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童话急转弯
楔子在很久很久以前,一座阴森的城堡里住着一头凶猛的「野兽」,和坏心的「巫婆」受伤的野兽必须寻得珍爱,才能从阴影中走出来……哇塞!电影「美女与野兽」的情节竟活生生在她的生活中上演!凶巴巴的美女和恶霸野兽两番「马路对峙」终于结下了不解之「冤」, 平常人见人爱的她一踏进他的领地就成为人见人嫌的「灰」姑娘,坏巫婆还施下魔咒,使他黑白不分、白痴又火爆活脱脱是一只被雷打到的「狮子王」, 她先是莫名其妙地当了幼狮的保母接荖三不五时还得躲避狐狸精的追打好不容易魔咒解除,他变回「人形」真正的狠角色又披挂上场─美丽的城堡女主人挟温柔的余威狠狠卯上外号「没形象」的她,转眼间寒冬引燃高温,妒火狂飙一个曾是他曾经用心爱过的妻子一个是敲开他心扉、深深进驻他心底的女人他该如何抉择? 第1章
冬天的脚步嚣张地踩进宝岛台湾,还带来了一股超级寒流,好像嫌人们的大衣裹得不够多似的。不过虽然有许多「爱水不怕流鼻水」的年轻男女依旧穿得清凉挑战冬天,但是在台南的平安国民小学里,每个小朋友已经换上了冬季服装抵御寒冷。
一年忠班的小朋友们一个个穿得圆滚滚地飞奔在操场上做运动,有的跳、有的笑,看起来真是活泼可爱极了。
「小朋友,要小心喔!」一个绑着两条长辫子的娇小女子对着操场上的小孩子叫道。
她叫曲蔼蔼,今年才从台南师范学院毕业分发到平安国小教学,担任一年忠班的级任导师。
在台南这样一个文化古城里,淳朴的气息感染了每一个人,连小学生看起来都是朴实腼腼腆的,不若都市小孩的刁钻难带。
虽然她自己也是来自都市的鬼灵精就是了。
蔼蔼专注地看着场上的小朋友们,边暗自盘算今天下午的家庭访问要从哪位小学生开始。
下课的钟声响起,敲醒了蔼蔼脑袋瓜子里的思绪,她抬起头来,甜甜地高喊道:
「大家集合了,等一下准备吃午餐啰!」
「好!」小朋友们蜂拥了过来,虽然是冬天,但是一张张可爱的小脸蛋都玩得红通通的。
蔼蔼像个小保母似地带头走进教室中,远远看去还真有「母鸡带小鸡」的味道呢!
在小朋友吃过了午饭以后,一年级的学生已在操场排好了路队准备要回家。
「小朋友,你们要乖乖的回家喔!半路不能偷跑出去玩,因为老师要去家庭访问,知道吗?」蔼蔼微笑。
「知道。」
目送小学生蹦蹦跳跳地离开后,蔼蔼松了口气,走回办公室。
在办公室里打算要休憩的三年级导师伍子慧看到了她之后,微笑地问候道:「嗨,这几个月下来还习惯吧?」
「习惯,这里空气好人淳朴,小朋友们也都好可爱,我想我有可能就在这里教到老死喔!」蔼蔼一屁股坐下,笑嘻嘻地回道。
「像我呀?三八年级的导师郭治插嘴道。身材圆滚、满头白发的他正拿着饭后的橘子剥开皮吃。
郭治算是这家小学校的元老了,他从创校的时候就待到现在,已经整整十八年了。
「郭老师,像你的话多了不起啊,已经苦守校园一十八载了。」蔼蔼拍拍手赞叹道。
「呵呵,小娃子就是这张嘴刁钻,不知道以后哪个男孩子要被妳给刁难到呢!」
蔼蔼虽然是新进的三名老师之一,但是她一到学校就成为整个校园的开心果,人缘好得很,就连老校长都对她情有独锺,三不五时就会央求她陪他一起爬爬山,把能言善道的她当做随身听使用咧!
蔼蔼听到郭治的话后,忍不住对他扮了个鬼脸,「郭老师,听说你的大儿子今年也刚从台大毕业……嘿嘿,年轻有为,青年才俊喔,介绍一下吧!」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所有的老师都大笑起来,只有郭治一副求之不得的样子,「哎呀,那敢情好,我这么喜欢妳,等妳当了我的儿媳妇以后,我这个做公公的一定会更加疼爱妳。好,就这么说定了。」
「老郭,蔼蔼这么调皮,你不怕你那个忠厚老实的儿子被她吃得死死的呀?」音乐老师边笑边说。
「嗯,说得也是,那还是算了。」郭治煞有其事地挥着手。
在大伙儿的哄堂大笑声中,蔼蔼拍拍轰额头假意悲叹道:「唉,我以为这次又可以拐嫁成功呢!没想到还是被你们给破坏了,真是。」
她这副模样又逗得大伙笑声不绝。
甫进办公室的体育老师,也就是和蔼蔼同时进来的新老师吴国祯惊讶地看着这满面笑容的一群人,他英俊斯文的脸庞望向蔼蔼,随即知道又是这个超级开心果引出来的。
「曲老师,什么事那么开心?」他看着蔼蔼的眼神中隐隐约约藏有一丝爱慕。
「咦?」郭老师像发现了新大陆般瞅着国祯,「吴老师可以哟!」
「可以什么?」他突然发现全屋子人的目光都扫向他,而且个个带着促狭与惊喜的表情。
「对喔,对喔!而且他们又是同一期的,感情一定特别好。」
「就是说嘛,我看就这样订下来好了。」
蔼蔼又好气又好笑地嚷道:「停停停--瞧瞧,你们难道非找出一个人来给我荼毒不可吗?」
「什么?」国祯又望向蔼蔼,可是仍然得不到答案。
「我们是为了妳终生幸福着想,不过话说回来,吴老师人太好了,搞不好会被妳欺压得更严重……」音乐老师像在唱歌似地吟诵道:「啊--千万不可以。」
「喂喂,别把我说得那么邪恶好吗?」蔼蔼表示出她严正的立场。
「我--可以请问你们在谈些什么吗?」国祯清了清喉咙。
「搞了半天你完全不知道我们在说你呀?」蔼蔼啧啧怪叫道,乱没气质地踮高脚尖,把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国祯兄,他们是想把你推入我这个火坑中。」
国祯面对她的豪爽样,又是欢喜又是羞涩,「我……」
「用脚趾头或肚脐眼想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对吧!」蔼蔼再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背哈哈大笑。
国祯咳了一声,脸跟着涨红了起来,「其实……」
还没等他说出话来,蔼蔼蓦地大叫了一声,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动着,「啊!我忘了。」
「什么?」国祯和其它老师也被她吓到了。
「我下午要去家庭访问,差点忘记了。」面对大家关怀的目光 他实在不知如何把心中的情意表达出来。
其实他从一开学就被慧黠、鬼灵精的蔼蔼给吸引了,她的活力如磁铁般紧紧地吸引住他所有的注意力--他真的很欣赏她。
只不过温文羞涩的他从不敢开口说什么,因为他怕蔼蔼若不接受他的话,将来就连相处也会变得很尴尬……他很害怕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只能把感情埋在心底。
「唉!」国祯再呼出了一声长叹。
新进的国文老师唐诗诗婷婷袅袅地走进了办公室,翦水秋瞳盈盈地凝视住俊朗的国祯,眼中也有层化不开的特殊深意。
在一旁的众多老资格教师们冷眼旁观,自然感受得出空气中隐隐约约隐藏的意味。
嗯,今年健康国小的冬天会很春天喔!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FM1046
蔼蔼骑着单车从第一家离开,打算要到下一个学生家去访问,不过她觉得她的脚踏车好像有点不能承受她的重量。
因为刚刚那个热情淳朴的家长是卖肉圆的,从蔼蔼一坐下来后就捧上一堆的肉圆和贡丸汤请她吃,而且不吃还不行,表示蔼蔼看不起他的肉圆……
这又是乡民的古朴了。
蔼蔼努力地踩着单车,想把肚子里的饱实感给消耗掉。她绕过绿色的田埂骑到了另一个学生的家门前--
「老ㄙㄨ啊!我们家那个猴囝仔说妳要来家庭访问,我老早就等着妳来了,」一个晒得黑黑的中年妇女脸上漾着淳朴的笑,热情地吆喝着,「快快请进,我准备了绿豆汤要给妳吃呢!还是烧的哟!」
「呃……」
等到再从一碗碗的绿豆汤中脱身出来,蔼蔼已经快要不行了。
「哇!村民这样的热情,我还是不要家家都去访问好了。」蔼蔼打着饱嗝,苦笑地自言自语,「我已经撑得骑不动了。」
虽然说她很想直接街到小镇医生那儿去挂急诊,但是她还是很感动--
就在她感动的当口儿,突然间一辆黑色奔驰急驶了过来,急促不耐的喇叭声吓了她一大跳。
蔼蔼差点从脚踏车上掉下来,她连忙停住车子,回头就是一阵破口大骂--
「按什么按?你以为这里是台北呀?」
大奔驰车也停了下来,一个司机模样的人探出头来,「小姐,是妳挡到路了。」
「你知道什么叫交通秩序吗?那就是前面的人怎么走,后面的人就要跟着怎么走,」她霹哩白啦地爆出一大堆话来,「这是基本的常识和礼貌,DO you know? 那个司机被她一连串像鞭炮似的话给搞得头晕脑胀,他涨红了脸指着她,「妳妳妳……」
倏然,后座的车窗降了下来,两道攒紧的浓眉和一双阴郁深沉的眼眸继而出现在蔼蔼的眼前,那是一张她毕生见过最性格的脸庞。
那刚毅冷硬如石的嘴角微微牵动了--
「这里虽然不是台北,但是妳也别把它当做是新几内亚,」他只是微挑高眉,却有着夺人又火爆的气势,「马路上不是只有妳一个人而已。」
嘿,反应奇快哟!蔼蔼仔细地打量了他好一会儿,突然觉得他有种很特别的味道,她好像在哪儿曾经看过似的。
紧皱的阴鸷浓眉、充满不信任的火爆双眼,他浑身绷紧的模样活像一头易怒的狮子……
噢!他活生生就像是电影「美女与野兽」里那头狮子嘛!
