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痞狂男
楔子:开朗率真的旅行文学家──霍如菲,天生丽质得令人嫉妒,
一趟东京之行,让她意外邂逅了一名俊美无俦的英挺男子,
不但在她信用卡临时秀逗时慷慨义助,还邀她“共度一夜”……
没想到正当她在陶醉时,媒体竟踢爆了他的花心大丑闻!
吼!这人模人样的家伙……看她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沛东集团总裁齐若尧,缠人的烂桃花简直十面埋伏,
原想出国散心驱楣运,岂料却遇见个清纯俏佳人!
但这妮子似乎少根筋,居然闯进他房里上演“贵妃出浴”?!
哈!这下两人话匣子一开不可收拾,直聊到欲罢不能……
谁知那可恶的莫名八卦硬是气跑了他刚钓上的美人鱼──
哼,凭他过人的本事与手段,大家走、著、瞧…… 第一章
东京 银座
春天,繁樱盛开。
在旅游最兴旺的时节,霍如霏带着任务来到东京,愉快的心情彷如翻飞的缤纷落樱,兴奋快意不已。
背起装满各式摄影采访必备“家伙”的大黑背包,手里拿着从台湾带来的旅游地图,带着冒险的好奇心,开始她单独一人、为期四天的东京专题之旅。
第一站,在世界各地名牌旗舰店林立的银座街头穿梭游走,每一面招牌都闪亮光灿,这个高贵与繁华交织而成的耀眼城市,能成为东京最高级的商业区,确实当之无愧。
为了这趟东京之行,霍如霏舍弃平日不修边幅的棉衫、牛仔裤,特别情商了在流行杂志当编辑的好友替她打点了一套风格独特的服装——
个性化的浅蓝西装小外套,搭上一件充满复古风、鲜黄色的棉质民俗裙,白嫩的颈上配戴着浅咖啡色的图腾刻纹项炼,修长纤细的美腿下踏着一双青绿色编织纹、且鞋面上镶缀彩石的高跟凉鞋,所有的元素看似冲突,搭配在她身上却别有一番让人眼睛一亮的惊艳美感。
除了服装的特立独行,她秀气的五官在适度的刷上淡淡颜彩后,更是雅致美丽。
其实,霍如霏确实是个美人,只可惜,她总是不肯好好打扮自己。
她一向只敢在国外来点小小的叛逆反骨,如同她此时的服饰,强烈的混搭风格与颜色的强烈对比,若非在没人认识的银座街头,她是打死也不会穿上身的。
“嗯……周芷菁的眼光还不错嘛,配这套衣服还满符合我的气质味道的。”
开心地迈开大步,长长的裙裾优雅飘扬,及肩微卷的秀发迎风摇曳,从街旁店家的大橱窗中欣赏到自己纤长优美的侧影,霍如霏满意地绽开笑靥。
“找到了!原来在这里。嗨,BLUE LABEL!我来啦!”
喜出望外立定脚步,她先在笔记本上打勾做记号,接着以仰望某个伟大历史遗迹的崇拜眼光,一再梭巡眼前这幢楼高七层、整栋纯白色的建筑物。
这是一个来自英国的知名品牌,也是她此行采访搜寻资料的主要目标之一。推开大门,响起一串轻脆的风铃声,偌大的店面里,逸散着香水百合的幽然淡香,身穿制服的服务人员笑容可掬地向她行了九十度鞠躬大礼。
“您好,欢迎光临。”
即使她的日文比废铁还破烂,至少这句话霍如霏听得很明白,连忙绽放笑容客气回礼。“请问,你们店里有哪位服务员能说英文?”她开门见山地把最重要的问题先丢出来——
毕竟,她此行的目的并不是大血拼,她是来为某家旅游出版社做粉领族的旅游指南报导。
“啊?英文?这个……”客气微笑着的服务员陡然变了脸色,仓皇无助地像是听到什么完全不可能了解的外星语似的——
唉,天可怜见!
日本人是出了名的聪明睿智,天大的困难都打不倒他们,什么“阿杀普路”的怪东西都是日本人发明的,可是——怎么偏偏“说英语”这件事竟会像登天摘月那样的困难呢?
算了算了……霍如霏认命地摇头叹气。
抄出背包里的笔和纸,她早就做好最坏的打算,自己的烂日文对上他们的破英语,最好的沟通方式便是比手画脚外加涂鸦。
“请问,呃……今年春季,最流行的包包款式?Hand Bags……对对,Yes!就是这个……多少钱呢?有什么颜色?”
她又比又讲又画,就这样,一场“超级比一比”于焉展开——
就在她跟售货员繁忙的沟通过程中,突然插进一道响雷般的吼声——
“人呢?店员都到哪里去了?这么贵的东西,服务竟然这么差?快给我来人啊!”
不知何时进来的年轻时髦女人,长得是东方脸孔、身材细长又瘦又高,霍如霏从她一脸浓妆与暴露的服装判断,她极可能是个走伸展台的模特儿。
她显然非常不满没有任何一名店员在旁伺候,才很不爽地以高分贝英语大声叫嚣,其他正在招待客人的店员全部面面相觑,纷纷皱起眉头。
“哼,真没礼貌!”正与霍如霏沟通的店员不屑地撇嘴叨念不已。
霍如霏的日语很烂,但她从店员的表情可以猜测她碎碎念的内容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喂,你们不想做生意啊?”高个子模特儿坚持以刺耳的音量指使店员。
“你们哪个把这柜子里所有的款式和颜色都拿下来!这个、这个……我都要了!通通给我拿下来!”
“哇!现在是什么情形?她当是买橘子吗?全买?!”
霍如霏与店员不约而同瞠大眼睛,发出惊叹声。
“小姐,不好意思,请你等一下,我先去帮忙。”本来正跟霍如霏比手画脚的店员也不敢怠慢了“大户”,一脸抱歉地鞠躬告退。
唉,采访才完成一半,没想到会杀出这号人物,没办法……只能等了。
霍如霏很认分地自己找一张凳子坐下,拿出笔记本纪录方才访谈的纲要。
“你自己买的东西自己负责喔!我可不是来当捆工兼苦力。”
“哗,你一个大男人干嘛那么小气啊?帮我拿点东西会怎样?”
“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别找我麻烦就是了。”
“齐若尧,你很小气耶!”
“对,这里就属你出手最大方,跟你比,我是小气多了啦!”
角落里,埋头写字的霍如霏听见一男一女用非常熟悉的国语争执不下,好奇地抬头一看,才发现那嚣张的女子跟她的男伴都是台湾人。
“你不帮我拿,这些东西怎么办啊?”高个子女生哭丧脸问道。
“拿不动?你有本事买,就要有本事拿!”男人冷冷回答,对女人的要求无动于衷。
“咳咳,请问两位是台湾来的吗?”霍如霏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攀谈。
“是啊,你有什么问题啊?”女人高高抬起了下巴,以不屑轻蔑的眼光睨视她。
哇,什么态度啊?她以为自己个子高就可以用鼻孔问候别人吗?太过份了吧!
