑螂会尖叫的柔弱女生,别说赤手空拳反击,光见到凶神恶煞的坏胚,只怕马上昏死过去。」
尹隽尧静静的凝视她,没有搭腔。
相较于前晚,两鬓长发用浅紫色小发夹别起来的她,显得小家碧 这样的她,乍看之下确实迥异于轻装便服的轻松打扮,但巴掌大小脸上同样耐看的五官,他自信绝不会错认。
更何况之前她看见他时,他发誓她的意外讶然清清楚楚映现脸上,只是他不明白为何转瞬间她会以格外柔缓的嗓音说自己不认得他,还说她是看见蟑螂会尖叫、瞧见坏胚会昏死过去的柔弱女生?
他怀疑曾被她修理过的蟑螂和恶棍听见她的话,会举白布条抗议。
「你真的认错人了。」文静微点个头,只想尽快离开。
有点诡异的,她忽然有种是她认错人的错觉。那日看来弱不禁风的斯文男人,今天不仅不见当日的文弱,浑身好似有股什么都不在乎的潇洒劲,尤其定视她的深邃双眸恍如欲将人看穿般,令她感到不安。
她的第六感警告她,最好赶紧远离这个奇怪的男人。
就在她迈开脚步时,两只大手先她一步,猝然伸向她发际,唐突取下她别发的夹子。
「你做什么?」她板脸瞪视他,连声音都蒙上怒意。
若有所思的黑眸闪过一丝笑意,尹隽尧望着她柔顺散落的长发,不答反道:「你昨天睡太饱,所以无聊的跑来数看大楼有几层?」
「你才吃饱撑着,在旁边看人数大楼。」文静不假思索的呛回去,没想到自己点数大楼的蠢样,全被闲着没事的他窥见。
「拿来!」一只玉手朝他撇开。
「什么?」他装傻。
「我的发夹。你欠……」揍字已到唇边,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失控的反应。
咬住红唇,她背过身去。
见鬼了,她竟因个才见两次面男人的几句挑衅,就抑制不住本性反唇相稽,差点又彻底破坏她的淑女形象。
忍耐!数到三转过身之后,她得重新展现优雅才行。
她身后,尹隽尧性感的薄唇浅扬着一抹飒爽笑痕,能猜出她未竟的话语不是欠揍,就是欠扁、欠踹。他倒要看看教他激出刚烈悍然性子的她,这下如何再佯装不认得他。
只见她双肩像是因为深呼吸,缓缓升起又下降,接着慢慢转回身──
「不好意思,先生……」
「老哥,你怎么还在这里?」一道声音霍地插进。
「怎么了,跑得这么急?」尹隽尧疑惑的望向由办公大楼跑出来的左繁。
「你还问我?我不是跟你提过,要你亲自面试特别助理的事?等了老半天不见你来,你的手机又没开,我只好跑下楼看看。」左繁前半刻还在担心,想说会不会感冒已好的他,临时身体又出状况。
「就算我没来,你帮着面试就好,何必这么紧张。」低答着,尹隽尧没说他光顾着和身旁女子谈话,早忘记征选助理的事。
「老哥要的可是能力一流的特助,就像决定辞职,专心照顾小孩的前任特助一样,当然要由你亲自挑选。我知道你忙,所以将应征时间缩短集中在十点前,时间已经不早,也已经有人在会客室等,老哥快点上九楼吧。」
迭串叨诉完,左繁就要拉他进商业大楼。
「等一下──」醇厚与清脆的阻止声不约而同相迭落下。
尹隽尧很讶异文静会开口,继而一想,她大概想要回仍在他手上的发夹。
「小姐有事吗?」左繁总算注意到她。
文静抽出背包里的报纸,略过尹隽尧走向左繁,指着报上的分类广告,温婉有礼的问:「你说的面试,不会是指这则应征启事吧?」特别助理、十点前、九楼,恰巧均与她被逼前来应征那份工作所登的条件相符合。无意听他们对话,却愈听愈质疑的她,禁不住好奇的求证。
「原来你是要来应征我的特别助理。」瞧见报纸上醒目的红圈圈,尹隽尧嗓音含笑的说,实际见证了无法言喻的缘分巧合。
「你的特别助理?」文静不得不将视线睇向他。
「我老哥正是随心所欲管理公司的负责人兼总经理。」左繁与有荣焉,对在管理顾问界闯出一片屹立不摇天地的老哥由衷敬佩,也因此心甘情愿跟在他身边学习。
她有没有听错?享负盛名的随心所欲公司负责人,居然就是这个见过她不淑女样的男人?
骗人,这也未免凑巧得太过离谱吧!文静很想这么嚷嚷,然而此刻代表淑女的她,不知为何只想逃开,总觉得再待一时半刻,会有不妙的事情发生……
「你去哪儿?」尹隽尧在她旋身的同时,伸手拉住她。
这举动惊住左繁,呆楞在一旁。老哥怎会动手拉人家?
她只觉心火顿起。他居然敢碰她!
左手拳头暗握,她逼自己对他粲然一笑,「抱歉,先生,我要去哪儿是我的私事,请你放开你的手。」
有型的俊眉挑高一边,尹隽尧发现他对眼前这个眸底明明闪过愠火,小拳头也含带怒气紧紧收握,偏偏相反的绽露笑靥的女子愈来愈感兴趣。
没松手放开她,他从容以对,「原则上从今天开始,你若要在上班时间处理私事,可能要让我知道一下。」
「为什么?」这男人在说啥鬼话?
「你被录取了,我决定雇请你当我的特别助理。」
如遭闷雷劈中,文静耳中嗡然作响。她适才听见什么?
「老哥要任用这位小姐当特别助理?」左繁愕然低嚷,几时曾见过哪家公司的主管在办公室外挑选助手,且是啥专业问题都不用测问,主动送人工作。
「今天的面试就由你出面,不必说已经找到人,请他们留下履历表,婉转的请其等候通知就好。」虽然有些残忍,但今日情况特殊,他只好如此迂回回拒上门的应征者。「我先带她回办公室,你去忙吧。」
交代完左繁,尹隽尧长臂一伸,再自然不过的揽住身旁人儿,将她往他公司所在的办公大楼带。
「等一下,我没说要当你的助理。」文静挣扎的扳着放肆环放她腰上的手。
「你是来应征的不是吗?」尹隽尧丝毫不受影响的箝制住她。
「是没错……」
「那么你被录取不就是最好的结果。别乱动,除非你认为在大庭广众下起争执是明智之举。」
一句话点醒她的顾忌,这栋大楼内进进出出的人格外多,别说她想将身边的男人来个过肩摔,即使只是扬声跟他吵嚷,说不定明天就上电视成为被大肆报导的焦点人物。若是那样,口口声声向母亲保证在外头乖到不行的她,恐怕会立即被电召回老家,面壁思过好几天。
无法可办,她只能在心底气得牙痒痒,任他揽着她进乘客颇多的电梯,安静的随他上楼。
办公大楼外,左繁直到他们消失电梯内,都保持宛如雕像的立定姿态。
老哥竟然旁若无人的搂着他的新任特助!向来堪称谦谦君子的老哥,是脑袋烧坏了吗?
