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颢赶到医院时,庄梦梦已经清醒了。
“梦梦!”他担心不已的问:“你现在感觉怎样?”
“我知道了,”庄梦梦一脸迷茫的说:“我好像都知道了!”
“先别说话,好好休息。”瞿颢还得向送庄梦梦前来医院的校警解释,便要求她先别在外人面前开口,“我等会就来陪你。”
“快来。”她喃语,“不然,我会心不安的。”
瞿颢迅速的将庄梦梦情绪不甚稳定的事告知校警,并取得谅解。
“你该让她就医的。”校警临走前,提出建议。
“我会的。”瞿颢决定,既然庄梦梦已住进医院,就乾脆请医院安排替她做个检查,看她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回到病房,庄梦梦一见他,便情绪激动起来。
“颢……我好像知道了!”
瞿颢递了一杯水给她,“梦梦,你先别激动,喝杯水镇定下来。”
可她哪肯听?“我记起来了,就在我读的那所小学里,我在等他,可他失约了,他让我独自一人面对未婚怀孕的事……”
瞿颢听了好不忍心,他记得齐耀对他提过,她确实曾经在很年幼时怀孕。
而她现在说,那个欺负她的人竟然让小小年纪的她独自一人面对这样的大麻烦,他真是好舍不得她曾经历的遭遇。
“那个人真该死!”
“然後我被带去……堕、堕、堕”一连说了三次,她还是无法把那残忍的事实说出口,“没有徵求我的同意,他们说是为我好……”
她怔怔的看著瞿颢,眼神中有著似清醒似梦幻的不解眸光,“颢,你、你答应了吗?”“我……”怎麽会问他?
他又不认识以前的她!
但他还是坚定的摇头,“是我,我一定不会答应的。”
他哪是那麽不负责任的人?
“我想起来了”庄梦梦突然将目光移向病房雪白的天花板,“是谁带我去医院的。”她的嗓音听起来闷闷的,略带著鼻音,“是那个老爱叫我梦儿的人……”
她胡乱伸手摸脸,“你看,颢,我又哭了!”
瞿颢赶紧想将她搂入怀,却被她躲开,“那个人就是我妈、我爸……”
“也许他们当时有不得已的苦衷。”他只能这样替岳父母脱罪,一定有什麽难言之隐。”
“可我不能原谅……”她喃喃的说:“不能原谅带我去堕……的父母,更不能原谅弃我於不顾的他!”
庄梦梦就这样直到医师替她打镇定剂睡著前,她都没停的喃语著,“我不能原谅啊……我怎麽原谅呢……”
庄父、庄母赶到医院,知道女儿己忆起过往的回忆,不禁抱头痛哭。
“老天啊!为什麽你不能再慈悲一点,就让她一辈子忘记呢?她承受不起这样的折磨啊……”
瞿颢不想同情他们,他冷静且残酷的建议,“就全让她知道吧!”
接著赶到的瞿父、瞿母,连同庄父与庄母闻言,霎时骇然的惊愣住,异口同声的说:“不能再让她想起更多了!”
就在此时,瞿颢接到齐耀的电话通知,“颢,你立刻过来一趟!”
“不行,”瞿颢无法抽身,“梦梦住院了,我走不开。”
“颢,那我直接告诉你,”齐耀的语气像是经过一番挣扎,“是你!颢,是你伤害她的……”
第8章 是他!
怎麽可能?他根本对她全无记忆好吗?
但他对她曾有的熟悉感——
不太妙!
将手机收妥,瞿颢冷眼看著两家的长辈,抛出他最最不敢相信的问题,“伤她的人……是我?”乍见长辈们脸色骤变,他心头一惊,不会吧?“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双方父母面面相对。
“你们真的是世交?”瞿颢只能这麽问。
看到父母低下头,瞿颢的心逐渐变冷,“为什麽?这究竟是为什麽?”
他才刚爱上庄梦梦,才刚恋上婚姻的幸福感,甚至即将品尝为人父的滋味,怎麽会突然说他才是伤她甚深的罪魁祸首呢?
他没忘庄梦梦咬牙说恨他的模样,也没忘刚才她说无法原谅他这个罪人的模样……
但他压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麽事啊!
瞿颢一时情绪失控的大嚷,“我求你们告诉我真相。现在、马上、立刻!”
瞿父及瞿母双手紧握,互看对方一眼,再看向同样紧紧握住对方双手的庄父及庄母,“看来是瞒不住了!”
瞿父指指外面,“我们到餐厅部去谈吧!”
瞿颢是很想去,“可梦梦呢?”