“喔,只是打个招呼而已,没事。抱歉,不打扰了。”
霍如霏勉力一笑,遇到同乡人的亲切感被浇熄了,取而代之的是被瞧扁的屈辱感,让她很想马上推门离开。
也不过是礼貌地打个招呼,她需要露出那种嫌恶的表情吗?真不明白这女人到底在跩什么?
“不会打扰,她已经扫货扫完了。”站在她身旁的男子,突然冷冷一笑,话语里带着嘲讽。“只要你不跟她抢东西买,都不算打扰。”
“齐若尧,你很坏喔!竟敢吐我的槽?”高个女娇嗔地拿着手提袋往他身上甩打。“告诉你——如果你再不对我好一点的话,下年度的新约我可要找别人签了。”
“随便你,我无所谓。”齐若尧一甩头,无关痛痒地耸耸肩。“你想去哪就去哪,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勉强别人了。你自己高兴就好……”
男人潇洒站立,双手插在口袋,一派闲适自在的姿态,仿佛他不是陪女伴来逛街,而是来看一场滑稽好戏。
他身上穿的是另一个来自英国的顶级名牌休闲服,经典的淡棕格子圆领衫,紧贴在他壮实雄厚的胸膛上,随着他呼吸起伏,看得出衣服下的肌肉线条遒劲,隐隐若现的威猛,绝对足以让所有女人垂涎。
“尹琳,提醒你动作得快点,我等下还有别的事。”男子不愠不火的和缓语调,但坚定的眼神已说明他的态度强硬。
“你不要催啦!真的很讨厌耶!来都来了,干嘛不肯好好陪人家?”高个女气得直跺脚。
“别在那里鬼叫喳呼了,再给你十分钟,时间到就走。”
显然地,这男人并不怎么把她放在眼里,任她嚣张跋扈、任她再如何地不可理喻,此刻全被这英挺的男子给打败了。
霍如霏心里升起莫名快意,当他以十分自在淡然的态度“修理”骄傲的高个女时,不知怎地——她有种报复的快感,仿佛他跟自己同属一个阵营,是他替自己狠狠报了一箭之仇。
“说我讨厌?”齐若尧斜眼看着她,不羁地挑了挑眉毛,笑道:“那好,既然我那么碍眼,你就不要死命跟着我。”
男人很潇洒地直接转身要走人,这下子那跋扈的高个女可急了!
“等一下啦,你就帮我一次忙不行吗?求求你啦!”她无助看着店员正在包装的、堆得像小山一样高的战利品。
听到女人不停哀求,他才又似笑非笑地转过身来,挺起胸膛以胜利者的高姿态道:“你自己说的喔,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这时候,在旁兴味盎然“观战”的霍如霏,开始仔细地看清这名“英雄”的长相。
无庸置疑地,他确实是个迷人的帅哥,不但五官深刻、俊酷有型,颀长高挺的身材让他看起来就是有种与众不同的、唯我独尊的气势。
“小姐,还需要什么服务吗?”当她欣赏得正入迷时,方才她采访的店员带着亲切笑容迎面而来。“来看看这季最热卖的皮夹好吗?很漂亮喔……”
“好啊!我要帮朋友买一个。”被店员一提醒,霍如霏猛然想起她答应周芷菁带一个春季新出的粉红皮夹。
就在她随着店员在玻璃柜前仔细挑选时,一直闲闲站在旁边的齐若尧,好奇的眼光落在她一身奇装异服上……
他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着她——秀致娇俏的五官,修长玲珑的身材,即使包裹在长袖外套及长裙里,仍看得出她凹凸有致的曼妙曲线。
然而,最令男人心动怦然的,是她晶莹剔透的白皙皮肤、红润性感的嘴唇,挺直的小巧鼻子,黑白分明的盈水瞳眸,在专注挑选东西的时候,彷如一尊高雅绝美的维纳斯。
“小姐,很抱歉……你的卡刷不过耶。”店员很不好意思地将信用卡递还给霍如霏。“您方便付现金吗?”
“啊?怎么会呢?出国前还好好的啊!怎么可能?”
霍如霏不解地拿起卡片看了又看,一时不知该怎么处理才好!真是有够倒楣的,人才一出国,信用卡就罢工了?
“小姐,不好意思……可不可以麻烦您,再帮我试一次?”
霍如霏困窘地不知所措,因为她身上的现金刚好只够支付四天的车资伙食,根本没办法挪用。
“可是,我刚刚已经试过两次了。”店员勉强用英文表达,脸上的尴尬不亚于她。
“哎……那、那、我看就不要了。对不起……”霍如霏双手颤抖,极度不好意思地把包装好的纸袋还给店员。
羞窘的感觉让自己的脸颊热到几乎要烧起来了!她捧着快烧焦的双颊,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出国无数次,什么恐怖的麻烦都遇过,就没想到会败在信用卡这件事上。
“这位小姐,不介意的话,让我先帮你吧。”
齐若尧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彷如仗义行侠的剑客,在最危急的要命关头俐落出手——
他一出手,递出一叠厚厚的日币现钞,仍维持着他一迳的自在闲适,以流利的日语吩咐店员结清了霍如霏的帐。
“先生……这、这不好意思吧?!我们又不认识,怎么好意思麻烦你?”霍如霏眼眸充满感激,在语言不通的异乡,他的拔刀相助着实令人感觉温暖。
她感激地对他的“义行”颔首致意,抬头的同时,她的眸望进他的眼底,发现他的眼神好深、好沉,隐隐绽出晶亮的柔光,神秘的吸引力足以攫取她的灵魂……
“小事情嘛,别放在心上。”
齐若尧的眼光与她纠缠,同时也扬起嘴角,笑意里盈满亲善,好像他们不是初遇的陌生人,而是相识许久的朋友。
“真谢谢你啊!”霍如霏掏出纸笔,问道:“可留个电话吗?我一回台湾就汇钱还给你。”
他仍以灼灼目光瞅住她,伸出手接过她的笔记本,快速写下一组号码,轻描淡写地说道:“出国玩,开心最重要,为了这么点小事扫了兴,那多划不来?这种乌龙事我也遇过,所以,很能理解你的心情处境。”
她笑意嫣然,眼底全是欣喜感谢。“呵,告诉你喔,我出国前有去行天宫拜拜,你一定是恩主公派来的贵人,我太幸运了!”
“哈,没这么神吧?不过是举手之劳,真的不要放在心上。”他不以为意地潇洒挥手,瞥了一眼腕上的表,对着还兴致盎然的尹琳不耐烦了起来。
“喂,时间到啰!你搬完了没啊?”