随心所欲管理公司位于十八层高之商业大楼的第九楼,整个宽广的楼层皆为其所有,区分为评估分析、行政谘询与会计出纳三个部门。
尹隽尧的独立个人办公室与部门间有些距离,宽敞、格局设计简单大方,位于廊道右边的静谧地段。
然而这些都非文静感兴趣的事项。
「你到底想怎样?」这才是此刻教她光火的事。
被强带进办公室的她,已不再顾忌的挣脱他的箝扣。不是她忘记要装淑女,而是终于只剩两人的此际,早隐忍一肚子气的她,没办法再若无其事当个心平气和的淑女。
「你想起来前晚我们见过了?」恍若未闻她的质问,他帅气优雅的抱胸倚靠门扉,定定地望着她晶亮灵眸中跳闪的火苗。
该死的家伙,就非得故意拆穿她的真面目,她偏不让他如愿!「我说过,我们没见过,我也不认识你。现在麻烦你回答我,为何强行带我到你的办公室?」
「尹隽尧。」尹隽尧黑瞳微眯的凝视她眼底眉间试图收煞的气焰。
「什么东西?」她对他骤然抛出的字串皱眉。
「我的名字。」
噢!她发誓她真的真的很想赏这个她说东、他扯西的家伙一记回旋踢。
且没道理的,为何她在外人面前直可评列五颗星的忍耐力一遇上他,就全然不管用。
天杀的既然不管用,她走可以了吧!
「你这是干什么?」文静气炸地瞅着握住门把,不让她开门的大手。
「既然我录用你当特助,当然得带你回公司,让你熟悉工作范畴。倒是你,应征到工作非但不高兴,反而从头至尾只想逃开,难道是临时自知能力不够,无法胜任特别助理一职,所以想临阵脱逃?」
他是故意激她的。
会仓卒决定由她当助手,完全是因她执意说不认识他,以及不知何故刻意压抑悍然率直本性的奇怪行径,撩动他的好奇心,令他想接近她一探究竟。现在人都让他「拐」回办公室,不激她亲口允诺接下职务,他对她依然高昂的好奇心如何填满?
「别以为你是大老板就狗眼看人低。」文静再也捺不住的扬高声调嗔嚷,「告诉你,我的工作能力是一流的。」
「也就是你答应接下随心所欲公司总经理特别助理一职了?」
「不行吗?」
「欢迎之至。」俊薄的唇瓣弯咧出好看的弧度。
有那么一瞬间,她好似捕捉到他平静如海的黑眸里,闪过若有似无的霸道微光,顿时觉得这个斯文的软脚虾其实不好惹。
难道是她眼花了不成?
「噢,该死的。」不论她是否眼花,脑袋发昏却是事实,瞧她刚才意气用事的作了啥自讨苦吃的决定啊!
她顿感无力的走至沙发坐下。自己一时不察,主动往泥淖里跳,现在呢,再自打嘴巴说她讲的不算吗?
「我有荣幸知道我新任助理的芳名吧?」在她对面坐下,尹隽尧由她那句粗率的低咒,明白她的懊悔模样,是察觉中了他的激将法。
「文静。」回答的声音满含不情愿,她想说的其实是要你管。
他一愕,「文静!文文静静的文静?」
「你对我爸取的名字有意见?」美眸敏感的瞋睇他,文静实在提不起假装淑女的气力,粲笑如花、轻声细语的应对他。
他坦然一笑,「怎么会,伯父取得很好听。」
凶凶悍悍的性子,配上柔柔静静的名字,她父亲莫非早算过她的个性,因而选个柔和的名字中和她的脾性?这疑问他聪明的留在心中。
「我要回去了。」没空追究他肯定在心底笑话她名不副实的名字,她不想留在这里生气。
「恐怕不行。」他起身挡住她。
「为什么?」他是专门惹她发火的呀!
「要做的工作很多,首先有三份口述报告需要你速记Keyin。」
说话间他已将她按坐回沙发,并拿来笔记电脑放在她腿上,他手上则同时多了份卷宗。
「我口述会因需要而中英文夹杂,也会用到些管理上的专用简称,例如PPB……」
「PlanningProgrammingBudgeting,设计计划预算。一些基本的管理流程专用术语我懂,就算不懂也可以等速记完再问你作补充……不对,我没说今天就开始上班。」猛然察觉自己胡里胡涂被他牵着走,文静连忙将话转回来。
「我说的。」语气微带霸气,尹隽尧瞳中有激赏的光芒。他似乎找到了位能力不输他前任得力助手的新特助。
「与我无关。」她今天只是来应征的好吗?
「如果你的意思是打算今晚留下来彻夜加班,我没意见。」
彻夜加班?!张大眼望着他说得云淡风轻,却极当一回事的认真脸庞,她久久说不出话来……
第3章 「老板,文静说她应征录取了,已经开始在随心所欲上班。」
文静贴靠耳际的手机传来黎筱真的哗然大喊。她此时人在尹隽尧办公室旁的专用茶水间内,拨电话回公司报告。
「真的?!电话给我。」唐庆德的惊嚷接着传入她耳里。「喂,文静,我就知道你行,随随便便就挤下其他对手,顺利拿下这份工作。」
她能说自己连其他应试者都没见到,是尹隽尧不晓得哪根筋不对,随随便便录用她吗?