瞧,那气质可真是一模一样。
蔼蔼想得不亦乐乎,她完全忘记那头「狮子」还在气头上呢!
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妮子还兀自瞅着他发呆,一副自得其乐的德行,他不禁怒气勃发。
「阿奇,发动车子。」他就不信她不让路。
「老板,这……」
「你没有听到我说的话吗?」他脸色愈发难看。
就在车子发出怒吼声,正蓄势待发要往前冲时,蔼蔼在这个紧要关头醒了过来。
她唬地被吓了一跳,本能地牵着脚踏车往旁边一闪,「哇!」
奔驰车顺利地冲过,她这个「路障」也闪得及时,只见车子呼啸远去,车屁股还喷出一堆如烟似雾的废气给她。
蔼蔼忍不住跳了起来,破口大骂:「本姑娘打娘胎出世到现在,还没有人敢这样对付我,好哇!你这个暴君给我试试看,下次再让我遇到的话,看我饶不饶你。」
台南古城怎么会跑出个这么嚣张霸道的「野兽」来?
蔼蔼咬着铅笔,愣愣地发着呆。
「蔼蔼,妳怎么了?发什么呆?」坐在她隔壁的伍子慧忍不住推了推她,好奇地问道。
看她一迭作业簿放在面前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却也没见她改半本,反倒是一根铅笔都快被她咬烂了。
「什么?」她回过神来。
「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想那只野兽。」她脱口而出。
「野兽?」子慧愣了愣。
蔼蔼连忙捂住嘴,迫不及待地摇头,「没没没,没有什么。」
「真的吗?」
「真的。」蔼蔼用她最「真诚无辜」的表情说道。
「那就好。」子慧耸了耸肩,回到自己的事上头。
蔼蔼松了口气,偷偷吐了吐舌头。
奇怪了,怎么会一整天脑袋里都是那头「野兽」阴郁深邃的眼神呢?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奇怪。
一定是她太急着想找他算帐了,以至于时时刻刻不敢或忘。
一定是这样的!
她给了自己一个不甚满意的答案,随后努力将注意力转向面前的作业簿。
时间过得相当快,第四节下课钟响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而吃过饭后,则又是小朋友回家的时候了。
蔼蔼照例和小朋友说再见,目送着一排排蹦蹦跳跳的小孩子走出校门。
「小孩子真的好可爱。」她忍不住喃喃自语。
「曲老师,妳真的很喜欢小孩子。」一阵迟疑的男声从她的身后响起。
蔼蔼快速地回过头,望进国祯温和腼腆的眼中,「国祯,你那一班也下课啦?」
「他们刚刚才回家。」国祯看着她,脸庞有些羞涩地涨红。
蔼蔼没啥形象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咪咪地说:「好耶,这样你就有一整个下午可以去约会了。」
「和谁?」他热切地看着她。
蔼蔼缺根筋地呵呵笑道:「哎哟,不要不好意思嘛!我那天才在泡沫红茶店看到你和诗诗……嘿嘿,不要瞒明眼人,我都知道了。」
「那……那一天是刚好碰到的,我们不是--」国祯急了。
「你不要那么紧张,如果你不想让人家知道的话,请放心,」蔼蔼拍拍胸脯,爽快地保证:「我是个嘴巴再牢不过的人了,绝对不会告诉人家的。」
国祯哭笑不得,他最怕的那个「人家」就是她呀!
「妳误会了,我和唐老师那天真的只是巧遇,巧遇而已。」他加重语气澄清道。
蔼蔼见他脸红脖子粗的着急样,不由得伸手顺了顺他的背,晏晏地笑道:「不要急,慢慢说。」
「妳教我怎么能不急?妳误会我了。」
「好吧,那就是我误会了,」她摊摊手,眉开眼笑地又说:「嗯咳……我相信你。」
国祯不甚信任地看着她--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相信他的样子。
但是,这种结果他勉强可以接受了。
「好了,我不耽误你的时间,祝你下午愉快。」蔼蔼拉紧身上的红色毛衣,对他挥
挥手,转身就要走回办公室。
「曲老师--」见她就这样要溜了,国祯连忙唤住她。
蔼蔼转头,摸摸被冻得红通通的鼻子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妳……妳今天下午有事吗?」他讷讷地开口。
蔼蔼偏着头想了想,「老校长好像说有事找我,干嘛?」
「呃,那改天再说好了。」他黯然地垂下头。
「喔,好。」她也没有想太多,继续往办公室走去。
等蔼蔼从校长的办公室走出来,打算要回到镇上的宿舍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
她照常骑着她那辆老铁马,ㄎㄧㄎ一ㄎㄧㄎㄡㄎㄡㄎㄡ地奔驰在田野小径上,悠哉的样子好不羡煞人。
冬天的风虽然不强,不过衬着冷冽的空气袭来,还是带来了一丝丝冰凉。
路旁的草地、大树也都幻化成泛黄的色调,落叶更是随着北风翩翩飞舞,这情境像极了秋天的童话。
蔼蔼边骑车边看风景,享受这冬日的午后时光。
可是突然间一阵嘤嘤的声音透过冷风,钻进了她的耳朵内……
蔼蔼本能地望向声音的来处,赫然发现一个小男孩跌进路边的水沟中,身上净是灰尘和草屑,那高度令他无法爬出来。
他倔强的小脸蛋虽然勉强维持着镇定,但是他恐惧的声音却不自禁地飘出了哽咽。
她匆忙抛下脚踏车,急急地跳进干枯的沟中--
「小朋友,你怎么了?」地轻声询问,小心翼翼地试图碰触他。
那张可爱俊美的小脸蛋上尽是敌意,防卫的神情就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狮子般。
噢,她怎么都会做这种奇怪的联想?
蔼蔼甩了甩头,拒绝自己再做这种把人拟作动物的幻想。
她试着用最友善和最诚挚的声音说道:「小朋友,阿姨不会伤害你的,阿姨只是想帮你。」
小男孩脏兮兮的脸上还是布满敌意,他瞪视着蔼蔼,一言不发。
蔼蔼挫败地看着他小小的身子越往里缩。
「要不然你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名字好吗?」
小男孩还是瞪着她,迟疑地摇了摇头。
蔼蔼自我安慰地想:至少他有反应了。
「那你告诉阿姨,你怎么会在这个沟沟里呢?」她打趣地微笑道:「你该不会是追多多洛追到迷路了吧?」
小男孩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心里开始有了一丝软化,「我爸爸说那是卡通影片,不是真的。」
他的声音清脆悦耳又好听。
谁想象得到一只小狮子开口之后居然变成了个小天使?