“她刚注射了镇定剂,没那麽快清醒。”所以,他们就来开诚布公的谈吧!
坐在医院附设的餐厅里,瞿父先开口,“这事说起来谁都有错,可……即使时光倒流,我们做父母的还是会做同样的处置吧!”
庄母伤心的拿出手帕拭泪,“梦儿从那件事後,就再不跟我这个做妈的亲近了……”
梦儿……
瞿颢想起刚才庄梦梦提及的事,语气严冽的问:“真是岳母带她去堕胎的吗?”看到庄母心虚的垂下头,瞿颢忍不住抗议,“你徵求过她的意见吗?她愿意把自己的孩子扼杀掉吗?”瞿母忍不住插嘴道:“阿颢,那时梦梦才刚满十二岁,你要她怎麽作主?她有那个能力作主吗?”
瞿颢闻言怔在当场。十、十二岁?!
“我、我呢?”他听到自己颤抖的嗓音问。
“你才十四!”瞿父替他解惑。
“告诉我所有的事吧。”瞿颢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闭上眼,双手捧著头,此时的他就像颗泄了气的皮球般无力,“从头说起吧!”
庄父与瞿父对望一眼,决定由闯祸男主角的父亲说分明——
“谁也不知道你们是怎麽开始的,你们明明都还是孩子,怎麽可能会往那方面想……”瞿父缓缓的将记忆倒带。
“我们两家一直相处得很融洽,你和梦梦的感情也不错,我们甚至想等你们长大成人,如果谈得来,就结个儿女亲家岂不是很好?”
庄父也开始回忆,“就是因为太没防备,以致当你们闯祸被发现时,我们也慌了手脚!”
“一个才刚国小毕业,一个才国二,这种事传出去……”庄母难过的说,“从我知道的当时,我就打定主意这麽做。”她一脸保护子女的毅然决然样。
“我不要她长大後懊悔,我不要她从此再没获得幸福的权利,我宁可先替她把问题解决掉,即使她会恨我……可我是她最亲的妈,我不为她的未来著想,谁会为她著想呢?”像是想寻求声援,她转头向瞿母,“我只能去找你妈商量这件事。”
“颢儿,你当时也不过才国二,却做出那样的事……如果声张开来,你一辈子就毁了!”瞿母脸上散发著母性的光辉。
“妈一不能眼见你的前途就此断送,於是和亲家达成共识,可你当时却大声抗议,说你会负责……”
“也许是天意吧!”瞿父接口道:“你因过度激动,想抗议我们独断的决定,愤而冲出去找梦梦,却没想到在冲出家门口时,被车撞了!”
“说不定那就是老天的安排……”庄父轻声说,“也说不定是你想逃避,”他当时真这麽想,“总之,当你在医院清醒过来後,竟然将所有有关我们庄家的一切记忆全都忘掉……”
所以在那时,他们又有什麽办法,只能替女儿善後啊!
瞿颢怔仲的听他们说著,後脑勺处又开始隐隐作痛。
好像真有那麽一幕——是梦梦在跟他诉苦,问他怎麽办?
好像真有那麽一幕——梦梦在找他,问他,他俩该如何自处?
好像真有那麽一幕——他告诉梦梦,他会负责照顾她的。
好像真有那麽一幕——他曾单膝下跪,对著梦梦求婚……
所以,她才会在当柳浩元向她求婚之际!原本不堪的回忆在瞬间连结起来、但又发生错乱吗?
而他,是真的因车祸而忘了她吗?
还是他……因为害怕负责、害怕扛起责任,趁著突然其来的强力撞击!故意顺了自己心底的想望!将她刻意遗忘?
他真的不知道是否该怪当年年少的自己!
他不知道、不知道……因为,他真的不是很记得那段“荒唐”的岁月啊!但重点是……现在他该怎麽办?
瞿颢看著他们,不解的问:“那为何又来撮合我们?”为何不让已是平行线的他俩再无交集!那就不会有现在的尴尬情况了不是吗?
“那件事後,我们将你带离台湾……”瞿母娓娓道来,“可你性情大变!再不是从前那个个性开朗、活泼的孩子,你变得冷漠、冷情,甚至世故到我们都快不认识你的地步。”
或许在潜意识里,他是有著罪恶感的吧?