“好了好了!”尹琳总算满意地结束她的血拼行动,开心地拎了满手袋子。
“剩下的麻烦你啰!帅哥!”
尹琳像是沙场上战胜的英雄般,领着满满的战利品,抬头挺胸走过来,经过霍如霏身边,刻意不屑地啐道:“没钱就别学人家买名牌,穷乞丐装什么名媛?真是丢人现眼!”
“喂喂!你太过分了吧?我又不是买不起,是信用卡出了问题。”
霍如霏不是爱招惹是非的人,不过若是有人刻意挑衅,她绝对会勇敢反击,不会懦弱退让。
“哼!笑死人了……烂卡也敢带出门?我看你根本就是专门耍这贱招,骗那些同情心氾滥男人的钱吧?”尹琳尖酸刻薄地讽刺她,边说还看了齐若尧一眼。
“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又没惹到你,干嘛冲着我来?”
霍如霏气得快脑充血,过度愤怒反而让她舌头打结,骂不出更恶毒的字眼。
“尹琳,收敛点!”齐若尧一脸的冷酷,严厉的语气慑人。“别以为在日本就没人认识你,小心……违约金。”
“……”果然,他的警告刺中尹琳死穴,她马上闭嘴不敢再多说一句。
“先生,谢谢你的帮忙,我一回到台湾一定马上还钱给你。”霍如霏实在不想再看到那个嚣张女人,索性先告辞离开。“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
说完,她即刻拎起大背包,没再说多一字便推开大门离去。
齐若尧怔然,看着她一朵云似地悠悠飘走,心头不由得微微轻震,仿佛失落了什么,心底升起无名的怅惘空虚——
冥冥之中,她的出现,像一张不知觉落在他头上的无形密网,在来不及防备的时候,那张无形的网已然将他罩住,无处可逃。
表参道
身材高大、双腿健壮修长的齐若尧,两手拎着好几个大纸袋依然健步如飞。
反观跟在他身后,那气喘吁吁、脚步踉跄的尹琳已经体力透支、脸色惨白。
“齐若尧!你走慢一点行不行?又不是去赶投胎,干嘛冲那么快啊——等等我啦!人家的脚好痛喔……”
两手拎满袋子,尹琳痛苦地拖着磨破脚踝的玉足,汗如雨下地跟在步履敏捷的齐若尧身后狂追。
“尹琳小姐,我看你的腿也并不算短啊,就不能走快点吗?我还有事要赶回饭店,没空陪你逛大街。”齐若尧把手中满满的袋子提高,不耐烦地停下脚步,催促着她。
“谁让你买这么多垃圾?我帮你提的都不说话了,你是始作俑者,鬼叫什么?走快点!”
“什么垃圾?那都是我走秀的必备行头啦!”尹琳气呼呼地反驳。
“少啰唆!总之,你的度假时间过去了,该好好回饭店去准备试镜的功课。这回公司出钱让你来日本为的是工作,不是让你逛街血拼——”
齐若尧俨然以老板的口吻教训。“买完这摊,对公司该尽的什么义务,你自己看着办。”
“好嘛好嘛!总裁大人,你先让我喘口气……”尹琳几乎连滚带爬,眼泪差点就要飙出来。哪有男人对女人这么没耐心的?太没风度、太可恶了嘛!
尹琳一向让男人捧在手心里惯了,实在受不了齐若尧毫无温度的冷酷情绪。
要不是看在他人长得超级帅,身材高大又英挺,手上的经纪公司又强又够力,往后的发展还得看他愿不愿意在自己身上砸银子的份上,依她娇蛮的个性,早把他甩得远远地了——不过,自诩为“男人杀手”的尹琳绝不会轻易地甩脱这条千载难逢的“大鱼”。
管他的个性多么阴鸷深沉又难以捉摸,冲着他的来头,无论如何,她也得抓得牢牢的。
谁叫他是沛东集团的总裁呢?在台北的艺文娱乐圈子里,谁不认识身价以数十亿计的“沛东国际集团”?
大名鼎鼎的沛东集团,旗下经营全国二十多家高档连锁戏院、有线电视频道、节目制作中心、艺人经纪公司以及一家大型综合出版社。
齐若尧正是这一知名企业的领航者,年营收逾十亿,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豪门企业新贵。
尹琳早把他设定为非到手不可的重大目标。
这次来日本试镜,她花了多少力气才促成种种“不巧”与“凑巧”,千辛万苦终能与他同行。
如此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不管齐若尧对自己多冷漠、多寒酷,只要有时间、有机会,以她在模特儿界混了多年的手腕,尹琳相信他绝对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你到底要不要走啊?”齐若尧很不客气,显然已失去了耐性。
“唉,人家脚踝都流血了啦,真的走不动了嘛——”尹琳耍赖地坐在路边铁椅上,表情痛苦的按着已破皮的脚后跟。“你看,流这么多血,怎么走嘛?不如,你背我走!”
“背你?”齐若尧瞠大眼睛,不屑的嗤道:“你人高马大的,还要人背?不觉得丢脸吗?”
“可是,我不能走了啊……很痛耶……”尹琳眼眶含泪,她决心耍赖到底,就不信他是铁石心肠,不会融化心软。
“你确定不能走?”齐若尧眯起眼,斜睨着问。“确定吗?”
“嗯。真的不能走。”尹琳点点头,定定地看着他,眼中的泪适时流下。
“好吧,既然你确定,那我也没办法。”齐若尧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大钞,递到她面前。“拿去,给你搭计程车回饭店。”
“啊?搭计程车?那你呢?你不回去吗?”尹琳仰起头,出乎意料的惊讶,话都结巴了。“你……你让我自己搭计程车?女孩子一个人,很危险耶。”
“危险?呵……怎么可能?你这么凶悍,我看载到你的司机比较危险吧?”
齐若尧揶揄冷笑,坚持他的决定。“你坐着,我帮你拦车。”
“你陪我回去嘛!东西这么多……”尹琳哭丧着脸,对自己的计谋失策懊悔不已。“若尧,拜托啦,我一个人会害怕耶——”
计程车驶来,齐若尧把她连人带物扔上车,一点也不听她的哭求,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看着车子扬长而去,齐若尧终于松了一口气,甩掉唠叨不休的聒噪女人,他总算可以好好清静,放心度一个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假期。
第二章
井上拉面店
旅游采访的第二天。
霍如霏起了个大早,带着纸笔到饭店附设的咖啡厅,以最快速度赶完一部份稿子传回出版社。
在东京的每一分钟,她都四处探索,如发现新大陆的冒险家,一路上睁大眼睛观赏着这城市的每一处风景,每一个驻足凝望都带给她莫大的惊喜——
霍如霏喜欢探寻未知的城市国度,那是一种最刺激有趣的冒险,当初也就是迷恋这种新奇多变的感觉,才毅然放弃上班族的工作,全心投入旅游文学作者行列。
她喜欢写作旅游书,而旅游书里最不可或缺的一环,该是美食莫属。
根据各方资讯汇集的结果,霍如霏搭车来到一家深具知名度的拉面店,可惜,吃在嘴里的东西却让她有受骗的感觉——
“抢人哪!这碗面……要是肚子认真饿起来,根本不够塞牙缝,居然要价六百大洋?啧啧,简直公然合法抢劫!”