蔼蔼心都柔了,在这一瞬间,她爱上了这个小东西。
虽说非常的莫名其妙,但是人与人的缘分总是这么神奇,这小男孩就是能够激起她深厚的母性本能……
「你爸爸说多多洛是假的,那么你觉得呢?」她温柔地问,「多多洛是真的吗?」
小男孩脸上蒙上一抹黯然,「爸爸说它是假的,只是卡通影片而已,我……我听爸爸的话。」
蔼蔼有点难过,每个小孩心中部应该要有美丽梦想的,这就像是圣诞老公公的存在一般,他给予每个孩子最快乐、最甜蜜的想望。
她缓缓地坐了下来,微笑道:「阿姨相信有多多洛,或许我小的时候也看过它哟!」
「真的?」小男孩眼睛一亮,他的脸庞不再充满敌意,而是洋溢着天真无邪的信任,「阿姨妳说的是真的?」
「真的。」孩子都有权利保有甜美的幻想,这是她一贯秉持的教育理念。
「那--也真的有圣诞老公公啰?」小男孩急切地问。
「有喔!」
甭说是圣诞老公公和多多洛了,就算小男孩问到了美少女战士,蔼蔼也会眼都不眨地承认那是她的好朋友。
小男孩崇拜地看着她,眼中的防备已经化做依赖,「爸爸说那是假的,可是有一天晚上我真的梦见牠了,牠会笑会飞,还会把我抱到白云上面。」
「多多洛很可爱对不对?牠胖胖的样子最好玩了。」
「对对,如果我遇到了多多洛,我一定要坐在牠的肚皮上,牠的肚子鼓鼓的--」小男孩忘了一切,加人她的讨论。
他们就这样坐在沟里,听着风声,看着叶儿飘,热烈地谈论着龙猫、圣诞老公公和唐老鸭……
「蔼蔼阿姨,我家就住在这里。」小男孩跳下了脚踏车后座,指着前面一栋大宅喊道。
蔼蔼望向那栋典雅巨大的豪宅,不禁讶异地低呼,「这就是你家?」
「嗯。」小男孩的头低了下来,有些闷闷不乐地回答。
她察觉到了他的反应,不由得蹲下身子轻声问道:「你怎么了?你好像不是很高兴回家?」
「我家是城堡,里面有坏巫婆。」他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有些害怕又厌恶地说。
蔼蔼心疼地看着他阴郁的小脸,「有坏巫婆?没关系,你爸爸会保护你的。」
「爸爸好凶,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小男孩的眼眶溢出了一颗颗晶莹的泪,他咬着唇嗫嚅道:「坏巫婆说爸爸不喜欢我,他说爸爸以后会把我丢掉。」
「为什么?」蔼蔼大怒,怎么能对小孩说这么残忍的话呢?
「因为我不乖。」他的头更低了。
方才在田沟里的快乐和无忧都已经消失了,现在的他又变成了受伤的小狮子。
蔼蔼眼泪差点跟着掉下来,她又是难过又是着恼,「谁说你不乖?阿姨跟她拚命。」
「阿姨,谢谢妳。」小男孩佯装坚强地对着她绽出一个笑来,深吸口气后又说:
「我很勇敢,我不会被坏巫婆吓到的。」
「小杰……」蔼蔼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阿姨,妳要不要进去我们家休息一下?」此刻他又像个小大人般地邀请道。
「这……」
「妳很忙,没有空吗?」他脸上的喜悦瞬间消失无踪。
蔼蔼所有的顾虑都被这句话给扫开了,她眨眨眼笑道:「怎么会?阿姨闲得很,来,我们进去吧!」
小杰开心地跳了起来,他迫不及待地拉着蔼蔼的手就往里冲,「阿姨,来。」
蔼蔼被小杰拖着走进了大客厅内,她这才发现小杰所说的果然没错--他的家里的确是座城堡。
里面的陈设和摆置显得气派非凡,墙上不是外国名家的昼,就是英国中古世纪的精致绣毯……
更甭说这一屋子的骨董了,这栋房子简直就是个小型的博物馆嘛!
小杰的身世竟是如此显赫。蔼蔼吐吐舌,不可思议地想。
「小少爷,你回来啦?」一个苍老的声音倏然在她的身后响起,蔼蔼惊跳了一下。
她回过头去,惊异万分地拍着胸口,「哇!」
那是一个老老的男人,还穿着一套西装,活像是电影里头的管家打扮。
小杰接下来的回答,果然证实了她的想法。
「伦管家,我带了朋友回来。」小杰的口吻正经又成熟,挑高眉看着老管家的反应,「她是曲蔼蔼小姐。」
老管家没有特殊表情,他十分尽责地表现出礼貌,「曲小姐,妳好。」
「呃,你好。」蔼蔼觉得自己好像跌进了时光隧道中,来到了十六世纪的英国古堡里。
一切都是那么的奇怪……有老管家、有小少爷,现在只差一位尊贵的金发美人……
「小杰,你又乱跑了!当心你爸爸回来以后把你关进衣橱里。」一阵娇滴滴又倨傲的女声响起。
蔼蔼筒直有点头昏--怎 这一家子都是神出鬼没的?
可是当她又循声看向来人时,她觉得头更晕了。
嘿!还真的有个金发美女?!
她的金发灿烂亮丽,碧眼动人,身材更是好到连黛咪摩儿都要感到惭愧。
在这一瞬间,蔼蔼严重怀疑自己身在何处。
那个金发美人姗姗地从楼上拾阶而下,挑高弯弯的柳眉奇怪地看着蔼蔼,并且不客气地问:「妳是谁?」
「我--」
「她是小少爷的朋友。」老管家突然出声。
蔼蔼瞄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眼中有着深刻却不甚明显的保护色……对小杰。
小杰在这个家中还是有爱护者的。她欣慰地想。
金发美女走到蔼蔼面前,夸张地嚷着:「哦?妳是小杰的朋友?是什么样的朋友?」
「她是我……」小杰紧抓着蔼蔼的衣服下襬,咬着唇回道:「她是阿姨。」
「我怎么没听说过你认识什么阿姨?」她咄咄逼人。
小杰往后退了一步,讷讷地说:「她……她……」
「妳没事问那么多做什么?」蔼蔼终于从这堆迷团里挣脱出来,她向前走了一步,把小杰推往身后。
「妳说什么?」金发美人好似不敢相信有人居然敢这么跟她说话。
老管家的眼底则是浮现了一丝讶然和敬佩。
蔼蔼逮着了机会,恢复她的伶牙俐齿,「请问妳是小杰的妈妈吗?」
「她才不是!」
「我才没有那么倒霉,生了这个小鬼呢!」
两方同时爆出抗议,蔼蔼「哦」了一声。
「幸好,我想小杰这么可爱,应该也不会有妳这么--」她故意顿了顿,「刁蛮的妈妈,我真是替他松了口气。」
「妳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金发美人老羞成怒,张牙舞爪起来,「妳又是什么东西?居然在这儿撒野。」
「敢问妳是……」
「我是这个家未来的女主人。」她得意地宣布。
「未来嘛!又不是现在进行式,有什么好嚣张的?」蔼蔼笑咪眯地转头看向小杰和老管家,亲切地问:「小杰的房间在哪儿?我可以去参观参观吗?」
「曲小姐这边请。」老管家虽依旧面无表情,但是他的唇角却有一朵隐忍的微笑。他说完后即转身带路。
蔼蔼带着有些惊呆了的小杰跟着老管家走,也不管那个金发 第2章
「阿姨,妳好厉害哟!居然不怕巫婆。」
「进房,小杰就用崇拜的眼光看着蔼蔼,开心地叫道。
老管家体贴地替他们带上了门。
蔼蔼笑了笑,吐吐舌,「巫婆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我刚刚对她实在太没礼貌了,可见得我的国民生活礼仪也学得不怎么好。」
唉!街动真是她最大的缺点,亏她还是个老师。
不过话说回来,刚刚那种气焰嚣张的情况,如果她还不发作反击的话,那她也就不是曲蔼蔼了。
「阿姨,妳好厉害喔!」小杰一直重复这句话,他已经感动到了不知要说什么了。
「哪里,哪里。」蔼蔼微笑,「对了,你妈妈不在吗?那个美女又是谁?你爸爸从来不伸张正义的吗?」
「嗄?」小孩子的脑袋没有那 复杂,小杰被她一连串的问题给问愣了。
蔼蔼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我说得太快了,嗯,那我一个一个问题慢慢问,你妈妈呢?」
小杰头低了下来,「她去世了。」
「小杰,对不起,阿姨提到了你的伤心事。」蔼蔼不由得抱紧了他小小的身子,心中好不难过。
「没关系,反正我从来没有见过我妈妈。」他抬头,失意地解释道:「爸爸说她在生下我以后就死了。」