“在你接掌你爸的事业後,更是变本加厉,将工作摆第一,杜绝了和我们相处的每一个机会,你也从不和女人接触,彷佛对婚姻、对家庭、对女人完全摒弃……”
“梦梦也开始发病,”庄母接口道:“从柳浩元事件发生後,她常常会突然想起过往的某个片段,并很坚持的想找出属於她的回忆。”
“当年我们好不容易请到催眠大师替她封锁住部分回忆,”庄父接著说明,“并花大钱将所有有关她过去的资料加以掩饰阻断她寻找过去的每个可能。”
“可她却回忆起愈来愈多的事……”庄母满脸的忧心,“刚好那家‘现代’媒婆工作室想帮你们两个牵线,我们认为,或许你们还是有缘分的……”
“也许你们两个能够重新开始,完全抛开当初的那段……”瞿父说出当初让两人相亲的构想,“更或许当年的错误能因此而被修改……”
瞿颢懂了,他无奈的问:“那……万一她不原谅我,可我却爱上了她,这样的难题谁能帮我解?”
当下,瞿家父母及庄家父母又不禁面面相对,他们没住这方面想过吧!
可解钤还需系钤人,他们是帮不上什麽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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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事情始末的瞿颢,回到了病房,看著脸色苍白的庄梦梦,心底顿时涌起许多复杂的心思。
他轻轻抚触著她的肌肤,“我要如
只是,纸是包不住火的。
瞿颢在庄梦梦清醒後,并没将他刚获悉的事实告诉她,只是一味安慰她要好好保重身子,毕竟,她的肚子里可是孕育著一条小生命昵!
庄梦梦也没持续追问,她打算等出院後再说。
可谁都没想到,齐耀在久等不到瞿颢出现之际,竟然决定来医院找人。
“咦?你来找颢吗?”庄梦梦的检查一切正常,下午就要出院了,所以,瞿颢先去替她办出院手续。
“嗯——你好吗?”齐耀保持距离的说。
“没事了。”庄梦梦好奇的问:“对了,颢不是说你还在帮我追踪新线索吗?有好消息吗?”
“嗯——”齐耀不擅长说谎,将目光移开,不敢直视她,“再说。”
“哦——”庄梦梦倒是没多想。
适巧瞿颢回来了,当他一见齐耀,当下惊愣住,“你……你怎麽会来?!你没说吧?”
这让庄梦梦意会到瞿颢有事瞒她。
她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於是假意大方的说:“你们好像有话要谈,刚才护士小姐来过,要我再上楼去做个小检查,我就自己去吧!”
果不其然,瞿颢立刻点头表示赞同,“如果可以的话。”他急著要齐耀别穿帮。
“嗯——”庄梦梦走出病房。
一见她离开,瞿颢将病房门轻轻掩上。
“耀,我有件事要拜托你。”做出恳求状。
齐耀心知肚明的说:“不准告诉她,你就是当年闯进她生命中的人,还曾经让她为你堕胎,对吧?”
瞿颢点头,“我全知道了。”“可这样瞒著她好吗?”齐耀担心的是,“如果你们互不在意也罢,可你不是爱上她了?爱一个人却还欺瞒她……这样好吗?”
“可我无法承受她会恨我、不原谅我,”瞿颢将父母及庄父、庄母替他设想好的解套办法告知好友,“所以,既然她本来就被欺瞒,不如就一辈子不知道……”
“是我就不能接受。”齐耀轻声说,“我不能接受存有欺骗的爱情。”
“我却不能承受失去她的可能!”权衡得失,瞿颢决定选择继续欺瞒庄梦梦。
“那就祝福你了。”齐耀不觉得自己有权干涉他人的生活,“但她不是逐渐在恢复记忆吗?万一她想起……”
“不会的,”瞿颢接口说:“我们已安排当初替她催眠的医师再来台湾一趟。”
病房的门在此时被推开,门外站的是一脸惨白的庄梦梦。
“原来是你!”她轻颤著嗓音说,“我也许能原谅你以前做过的事,但你想继续帮著其他人一起骗我,我就一辈子不会原谅你!”
瞿颢当场怔傻在原地。
“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当晚回到他俩的家,瞿颢便开始不断的恳求她,可庄梦梦一脸的冷然,“我好像记起你的脸了!”其实是骗他的。“不——”他不愿意未审先判刑,“你听我说,梦梦,我们的出发点真的是为你好……”
“好不好不是由你们决定的!”她用力摇头,“为什麽从头到尾都没有人肯问我一声,我的想法是什麽?我想不想要你们为我决定的每件事呢?”
她走到壁橱前,打开衣柜,取出一只提箱,“我还以为你是不同的,没想到……你跟他们一样!”