身在国外,霍如霏可顾不得什么淑女该有的形象。
霍如霏学起日本节目里看过的女生,用非常夸张的“速速速”声,大口大口地吃起面来,边吃边骂,还边碎碎念的嫌个没完。
骂归骂,她太过饥饿的肚子实在无法跟食物过不去,还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将那碗面消灭了大半。
脱去刚到日本那天的奇特装扮,乐在工作中的她,只随意穿着简单的衬衫牛仔裤,乌黑如缎的长发随意以手帕束起马尾,脚上踏着从通化夜市买来的廉价凉鞋,任十个脚趾头大剌剌地跟路人打招呼。
管他的,反正在日本也没人认识!霍如霏很随性地放纵自己的真性情。
“嗯,这碗面实在不怎样——叉烧肉有点硬,咬起来跟橡皮筋没两样。还有,更要命的是……汤头好碱喔。”
霍如霏捧起碗,继续“速速速”喝着她觉得会碱死人的面汤,如入无人之境般继续碎碎念。“奇怪,台湾也有很多日本料理店、拉面店,奇怪……我在台北吃的面也没这么碱?”
“……那是因为,每个地方的口味都不一样。”蓦地,一道磁性悦耳的男中音响起,就在距她不远处。
咦?谁在说国语?有人在跟我说话吗?不会吧?这里是日本东京,不是台北信义商区……
捧着宛如小脸盆般宽大的面碗,霍如霏十分坚持要把过碱的面汤都喝下肚去。
她怀疑自己被“碱过头”而产生幻听?否则,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听到有男生跟她讲话的声音?
“汤太碱就别喝了,小心将来要洗肾。”那股迷人的男中音,继续和善的劝她说:“小姐,你未免喝得太认真了,整个脸都埋进面碗里,吃面兼洗脸啊?”
“咦?是你!你什么时候坐在我对面?吓我一大跳!”霍如霏瞠大双眸,讶异得手上的碗筷差点摔下来。
“喂喂,小心!小心你的碗,摔破要赔的。”齐若尧细心地提醒道。
愣了几秒,她回过神来“安全”地放下“小脸盆”面碗,眼前顿时一片豁然开朗——
就在她的正前方,正端坐一位笑容阳光、五官帅气俊朗得让人移不开视线的英俊男士。并且,他不是全然不识的陌生人,恰恰正是昨日在旗舰店里遇见的,气质犹如欧洲皇族王子的台湾男人。
“我在你对面坐了好一会儿了。呵,面都吃掉三分之一碗了——”
齐若尧放下筷子,露出整齐牙齿一笑。
“可惜,你光忙著‘埋头苦干’,吃得认真,批评得更严厉,根本没空发现我的存在。”
“天啊,你说你坐很久了?真的坐很久了吗?唉……”霍如霏懊恼沮丧的几乎要抓狂——
倘若他说的是实话,表示刚才她像母猪一样,“速速速”吃面的丑样子一定被他看光了啦!天啊,这下丢脸都丢到日本去了,完蛋了啦……
“对啊。怎么了?”齐若尧不明白,她脸上的羞恼困窘是怎么回事?
“噢……没事啦。我刚吃面的样子超难看的说——”霍如霏垂下头咬咬唇,看都被看到了,后悔也没用。
“呵呵,不会啦。这里的人都是这么吃的,表示你已经很融入他们的文化。”
“真的?”霍如霏半信半疑地斜睨他一眼。“无论如何,谢谢你的安慰。”
“真的没什么,你想太多了。”齐若尧觉得这女孩实在坦率得可爱。
“对了,昨天真的很谢谢你帮我解围。唉,想起来真是有够尴尬!”
霍如霏一想到那乌龙的糗事,白皙芙颜瞬间染上绯霞。“你放心,一回到台湾,我一定马上汇钱还你。”
“呵,你当然要记得还,敢不还你就惨了!告诉你喔——我可是专门放高利贷的,利息超贵。”齐若尧促狭对她眨眨眼。
“就算你敢不还钱,我的那些小弟也会追你到天涯海角——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哇!你、你放高利贷?你是开地下钱庄的?!”听他说的跟真的一样,好奇又半信半疑的她瞠大眼睛。“地下钱庄……那也算是黑道耶?不过,你的外表,看起来不像啊?你真的在开地下钱庄吗?”
“哈哈哈——”他被她的样子逗笑了,吃到一半的面也停了筷,朗声笑道:“你会不会太好骗了?我随便说说而已,你也相信?”
“好骗?什么嘛,原来你是骗我的?”霍如霏嘟起嘴睨了他一眼。
“喂,你很过分喔,这样耍人很好玩吗?真是的……害我刚才还真的担心了一会儿。”
“是吗?我只是开个小小玩笑而已。”他咧开嘴又笑了起来。
说真的,他始终不改的优雅浅笑实在令人着迷,那是自信男人才有的成熟魅力。
尤其是他的眼睛好深沉,霍如霏总移不开眼光,好想一次看清楚他深不见底的潭眸中究竟还藏着什么?
“怎么了?我脸上有长什么怪东西吗?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他回以深意的凝眸,略带调皮的表情问道:“呵,你来日本几天,一定发现日本男人都没我帅,是吗?”
“你……太自恋了吧?我哪有看你啊!”发觉自己失态,霍如霏羞红了双颊。
“哈哈,你真可爱。”齐若尧毫不掩饰对她的欣赏,灼灼目光定定地盯着她。
“对了,你怎么一个人来吃面啊?一个人吃东西很无聊耶——”
霍如霏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红着脸,微敛双眉,问道:“你……你不是跟女朋友一起来的吗?她人呢?该不会又吵架了吧?”
霍如霏可没忘记,精品店里那个趾高气昂的女人。
真可惜了!白费她人长得那么美,心肠却跟巫婆一样坏,真不知道这种超级万人迷的帅哥眼光怎么那么糟糕?竟会挑到那个风度差又没气质的女人?
唉,男人啊,果然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霍如霏自己在心底下了结论。
“女朋友?你是指……”齐若尧有点搞不清状况,偏头想了一下,恍然大悟。
“你是说——尹琳?哈哈哈,她不是我的女朋友啦!只能算是……同事。今天她跟日本化妆品公司有约,去试镜了。”
“哦——原来她真的是广告名模啊!”