「多谢老板夸奖。」懒得浪费唇舌,她倚着流理台敷衍的回答。
「不用客气,只是你怎么没早点通知我这个好消息?之前我请筱真和政毅打电话给你,都说你没接电话,害我在公司干著急。」
「没办法,我一直忙到现在才可以偷空休息。」顺便喝咖啡。
这是事实,压根不想留下来连夜加班的她,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帮尹隽尧速记报告,岂知他的每份报告不但包括预算编制、控制成本、计算利润等详细建议事项,连存货控制与部门绩效的衡量方式,也巨细靡遗的包括在内。
三份不同的资料打下来,她还能保持头脑清醒的回电话,算她厉害了。
「那边的工作这么多?」
「尹隽尧……就是这家公司的负责人兼总经理,一次处理三家委托Case。」
唐庆德稀疏的眉毛扬得老高,「一次处理三个Case!怎么可能?就算那个尹总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同时分析三个不同的管理谘询案。」
「也许是其他部门早帮他研拟好整合报告,他只负责做修正吧。」
话一说完,文静忽地想起,尹隽尧口述时手上是有卷宗,但他几次略作停顿,她得以稍微喘口气,抬眼瞟到的,却是他两手空空静站着,一手环胸、一手挲抚下颚的沉思样。这不表示他所有的口述,并非照拟好的现有文件照本宣科,而是亲自所思所想?
若是如此,他岂非不是普通的高竿!
怎奈要她将曾是小混混手下败将的人与厉害画上等号着实困难,依她看,他这个高高在上的负责人身分,八成是他老爸留给他的。
「老板,这家公司规模不小,生意自然接得多,没什么好偷师学习的,我等会儿就回我们公司。」
在尹隽尧面前,她老是无法轻松的装淑女,很累人,早早开溜才是上策。
「这怎么成。规模比随心所欲大的管理公司多的是,生意照样比不上它,它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经营方式,你可得努力探问出来。我们公司能否在学习中更壮大就全靠你了,就这样,有好消息再联络。」
「喂,老板……」
只有结束通话的嘟应声回应她。
「厚!」文静鼓着腮帮子瞠视手机。唐老板若晓得她会揍人,就不信他敢这么贼挂她电话。
突地──
「手机咬了你吗?干么气呼呼的瞪它。」一串她已熟得不能再熟的低浑嗓音不期然的荡进她耳里。
「怎样,椅子螫了你,让你无聊的跑来查勤?」她没好口气的回呛道,收放自如的假面人系统再次宣告当机不管用,只差没将手机砸向不怕死迎面走向她的男人。
尹隽尧不以为忤的浅笑,停在她跟前,「我来找我的咖啡。」
文静闻言总算记起五分钟前受他所托,替他泡杯咖啡……
「喂!等等──」
她阻止不及,骨节分明得好看的大手已端起她搁在流理台上的杯子,就口啜饮。
「什么事?」他连喝两口咖啡才问。
「你动作这么快干么?那咖啡我喝过了。」她微窘的说。
「哦。」
「哦?」
「你是鹦鹉?」俊眸底有笑。
「你才是九官鸟。」呛辣的眼神与骂语一并掷给他。「我说这杯咖啡我喝过,而且就是喝……喝好几口,你居然没啥反应,到现在还拿着杯子?」
一般人得知喝过别人用过的饮料,会如此不以为意吗?何况他就口的杯缘,正是她方才啜饮的地方,这令她莫名的感觉别扭。
很奇异的,尹隽尧尽管没在杯缘瞧见她的唇印,就是清楚她在忸怩什么,而这让他突升一股逗弄她的念头,拿高杯子,如同刚才一样,就着原位,又品尝一口咖啡。
「我不介意,很香。」
「你!」一句暧昧的很香,让她克制不住的红了脸。
「想不到你也会脸红。」那带着倔傲味道的红云煞是迷人。
「你当我是死人?还我!」见他又要凑嘴喝咖啡,她伸手就拉住他。
「哎,危险。」
「我就是不让你喝。」不让他有机会再次就着她用过的杯缘,她奋力不放。
「妳真是……唉。」怕咖啡在拉扯间泼到她,或杯子落地的碎片砸伤她,尹隽尧只得握住杯子顺着她的夺取之势,将手臂巧妙的伸往洗手槽,轻叹的松开手,让她将剩余的咖啡倒掉,再拿菜瓜布洗杯子。
真像她的作风,又倔又悍又执拗。
假使他告诉她,那杯咖啡若是左繁喝过的,他不会有兴趣喝第二口,她是不是会觉得其实与他共饮一杯咖啡满幸运的,也不致白白糟蹋半杯咖啡。
「你把杯子当前天那三个混混?刷得这么用力。」他好笑的环起修长双臂。她现在猛刷杯子有何用。
文静咬着牙考虑是否要泼他一脸水,仍旧赌气不承认自己的真实身分。「你耳朵坏了吗?我已经说过N次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混混。喏,拿去。」
她将洗好的杯子粗鲁的塞给他。
尹隽尧微愕,「给我做什么?」
「要喝咖啡自己泡……」
「找到了,原来你们在这里。」左繁的人影随着打岔的声音出现茶水间门口。
「左副总好,我叫文静,请多请教。」第三者现身,文静的假面人系统自动恢复启动,温文再现。尹隽尧跟她提过,早上在办公大楼外与他说话的男子,是他干弟弟,亦是公司副总经理。
见状,尹隽尧右眉微扬。这个片刻前才板着俏脸,再一次否认两人见过的小女人,转眼间竟判若两人,秀气甜腻的跟左繁打招呼?
左繁搔搔头,「我老哥跟你介绍过我啦?幸会,文特助。」他转向尹隽尧道:「老哥怎么没在办公室,跑来这里。」
「想请文静帮我泡杯咖啡。」
话落,他将手中杯子递向她,存心测试她的反应。
如他所料,她巧笑倩兮的接过杯子,动作迅速的冲泡即溶咖啡,不忘好声好气的问:「左副总要不要来一杯?」
「不了,我之前才喝过。」
「那尹总你慢用,我回办公室了。」
「客气」的把咖啡端给尹隽尧,文静抓过流理台上的手机,姿态娴雅的离开。她的办公室与尹隽尧的一起,仅一扇银色的门之隔。
「这个新特助还真是人如其名,相貌乖巧文静,脾气一定好得没话说。」
回答左繁评语的,是一串猝然而起的呛咳声。
「老哥你还好吧?喝个咖啡也会呛到。」左繁意思意思的拍他背部两下。
尹隽尧险些脱口告诉他,是他说了与事实全然不符的话,才害他呛到。只有他知道嫣然倩笑的她,笑意根本未达眼底,端咖啡给他时,那一点也不柔软的手劲,大有可能将热饮洒向他的意图。
然在他查出她很显然在掩饰真实不温柔的个性,于他人面前当双面人的原因之前,他没打算把她即是那位宇宙超级霹雳霸王花的事说出来。
他淡然回道:「没事,只是意外。」
「那麻烦你解释一下,你怎会突然决定录用这个特助,还像跟人家熟了许久,揽人家进办公大楼?」这个问题他早就想问,无奈代为打发几位求职者后,谘询部马上有事要他处理,他忙到这时才有时间找他。
「你不也说她看起来很乖巧文静,这样的人是该给她机会不是吗?至于会揽她……只是出于下意识的绅士行为,没什么。」
随口胡诌着,尹隽尧这才想到,对文静,他好似一直不觉陌生,有股颇为自然的亲切感,是因为他们认识的情况比较特殊吗?