「小杰,我知道你一定很难过。」蔼蔼心疼地说。
「我想要有一个妈妈,」小杰低声喃喃,「妈妈可以陪我玩,可以和我聊天说话,
还可以做饭给我吃……伦管家虽然很好,做的菜也好吃,但是他不是妈妈。」
「你跟你爸爸说过了想要有个妈妈的事吗?」
「我不敢跟爸爸说话,他有点凶。」虽是小小年纪,但是他叹气的样子真教人心碎,「而且爸爸有可能会娶那个巫婆丽娜阿姨,所以我不敢跟爸爸要妈妈,怕他万一真的娶了坏丽娜阿姨,那我该怎么办?」
「说得也是。」蔼蔼沉吟。
「阿姨,妳做我妈妈好不好?」他突然冒出了一句。
「啥?」蔼蔼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杰越想越觉得这办法可行,他希翼地抬起头央求道:「好不好?阿姨,妳人好好,一定会是个好妈妈。」
「呃,我……」
「难道妳不喜欢小杰?就跟巫婆一样?」他小小的脸垮了下来。
「不是,不是,」她连忙挥手澄清,「阿姨很喜欢你,阿姨也不是巫婆,只是……当人家的妈妈没有那么简单的。」
「要先结婚对不对?」小杰一副小大人模样。
「对。」蔼蔼松了口气。
他眼睛一亮,「那好哇!就让爸爸娶妳回家,这样妳就是我的妈妈了。」
蔼蔼又好气又好笑,「不行,我又不认识你爸爸,再说两个人要先相爱才可能结婚,阿姨又不爱你爸爸。」
「我爸爸长得很帅哟!虽然人凶了一点,但是他还是很不错的,而且又有钱。」小杰立刻当起了超级推销员。
蔼蔼真是啼笑皆非,「你以为阿姨很贪财呀?我如果要结婚,一定是为了爱情,跟帅不帅、有没有钱一点关系都没有。」
「爱情虽然重要,面包也不能不顾。」他老成地摇头晃脑。
「小子,谁教你的?」她好笑地瞅着他。
「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
「那你看的一定不是八点档的爱情文艺剧。」她咕哝着。
「阿姨,妳说什么?」
「没有,」蔼蔼连忙摇头,「我的意思是,你今年才六岁,为什么讲起话来这么像个小大人?」
「我比小新大一岁。」他不服气地嚷道,「我不小了。」
「是是是。」现在的电视儿童真是难搞定。她暗暗捏了把汗。
「阿姨,妳今天晚上在这里吃饭好不好?」
「啊?晚饭?」蔼蔼这才警觉到时间的流逝,她看了看手腕,「已经六点了,我也该回家去了。」
「阿姨,留下来吃嘛!」
「不行,我怎么可以不经主人的同意就留下来吃饭呢?你不怕待会儿那个丽娜阿姨抓狂呀?」
「我才不怕,因为有妳在。」
这下倒好,小杰索性把她当作救苦救难的美少女战士了。 蔼蔼微笑,拍了拍他的小手背,「没关系,下次阿姨有空还是会来找你玩的呀!」
「真的?」
「骗人的是小狗。」蔼蔼跟他打勾勾。
「阿姨,那我送妳下去。」他跳下她的腿,蹦蹦跳跳地说。
「谢谢你。」她笑着跟随他走出房门。
但是他们却在楼梯口被堵住了,那个「路障」不是别人,正是丽娜。
「曲小姐,我希望妳下次不要再来打搅我们了。」她高傲地抬起下巴,嗤鼻道。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拜拜。」蔼蔼冲着她甜甜一笑,自顾和小杰蹦跳着下楼。
「唉!我真是个牙尖嘴利的小泼妇!」蔼蔼低声轻笑。
下课时分,蔼蔼照惯例骑车回到宿舍休息改作业。
上下两层的旧房舍由红瓦砖砌成,里面有六间教师专用的卧房,男生统统睡在楼下,女生则集中在二楼。
根据校长的说词是,男生睡楼下才能够保护楼上的女生。
真是个可爱的老校长。
蔼蔼停好了脚踏车,和门外卖冬瓜茶的老伯打了声招呼后就直直地走进屋内,往楼梯走去。
国祯刚好从房间内走了出来,他惊喜地看着蔼蔼,「曲老师,妳回来啦?」
「国祯,你叫我蔼蔼就好,不要老是曲老师、曲老师的叫,叫久了都变成『娶老师』了。」
「呃,好,」他不好意思搔搔头,羞怯地又说:「妳……妳今天晚上有没有事?」
「没事,干嘛?」
「我们晚上一起去吃顿饭好吗?」
「吃饭?」蔼蔼直觉就要答应,可是她马上想起了一件事,娇嫩的小脸蛋随即浮起了促狭之色,「嗯……这样不行喔!」
「为什么不行?」他愕然。
「你想邀唐老师就直接邀,不用拐弯抹角。」她笑。
「我又不是--」他涨红脸,急忙想解释。
「吴老师--」说人人到,唐诗诗甜美的声音立时响起,「曲老师,你们在聊什么?好像聊得很开心的样子。」
蔼蔼马上「跳」到诗诗身边,亲昵地拉着诗诗的手说:「诗诗呀!吴老师晚上想请我们吃晚饭,怎么样?赏不赏光?」
诗诗眨了眨翦水双瞳,惊喜地看着国祯,「哦?」
「国祯,几点啊?」蔼蔼又「鸡婆」地说。
国祯心中暗叹蔼蔼的不解风情,不过他又自我安慰:反正结果也差不多,蔼蔼还是答应和他吃饭了。
「几点?」蔼蔼张开五指,在他面前摇了摇。
「呃,就约六点吧!」
「那要请我们吃什么呢?」
「看妳们的意思。」他微笑。
「诗诗,妳想吃什么?」蔼蔼拍了拍她纤瘦的臂膀,热心地问。
诗诗感激地看了她一眼,羞涩地回道:「随便。」
「国祯,我们诗诗小姐决定不狠狠地敲你一顿,所以还是你做主吧!」蔼蔼对他挤眉弄眼。
「那么就吃牛排好吗?」他提议。
「好么,就这么决定,那我们六点在门口集合。」
就在大家说好以后,蔼蔼乘机飞快地对国祯低声说道:「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啊?」
「我帮你穿针引线,妙计约佳人啊!」她「啊哈」一声。
国祯真是哭笑不得。
在多日的寒风过后,台南府城今天终于有了阳光。
冬日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就连趴在路边巷旁的小猫小狗都慵懒地伸伸腰。
蔼蔼总算能够脱下大衣过日子了,她兴奋地踩着脚踏车往学校而去。
就在她使劲地踩动踏板时,身后突然又是一阵急促的喇叭声大作。
「到底是谁那么急……」她转过头去,赫然发现是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
真是冤家路窄,蔼蔼可没忘了上次的「老鼠冤」,她索性跳下车把脚踏车停在一旁,然后站在路中央等奔驰停下。
只要她那固执的性子一拗起来,连天王老子都没法说情。
果不其然,那辆奔驰车硬生生地在撞到她之前停了下来。
同样的一幕又上演了,只不过这次坐在司机位子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野兽」。
他戴着黑色的墨镜,掩去了深沉火爆的眼眸,但是他的语气还是泄漏了他的坏脾气,「该死,妳以为妳在做什么?」
蔼蔼闲闲地往前一挡,嘿嘿笑道:「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从此路过,丢句道歉来。」
「道歉?我没有那个时间陪妳在这儿演舞台剧,我很忙,」他怒斥了一声,「让开!」
蔼蔼被他的大嗓门给吓了一跳,不过她随即镇定了下来,「你以为大声就厉害是不是?如果你不跟我道歉的话,休想我会让路。」
他浓密的双眉倏地蹙了起来,「我想起来了,妳是上次那个女孩。」
「不错嘛!细胞还没老化。」
「挡路似乎是妳的特殊嗜好。」他讽刺道。
「哪里,我这小小嗜好就跟你喜欢横冲直撞地赶路是一样的。」她扬眉,悻悻然地问:「对吧?」
「好,我认得妳,那么妳可以让开了吧?」他轻踩油门,奔驰车怒吼起来。
「且慢,你还欠我一个道歉,没说完不准走。」她走到他的车窗边,做出吊儿郎当样。
「我有必要跟妳道歉吗?」他的眉头又打结了,声音更是透露出了不耐烦。
「当然。」她抬高细致的下巴。
他哼了一声,「放屁。」
「啥?你有胆再说一次。」她扠腰娇斥。
「放屁!」丢下这句话后,他油门一踩,瞬间飞驰而去。
「哎呀,我真是个大笨蛋,没事让路做甚?」蔼蔼懊恼不已。
失策呀,失策!