霍如霏刻意拉长尾音,有点嘲讽的味道。“最近台湾正刮起“名模”风喔,有个当名模的女友很拉风耶!”
“拉风?可能吧,她是我经纪公司旗下的模特儿,如果她会红的话——表示签下她的经纪人眼光够好,我们公司可能沾得到光,拉风一下吧!”
“你有经纪公司?你、你是开模特儿经纪公司的吗?”霍如霏更惊讶了,明眸莹莹地瞪着他,不经大脑地八卦问道:“那你们公司最红的是谁?”
“最近上演的偶像剧——那个男主角,他是不是你们家的?哎呀,我好多朋友都迷死他了耶。可不可以帮我弄几张签名照啊?”
“你也是追星一族?不太像啊……”齐若尧扬扬眉,怀疑地反问。
“嗯……不算啦,跟朋友同事总要有个聊天的话题嘛。”她吐吐舌。
其实,霍如霏平日才不是这么喳喳呼呼的“大嘴巴”,只是为了掩饰刚才被人不小心偷窥到的吃面丑态,才刻意哈拉“装熟”,好淡化那份羞窘与尴尬。
“我们公司很小,养不起那些大牌,也不足挂齿。”齐若尧三两句带过去,他不喜欢在不相关的人面前提起工作的事。
“喔——”霍如霏见他不想多谈,也识趣地没有多问,把话题转回自己。“我在出版社工作,这次来东京,就是要做一本给粉领族看的自助旅游书。”
“旅游书?嗯,最近满流行的。”齐若尧点点头,脱口而出。“前不久,最热卖的是那本《什么时候去希腊》,至少卖了十万本。”
“咦?你怎么知道?好神啊,连人家卖多少本你都知道?”霍如霏不解地微皱黛眉。“你看起来莫测高深,深藏不露喔……”
“我……呵,只是有朋友在开出版社罢了。印象中,听他提过——”事实上,那本书正是他集团中的“旭东出版社”所出,自己旗下公司的热卖品,他当然了若指掌。
“喔——原来如此。唉,哪天我也能写一本大卖的书就好了。”她了解地点点头,无限感慨。
“来!有缘相逢在异乡,我就以这杯茶代酒,祝你采访成功,新书大卖。”
“谢谢你!也希望托你的鸿福,要是能让这本《东京放轻松》畅销,那我就发啦!”
铿——
两只杯子相触发出清脆声响,霍如霏在此刻,似乎也听见自己心房某一紧锁角落被敲开的声响。多久了?她不曾再有过开启心内门窗的感觉,上一次给她这种感觉的男人重重的伤了她的心——
而今,眼前萍水相逢的男人,会不会也带给她同样痛苦的人生曲折?仰起头,霍如霏一口气喝尽杯里的茶水,告诉自己,只是偶然相逢,别想太多了……
隔天,按行程到“浅草观音寺”,霍如霏不可置信地竟碰到多年不见的聂宗言。聂宗言,国际知名的摄影大师,也是霍如霏大学时期的学长兼初恋情人。
当他甩着一头极艺术的长发,穿着白罩衫外加黑色功夫裤的招牌打扮,微笑着朝自己走来时,霍如霏直觉想到——一定是关圣帝君显灵了!
她出国前才特别去行天宫去拜过的。若非神迹显现,怎会如此巧合地在出差的异乡,如电影情节一般地,遇见多年前的恋人?
“嗨,真的是你啊?呵,我刚刚第一眼看见你,还不太敢相信,以为是自己认错人了。”聂宗言拿起摄影机为她拍了张照,非常另类的寒暄方式——
不愧是国际知名的摄影大师,举手投足间,充满“大师”级的气度风采。
“好久不见!前阵子听说你在巴黎,怎么突然回亚洲了?”
虽然旧情已逝,霍如霏表现出来的关怀依然浓烈真挚。“你……过得还好吧?”
“我当然好啊!云游四海,处处为家,怎么会不好?”聂宗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倒是你……怎么不见你的游伴?难道,你是一个人来日本?”
“嗯,没错。我自己一个人来。东京嘛,又不是非洲肯亚,不需要成党结队的。”
可恶!哪壶不开提哪壶!霍如霏真恨他的话既直接又没血没泪——
“东京耶?!这种地方,算起来也是个浪漫多姿的都市。你一个人来多凄凉啊?”聂宗言一贯心直口快,也不管讲的话伤不伤人。
“喂,你讲到哪里去啦?我是来工作,又不是来玩的。”霍如霏很没好气的瞟了他一眼,嘀咕道:“谁像你啊,不管走到天涯海角,美其名找创作灵感,实际上是到处招蜂引蝶——喂,你女朋友好像等得不耐烦了。”
霍如霏对着不远处微抬下巴,她的眼睛可没瞎,她很清楚地看见一个年轻的日本女孩以敌意的眼光瞪视着自己。
“呵,别理她!不懂事的小女孩。”聂宗言耸耸肩,完全不把人家看在眼里。
“倒是我们好久不见,应该好好叙叙旧。你住哪个饭店?晚上我请你吃饭?我请你吃最道地的日本料理,顺便陪你逛一逛。”
聂宗言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肩膀,亲匿的举止,仿佛回到昔日相恋的时光。
“不必了。我一堆工作要赶呢!才四天时间,要走的点很多,你忙你的吧。”霍如霏不着痕迹移开他搭在肩上的手臂,她讨厌他这样搞不清楚状况! 明明已经不再是一对恋人,他偏喜欢仗着旧情占便宜,真令人打从心底反感。
“喔。”聂宗言了解地点点头,悻悻然地收回了手,缓言道:“我刚好也要在东京停留一阵子,需不需要我支援?机会难得喔?”
“支援?你是说,愿意帮我拍照?让我书里的摄影作品挂你的名字?”风花雪月她是没兴趣啦,若能让工作表现更突出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霍如霏喜出望外,兴奋地睁大眼睛。“真的吗?如果这本书配上你的摄影作品,那我领的酬劳可就差多啦!”
“怎样?我很够意思吧?”聂宗言笑着揉了揉她的发。“好朋友才有的喔!别人来求我都未必有呢。”
“真的?你可不能唬弄我啊!”霍如霏激动抓住他的手,连番追问。“说话要算话喔,你当真愿意抓刀提供精彩照片,为我的新书增色?”