所以她要离开他。
忿忿的收拾起衣物,“你没资格拦我,别忘了我们签有互不干涉合约。”
虽然离开他是她最不愿做的事,可她此刻却好恨他。
瞿颢没空去追悔他为何要跟她签那份合约的小事,他坐在她身後的床上,不管她是否听得进他的话,开始将他俩孽缘的始末全都讲了出来“……就是这样,即使被告知事实的真相,可我还是没有太多对你的记忆,不管你气我、恨我……我都活该承受!”
庄梦梦在听完整件事後,逐渐将脑中片段的画面拼凑完整了。
脑中那两个模糊的影子,正是她和瞿颢啊!
“我怀孕了。”
“你……再说一次!”
“我怀孕了!”
“怎麽可能?”她霎时记起来了——他俩有次趁双方父母相约外出游玩时,偷喝了家中的烈酒,不小心做出不该做的事。
没想到几周过去,她的身体竟发生了变化!
她记得自己十分惊慌的去找他,要他替她拿主意好像从他俩认识起,一有大事,她就会要求他替她做决定,而他,先是怔愣的说不出话,紧接著就开始皱眉深思。
“我……要怎麽办?”“我来想办法。”当时只有十四岁的他,虽然面对这麽大的事,却还是一如往常,镇定的安抚她惶恐的心,“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定有解决办法的。”
“我……”年纪小小的她,只能惶恐的依赖他。“瞿颢,你要救我。”
“一定,你放心。”
不知为何,那样的瞿颢让她感到好安心。
是啊——她一直是信赖他,视他为生命中很重要的人,可他却突然失踪了!这让她伤透心,也失望透顶,以致当外力催眠时,她很自然的将他摒除在心门外。
她听到现实中的瞿颢继续叨絮著——
“连我自己也无法原谅我的突然失忆,下意识我就是知道自己是在逃避,可你不知道当我看到你说恨我、不原谅我时的绝情样,我忍不住担心……”瞿颢继续述说自己害怕失去她的心境。
可庄梦梦却忆起另一幕——
“呜呜……”
“不要哭。”
“我不想——”
“我会保护你的。”
“真的?”
“我一定会。”
当她偷听到母亲的打算,慌慌张张的去找他商量,她记得自己紧张得将两只手紧按在平坦的小腹上,“虽然是不小心有的,可我不要杀死他!”
而他稚气脸庞上的坚毅表情,带给她莫大的勇气。
“我不会让人杀死我们的孩子,你放心。”
可她还是很害怕,毕竟她还这麽小,她哭倒在瞿颢的怀里,“呜呜……我妈如果决定了,没人能改变我怕……我好怕!”
“如果我们真做错了,”她记得当时瞿颢曾问她,“如果我们真不会处理,那……交给他们处理会不会比较好?”
“不——”她声嘶力竭的哭,“我……做错事了,可我不要别人帮我处理,我自己负责……”
“可我们都太小……”o他轻声提醒。
“为什麽我们要做错事?为什麽……”她哭倒在他的怀里,“可既然已经做错,怎麽能逃避?”
“嗯——”他看著她的泪如雨下,“我们不逃、我们不逃……”
“瞿颢,把我送到别的地方……”她求他,“只要等宝宝生下来,他们就会肯帮我们养大,等我们长大,我们再来好好抚养孩子好吗?”
“……好。”他答得有点勉强。
“你不会骗我吧?”
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梦梦,我是最能保护你的人,我说的话你要信啊!”
“我信、我信……”她抬起泪湿的小脸,“瞿颢,那你明天一定要在这里等我——我会一直等你、一直等你……”
结果,她没等到他!
从那天起,她再没看过他……
“你还是骗了我!”此时的庄梦梦全都想起来了。她回身看著他,“你是故意要失忆的,对不对?因为你发现你父母……我父母是对的,而你不敢再面对我!”
瞿颢不敢承认:但他心知,她说的是事实。
“我一直觉得老是看到有个模糊的身影在对我解释,原来是你!”她终於看清楚自己梦境中那个模糊的身影。
那个老是在她梦中叫著“我没骗你、我没骗你、我没骗你”的人。
“你终究还是骗了我!”庄梦梦说完才发现,自己又泪流满面了,“瞿颢,我该拿你怎麽办?”在她真的爱上他後,才让她发现,她该恨他的。
“留下来折磨我!”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第9章 其实瞿颢当时所说的是,“留下来折磨我!不要……抛弃我!”
而庄梦梦只听进他的第一句话,“这是你自己说的,不要怪我!”
但说实话,她……也舍不得走啊!
如果是在一开始,她对他压根没感情,那时她可以说走就走,毕竟她之所以同意相亲结婚,目的就是不想辛苦的谈恋爱,不想耗费心力去爱人,可现在不同了,她在两人相处的日子里,逐渐感受到他对她的好,慢慢的对他动了心。
却在终於确定自己真爱上他的当下,竟然发现她所有的痛苦……竟都是他所造成,这她哪能接受?