自从早上和那个「野兽」短兵相接过后,蔼蔼一整天就处在忿忿不乎的情绪中。
上完课后,她边走回办公室就边叨念着,硬是没办法把那口鸟气给吞下。
「蔼蔼,妳今天怎么一脸火爆?」郭治挺着大肚子晃了过来,边拨着橘子边问。
「郭老师,你都不知道,我今天遇到……不,是又遇到那个超级嚣张的人,」她满脸气愤地告状,「他还以为整条路都是他开的呀!」
「呀?妳到底在说谁?」郭治搔了搔头,莫名其妙地问。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只晓得他开的是一辆大奔驰车,哼,那等君临天下的气派状,好像他是市长似的。」
「大奔驰?黑色的吗?」
「你怎么知道?」
郭治讶异地张大眼睛,「妳说的是他呀?」
「谁?莫非你也受过那个人的鸟气吗?」蔼蔼摩拳擦掌起来,大有同仇敌忾的气势。
郭治失笑,「妳知道他是谁吗?」
「谁?土皇帝啊?」
「差不多了,不过他也没有那么霸道,」他再吃了瓣橘子,娓娓解释道:「他叫做狄佑奇,是一个富豪,不但在台南有许多的企业,名下的工厂更是造就了村民许多就业机会,他在我们这儿算得上是个尊贵的人物。」
「他?」气势是有几分像个企业家,但是那种火爆型的人有可能会是个慈善家吗?蔼蔼可是怀疑极了。
「怎么样,妳遇过他啦?」郭治兴致勃勃地问。
「那可不,」蔼蔼抓了抓头,「可是我怀疑我说的和你所讲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他是不是长得帅帅酷酷的,属于性格男性那一型的?」
「咦,你也知道?」
「那就没错了。」
蔼蔼想了想,摇摇头说:「看不出来,不过搞不好他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虽然表面上是个大老板,其实暗地里都剥削劳工。」
「妳的想象力太丰富了。」郭治大笑着拍拍她的背,「他的风评很好呢!而且他公司的薪资和福利是这儿最好的,才没有剥削劳工这回事,虽然说他的入神秘了点,但是大家都很尊敬他的。」
「神秘?」蔼蔼眼睛倏地一亮。
「他可以说是个传奇人物,而且很注重隐私--」郭治才一脸神秘兮兮地要对她说什么,偏偏上课钟在这时候响了。
「我要去上课了,」郭治恍然,边晃回自己的办公桌边吆喝道:「妳今天下午还有没有课呀?」
「没有了。」带国小一年级的学生就是有这个好处,每天大都是上半天班而已。
「那我去上课了,拜拜。」
「郭老师,你话还没说完哪!」
「改天再跟妳说。」他边嚷嚷边街向门口,显然快要来不及了。
蔼蔼一个人站在原地发呆。
啧,她越来越好奇了,这么一个谜样的人物背后,究竟是有什么样的故事呢?
蔼蔼在回家的路上边骑车边想事情,不知不觉居然骑到了小杰的「城堡」家。
她看着那栋雅致的古典大宅,这才想到她好久没有到这儿来了,小杰不知好不好,有没有被那个丽娜阿姨欺负?
一想到这里,她马上热血沸腾起来,想也不想地就走进了庭园中。
她来到了大门前,举手按了门铃。
「是谁?」开门的老管家在见到她之后,脸上露出喜色,「曲小姐,来找小少爷?」
「对的,请问他在吗?」蔼蔼甜甜地问道。
「在,正和老爷在一块儿。」
她吐了吐舌,讪讪地说:「噢,我来得不是时候,那我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来找小杰好了。」
老实说,她也有些怕怕的,不知道那天的事情过后,丽娜会不会把她提报成拒绝往来户。
搞不好主人早就吩咐过,不准她踏上家门来了呢!
就在她要转身离开时,老管家突然出声唤住了地,「曲小姐--」
「有什么事吗?」她回头。
老管家搓了搓手,迟疑地开口:「我想,曲小姐还是进来好了。」
「可是--」
「小少爷会需要妳的。」他的眼中精光一闪。
蔼蔼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本能地踏了进去。
老管家前去通报她的到来,不一会儿,她就听到了小男孩冲冲撞撞的跑步声音,显然有着无法控制的快乐和兴奋。
但是随后响起的声音却冻结了蔼蔼的思考能力。
「慢慢走,不准用跑的。」
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就这样穿过了她的耳膜,蔼蔼惊愕地往上望--
「是你!」
那个有点酷又有点帅的「野兽企业家」正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脸上也明显地有着惊讶。
「妳就是来找小杰的曲小姐?」佑奇看了看小杰兴奋的脸蛋,若有所悟地喃道。
蔼蔼看见他这个样子就火大,她仰头嚷道:「我是曲蔼蔼,我也很讶异原来小杰的爸爸就是『狄』先生。」
「原来妳去打听了我。」他惯性地挑高眉。
蔼蔼发现他们这一家子还真是喜欢把眉毛挑得高高的,好像这样就更加高人一等。
「狄先生,我才没有那个精神蓄意打听你,」她有些心虚地说,「应该说你的名声让我如雷贯耳。」
「妳还是那么不甘示弱,牙齿也还是尖得很。」他冷哼道。
「彼此,彼此。」
老管家对于他们的「熟识」有些讶异,但是他的脸上又漾起一抹奇特的笑容。
小杰则是有点吓傻了,他看了看敬畏的爸爸,再看了看敬爱的阿姨,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才对。
「既然妳都进来了,那就坐吧!」他随手一挥,那等模样教蔼蔼又是一阵火气上升。
「嚣张什么啊?」她咕哝。
就在这时,又有另外一个人加入了「混乱」中,那就是甫进客厅的丽娜。
她一见到了蔼蔼,马上脸色一板,娇斥道:「妳又来干什么?」
「哎呀!又见面了,丽娜小姐。」蔼蔼夸张地弯腰行礼。
「我不是叫妳以后不准再来的吗?」
「有吗?我没听到。」蔼蔼笑咪咪地,「狄先生,我现在可以带着小杰进房间玩吗?」
佑奇细瞇起眼打量小杰紧抓着她手的模样,「请。」他微侧过身子让出路来。
「谢谢。」蔼蔼推着看傻了眼的小杰上楼,丢下身后兀自气呼呼的丽娜。
当蔼蔼和小杰进房后,丽娜随即街上楼梯,委屈又愤怒地对佑奇叫道:「你怎么让她和小杰在一起?她这个女人又泼辣又没礼数,一定会教坏小杰的。」
「小杰不排斥她。」佑奇--着小杰的房门沉吟道。
「什么意思?」丽娜皱眉。
「小杰对任何人都有排斥和厌恶的反应,将他送进幼儿园,他完全不能够跟小朋友打成一片,对于老师和专门请回来的家教也十分抗拒,唯独对这个曲蔼蔼--」佑奇点点头,「他居然这么样的喜欢她。一
「佑奇,你都不知道这个女的有多嘴利,她说起话来不但夹枪带剑的--一丽娜开始告状。
「我见识过了。」他想起两次的唇枪舌剑。
「你……你该不会是要她来照顾小杰吧?」丽娜搜寻着他的眸色,惊恐地问。
「有何不可?」
「我不准。」她叫道。
佑奇脸色倏地一沉,火爆地吼道:「妳说什么?」
丽娜害怕地退后了一步,心惊胆跳地瞅住他,「佑……佑奇,我的意思是--」
「丽娜,妳别忘了我们的协议,妳并不是狄家女主人,而且家里是我说了算。」他威胁地别了她一眼,口气暴躁狂怒。
「佑奇,火气不要这 大,我只是--」
「不用解释了,我自有主张。」他转头就走。
进了书房之后,他低头想了想,;而后拿起了电话拨号--
「小赖,帮我查查曲蔼蔼这个人,马上回报。」
交代完毕后,他坐了下来,双手交握着抵在坚毅的下巴下,脑子里自动地回想起小杰睑上罕见的笑容和快乐。
他防备心重、又忧郁内向的孩子居然笑了,这是他多年来所未见过的。
这个曲蔼蔼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有偌大的影响力让小杰对她敬爱有加。
不过无论如何,他要努力让小杰的笑容继续灿烂下去。
虽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笑为何物,自从她离开以后……
佑奇抓紧了浓密的黑发,唇边逸出了一 蔼蔼在黑板上写下几个注音符号,并且将它凑成一个个的国字拼音。
正当小朋友专心地抄写着那几个字时,教务主任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外对蔼蔼招手。
蔼蔼讶然地走了出去,好奇地低声问道:「有什么事?」
「曲老师,校长请妳下课后到他的办公室去一趟。」教务主任一脸慎重。
「有没有说明是什么事?」蔼蔼奇怪地问道。
「没有?。」
「呃,好,那我知道了。」
蔼蔼再进去教室继续教学,但是脑子里的问号却越来越多。
下课钟声响起时,她马上收拾东西冲到校长室去,白发苍苍、一脸慈详的老校长正笑咪咪地站在门口迎接她。
「蔼蔼,下课啦?」
「校长,是什么事?」她边喘气边问。
「先喘口气,坐下来再说。」老校长还顺便抽了张面纸给她擦汗。
蔼蔼接过,「是什么事?」
「事情是这样的,」老校长好似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他清了清喉咙,吞吞吐吐地问:「呃,蔼蔼,不知道妳有没有意思做家庭教师?」
「啊?」
「我的意思不是说妳教得不好,要把妳踢出去,」老校长连忙解释,「我是说,有位先生想请妳去做他孩子的专任家庭教师,不知道妳愿不愿意?」
「怎么会突然有这种事呢?」蔼蔼惊呆了。
「事实上,因为这位先生的身分和地位特殊,所以他提出的要求我们也不好意思拒绝,但是最主要还是要看妳自己的意思。」
「我有教得那么好吗?连校外人士都风闻而来聘请我?」蔼蔼搔了搔头,好生不解。
「妳教得好是公认的事实,不过这位先生是有特别的原因才要求妳去做家庭教师的,」校长轻咳了一声,不舍地看着她,「唉,我也舍不得妳这么一位好老师被挖角
啊!对了,他说薪水每个月六万块,休假比照在校的--」
「究竟是哪一位大人物?」蔼蔼可好奇死了。
「狄佑奇先生。」
蔼蔼差点从沙发上摔下来,她愕然地张大眼睛,「是他?」
校长连连点头。
蔼蔼实在想不出,他为什么要作这样的决定。
「难道是为了报复我对他的出言不逊?」她低声嘀咕。
「蔼蔼,妳的意思呢?」
「我不想离开学校。」她老实回答。
要她丢下可爱天真的小朋友们而跑到那栋「城堡」里,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老校长又是松口气又是叹气的,他讷讷地说:「可是狄先生--」
「校长,你千万不要屈服在他的恶势力之下啊!」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南边新盖的那栋校舍就是狄先生捐的,他的人很有爱心的,」他为难地劝着,「蔼蔼,妳就不能够考虑一下吗?」
「我……」看着校长一脸为难的模样,地不禁踌躇起来。
老实说,她对于狄先生的专制行径很不满,但是地又不能够眼睁睁地看着疼爱她的校长为难。
「校长,要不然这样好了,」她想出折衷的方法,「这件事就让我自己和狄先生谈,假如谈不拢的话,也不至于让你夹在中间难做人。」
「这倒也是个好办法。」校长松了口气。
「我下课后再到狄宅去会见狄先生。」她微笑,「现在没什么事了吧?」
「没了,没了,妳去休息吧!」
「还有一堂课要上呢!校长。」
「对对对,妳瞧我这记性。」
蔼蔼笑着走出了校长室,但是地脑袋瓜里的好奇和问号却越变越多。
狄佑奇怎么会突然要聘请她?