「这么说好像也对,反正她是老哥的特助,能帮上你的忙最重要。」
「这点你放心,文静的能力很强。」要她速记的报告几乎没有错误。
就不晓得这个武功也很强的小特助,会不会哪天一不高兴,在他办公室上演全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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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家,文谚尚在玄关脱球鞋,与他一道回来的死党高智升已胡乱踢掉鞋子,大剌剌往客厅里冲。
「文静姊,小弟高智升来叨扰了。」他探头探脑的朝屋里喊。
「你头壳坏掉啊,现在还是上班时间,我姊哪可能在家。」文谚不给面子的啐道,口渴的他径自到厨房抓颗橘子,剥开就吃。
「对哦,才四点说。」高智升泄气的窝进沙发里,「真 「你想害我被橘子噎死?居然说我老姊温柔可人又大方。」文谚顺手丢出一颗橘子,想将死党严重发昏的脑袋砸醒,可惜惨遭接杀出局。
高智升走向他,怀疑的说:「你很奇怪哦,你跟你姊的感情不是很好吗?为何每次不管我说她温柔可人或恬静秀雅,你都很有意见?」
老天有眼,明察秋毫啊!他只是本着良心对好友做最真实的暗示好不好。谁教妈千交代万嘱咐,要他务必帮忙维持姊姊温柔婉约的形象,他那个其实半点也不温柔、丁点也不秀雅的老姊更是威胁他,不得在朋友面前揭她的底。
明白实情却被迫隐瞒事实,很痛苦ㄋㄟ!
「你才奇怪,学校里比我姊温柔美丽的女生大有人在,你干么不去称赞,老是想讨好我姊?想跟我争当她的弟弟呀?」不能说实话的他只能这样回驳。
「呿,谁希罕跟你抢当文静姊的弟弟。」
他想当的是她男朋友。
但他暗恋文静姊的事不宜太早张扬,以免文谚打草惊蛇,坏他好事。像文静姊这种小家碧玉淑女,一定喜欢含蓄渐进的追求方式,他就温吞的来,藉三不五时的串门子,加深她对他的印象,再向她告白。
「做啥?今天期中考考太好,笑得这么恶心。」怎么看怎么像思春样,小高的脑袋不会因为要应付考试秀逗了吧?
一提大考,高智升马上垮下脸,「甭提了,能不能低空飞过还是个问题。」
「那就赶快回去准备明天的考试,不然被当你就知道。」
「听你的口气,好像很有把握会Allpass?」
「当然──」微顿,文谚丧气的垂下肩膀,「当然没有。」
今天第三堂考的财务管理学,很危险。
「唉,当学生真命苦!不过为了能得好成绩给文静姊看,我马上回家K书。谢谢你的橘子,拜啦。」
盯着说完后斗志高昂离开的好友,文谚在厅门关上时低哝了句,「神经。」
这家伙考得好不好,干他姊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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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时段的台北街头,即使不是位在闹区的普通地段,人潮的鱼贯川流也足以令人皱眉头。
往常文静总要在心底叨絮台北过盛的人口密度,今天她只想大声呼喊,自由真好!
她这个被迫赶鸭子上架的特别助理,一整天忙翻了。尹隽尧交代的工作一件接一件,令她应接不暇到没空猜想他是否存心刁难她。
她现在终于明白,梦见儿时撞错人的恶梦,的确又为她带来最糟糕的事──让她再次遇见窥见她本来面目的尹隽尧,教她还原与掩藏自我都不是,呕得很。
「我跟那个软脚虾八成犯冲,要不怎会莫名其妙被逼着和他扯上关系。」嘀咕着,文静瞥见路边一架夹娃娃机,欣喜的跑向前。
好怀念哦,她好久没玩夹娃娃了。
从皮包里找出十元硬币,她迫不及待想重温以前最喜欢的游戏。相中一只可爱毙的黄色小熊,她全神贯注的操控按扭,对准目标夹下去……
失败!连投三次硬币,她连熊熊的耳朵都没夹动过。
「气人哦,连这只小东西也欺负我。」瞪着那只静躺角落的无辜小熊,文静不觉握起粉拳。
「你想砸橱窗?」
「非常想。」她想也没想的脱口。
小时候她屡玩夹娃娃都不成功,有次气得拿棍子要敲老板的机器,结果被老妈拖回去罚跪两小时……呃,等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她终于意识到刚刚突兀落下的询问,转过头,赫然惊见尹隽尧不知何时就站在她身旁。
现在是她倒楣透顶还是他阴魂不散?就连下班时间,两人也会狭路相逢。
他淡笑,「我刚好路过,恰巧看见你。」
刚刚无意间见她愉悦的跑往夹娃娃机,兴奋期待的夹起娃娃,那如同孩子纯真雀跃的神情,让他不由自主的走近她,然后就见她表情千变万化的由紧张、气馁,再到不服气、倔强、娇怨,再来是大有抡拳击碎橱窗的薄怒神情。
「看到后你就该走你的,我又不希罕你跟我打招呼。」
他知不知道只要他一出现,她便无法轻松自在的装淑女?他在这人来人往的街上站到她面前,是想害她精心塑造的乖乖淑女样,在众人跟前崩盘吗?
「我忘记还你这个。」不计较她的奚落,他由西装口袋掏出一对紫色小发夹,无视她微愠的抓过它,沉稳再道:「不夹发夹比较适合你。」
两鬓别发的秀气模样虽让她有着娇柔之美,但他喜欢她乌黑长发自然垂泄的样子,真实柔顺的勾勒出她倔然的棱线。
「你当你是谁?我夹不夹头发关你什么事。」
随便拔下她的发夹,更令她忙得忘记跟他要回夹子,他还好意思批评她。纵使她也不喜欢别发别得那样秀气,也绝不附和他的话。
脚跟一转,她只想走开。
「要走也该把你的娃娃带走。」
教他奇怪的话顿住脚步,文静转回身,只见他正操控着夹娃娃机的把手,动作熟练的移动抓娃娃的大夹子,缓缓降下……
屏住呼息,她不自觉的靠近他。他夹到先前她想抓的那只熊宝宝,正一寸一寸往出口移动──
「成功了!」她直觉娇呼。
尹隽尧取出小熊,「我以前玩这个就从没失过手。给你。」
细眉倏蹙,「做啥给我?」
她玩夹娃娃没半次成功过,他居然说他从没失过手。刻意暗讽她逊、她笨啊?