“对啦对啦——”聂宗言露出无奈的笑容,拍着她的肩膀。“我说的是国语又不是日语,有这么难了解吗?你留饭店电话跟房号给我,明天就可以“开工”了。”
“哇!太棒了!我就说嘛,有拜有保佑——”霍如霏欣喜若狂地又叫又跳。
“好了,别再跳了。”聂宗言一把握住她的纤臂,摇头苦笑。“你啊,真是一点儿都没变,一点小事就高兴成这样,真像小孩子……”
“我是保有赤子之心啊,谁像你啊……想法复杂、见异思迁,一肚子坏水——”霍如霏深深瞪了他一眼,随即敛收神色,语气黯淡,话语里充满了难解的玄意。 第三章
神明保佑!
聂宗言果然没有食言,他确实带足了全套专业的摄影机器,跟着霍如霏一起忙了整个下午,按照原先的规划,他们赶了几个观光点,完成拍照和文字采访部分,才分道扬镳。
搭上返回饭店的车子,霍如霏突然感觉到肚子一阵剧烈的绞痛。
“糟了!怎么办?肚子好痛啊……”霍如霏双眉紧蹙,腹部剧痛让她冒了一头冷汗。
“哎哟……怎么会这样?”她闷闷呻吟,拼命忍耐腹里的激烈翻搅。
估量到饭店的车程不超过十分钟,霍如霏相信自己的意志力可以撑得住,好不容易忍到车子开到目的地,她一下车便拔腿狂奔。
2516!2516!2516……
内急难忍的霍如霏一边往电梯方向奔跑,一面默念自己的房间号码,待电梯门一开,她什么也顾不了地往房里冲。
恰好,饭店打扫人员刚清洁完毕,推着清洁车出来,让她连掏钥匙开门的时间都省了,她抱着肚子,低头就往浴室直闯。
好不容易,终于解除了警报,霍如霏整个人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她才愕然发觉——奇怪,房间里的卫浴设施好大喔!
不但干湿分离,还有小型的蒸气烤箱,一面好大好大的梳妆镜,光可鉴人的大理石洗手台上放置着各类香氛浴剂、温泉粉、面膜、去角质霜……应有尽有,一应俱全。
全身放松的她突然想泡一个舒服的澡,难得公司提供这么好的住宿房间,那个泡澡的浴缸几乎可以当小型游泳池了,放着不用岂不太浪费?
哇呜!是按摩浴缸耶!
霍如霏喜孜孜地放了热水,等不及水满便噗通一声跳进去,她惊喜地发现,原来这豪华浴缸不但可以泡澡按摩,四周还可以一边放音乐、播电视,简直就像好莱坞爱情喜剧“麻雀变凤凰”的翻版嘛!
霍如霏享受地闭上眼睛,任温柔的水波在身上进行舒缓的按揉,将身体整个埋进水里,想像自己是电影里那位幸运的女主角,在某个平凡无奇的日子里,无端捡到个“好野人”大帅哥,最好就像“李察基尔”那样,长得高大俊帅就罢了,又那么风度翩翩、器宇非凡。
如痴如醉地想着、梦着……眨眼间,她居然在里面泡了将近一小时。
通体舒畅的她终于愿意从香喷喷的浴缸里离开,泡得粉嫩泽润的身躯彷如玫瑰般惑人,顺手抓了挂在墙边的毛巾拭干身子,穿妥浴袍,她心满意足地跨出浴室。
泡完澡,来点饮料点心最好不过了。
霍如霏很自然地走到冰箱旁,拿出水晶杯斟满果汁,再拆开放置在吧台上的日本零嘴,开心又满足地吃喝起来。
湿淋淋的长发还包着毛巾,她大剌剌地躺在床上,边看电视,边享受美食——啊,这才是像人过的日子嘛。
“哈哈哈……”她恣意操纵手中的遥控器,某个搞笑艺人的夸张表演惹得她狂声大笑。
正当她随着电视里的影像笑不可抑,房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哈哈哈……”霍如霏仍然毫无所觉,她笑得太开心了。
直到一堵高墙般的身影来到她眼前,她才像被下了符咒似的,突然全身僵住、无法动弹。“你?你怎么进来的?你怎么连门都不敲就闯进来?”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一脸惊惶失色,高脚杯里的橙汁洒了一地。
“我怎么进来的?你在问我?”齐若尧蹙起浓眉。“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奇怪了!这明明是我的房间,我为什么不能进来?”穿着浴袍的霍如霏挺起胸膛,理直气壮道:“你莫名其妙乱闯别人的房间才奇怪吧?”
“什么?你说我乱闯别人房间?”齐若尧更疑惑了,什么时候他的房间变成别人的了?
齐若尧双眼直直看着眼前这个衣衫凌乱,头发还滴着水的女人,心底升起一重又一重的疑问——
她是怎么了?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样,还无端地出现在一个大男人的房里?到底有啥企图?
在名牌店里,他好心帮她解了围,难道她会因此起了贪念,知道他是头油水丰厚的肥羊,所以才刻意布了这个诡异的局?
不可否认地,她出水芙蓉般的洁净容颜、滴着水的长发、露出一大截藕白色手臂及光裸的小腿……半遮半掩的娇躯看起来好性感、好魅惑,任何正常男人看了都会心神骚动、热血沸腾!
处事谨慎的齐若尧不得不以小人之心尽往人性最坏的那面去想——
“喂!你……你一直看,到底要看多久?!”霍如霏被他那种怀疑的、仿佛盯着贼看的眼光看得有点毛了。
“你还站着干嘛?我头发没干、衣服也没换,不适合招待客人。”她手里抓着毛巾擦干头发,一副送客的口吻。“我不习惯房间里有个男人,麻烦你出去好吗?”
“我出去?你竟然叫我出去?”齐若尧摇头苦笑。
“这是我的房间,当然是你出去啰!”霍如霏拉高嗓门。
“小姐,我看你真的是搞错了。”齐若尧试着找出问题所在。“你……是不是走错了?我很确定,这是我的房间。”
“走错房间?”霍如霏微偏着头,斜着眼看他。“怎么可能?这里是2516啊,2516明明是我的房间啊,怎么可能走错?”
“哈哈哈……你、你实在是——”齐若尧简直要笑岔了气!
他没想到,她真的迷糊到连跑错房间都还搞不清楚?!
“你笑什么笑啊!偷跑进人家房间有这么好笑吗?”霍如霏恼怒地嘟起嘴巴。“麻烦你赶快出去好不好?我、我……才刚从浴室出来,头发都还没干呢!”
她很不好意思地拉了拉浴袍领口,微涨红着脸道:“我现在衣衫不整,你一个大男人跟我在同个房间里,总不太好吧?”
“小姐,我知道这样不好——”齐若尧不断摇头,笑意忍俊不住。“可是,你真的走错了!这里是我的房间,房号是2156!不是2516!”
“啥?不是?”霍如霏仿佛被榔头敲到脑袋,突来一阵昏……
天哪!不会吧?难道刚才是肚子痛,痛到眼花了?可是,差太多了吧!