第3章
下课后蔼蔼先回宿舍,磨蹭了半天,快到五点半了,她才踏上脚踏车往狄宅而去。
一路上她苦苦思索,然而还是想不出狄佑奇突然要聘请她的原因。
看来只有亲自和他面对面才能知道。
她一想到这里,脚下就踩得更起劲了。
来到狄家大宅的大门口,她举手按了门铃。
过了一会儿大门便开启,老管家在看到她之后,立刻露出欣慰的笑容。
「曲小姐,请进,老爷已经恭候很久了。」
「他怎么知道我会来?」
老管家在前头领着,闻言微微一笑,「老爷就是知道。」
「他该不会养了一批大内高手或是锦衣卫之类的吧?」蔼蔼咕哝。
老管家但笑不语。
他们来到了书房前,老管家轻敲了门,「老爷,曲小姐来了。」
「请她进来。」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蔼蔼听出就是那位狄大先生。
蔼蔼走进了书房,老管家体贴地替他们带上了门。
偌大的书房里头就只有他们两个,坐在大书桌后的佑奇不动声色地开口--
「请坐。」
蔼蔼觅了一张离他最远的沙发椅坐了下来,「狄先生知道我的来意吧?」
「我知道妳不会这么轻易就答应的。」他玩弄着手上的笔,并没有看着她。
「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向校长挖角。」蔼蔼迫不及待地问。
「我开出的条件不好吗?」他并没有直接回答。
「不是条件好不好的问题,我也不是那种急着等钱买米下锅的人,」她身子微往前倾,好奇地又问:「你到底是为什么要聘请我?」
「妳应该看得出来,小杰是个内向害羞的孩子,除了妳之外,他几乎不跟外人说话,我担心他会变成一个自闭的孩子。」
「我晓得我没什么资格提出看法,但是我认为,小杰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你这个做父亲的要负一半的责任。」
他挑高眉,不怒自威的样子让蔼蔼咽了口口水,但是她还是毫不退缩地瞪了回去。
「妳知道什么。」他冷哼道。
「所以我刚才事先声明过了,我没什么资格对你说这种话,但是如果你真的爱小杰,希望他成为一个可爱活泼的孩子,你就该多陪陪他。」她诚恳地道出想法,「他最需要的是亲人的关爱,而不是一个老师的教导。」
「他喜欢妳。」他刻意回避她炯炯有神的眼光。
「这是两回事。」她呼出一口气,「他喜欢我,但是他更希望得到你的关注。」
「妳又知道我不关心他了?」
「你曾经表现出来吗?」
佑奇恼怒起来,沉声喝道:「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妳的聘用与否,不是在讨论我的家庭状况,假如妳不愿意的话,只管说一声,我好另请贤能。」
「喂喂,脾气不要那么坏好不好?」她也横眉竖目起来。
他倏地站了起来,冷冷地撂下话:「一句话,妳愿不愿意?」
「我不能答应你。」
「好,请便。」他大手一挥。
这个人未免也太没有绅士风度了吧?
蔼蔼忍不住也跟着站了起来,扠着腰吼道:「走就走,了不起啊?野蛮人。」
「不送。」
「我还怕折了您的腿呢!」她用力打开房门,满腹的怒气正无处发泄,却见到了一脸哀戚的小杰。
「阿姨妳不喜欢小杰吗?」他怯怯地间,眼角沁出了一颗泪水。
看到小杰这副模样,蔼蔼满肚子的气都被丢上天了。她慢慢地蹲下身子来,轻轻地拭去了他的眼泪,「别傻了,阿姨怎么会不喜欢小杰呢?」
「可是妳在生氧,是不是小杰惹妳生氟了?」小男孩童稚的脸蛋上尽是惶恐。
佑奇站在门口,一脸复杂的神色。
「小杰,你没有惹我生气,」蔼蔼回头瞪了佑奇一眼,「是你那个蛮牛老爸。」
小杰怯然地看着不动声色的父亲,他低下了头,畏惧地不敢说什么。
蔼蔼向佑奇抛了个「你看!」的眼色,满意地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悔恨。
「小杰,阿姨不是在生你的气,我以后会常常来看你的。」
「可是爸爸说,妳要做我的家庭老师。」他泪汪汪地抬起头,「妳不愿意吗?」
「呃……」她柔声回道:「阿姨还有其它的工作,不能够说辞就辞,再说,阿姨已经答应你常常来,这样可不可以?」
「妳真的不愿意照顾他?」佑奇突然出声。
他的语气平和,显然怒气已经消褪了。
蔼蔼站了起来,无畏地迎视他的眼光,「狄先生,我很想,但是我不能。」
「为什么?」
「我有自己的班级要带,我不能丢下他们一走了之。」
「妳还是不肯啰?」他沉着脸。
「我想,我们能不能找个折衷的方法?」她建议。
「请说。」
「你怕小杰越来越内向,对他的人格有不良的影响,那么我可以抽出星期六和星期天的时间来陪他,这样子他既不孤单,我也不会背离职守了。」
他思索着,迟疑地点点头,「可以,但是妳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什么要求?」蔼蔼真高兴他们两个「会谈」得如此平和。
「妳可不可以搬进来?」
「呀?」她愣了一下。
她还来不及反对,就有一个拔尖的女声硬生生地插入了。
「不行。」丽娜脸色难看极了,她把手上大包小包的购物袋丢在沙发上,气呼呼地冲过来,那模样活像只母老虎似的。
蔼蔼不由得好笑起来。
她的笑容更加刺激了丽娜,她怒声斥道:「笑什么笑?」
蔼蔼无辜地耸耸肩,「有谁规定不能笑的吗?」
「佑奇,你怎么可以叫这个泼妇住进来?」她转头向佑奇抗议。
「阿姨不是泼妇!」小杰陡然高声叫道,他搂紧了蔼蔼的腿。蔼蔼正要出声感谢,却又听得小杰小小声地问:「阿姨,什么是泼妇啊?」
他这句童言童语让蔼蔼差点大笑出声,她摸摸小杰的头忍着笑说:「待会儿再跟你解释,小杰,现在的谈话是儿童不宜,你先回房去。」
小杰乖巧地答应着,慢慢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佑奇看着蔼蔼和小杰之间的情谊,心头不由得涌起一丝温暖。
「我们坐下来慢慢谈吧!」蔼蔼越俎代庖地招呼着。
「不用妳鸡婆。」丽娜哼了一声。
「都进来。」佑奇丢下了这句话,转身就走进书房。
蔼蔼一脸看好戏的样子,蹦蹦跳跳地进入,而丽娜则是气急败坏的模样。
「佑奇,你这是什么意思?」她首先质问。
他眼都不眨一下,冷冷地回道:「什么是什么意思?」
「你明明知道我讨厌这个女人,为什么还要把她叫来?」她恨恨地瞪着蔼蔼。
「我跟妳可没仇啊!」蔼蔼闲闲地坐在沙发上。
「闭嘴。」丽娜瞪着她,好像她是个居心叵测的坏女人,专事破坏似的。
蔼蔼对她扮了个鬼脸。
「妳--」
「妳不希望我搬进来?哈,刚好我这个人有种劣根性,那就是喜欢唱反调,」蔼蔼笑咪咪地迎上她杀人的目光,「妳越不让我搬过来,我就越想住下来。」
「妳这个小贱--」
「丽娜,妳闹够了没有?」佑奇怒喝一声。
丽娜霎时闭上小嘴,委委屈屈地闷哼着。
「我是一家之主,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他火爆地叫道,「这事容不得妳置喙。」
「可是我--」
「别忘了妳在这里只是个客人。」他不客气地提醒她。
「曲蔼蔼,妳给我记着。」丽娜倏地站起来,恼怒又悲愤地往外奔。
蔼蔼张大眼看着她丢过来的恨意,不禁叹道:「她真是没有幽默感。」
她眼中充满智慧的光彩让他没来由地心中一动。
「狄先生,你对她太凶了。」蔼蔼不甚苟同,「再怎么说她也是你的红粉知己兼仰慕者,对她那么凶实在有些不应该。」
「妳又是爱情顾问了?」他冷硬地抹去心底的感觉。
「你不知道我是鸡婆公会的会长吗?」她自我消遣道。
佑奇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容软化了他脸上冷峻刚硬的线条,把他俊朗的脸庞衬托得格外好看。
蔼蔼一时之间被他的笑给「炫」住了,双眸愣愣地凝视着他开怀时的温柔模样。
好……好动人,她从来都不知道男人也可以用上「动人」的形容词。