「刚才你不是一直想夹这只玩偶,很喜欢它。」
他这么说不就表示之前她与小熊奋战多次的蠢样,又全被他瞧见!
她岂能承认。「少自以为是,我喜欢的是可以抱着睡觉的大熊玩偶,才没把这只小熊看在眼里。」
是哦,为何不干脆说她看上其他娃娃。真是不服输的倔丫头。
「既然你不喜欢,我把它送给路人好了,一个大男人拿只小熊,怪怪的。」尹隽尧说著作势要跨向由远处走来的一名女子。
文静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小熊,「我是不把它看在眼里,可是刚才我本来想再试夹一次,是你抢着玩,这只原本该我的战利品才会被你夹走,我没道理让你当假好人,把它送人,我决定要它了。」
她明了自己的理由别脚好笑得可以,但她实在拉不下脸坦承,她好喜欢这只可爱熊宝宝。
闻言,尹隽尧只是含笑凝视她,没反驳她孩子气重的强辞夺理。她肯收下小熊就好,他原就是见她对它的喜爱,才兴起替她夹娃娃的念头。
「谢啦。」
她不情愿的跟他道谢,将小熊放入背包,连再见也没说,直往公车站牌走。不知为何,他似笑非笑的注视直令她浑身别扭。
突然,她皱眉朝又落入她视线里的人嗔问:「你干么跟着我?」
「别乱冤枉,我是要搭公车。」尹隽尧慢条斯理的回答。
「搭公车?你?堂堂一家管理公司的负责人兼总经理?」
他好笑她一声高过一声的质问。「我的车送去烤漆保养,晚点才能取车。何况也没人规定公司老板不能搭公车,早上我就已经搭过一次。」左繁下午都在外头忙,他不想麻烦他绕回公司载他。
文静这才记起他的车遭不良混混的毒手,然以他在公司主事的尊贵身分,不叫计程车,反而选搭普通的大众交通工具,她很难不惊讶。
「喂,你做什么?」她嚷嚷,只因他突然拉着她就跑。
「公车来了,动作不快点,你会挤不上去。」
没错,在台北搭公车,尤其是上下班或例假日,见到所要搭乘的公车,就要机伶的往门口移动,快、狠、准的上车,太含蓄、太客气,保证你永远都是一窝蜂抢上车的人潮中,被挤三振出局的那一个。
这也是她平时装淑女时,唯一强悍勇往直前的时候。
可现在的问题是,这个男人怎么知道她搭几路公车?
没时间让她发问,文静只感觉腰际教一只有力臂膀圈围住,迅速在一堆人中顺利由公车后门被带上车。
「抱着我。」熟悉的低沉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什么?!」她美眸大睁的仰起头瞠视他。他叫她抱他?
「人很多,你没地方抓,抱着我才不致在车子行进中跌倒。」尹隽尧一手抓着公车最上头的横杠,一手环着她的腰说。
这班车的乘客确实不少,两人此时就站在车子中间走道。她抓不到座椅旁的把手,吊环又各被占据,要想确保站得稳,抱住他是唯一方法。
文静很泄气的发现他说得丁点不假,且她还来不及抗议他又揽着她,公车在瞬间启动,令她站不稳而反射性抱住他,闻到他身上淡淡好闻的阳光气味。
「抱紧一点。」哦,这话有够煽情暧昧。
无奈司机像跟她作对似,忽来个大转弯,害她当真只能紧紧抱着他,小鼻子不小心撞上他的胸膛,隐隐泛疼。
搞什么东东啊?这个被小混混吓到腿软的弱质男人,胸膛怎会这样结实?
「如果你不想抱我也不想被我抱,我数一、二,我们同时放手。但是你若跌得四脚朝天,不要怪我。」尹隽尧在她耳边低道,将她蹙眉皱鼻的可爱动作全纳入眼里。
瞧她一脸娇怨委屈样,他可是为她的安全着想才抱着她,不过他得承认,她娇躯出奇的柔软,契合在他怀里的线条很完美,味道很宁馨。
「你想看我出丑,我偏不。」小手将他环抱得牢牢的,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我搭几路车?」
「早上见过你填的人事资料,你家和我住处同方向,离得不远。」
文静忽忆起与他相识的巷子,几条街的距离严格来说是不远,可他没事跟她住这么近做啥?
在心底叨念着,她撇往旁边的视线冷不防瞟见一只咸猪手,放肆的伸向一名女乘客的臀部。
该死!她弯月细眉倒竖着怒意,看准大猪哥的位置,略微挪动身子,穿着高跟鞋的玉足狠狠踹向他的胫骨──
第4章 「唔!」天外飞来一脚,公车之狼低声闷哼,脸部扭曲、狼狈的抬起右小腿肚搓揉着。
先前被吃豆腐的女乘客则自认倒楣,默不作声的急速移到前头去。
文静虽然很想再给那只大猪哥两脚,可惜他此刻正朝她的方向探看,她只得将身子缩回尹隽尧胸前,不意对上两泓幽邃深潭。
「看什么?我脸上又没多个鼻子。」心虚的低啐着,文静暗忖,他们就这样抱着,她刚才凶悍的表现,大概又好死不死的让他抓包了吧?