霍如霏不敢相信,一阵腹痛如绞竟会造成这番错闯房间的蠢事?!
啊……真是糗毙了啦!
现在的她真恨不得打开气密窗直接往楼下跳!
“小姐,不信你去门外看一下房号,这里真的是2156。”齐若尧一脸认真。
“我没骗你,来——我带你去看仔细。”
他二话不说牵起她的手,走到门前,一字字念着。“看!2、1、5、6。”
“噢……天啊……”霍如霏看清了门上的数字,整个人像是烫过热水的虾子,又红又热,几乎就要焦了。
“这下你信了吧?”齐若尧扬起唇角,他泰然自若的微笑让她更形窘迫。
唉唉唉……霍如霏,你真是够了!她懊恼地在心里怒骂不已。
肚子痛弄错房间也就罢了,竟然在别人的浴室里大大“解放”一番,还泡了人家的浴缸、穿了人家的浴袍,更离谱的是——大剌剌地躺在人家的床上看电视,还笑得那么开心……
呜呜呜……丢死人啦!霍如霏痛苦羞愤地捂着脸冲进浴室里把衣服换好。
三两下整装完毕,霍如霏低着头走出来,尚未退烧的脸蛋还红通通地,她很不好意思地嗫嚅。“不好意思,我看错了。我不是故意的……你、你可以检查看看,我没、没有动到任何私人的财物。我可以等你检查完再走。”
“呵呵,没那么严重吧。”齐若尧被她像闯祸小孩似的愧疚表情逗笑了。
“我没放任何值钱东西在这里,你不要紧张。”
“喔——那、那我回房去了。不打扰你休息,晚安。”霍如霏还是低着头,她实在很不想再看到他带著“痞味”的笑容。
霍如霏当然了解那是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她就怕自己不小心落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里。
“等等——”当她低头从他面前经过,齐若尧一把握住她的纤臂。“不必那么急嘛,刚刚你在看电视,好像看得满开心的,你可以继续把它看完啊。”
“不、不用了。我回自己的房间看就好了。”
他突来的一阵紧握,让霍如霏感到一颗心提到喉咙,连呼吸都困难了……
“你……会害怕吗?我应该不像坏人吧?为什么要迫不及待地逃开?”齐若尧没有放手的意思,他低沉着声音,身体慢慢贴近她,甚至还伸出手指轻轻抬起她小巧的下巴。
“我——我有什么好怕?我、我、我只是——想回我的房间。”
她被迫抬起眼睫与他对望,目光交错的那一刹,她脚底微微虚软着,他的眼眸漫逸温柔,那深湛的眸光犹如暖阳,在怔怔望住她的时候,已缓缓融化了她。
“哦?真的吗?你不怕?”齐若尧温柔地轻拧她的鼻尖。“在这里,只有你跟我,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你相信不会有什么事?”
“不、不会吧?”霍如霏倒抽一口气,她没搞清楚这男人究竟想表达什么?
“你看起来人模人样的,应该知道什么叫绅士风度吧!”
“是吗?”齐若尧绽露微笑,随即又深深叹了口气,哑声问道:“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不要挑战一个男人的真实本性……那是不容试验的,一但挑起,恐怕如火燎原,难以收拾的……你当真敢试?”
试?试什么啊?这男人莫名其妙发什么疯啊?愈讲愈不像话了!
霍如霏愈听愈火大,终于忍不住呛声。“你!你到底在胡说什么啊?我要走了啦!放开我!”
“等等,别走!”齐若尧用力地拉住她。“对不起,我可能玩笑开太大了。”
“对!你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霍如霏气嘟嘟地摔开他的手,跨开脚步向门外冲。
“别走!”齐若尧再次拉住她,以更低沉的、哀求的嗓音,对她说:“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就聊聊天,好吗?”
“啥?聊天?”霍如霏以疑惑的眼光望着他,“你是说,我跟你,聊天?在这里?”
“嗯。”他点点头,深情的眸子望住她。“老实说吧,我心情有点低落,想找个聊得来的人,说说话……”
此时,霍如霏看见了他眼中浮动的落寞,看到他诚挚的恳求,当下,她的心泛着微微的酸意,似乎是一种女人惜英雄的天性——
她心疼他的落寞,她愿意倾听他的心事,纵使萍水相逢,她愿意当垃圾筒,承接他心里的忧郁——
霍如霏无声地回到床边坐下,看着坐在贵妃椅上的他,耸肩道:“好啊,我们现在就开始,盖棉被、纯聊天。你想聊什么?”
“哈哈哈……”再一次,他被她毫无心机的可爱模样逗笑了。“你、你这样会不会太刻意了?”
“明明是你说要聊天的嘛!”霍如霏皱起眉,翻了翻白眼。“你不要挑我语病好不好?这样讲话压力很大耶。”
“好好好,随你高兴就好——”齐若尧让自己放松地躺在贵妃椅上。
“那么……我们就从你去过哪些国家开始聊起吧!”
于是,这一整夜,他们就这样天南地北地聊了开来——
从旅游、美食、美酒……话匣子一开便停不了。
也不知道这对素昧平生的男女,哪来这么多讲不完的话题,就这么聊啊聊的,一直聊到霍如霏神智不清地睡着——
天,也慢慢地亮了。
齐若尧站起身,缓步到她身旁,静静地凝望她睡着的样子。
她沉沉地睡了,润红的双唇微微轻启,仿佛在微笑,似乎正在作着好甜、好美、好宁静的梦……
齐若尧一直看着、凝望着,好久好久——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拂过她细嫩的肌肤,心中无限悸动……
她美丽清纯的容颜,彷如皎洁清月烙映在心海,他内心长期封锁的某一角落,仿佛因她的出现,而重新开启迎光的门窗。
齐若尧对自己无端地心弦撼动而感到隐隐不安——
他的感情世界,自从跌了一大跤之后便刻意留白,踢过一次铁板的惨痛经验让他对男女情感失去信心,然而,她却在他最失落的时候出现了……
就像在一堆腻得要死的甜食里,突然出现一杯透人心脾的苏打矿泉水——她的出现,总带来一种彻底释放的轻松自在。
齐若尧欣赏她从里到外,自然散发出的舒坦怡人气质,他很惊骇地发觉自己被她掳获了。
特别是在这一夜,单纯的“盖棉被、纯聊天”之后,齐若尧不能逃避心中那股暗潮澎湃汹涌,他怜惜地轻轻撩开她脸上飘散的发丝,她的气息温热地拂上他脸颊,那么地香、那么地柔……
他努力深呼吸。
要很用力、很用力,他才能遏止热血中奔窜的渴求,那是好久、好久不曾出现过的怦然心动啊!