蔼蔼的心悸动了一下。
佑奇眼眸接触到她有些痴么的目光,他不禁一凛,唇边的笑瞬间消逝了。 「你应该多笑笑的。」蔼蔼叹道。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阴郁再度笼罩着脸庞,「妳刚刚已经答应了,不能再反悔。」
「我答应什么?」她还真不习惯他说话的方式。
「搬进来住,我会付妳薪水的。」
「不是薪水的问题啦!其实我是--」她觉得怪怪的。
她用什么身分住进狄家呢?尤其往后的蜚短流长……
「妳怕有人说话?」他看出她的忧虑。
「对,而且我住进你家有点名不正言不顺的,我非你狄某人的亲戚,用不上「投靠」两字,就算是要做家庭教师,恐怕也会被说话。」
「妳这么怕流言?」
「谁不怕?我就不相信你没听过『人言可畏』这四个字。」她挑眉说道。
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人言可畏?哼。」
「怎么?」
他撇撇嘴,「没事。如果妳怕流言的话,那么就对外宣布,是我强迫妳来当保母的。」
「哪有人这样说的?」
「要不然呢?」
「算了,我管别人说什么,就说我热心助人,是我自己登门要陪你家宝贝的。」她挥了挥手,胡乱编着理由。
他看着她,突然有种特殊的感觉上了心头,但是他硬生生地将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砍断。
「既然如此,那么妳什么时候可以搬过来?」
「我想没那么快吧!」她盘算着,要搬动她那一堆冬天的衣服和一些有的没的,最快也要三天。
「我明天让司机去载妳。」
「我东西都还没有打包。」她抗议着。
「后天,」他断然回道,「不管如何,妳后天就得收拾好所有的东西,我会教司机直接到学校宿舍去接妳的。」
「你这个人根本就是恶霸土皇帝。」
「我以为妳已经打听过了我的坏名声。」他冷眼以对。
「那倒是,我对你的任何突发行为都已经不会感到讶异了。」地咕哝着。
「那请吧!」他站起来送客。
蔼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就这样?」
「难不成要我马上写张契约书吗?」他扬眉。
「那倒不必,但是你至少可以请我吃顿饭吧?」她捧着正在闹饿的肚子,厚着脸皮要求道。
既然条件都跟他说开来了,那么她也就甭客气了!「没形象」就是她曲蔼蔼的外号。
佑奇有些惊异地看着她,慢慢才回过神来,「呃,请。」
蔼蔼一马当先地街出书房--她已经饿昏了。
星期六的中午,蔼蔼正收拾着背包要回宿舍,腼腆的国祯动作快速地拦在她面前。
国祯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嗨,下班了。」蔼蔼不知情地笑道,「今天打算上哪儿玩呀?」
「妳下午有空吗?」他轻咳了两声,羞涩地又说:「我有两张电影票,妳有空和我一同去观赏吗?」
「我要回宿舍忙打包搬家的事,所以恐怕不得不拒绝你的美意。」她对着他挤眉弄眼,「对了,你可以和诗诗一起去看。」
他已经厌倦了她每一次都把他推给诗诗,国祯这次出现难得的执拗
「我不要呀?」
他重复了一次,「我只想和妳一起看电影,请不要把我推给诗诗好吗?」
他眼中真挚、火热的神色让蔼蔼惊跳起来,「呃……国祯,你的意思是……」
「妳难道不知道我喜欢妳吗?」他鼓起莫大的勇气表白。
话才说完,俊脸已经羞红一片了。
蔼蔼眨眨眼,难得地说不出话来。她以前压根儿就没想到过,她视为好同事的国祯居然视她为追求目标。
「我……我一直以为你喜欢诗诗。」她张口结舌。
国祯误认为她的惊愣和吞吞吐吐是因为心中对他也有情……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妳也喜欢我的,是吧?」他兴奋到脸都红了。
「等等,你误会了。」
这怎么了得!蔼蔼连忙挥手,「国祯,我一向把你当作是好同事、好朋友,我根本没有想那么多。」
他的脸霎间黯淡了下来,但是她话中的未竟之意让他的希望之火再度燃了起来。
「没关系,我可以等。」
「这……这不是等不等的问题,事实上我还没有那种谈恋爱的心理准备。」蔼蔼的头摇得跟博浪鼓一样。
「可是--」
「国祯,你这番话太突然了,我都已经被你搞昏头了,」一想到下午就要打包到狄宅,再加上现在……她都一个头两个大了。「改天再说好吗?」她央求。
「好,我会等妳的。」
蔼蔼连忙「逃离」现场,她的背后一直灼然生热,显然国祯深情的眼光正锁住她的背影。
完了,完了,事情怎么会变得这么复杂?
蔼蔼回到宿舍,边打包边思索着这桩事,她发现自己听到国祯的告白后,居然没有一丝女孩该有的喜悦。
「我该不会是有病吧?」她大声地喊出来,手上装箱的动作顿了顿。
一般女孩子听到一位温文儒雅又彬彬有礼的有为青年对她诉出深情的告白,再怎么说也会芳心暗喜,但是她为何毫无感觉?
「我一定是有感情障碍症。」她环视着房间内打包好的行李,大声吁了口气。
她又开始着手将行李提下楼,一边走一边习惯性的叨念:「既然有感情障碍症,那我怎么可以耽误国祯呢?嗯,还是早点跟他说清楚,免得误人幸福。」
她叨叨絮絮地走出了大门,在门口摆冬瓜茶摊子的阿伯不禁用好奇的眼光看着她。
「老ㄙㄨ,妳没代志吧?」
「啊?」她眨眨眼,讪讪地回道:「哦?没代志,没代志。」
「啊,妳拿这些行李做什么?妳要搬家啦?」老伯关切地问道。
「对啊,我要去兼差做人家的家庭老师,所以必须搬到人家家里去住。」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如此解释了。
「老ㄙㄨ,妳真是勤劳,像妳这种女孩子,以后谁娶了妳真是有福气。」
「哪里,是阿伯你不嫌弃啦!」蔼蔼被夸奖得屁股都翘起来了。
奔驰车就在这时候驶进巷内,停在红砖瓦宿舍前。
「曲小姐,」那位曾经和她「对峙」过的司机走了出来,礼貌地对她笑了笑,「准备好了吗?」
「啊,是你。」蔼蔼不好意思地笑着,「我已经准备好了,只剩下一些行李还没有拿下来。」
「我帮妳拿。」
「不用那 客气……」
「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司机有礼极了。
「那就麻烦你了。」
司机的动作果然快得很,他两三下就把所有的行李都拿进了后车箱中。
蔼蔼回到宿舍内环视着这个小小的房间,她突然有点不舍起来。虽然房间陈设简单,只有一床、一书桌,但是毕竟已经伴着她度过了半个学期。
下次住进这间房间的,该会是什么样的老师呢?她愣愣地想。
「曲小姐,可以走了吗?」
司机的叫声惊醒她的思绪,她眨眨眼微笑道:「呃,好了。」
她下楼坐进舒适的奔驰车里,在阿伯张目结舌的表情目送下离开了红砖瓦房。
典雅豪华的狄宅就在前方,她在那儿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蔼蔼的心已怦然作响。
车子很快地驶进了狄宅前的庭院,一脸快乐的小杰和老管家已经立在门前等待。
「阿姨。」
蔼蔼才踏出车子,就被飞奔而来的小身子撞得差点站不住脚,她笑嘻嘻地揽住小杰,「小心,小心,别跌倒了。」
「阿姨,妳真的搬进来了,我以为爸爸骗我呢!」他兴奋地嚷叫,抱住她的小手始终舍不得放开。
「曲小姐,妳的房间已经整理好了。」老管家脸上微微绽开喜悦的神情。 蔼蔼将所有的家当都摆置妥当后,她欣赏着这间嫩绿色系的房间。
不愧是大户人家的房子,单单一间客房就比她在台北家里的房间还大上两三倍。
大片的落地窗、望出去是满山遍野的林木,虽然时值隆冬,但是颇有「碧连天、黄叶地、秋色连波」的味道。
除了景观好之外,这房间内的桧木书桌、书柜、厚厚的波斯地毯和真皮沙发都在在显示出主人独特的品味。
当然,也要有钱才行。
蔼蔼舒适地跳上了柔软又有弹性的大床,平躺在纯棉暖被上好温暖!