盯着她低垂的小脑袋,尹隽尧唇边有丝她看不见的笑痕。她果断漂亮的一踹,他看见了。
怕她在疾驶的车子中站不稳而摇晃,他始终注意着怀里的她,当她秀眉突聚怒意,他随她的视线望去,发现该抓来劈八段、正在恣意妄为的色胚,之后就见怀里人儿愤愤不平的进行踢狼行动。
这小女人没去当女警,实是警界的损失。
「我给你九点七五分。」那一踹若再使点巧劲勾拐,斜后方的色胚只有跪地哀号的份,她便能拿到十分的满分。
「你在说什么?」
文静困惑的抬起头,岂料竟又瞄见那只大猪哥拐着脚转移阵地,魔手肆无忌惮的正欲伸往一位高中女生的俏臀。
「真是该死的色狼!」她气不过的松开环抱尹隽尧的手、拨开他的揽护,就要挪身抬腿踢向他腹部,但公车却在这时毫无预警的紧急煞车,她在剧烈的摇晃中身子直往后倒去……
「哎哟!」一阵杀猪似的痛叫,在尹隽尧搂回她的同时响彻车箱。
重新抱住他稳住身子,文静只见人人得而诛之的大色狼倒在地上,摀着胯下唉叫,在众人的疑愕注视下,难堪又难看至极的大喊下车,踉跄的逃离现场。
「奇怪,是谁教训那个该被卡嚓掉的坏蛋?」她疑惑低喃,没发现在刚才的煞车摇晃中,尹隽尧趁着弯身搂护她之际,一并巧妙的将长腿踹向恰好倒楣倒向他的公车之狼,再从容的收回腿……
凉风轻吹的夜,皎洁的月光柔和照亮阳明山上一栋典雅高贵的米白色别墅。
「隽尧今天又没打算回来了。」端着盘水果进厅里,赵翠岚瞟眼半敞的门外嘀咕。
「儿子假使每天回来,你就舍得他天天开远路上下班?」尹瀚江边擦拭高尔夫球具边说。距隽尧周末感冒回来,日子又过三天,每晚妻子总要念一回。
「就是舍不得才没阻止他搬出去住。他身体微恙,回家起码有我这个老妈照顾。」她在老伴身旁坐下。
「他的感冒已经痊愈,每天都给你报平安的电话不是吗?」
「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说得这么无关紧要。」
听出妻子明显的埋怨语气,尹瀚江连忙停止整理球具,搂过她肩头低哄,「别这么说,我对儿子的疼爱可不比你少,我知道你对孩子的牵挂,但孩子只要人平安,在哪儿都一样,否则你也不会让裴薇到法国学她喜欢的珠宝设计。」
裴薇是他们的大女儿。
「可是隽尧的头部曾受过伤,有时会无缘无故犯头疼,这次风寒不晓得会不会引起他头疼的老毛病。」这也是赵翠岚无法完全安心的原因。
「我交代过左繁留意隽尧的健康情形,假使有事,他早告诉我们了。」
这倒是,左繁若见隽尧有任何意外状况,不可能袖手旁观。
此事她可以暂且搁下,有件事却令她挂怀,「瀚江,你说儿子潜意识是不是讨厌女人?」
「讨厌女人?」他愣然。
「你忘记隽尧当年是如何撞到头的。」
尹潮江恍然顿悟,继而一笑,「你想太多了,儿子是被个小女生扑倒,撞伤头没错,但从小到大,也没听说他欺负女孩子。且他交过女朋友、谈过恋爱,哪里会讨厌女人。」
「问题是他到最后都跟对方吹啦。有人会像隽尧那样,女方主动跟他求婚,他却回说挤不出要与她厮守一生的感觉这种气人话吗?我看他八成因为小时候被女生撞破头,就认为女人都有野蛮不可爱的一面,才会只谈恋爱,没打算结婚。」
是这样吗?尹瀚江叉块苹果吃,有些质疑妻子的推论。可仔细想想,又似乎有那么点道理。
「找个时间你问问儿子,有些事你们男人比较谈得开。」赵翠岚是给儿女充分的感情自主权,女儿想先完成珠宝设计的课业再考虑终身大事,她没意见,但儿子的情况特殊,她实在担心他不娶老婆,到时她如何抱孙子。
「等我们到日本旅游回来,我再找他谈谈。」他们夫妻俩过两天要跟左繁的父母一起到日本玩几天。
就不知事实若真如妻子所想,他们是否要登报找出当年那位胡乱撞倒隽尧就开溜的小女生,为造成他心里不正常的阴影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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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啾──」
文静刚洗好澡,擦着头发走进客厅,忽地打了个喷嚏。
「喔,姊该糟了,有人在骂你。」窝坐地毯上看电视的文谚,转看着她揶揄。
「胡说八道,谁舍得骂乖巧又秀气的我。」她一屁股坐入沙发。
「那是因为没人发现你恰北北的真面目。」他不怕死的吐槽。
「谁说没有?」她冲口反驳,「我教训混混的凶悍模样,他看得可仔细了,也没听他骂过我。」
「哪个他?」他疑惑又好奇。老姊装淑女的功夫向来滴水不露,怎会在不认识的人面前NG?
黛眉一蹙,文静擦头发的动作跟着停住。
连着今天,她已在随心所欲上班四天,也在他面前当不成百分百的淑女四天。
她发誓从没忘记提醒自己,一踏出家门,她即是最完美纤柔的淑女,可、是,只要一到公司遇见尹隽尧,她的乔装系统也不知怎地,就是会自动失灵,半个矫揉造作的甜笑都挤不出来。
真的很诡异。
照理面对他那样斯文无害的书生型帅哥,她更容易扮演柔弱的女孩,但事实却恰恰相反,而且说不上来的,她总觉得他是个令人捉摸不定的男人──分明斯文俊逸,深炯瞳眸却隐约闪着让人驾驭不了的霸气,令她老在恍惚迷糊间教他牵着鼻子走,胡里胡涂顺从他的意思。
他当真聪明吗?瞧见她以一敌三击退混混,一般男人该会躲她躲得远远的,可他全然不是这么回事,几天前还在公车上,向天借胆的要她抱紧他。
纵使他是出于好意,就不怕她误会他意图不轨,给他两记超级铁沙掌?
还是他认定她刻意与他唱反调,否认自己就是那位无敌霸王花,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他动粗?
「姊。」文谚摇下神思游移的她,「我在问你话,你怎么不理我?」
「说了你又不认识,小孩子问那么多干么?」她暗恼自己竟让尹隽尧在下班时间也介入她的生活,影响她的情绪。
他不服的坐到沙发上,「什么小孩子,我已经大三……哇啊!」
衣襟突然被揪,他立刻头皮发麻的大叫。他说的是实话啊……
「奇怪,没什么味道啊。」没揍人,文静只是凑近他的胸口嗅闻。
「废话,我又没狐臭。」
趁机格开她的手,他明哲保身的退站到一旁去,免得被不晓得发啥神经的姊姊「辣手摧草」。
她盘起腿低喃,「怪了,为何他身上就有股阳刚好闻的独特味道?」
她依稀记得在公车上与尹隽尧贴身接触时,他伟岸胸膛那股淡然隐约的魅惑气息,不是古龙水或烟草味,而是种很干净舒爽的气味,为何同是男人的文谚身上, 「事已成定局,你只好拚一点,期末考考好些补回来。」
「这我当然明白,重点是那个财务管理学教授听说很爱当学生,对于期中考不及格者,除非期末考拿相当高的分数,否则稳被死当。」
「意思是要我去修理他,警告他不能当我亲爱弟弟的学分?」
文谚双眼骇然大睁,「你想害我直接被学校退学啊!我是要请你帮我加强财务管理学的能力,你以前也学过这门课,又在管理公司上班,教我应该没问题。」
她兜头泼他一盆冷水,「你别指望我,基本的管理与财政概论我是懂,但要教人还差得远。」
「那怎么办?」等着被当吗?