她当然得让他吃苦!
所以,虽然舍不得离开他,庄梦梦却隐藏得很好。
她指指已丢进一堆衣物的行李箱,“既然你是真心真意求我留下来折磨你,那我就不刁难,如你所愿吧!”
瞿颢没想到自己竟能死而复生,当下满脸落寞、寂寥的脸庞有了生气,还点头如捣蒜,“梦梦,我绝对心甘情愿任你折磨。”
“那就麻烦你将我的衣服收进橱柜里。”她说。
瞿颢简直开心得想欢呼,她居然这麽宽容大量的原谅他,还不计前嫌的愿意跟他再续前缘,当下动作迅速的将她的衣服一件件挂日橱柜。
看著她的衣物继续挂在他的衣物旁边,他心底莫名升起一股“这就是家”的安详感。
可才刚替她挂好衣服,她的下一句话倏地将他原本编织的美梦给打破了“再麻烦你,把你的衣物全都拿走。”
瞿颢当下绿了脸,“梦——”
她硬起心肠,走到梳妆台前,从自己的皮包里取出那份“互不于涉”合约,“从现在起,我们除了‘同居’外,再无瓜葛。”
将合约移到他的面前,“这应该也是你梦寐以求的事,瞿先生,从今天……不,从现在这一刻起,我会严格遵守你的要求。”
她故意顿了一下,将瞿颢满脸懊悔、苦涩与无奈的容颜尽收眼底,还故意曲解他,“相信你也很高兴我这麽上道吧?”
她没忘当初瞿颢同意跟她结婚,要她签下那纸合约的趾高气昂样。
“我……”哪可能高兴啊?
那份合约是在他没爱上她前所签订的,可从他爱上她、在意她後,他就很想毁约,再加上他俩已有爱的结晶,他怎麽可能想执行那份合约呢?
“看到瞿先生脸上的笑容,让我明白你应该也是欣然接受我的建议。”庄梦梦壤心的这麽说。他哪有笑容啊!
他现在脸上那进退两难的模样明明就是痛苦至极,却又无从抗议起,只能被迫接受的苦涩好吗?
“就这样吧!”庄梦梦开始妆点自己。
瞿颢只能认命的将这间原本属於他,後来成为两人新房的房间里所有属於自己的束西,全都放到先前她所住的隔壁客房里。
边搬东西,边看到她竟将自己浓妆艳抹,看起来非常的妖魅动人。“梦梦,你……要出去吗?”现在都已是傍晚时分,她打扮成这样是想去哪?
庄梦梦只扬了一下手中的合约,“第七条中写得很详尽,不得干涉对方行踪,违者另一方得提出不再同居之要求。”
瞿颢只能双手高举,做出投降状。
唉——他等会儿还真得复习一下,看他当初到底在合约里规定了哪些不合理的事!
但现下——
眼睁睁的看著庄梦梦在他面前换上十分暴露的衣著,看著她将尚不明显的小腹露出,瞿颢还真的很不能接受。
庄梦梦著装完毕,直接走出房门,打开大门,朝她的小march 走去。
而瞿颢根本就是如影随形,看她准备驾车离去,只来得及问:“梦梦,你怀孕了,别开车吧!”
可她却给了他一个“你管我”的眼神,理都不理他,便驱车扬长而去。
他焦急的也开车尾随在後。
由於她没说不能跟踪她,也没限制他不能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所以瞿颢认定,自己至少可以随时守护在她身畔,以免她发生什麽意外。
就这样一连十来天,庄梦梦白天四处玩乐,每晚流连夜店,像是想将所有的体力耗尽似的,而瞿颢无从约束她,只能随时随地跟在她身旁,盯著她别做出傻事。
但这样下去……
他真打算为了一个女人牺牲自己的事业吗?