翌日,霍如霏从一个好甜好美的梦里醒过来。
这一夜的交心畅谈,对霍如霏而言是一项心灵上的重大冲击,也是一次精神上的洗涤。
她从不曾想过,自己竟会和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男人共处一室而相安无事?
更离谱的是,她们甚至不知道彼此的真实姓名,两个不熟的人,竟如知交旧友般谈天说地,无所不聊,直至东方鱼肚白?
啊,他确实是个迷人的男人啊!
不仅拥有一副令女人倾心的出色外表,学识渊博、见闻丰富的他,谈吐思想更形不凡……
呆坐床沿,她恍然自昨夜的如梦幻境里回神,发现偌大套房里已无齐若尧的身影。
跃下床,她在床头发现他留下的字条,上面表示他已为她订妥早餐,但他有事必须先外出访友洽公,要她自行到楼下享受餐点。
他的字迹清晰有力,纸条捏在手心里,霍如霏仔细地看过一遍又一遍,仿佛感觉他的余温犹在,透过纸张传递到她的手心,再到她的心坎底……
带着一颗饱饱、暖暖的心,霍如霏以轻快愉悦的脚步来到饭店一楼的西餐厅。
才刚坐下,侍者便端上热腾腾的咖啡,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聂宗言,端着装满食物的盘子砰地在她对面落坐——
“嗨,早安。”聂宗言开心的咧嘴对她微笑。
“这么巧?你也住这儿吗?不然怎会来吃早餐?”霍如霏不解问道。
“不是啦,一个出版界的老板约我开早餐会议。”聂宗言忙着吃,也忙着通风报信。“你知道吗?刚才,我听到一个大新闻——”
“什么大消息?”霍如霏喝着咖啡,慢条斯理的问。
“你现在写的这本旅游书,是‘文青社’的案子吧?”
“是啊,我一向跟“文青社”合作。怎么了?”
“呵……”聂宗言放下刀叉,晶亮眸中闪着得意的光芒,他以夸张的口吻,一字字慢慢说道:“这个大消息——就是,‘文青社’即将被购并了。”
“啥?你说——“文青社”要倒了?”霍如霏差点没被嘴里的热咖啡呛到。
“文青社”一直是她合作愉快的出版公司,万一倒闭消失,未来的生计可怎么办啊?
“不会倒闭啦,是被购并……顶多换个老板而已。”聂宗言解释。“你不要担心,乖乖做好你本分就没事。”
“喔。”霍如霏点点头,禁不住好奇的问:“那是哪家公司买下了‘文青社’?”
“吓,说到这个,人家来头可大了。”聂宗言充满了崇拜的表情。 “你听过“旭东出版集团”吧?人家可不得了!听说,他们已经代理下日本两家流行杂志,还有啊……听说他们还拿到几个日本天王天后级小说家的华文版权。呵,很够力吧?”
“旭东出版?旭东……”霍如霏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微蹙眉心。
“好熟的名字——好像常常听到这个出版社。”
“当然!他们出版的范围涵盖广泛,几乎每周都占据畅销排行榜前几名,你当然会觉得名字很熟。”聂宗言仔细说明。
“啊!我想起来了!”霍如霏恍然大悟。“旭东出版,就是出那本热卖的《什么时候去希腊》的出版社嘛!”
“没错没错!就是它。”聂宗言点头,突然灵光乍现,兴奋的说:“你看,他们行销企划能力超强,说不定你被并进“旭东”之后,很快也会窜升热门畅销作家喔。”
“是哦?!”霍如霏睁大眼睛,眸中充满期盼。“他们真的那么神吗?”
“呵……神不神,以后你慢慢就会知道了。”聂宗言的笑容一派笃定。
“你啊,默默努力了这么久,这次真的要“出运”了喔!”
“出运?呵……”霍如霏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半信半疑地耸肩一笑。“希望啦!说不定有你大师出手的照片“加持”,这本书真的会一炮而红喔!”
“嘿嘿……当然啦——”聂宗言也不谦虚,甩着长发,自豪的说:“我的摄影作品可不是平常人拿得到的。再说啊,一旦进入旭东体系,大家都有好运到啦! ”
好运到?真的会吗?霍如霏在咖啡的醇香里陷入沉思……
这趟东京之行,确实遇到许多“不寻常”的人事,一连串的偶然,几度阴错阳差地与他相遇,彼此心灵交会,烙下难以抹去的印记——
这是否也算是“好运”的一部份呢?
她抬起眼,静静地凝望着落地窗外的繁华街景,回想短暂旅途中所发生的点点滴滴,一向平静的心湖,竟泛起了阵阵涟漪——
第四章
停留日本的最后一天。
终于可以摆脱尹琳幽灵似地亦步亦趋,齐若尧一个人回到下榻的旅馆,才庆辛终于可以耳根清静,岂料口袋里的手机,竟在此刻开始发出夺命的响声……
齐若尧皱起眉头,不耐地看了一眼没有来电显示的手机萤幕,不管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他打从心里就是不想接。
然而,打电话的人比谁都有耐心,响个不停的手机从他进入饭店,一直到他回房,这一路上铃响没有停止过——
可恶!到底是谁发明手机这种鬼东西的?
自从有了手机这玩意儿,无论他走到天涯海角,就是逃不掉来自凡尘俗世的庸扰,齐若尧讨厌任何像紧箍咒般难以逃脱的东西,“手机”正是其中之一!
发明手机的人啊,真该下十八层地狱去!
齐若尧气愤地将手机往衣柜中的小保险箱里一丢!喀答!紧紧上销。
“噢,我一定是疯了!不是疯了就是智障,才会干下这等蠢事。”看着床头柜上不断闪亮的留言灯号,齐若尧苦恼地抓着纷乱的头发,迟疑着到底该不该按下键听取留言。
听?不听?
听了是为难自己,给自己找麻烦;要是不听嘛,又怕发生了什么自己承担不下的事——
唉,他觉得近来流年不利,也不知是犯到了什么?一大串不顺心的事烦得他一个头好几个大!
难不成是因为连着喝了几摊兄弟们的结婚喜酒?因为喜酒喝了太多,才会把聪明睿智的脑袋喝成了大猪头?
齐若尧不知自己怎会做下这等蠢事,竟为了逃避一个阴魂不散的女人,而招惹了另一个更阴魂不散的女人!
阴魂不散……没错!就是这四个字。
齐若尧光是想着就觉得脚底一阵阴冶的凉意往上窜,再想起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眸,一句句充满仇恨的低喃,无论怎样付出补偿都不被原谅的惩罚……
一幕幕不堪回首的往事逼人欲狂……用力甩甩头,齐若尧不愿再想下去。
把饭店房间里的灯光调暗,他结结实实地摔在床上,此时此刻他只想安静休息,彻底睡个饱觉,至于那些理不清的麻烦事,等睡饱了再说吧!
叮!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