「请家教你认为呢?」
「你这个最现成的家教都不行了,我不知道要请谁。」他没劲的倒向椅背。看来他最好有重修的心理准备。
将擦发的毛巾搭在肩上,文静一时也答不上话,这么突如其来,要上哪儿替弟弟找个精通财务管理的有实力家教。
突地,尹隽尧闲适从容的身影窜进她脑海。「对了,也许可以找他试试。」
「你有认识的朋友可以教我?」文谚霎时如充气皮球弹坐起来。
她努嘴撇清,「谁跟那只会压榨人的软脚虾是朋友。念在你是我弟弟的份上,明天我帮你问问他有没有能力当家教。」
直到她走进房间,他仍呆坐在椅子上,满脸错愕茫然。
「谁是会压榨人的软脚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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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别于前几天上班的不甘愿,文静今早的心情格外飞扬。
她想到个可以不用再勉强自己当商业间谍的方法──直接问尹隽尧随心所欲在同行间一枝独秀的原因。
与其费时又可能引起怀疑的向其他部门职员探听她要的情报,不如开门见山对主掌一切的头儿下手,得到第一手资料后再拍拍屁股走人。
横竖她现在是尹隽尧的特助,总有资格了解他的成功史。虽然她仍存疑是他父亲帮他打下江山基础。
打定主意,文静愉悦的走出租屋处,背包里的手机在此时响起,通常只有母亲会这么早打电话给她,她抓起电话就道:「妈,早。」
「早。不过我不是伯母。」
厚实的嗓音让她煞住脚步,「尹隽尧?!」
「是我。」
「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质问的语气带着怒意。
「你又忘了我看过你的人事资料。」低声淡答,尹隽尧没说自己很擅长记跟数字有关的事物。「你已经准备出门上班了吗?」
「我今天要跷班,怎样。」她依然没好口气。有哪个上司会像这家伙这样查勤?
可以想见她挑眉皱鼻的不驯模样,他不由得咧深唇边笑痕,「一大早就这么凶,你的下床气满严重的。很可惜今天的工作仍旧不少,你的跷班提议,我无法批准。」
见鬼的谁有下床气,且跷班若需经过上司批准,还叫跷班吗?
「懒得理你。」
「淑女不会随便挂人电话。」仿佛洞悉她欲切断通话的意图,尹隽尧意有所指的抛给她这么一句。
文静气得咬住下唇,没办法果断按下结束通话键,不打自招的承认自己不是淑女。
可恶!「我刚出门,你到底想怎样?」她将脚边一颗小石子踢飞得老远。见过她严惩恶棍,他竟还敢挑衅她,这人的脑子铁定有问题。
「等会儿我要见一位客户,想带你去见习。妳在巷口等,我去接……唔!」
话未说完,一句怪异的哼吟传入她耳里。
「喂,怎么突然没声音?」她将电话更贴近耳朵些。
「没什么,不好意思,麻烦你直接到我这儿来。」他停顿片刻,「就在我们认识的地方,一百六十八号五楼……呃,该死……」
通话到此中断。
文静错愕的盯着手机。那个斯文男刚才说了该死两个字吗?
「该死的我是哪里该死啊!」怔楞过后,她俏脸微鼓的嗔叱。打电话吵扰人,又对她下命令的是他耶!
不过,他唐突的闷哼声,以及之后细微的喘息声委实透着古怪。
略作犹豫,她迈开步伐……
「奇怪,人呢?」
推门而入却不见该在屋里头的人影,文静诧异的巡看简洁宁静的屋子。她按门铃时,明明听见尹隽尧在屋内喊「进来」的。
「在这里。」低沉磁性的声音乍起。
循声望去,她赫然惊见屋子的主人靠墙坐在地上。
「原来尹总在家都是这样吸地气练神功的。」文静淡讽,没见过有人如此迎接访客。
「你的想象力很丰富,可惜我是头痛呀,小姐。」睁开轻阖的双眼,尹隽尧将视线睨向她。他这个特助似乎对他特别有成见。
听他这一说,她才发现他的脸色有点苍白,额际布满细碎汗珠。
她心惊的走近他,「你没事吧?要不要上医院?」
「不用,老毛病了。麻烦你进浴室帮我将毛巾分别沾热水跟冷水,让我做热敷和冷敷。」他伸手比指盥洗室的位置。
心里虽讶异他有何头疼的老毛病,但她没多问,放下背包进浴室取下吊勾上的毛巾,依他所言,分别沾热水与冷水,拧干折成方型,置于小脸盆端出来。
身着宽长亚麻裤装的她,很随性的跪坐他身旁,「黄色热的,蓝色冷的,你要先用哪一条?」
他取过黄毛巾往后脑勺压。
她见状眨下眼,「我以为你要敷额头。」
「我的后脑以前受过伤,偶尔会头疼,医生说用冷热交替贴敷的方式,能减缓不适。」
「无法根治?」见他额上薄汗仍在,她随手拿起另一条毛巾为他擦拭。
尹隽尧有些意外她的举动,发现这一刻好像是自两人相识以来,她对他最好的时候。他嘴角扬起若有似无的弧度,「看过几个医生,仍然是老样子。」
事实上他已经许久没再泛这种头疼,也许是受前阵子感冒影响,先前和她通话至一半,后脑突然抽疼,他只得打消去接她的计划,由屋内对讲机按开楼下大门,让她上楼找他。
「有没有比较好?」见他拿下毛巾,她问。
「托你的福,不疼了。」他理理微湿的浓密黑发,头是当真不痛了。
「是哦,托我的福。」她看似粗气,手劲却轻柔的把冷毛巾放至他头上,在他伸手接过后,站起身挑剔的说:「你要是够强壮,就不会不小心让头部受伤,你是男的,别跟人家抢当病西施。」
幽黑深眸微眯,他将两条毛巾放入脸盆,跟着站起来。
「我倒是头一次听见,强壮的人不会不小心受伤这种荒谬逻辑。我也不觉得自己看起来哪里弱。」
上回说他是变性的林黛玉,这次换成病西施,这小女人未免太藐视人。
「谁说我的逻辑荒谬,至少我一直很健康强壮,更遑论你连小混混都对付不了,哪里强来着?」文静昂着小脸辩驳。
「呵!你终于记起我们如何认识了。」他咬着她的话尾将她一军。尽管她依他所说住址来到他家,已然表示她不认得他的谎言不攻自破,但由她亲口道出,又是另一回事。
且这个个性倔强、身子削瘦的小女人,不懂女人通常会说自己娇柔纤细,没人会以代表粗壮魁梧的强壮形容自己吗?