翻看手中那洋洋洒洒十数条合约里的条文,瞿颢很无奈的决定去找庄梦梦摊牌。
他再无法接受她怀著孩子,却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甚至到外面去招蜂引蝶每晚当庄梦梦到夜店,总会有人对她时髦的装扮为之惊艳。
虽然她从未接受任何男子的搭讪,而她也很有节制的只喝些无酒精的饮料,但……他已受够,他再无法忍受外人觊觎他妻子的美色。
“叩叩——”
“我已经睡了,请勿打扰。”房间内传出庄梦梦拒他於千里之外的回答。
这十来天里,他夜夜想找她恳谈,她却从来不肯听他再说一句话。
但今晚,瞿颢告诉自己,他很坚持。
“梦梦,我一定要跟你谈。”他决定不再做鸵鸟了。
“我不想奉陪。”她还是拒绝。
瞿颢只好拿出房间钥匙将门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庄梦梦刚洗好澡,头发还湿洒洒的,身上仅里著一条浴巾的诱人模样。
他当下只有一个念头——他真的好想念她。
“梦梦,”他克制住自己奔腾的心,“你把衣服穿好,我真的得跟你好好谈一下。”
庄梦梦却将他的话当作耳边风,继续擦拭著头发,同时坐在梳妆台前,看著镜中自己妩媚的模样,“我跟你没话说。”
虽然这一阵子她始终摆出与他保持安全距离的模样,但至少当他跟在她身後时,她并未出言制止,所以瞿颢认定自己还是有希望的。
但这一刻,看到庄梦梦冷漠的秀颜,和一副想跟他撇清关系的模样,他的心很受伤,脚像是一软,只能靠在门框,轻声问:“我们……真的不行了吗?”
原本是打算跟她再次告白,求她原谅他,他愿意花更多的时来追求她,看能否在孩子出生前挽回两人的感情……但她好像完全不想接受他!
霎时,他原本想倾诉真心的勇气全都烟消云散,“也许——结束……会好些是吗?”
说出这话的刹那,他的心痛得像是有利刃划过似的,他甚至再也无法承受她的拒绝,转身跟跄回房。
由於他太专注於自己的受伤,以致没发觉庄梦梦在听闻他的话语当下,身子巨颤一下,又在听见他说“结束会好些”的话语之际,原本擦拭头发的双手倏地停止动作,用力捏紧,像是既愤怒又悲伤似的。
但他没发现!
直到他离开,庄梦梦飞也似的从椅子上弹跳起身,“砰”的一声将门摔上,人紧贴著门板缓缓的往下滑。
热烫的泪又止不住的决堤了。
他凭什麽?!
凭什麽在没问过她的决定前,又再一次想替她做决定?
她就是气他们所有人都想替她做决定啊!
她是一个独立自主的个体,可以为自己做任何正确、错误的决定,因为,她是她啊!可为什麽他们就是不懂这一点?
她不在乎别人,唯一在乎的就是他能懂这一点啊!
过去的事……她其实已不再多想了,毕竟,当年他们确实年纪太小,发生那样的事也非他们所愿,任凭父母处理或许真是不得已、却也是不得不的事,她想了好多,决定不恨了。
而即使他当初真是刻意想把她遗忘,她也能体谅了他还那麽年轻,她相信当时的瞿颢一定也陷入了两难。
这些天她一直在思考,用即将为人母的心情去思考,是的,如果有一天她的孩子也犯下她曾犯的错误,她深信自己也会替孩子做下决定……
只是,她一定会将事情的利弊得失全都分析给孩子听,她深信一个十二岁的女孩或许不能做决定,但至少能明白那个决定对她的好坏。
而她的父母,就是少做了这一环!
所以,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但那些都不是重点,她认为的重点是,既然瞿颢想留她在他身边,加上他所表现出对她的关心、照顾和宠溺,甚至是占有欲,她相信他是爱她的。
那一个爱她的男人,为何不能直接来找她沟通呢?
为何他竟是跟她父母一样,出了事只是一味躲著她,避谈一切就能假装事情从未发生过吗?她才不认为。
所以,她好失望瞿颢竟然还想逃避!
愈想愈难过,她终於控制不住情绪,“哇”的放声大哭,愈哭愈伤心……
瞿颢听到隔壁房传来的哭声。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他要去安慰庄梦梦,他舍不得让她难过、看她伤心啊!
但一想起她这阵子对他的疏离,他又却步了。
他再不想看到庄梦梦视他如隐形人,再不想眼睁睁的看她与别人谈笑,却独独吝於给他一丝笑容……
他沮丧的背贴著门板,缓缓的滑坐下去。
听著她愈来愈伤心的哭声,他诧异的发现,他的脸也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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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颢决定了,爱她就放她自由吧!
虽然做出这样的决定让他心痛得难以忍受,但他心知这样或许对他俩都好,他不想让庄梦梦愈来愈恨他。
於是,他不再跟着她了。
他一大早起床……不,昨夜他根本没睡,只是不停的思索该如何让属於他俩的爱情画上休止符,却能不伤她。
最後,他终於决定——放她自由。
所以,他将已签好的离婚协议书放在桌上,让她明白,他再不干涉她——至於他俩的孩子,他也愿意尊重她,无论她决定怎样,他都会无条件接受。
这是他爱她的表现。
至於他自己,就从今天起,将恢复过往的生活,做个工作机器,再不涉足情爱世界。
匆匆出门,他顺道绕到齐耀的工作室,想谢谢好友在过去那段时间对他所提供的帮助。
“怎麽有空过来?”齐耀已听说他最近的“不务正业”,“你不是一心在研究该如何与庄梦梦旧情复燃吗?”