虽然她住进来的原因有点莫名其妙,这一家子给的也还是一个谜字,但是她就是没来由的有种温暖的感觉。
有点像家的感觉。
她甩甩头,暗笑自己的胡思乱想。就在这时,门扉被轻轻地敲了两下。
「请进。」她连忙跳下。
小杰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微笑道:「阿姨,妳吃过饭没?」
小杰这么一问,她的肚子适时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她讪讪地摸着肚子,不好意思地回答:「我都忘了要吃午饭。」
小杰开心地笑道:「伦管家好厉害,他怎么知道阿姨还没吃饭?是他叫我来问的。」
「那真是麻烦他了。」
老管家的关怀让她打从心里暖和了起来。
小杰拉着她,「我们到餐室去吃饭啦!」
「好,」她迟疑了一下,好奇地问道:「咦?丽娜阿姨不在呀?」
「她一大早就出去了。」小杰摊摊手,「哎呀,她每天都是这样的,不是去买一大堆东西,就是去看电影、喝咖啡,我常常偷听到她说,台南没什么好玩的呢!」
「丽娜到底是你爸爸的谁?怎么会住在你们家?」蔼蔼止不住心中的好奇,低声问出口。
小杰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不过她是和我们一起从英国回来的。」
「你是在英国出生的?」
「对,不过我三岁就回来了。」
「那--」蔼蔼小心翼翼地追问,「你妈妈也是英国人啰?」
「不知道,我爸爸从来都不说。」小杰嘟起嘴。
「伦管家知道吗?」
「伦管家也都不讲。」他偏着头看她,「阿姨,妳为什么问这个?」
「阿姨有点好奇。」
「那阿姨妳帮我问问爸爸,妈妈长什么样子?」
「我不敢。」蔼蔼迫不及待地摇头。
「为什么?」
「你爸爸一定很爱你妈妈,所以我不能勾起他的伤心事。」
「什么叫作勾起伤心事?」小杰搔搔头。
「就是--」蔼蔼眼睛骨碌碌地转了转,「就是害他又想到很多伤心事。」
「噢。」
「好了,不谈这个,我们去吃饭吧!」她拉着他的手走出门外。
餐室里,伦管家准备了好多丰盛的食物,简直就像是在「办桌」了。
「伦管家,我爱你!」蔼蔼看着满桌子好菜,不禁欢呼着。
老管家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霞,他难得地害羞起来,「嗯咳,曲小姐喜欢就好。」
「别这么说,」蔼蔼食指大动,她夹起食物往嘴里塞,也顾不得形象了,「以后叫我蔼蔼就好了,不用曲小姐、曲小姐的叫,那太客气了。」
「是的,曲小姐。」他恭谨地回道。
蔼蔼叹了口气,看样子是很难让老管家改口了。
她摇了摇头,心想还是先填饱肚子再说吧!
第4章
半夜,蔼蔼肚子饿极了,她偷偷地摸进厨房。
唉!她实在不应该在用餐时间只顾着和丽娜斗嘴,而忘记要享用好菜的。
但是要她面对丽娜的挑衅而不反击,这简直比教她饿肚子还难过。
丽娜今天逮着了狄先生应酬去的时机,妄想把蔼蔼逼走,这算是她的超级不智。
她难道不知道蔼蔼是「小泼妇」一名吗?
蔼蔼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好笑。
她找出了一罐奶粉来,自己动手泡了一杯热腾腾的牛奶。
她坐在餐室干净的桧木椅上,满足地啜饮着熟牛奶,边看着冬天的夜色。
就在她静静地享受独自一人的优闲时光时,一个如影子般无声无息的身形走了进来。
蔼蔼将目光从落地窗掉转回来,这才发现厨房里有第二个人。
「噢,你吓了我一跳。」她惊喘道。
佑奇深邃如子夜的眸光一闪,「还没睡?」
她点了点头,看着他身上的西装打扮,「刚回来?」
「刚回来。」他也没有问她为何半夜不睡地溜到厨房,只是自顾自地走向橱柜,取出了咖啡粉和煮咖啡的器具来。
蔼蔼知道自己实在不该多嘴,但她还是忍不住地唠叨道:「常喝咖啡对身体不好。」
他别了她一眼,「我习惯了。」
「那是个坏习惯。」她指着咖啡,「尤其你这么晚才喝,不怕晚上睡不着啊?」
「我还有公事要处理,睡不着正好。」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那妳呢?」水沸腾了,他将一匙匙咖啡粉加入煮咖啡器里,让那滚烫的水袭卷上咖啡,一股浓郁香醇的味道袭来。
「我什么?」蔼蔼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要不要来一杯?」他斜睨着她,似笑非笑地问。
她的脸红了起来,「不要,我对咖啡纯属欣赏。」
他耸了耸肩,「随妳。」
「等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她紧追不舍。
他慢慢地将黑色液体倒进马克杯中,搅动着咖啡说:「妳自己还不是这么晚了还不睡觉。」
「那是因为我明天不用上班啊!」她回答得理直气壮。
「哦?」佑奇端着咖啡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哦什么哦?」蔼蔼张大眼睛,「你话里的意思好像不相信我。」
「有吗?」他啜了口什么都不加的黑咖啡,眼眸闪了闪。
她瞅了他好半晌,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弃道:「好,就算你没有吧!」
「还习惯吗?」他冷不防地突然冒出一句。
「习惯什么?哦,你是指……」她点点头,「很习惯,事实上,我觉得很好。」
「那就好,我不希望自己是个不称职的主人。」
「你别忘了,你是我的老板。」她微笑,「照理说,我应该不敢有什么怨言的。」
「这不像妳的个性。」
她一怔,随即笑了,「说得也是,你真了解我。」
他的脸上也出现了难得的笑意,「在和妳对过招后,假如我还不了解的话,那我未免也太迟钝了。」
他们两个同时想起了两番马路对峙的情景,不由得都笑了。
他的笑是那么的难得,蔼蔼这次不敢再提醒他了,免得他又小气地把笑容收了起来。
微笑着的他充满了人性又容易亲近。
蔼蔼的心又怦然地跳起来。
不通尽管唇边有笑意,他深邃的眼眸里还是有着令人难以理解的愁意。
这教她莫名地心疼起来。
蔼蔼随即冲动地伸手去抚平他眉宇间紧蹙的结,但是她马上惊觉,自己在做什么呀!
女孩儿家怎么可以这么不知矜持呢?
她脸红了起来,手连忙缩了回来。
佑奇被她突然其来的碰触惊跳了一下,他不禁愣了愣,整个人都呆了。
再看到她嫣红一片的脸蛋,他的心更是颤抖不已。
他不该有这种感觉才对啊!他的心不是早在五年前就死了吗?
佑奇唇边的笑逸去了,他猛地将一大口咖啡灌进喉中,藉此想将心底奇特的感受抹去,但是他喝得太急也太快了。
他呛咳了起来。
蔼蔼本能地冲到他面前,温柔地替他拍着背,「你怎么了?没事吧?」
他摇着头,敏感地察觉到她小手所传递来的温暖--
「我没事,」他突然站了起来,「早点睡。」
蔼蔼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快速地离开厨房,心底突然涌上一股失落感……
她的手上还留着方才接触他的余温,他坚实的身体竟是如此的紧绷。
一定有重大的事沉甸甸地压在他心里。
蔼蔼呆呆地捧着牛奶杯,边思索边走回自己的房间。
她的脑海中还回荡着方才的一幕……悸动的心兀自怦怦跳着。
再加上他深邃又忧愁的眼眸一直困扰着她,蔼蔼这一夜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