「就算我承认在你住处巷子见过你又如何?你仍是我一推就倒的软脚虾。」事情既说破,她也没有再硬拗身分的必要。
尹隽尧好气也好笑。仅有她会说他是让她一推就倒的不中用家伙。
「别小看男人,即使是文弱书生,也有令女人难以招架的力量。」
「听你在盖……你、你做什么?」
他冷不防朝她欺近,眸中的斯文霎时教如鹰隼般的精锐取代,温文俊逸的神情骤然间变得狂狷傲霸,令她不自觉往后退步。
怎么回事,眼前的男人怎像变了个人?
「也许我该跟你上一课,让你了解男人与生俱来优于女性的力量,你才不会过于轻视男人,吃男人的亏。」
他逐步进逼,直至她背抵沙发椅背,仍向她靠近。
文静的心莫名跳快起来,直觉他的每一步靠近,皆夹带教她心慌的危险气息。
她不知哪里出了岔,骨子里不服输的因子却顽强抬头,双手握拳一摆,马步半蹲,一副悍然的备战姿态。
「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女生,你再上前,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是吗?」
回答方落,他邃眸顿凛,长臂一个勾拉,她架式十足的双手被反剪身后,纤柔娇躯整个落入他怀里,几乎与他间不容发的紧密相贴。
「你!放开我。」无暇惊愕自己连防备都来不及就教他箝制住,文静抬起右腿,想给他鼠蹊部致命一击。
怎料他有力修长的长腿巧妙下压、勾拐,她的双腿随即无用武之地的教他牢牢夹扣住。
「我说过别小看男人,这下你相信了吧!」尹隽尧似笑非笑的凝视她,那愠火灼亮的娇俏脸蛋分外迷人。
「才怪,我马上就让你知道女人的厉……唔……」
没让她将话说完,他不由分说的俯下头,封住她呛辣回驳的小嘴。
这又悍又恰的丫头!整个人已全受制他怀里,犹想让他知道女人的厉害,男人的厉害她又懂多少?
她的脑袋无法运转,只觉有股奇异的电流由他落下的唇瓣窜流她全身,引起她的微颤。
就在她恍惚间,他已霸气的进攻她口里的柔嫩。
这是个意外。他原欲给她点小处罚,岂知双唇一吻触到她柔软丰腴的唇瓣,一股甜美微醺的香气窜入他鼻息,他只想恣情品尝她倔傲的滋味。
「嗯……」低细的嘤咛逸出口,文静全身发软,难以言喻的虚浮感直达双脚,整个人不由自主的瘫在他怀里。
搂紧她,尹隽尧像害怕吓到她似,轻柔的搅弄她怯涩的丁香小舌,放肆的索尝她每一寸的芬芳甜美……
第5章 她宝贵的初吻没了!
文静坐在沙发上娇喘着,不敢置信前半刻发生什么事。
「现在你晓得男人的力量,不可小觑了吧。」坐她身边的尹隽尧,嗓音低哑的说。他在两人方才唇舌相缠的亲昵里,与她一同紊乱呼吸步调。
「该死的你这只大色狼还敢说,看我怎么修理你……哎呀!」
忿忿的威胁犹在唇边,不搭轧的惊呼紧接着落下。文静气呼呼的扑向他,想以粉拳伺候他,怎料整个人无力的压在他身上,形成他下她上的暧昧姿势。
「怎么会这样。」她的力气呢?
「你刚刚被吻过。」轻揽着怀里的温香软玉,尹隽尧浅笑回答。由她先前的青涩反应,他明了那是她的初次深吻,初尝情欲的她浑身虚软很正常,刚才亦是他抱瘫软的她坐上沙发。
意思就是她的气力都是被他吻走的?
文静抬首狠狠瞅瞪他,「你这只大色狼……」
「我不是。」他坦荡荡地拦话。「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一旦激出男人天生的征服欲与掠夺感,再强悍的女人也有只能臣服的时候。千万别小看男人,这不是贬低你厉害的身手,而是提醒你,再弱的男人亦有其可怕的兽性,你要懂得自保,明白吗?」
他承认自己会失控的吻她,是一时心神荡漾所致,但这也不失是一次令她了解男人的机会教育。
「谁要明白你这个会胡乱吻人的可恶男人说的话。」
身子终于使得上力,她一骨碌撑按他的胸膛坐起来,逞强的不告诉他,她会记得男人再弱也会强吻女人,尤其是他这个前半刻仍头疼得直冒冷汗,下半刻却吻得她头晕脚软,完全反抗不了的男人!
尹隽尧知道她多少听进他的劝告,否则已起得来的她,不会没端出她超级霹雳霸王花的架式修理他,反而有所忌惮的退开他。
「你去哪儿?」见她拎起背包就要走,他连忙移身挡住她。
「我要回家,不行吗?」小脸仰高四十五度瞋视他,文静在心里掂量自己的气力恢复几成,是否能一脚踢倒他。
「不行,我们马上要去见一位客户。」
「那是你的事。」
「你是我的特助,我希望你去见习,累积经验,以后若遇紧急状况,即使没有我的命令,也能自行做判断。」
「谁甩你……」
「你可以不甩我,但你最好别怀疑,我有能力直接扛你到我车上。」他毫不相让的打断她的话。其实她若真不想随他外出洽公,他不会勉强她,然她倔强不驯的态度无由的,就是挑起他体内的霸道专制,没有让步的打算。
文静发现斯文尔雅的他,神情间的狂狷霸气再现,就如同他吻她前的转变一样。难道他又想来吻得她像团烂泥那招?
天杀的他休想!
「要我跟你去谈公事可以,不过得条件交换。」下意识退后一步,她挪出安全距离,跟他谈判起来。
「条件交换?」尹隽尧惑然。
「如果你有能力当大三生的家教老师,保证教会我弟财务管理学这门课,我就去见习你谈生意。」她答应文谚帮他找家教,与其要她求他,不如藉此机会让他自动允诺──假使他有能力的话。
「没问题,我答应你。」
她皱眉,「答应得这么快,你是真的行还是假的行?」
他淡笑,「放心,做不到的事我不会信口开河。」
是哟,说得自信满满。可没道理的,为啥他的自信毫无令人讨厌的骄傲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