瞿颢发现,不论任何人提及“庄梦梦”三个字,他的心都会疼痛不已,但他会忍住那份疼的。
“结束了。”他简单的说。
齐耀讶异的挑眉,“你跟她谈过?她真不想把握这份感情?”以他那天在医院看到庄梦梦的表现,他认为她是爱瞿颢的,只是不太能接受那样的事实罢了。
“不”瞿颢老实说,“不用谈我就知道。”
不会吧!齐耀问出心底的疑惑,“你该不会是……自作主张吧?”
“我看得出她的想法,”瞿颢觉得心好苦涩,不想再谈,因为每谈一次,他的心就会受创一次,“我决定放她自由。”
“颢——”他完全不认同,“你不觉得在做决定前,至少该先听听庄梦梦的想法吗?”
瞿颢苦笑一下,“我看得出她不想继续。”
不多说,他先谢过齐耀,“从此刻开始,我算是恢复正常了。”
“你真的能吗?”齐耀在他身後问。
瞿颢在闻言後怔愣了一下,默然踏步离开,他不觉得还有挽救的馀地了。
庄梦梦被吵不停的电话钤声给唤醒。
昨晚她哭到几乎天明才睡,没想到还不到下午,电话声就把她给吵醒,让她感觉十分不悦。
“喂!”接电话的口气也很不客气。
“梦梦”是庄母,一听到她不逊的口气,很难过的问:“你还在气我们吗?”
庄梦梦一怔,不,她早不气了。“没有。”她缓下口气轻声说。
顿时,她听到母亲掩著话筒高兴的叫道:“她不气我们了!她不气了……”像是她身边还有其他人似的。
庄梦梦这才知晓,原来她的谅解对家人而言有多麽重要。
於是,她再次强调,“妈,我真不介意那件事了,你身边有谁?爸吗?你帮我告诉他,当年是我自己做错了……你们是在帮我做必要的事——”
“呜呜……”庄母在电话那端轻声哭著,“你终於长大了……”
是啊!她即将为人母,当然得长大。
“嗯——如果你碰到瞿爸、瞿妈,请帮我转告他们,我谁都不气了。”当然包括他们的儿子。
“他们在、他们在……”庄母开心的说,“他们很担心你……更担心你和阿颢——”
庄梦梦打断母亲的话!“我跟瞿颢没事的,”她会给瞿颢机会,让他亲自跟她将事情摊在抬面上的,“请帮我转告大家,谢谢大家的苦心,我终於走出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庄母喜极而泣,“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嗯——”昨晚哭完,庄梦梦就打算重新出发了。
挂断电话,她想直接去找瞿颢谈判。
这十来天他连班都不上了,成天守著她,深怕她哪关跑得不见踪影,他也成天看她的脸色,却是强颜欢笑,她虽对他爱理不理,可他却始终对她直献殷勤……
她哪会不知他的用心呢?
可他自己提出要她折磨他,她当然不会放弃,谁教他……是欠她的!
她才从床上爬起来,打算去敲瞿颢的房门,电话铃声却在此时又响起,她以为又是母亲打来的,於是接起电话,“喂,妈——”
话筒那端却传来陌生的男性嗓音,“我是齐耀。”
“齐先生?”找她做什麽?她跟他不熟啊!“有事吗?”
却在听到对方所说的话语後,脸色大变,“他……居然又替我做决定!”她这回绝不原谅他!
气冲冲的走到客厅,果然看到茶几上的那份文件,庄梦梦拿起一看,当下气得七窍生烟,“好样的!瞿颢,你给我走著瞧!”
直闯瞿颢上班的大楼,冲向他的办公室,即使秘书死挡活挡的,庄梦梦还是抵死非冲进去不可。
“砰”的一声,瞿颢办公室的门被硬是推开。
Cherry跟跄跌入,“对不起……瞿总,我已经尽力阻拦了!”
她不懂,瞿总好不容易又摆出那副酷酷的工作狂模样,让她又再次拾起对顶头上司好感的当下,他老婆是又来插什麽花呀?
瞿颢乍见到庄梦梦,心底一阵欣喜,“梦——”却在下一刻忆起,他已签下他俩的离婚协议书了啊!
当下喜悦的心情全都飞逝!“有事吗?”语气变得好低落。
“这是什麽?”庄梦梦用力的将撕得稀巴烂的离婚协议书碎片朝瞿颢的脸上撤去,“你当初丢下我一次不够,还想来第二次吗?!”
咦?当下瞿颢的面容出现期待的光芒。
尾声 “我道歉。”
“很抱歉,本姑娘不接受。”
餐厅里有对正在谈判的情侣……呃——说情侣好像不太对吧!因为那个女人看起来似乎有了身孕,肚子已微微隆起。
“梦梦,你都折磨我快两个多月了,难道还没消气吗?”自从庄梦梦怒气十足的直闯他的办公室,指责他食言而肥——明明主动要求她折磨他,却承受没两天就弃械投降的罪名的当下,瞿颢立刻发现他的人生已由黑白转为彩色了。
他当下立刻认错,并死求活求,非要她更用力的践踏他、污辱他、折磨他,直到她能原谅他为止。
但幸运的是,因为庄梦梦已原谅了她的父母,故每当两家父母在场,她就会收敛起对他的怒意。
也因此,瞿颢只能三不五时让两家父母来打扰他们的两人世界,因为在这时,他才能稍微尝到庄梦梦的浓情蜜意。
可一当两家父母离开,庄梦梦就会立刻兽性大发……呃——是复仇心顿起啦!总是不留情面的将他丢到一旁,独自出门享受单身女郎的自由自在。
害他只能默默的随侍在侧,毕竟,她的肚子一天天隆起,他哪放心再让她开车四处闲晃?当然是由他充当司机罗!
“哪可能这麽快消气!”庄梦梦又忍不住亏他,拿出当初那份互不干涉合约,“你看,我现在明明很遵守第五条……”
瞿颢当下只能竖白旗投降。
“原谅我吧!”
“还早!”
餐厅里有对像是刚吵过架的夫妻,只见那个大妇便便的孕妇嚣张的抬著头,完全不理会眼产低声下气的丈夫。
而那全无男子气概的老公,只能不停的双手合十求著,“梦梦,拜托你,孩子就快生了,你就原谅我吧!”
自她怀胎近九个月,他不断的与她沟通後,终於弄懂庄梦梦要的其实不多,她只要求他能充分尊重她。
而他也很卖命的照做。
按理说,她该满意了才对,为何眼看预产期都快到了,她就是不肯松口原谅他呢?
难道他做得还不够?
可他真的尽力了——小至替未出生的儿子添购衣服、玩具,他一定事前询问庄梦梦的意见,两人一起讨论,最後再做决定:大至她决定在哪家医院生产、看哪位妇产科医生、将来哺乳的方式,他全都认真倾听她的想法,再把自己及父母的意见提出与她一起讨论,然後由她做最後的决定。
这样还不够吗?
“不行!”她很坚持,“时间还没到。”
“可你不怕将来宝宝会察觉我们做爸妈的感情不好吗?”他知庄梦梦一心想与孩子建立良好的沟通管道,“你不是一直说要给孩子最幸福的生活?”
但他这招还是没用。
她一样将头摇得跟博浪鼓一样,“很抱歉,我拒绝。”
於是,瞿颢只好继续过著被她折磨的苦命日子。
“对,要生了!我们到医院集合。”挂断电话,瞿颢慌张的冲出门去暖车,“梦梦你别急,我马上就带你去医院。”
今晚她真的阵痛了,可她却坚持要他同时通知两家父母,她知道他们有多期望这个孙子的诞生。
似乎是……代表了所有人的重新开始。
“嗯——”庄梦梦强忍著痛,由著瞿颢小心翼翼的扶她坐进车内,他急著发动车子,却被她阻止。
“梦梦——”看她痛得频冒冷汗的难受样,瞿颢真想代她受罪,他轻擦拭著她的额头,“你再忍忍,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不——”她强忍著,硬是要跟他说话,“颢……”
“怎麽了?”急著想冲进医院的瞿颢没辙的瞅望著她,“有事等生了再说好吗?”他不舍看她难受啊!
“不好,”她很坚持,捏著他的手背,“我要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
看到他心疼的眼神,庄梦梦知道自己是真的走过阴霾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他陪伴,她才能度过,“我原谅你了。”
瞿颢闻言,眼眶霎时热了,“梦梦,我爱你。”
“我也爱你。”
虽然曾经有过遗憾,但在爱的滋润下,他们终於度过那段黑暗期,重新迈向充满爱的世界,可以再次开始。
“去医院吧!”他说。
“嗯——”她温驯的点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