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洁净的大办公室里,学甫刚刚批阅了一些足可影响国际金融市场交易的文件,又做了几笔利润奇高的正确投资,商业霸主之奇能果然不同凡响。
他犀利的判断力和敏锐多谋的商业头脑,只当个单纯的大学教授的确稍嫌浪费天赋,难怪展老爷子坚持要他接管展氏企业。
「总裁,傅艳伶小姐在二在线,你方便接吗?」秘书知道他有时正在思考决策时,会拒绝接听电话,因此先询问。
「麻烦妳了。」电话一转进来,他立刻明快地招呼道:「艳伶,有事吗?」
「展大哥,中午有没有空,一起出来吃顿饭?」
「中午?」他今天下午一点和洛素有约,她前天打电话到他的公寓,说有事想找他谈,口气有点怪怪的,令他颇为担心,正想趁今天好好了解、抚慰她。
「十二点你没事吧?」艳伶恳求道。
十二点……那赶得及。学甫对这个乖巧亲密的好妹妹一向疼爱,不忍拒绝她的请求,「好,十二点,我去接妳。」
「好棒啊!哦!对了,我现在在魅力百货,我们门口见。」
「门口见。」
电话一挂,他立即抄起西装外套,帅气地出门。
※ ※ ※
美丽出众的艳伶一身酒红色小洋装,既轻巧又迷人,她习惯性地挽着俊美英挺的学甫,状似亲密地倚着他,好不羡煞人。真是男的俊,女的娇,金玉之配嘛!
「待会儿我们去庆华楼饮茶,好不好?」艳伶满足而开心地笑道。
「妳还吃得下?刚刚才啃完一大块牛排耶!」学甫半是惊讶,半是开玩笑,「当心嫁不出去,只怕没几个男人养得起妳。」
「你啊!你就养得起。」她别有用心地娇嚷道。
「我?」学甫当她顺口说笑,「我可不想牺牲。」
「哎呀!」她不依地猛跺脚,娇滴滴地撒娇。
学甫笑笑,「瞧妳,一点都没长大,还是这脾气。」
「说真的,展大哥,你下午可不可以翘班?」
「不行。何况我待会儿和人有约,必须赶过去。」他温言安慰,「改天吧!」
「嗯……」艳伶嘟着嘴,终于还是接受了,「那就改天吧!反正我也没事。」
「乖女孩。」
「那你送我一程。」
「好。」学甫微笑地挽着她往停车处走去。
※ ※ ※
洛素矛盾极了,心底纠缠成一堆。
以后该怎么面对他?在了解自己的心事后,洛素明白,今后对他将不只是友谊之情,那她该如何自处呢?
唉!烦死了,她从来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要如何看待这种事。小说上都是男主角追女主角,爱得死去活来的,多美啊!可是换作自己,变成一厢情愿的烦心、手足无措,更惨的是学甫对她根本没感觉,搞不好她一表态就吓跑他了,还不如快刀斩乱麻,先「断绝关系」,省得忧愁东、烦恼西的。尤其这种脱轨的刺激、不熟悉的动心感觉,令她无法捉摸自己的心,最是危险的。
好!下定决心──断!这样最好。她决定。
虽然心头深感刺痛与不舍,老是想起他的温柔钟爱……但不能再拖了,继续拖下去她会忍不住义无反顾地投身痴恋这条路。
她呆呆地支着下巴,失神地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行人或匆忙、或优闲地漫步在大街上。唉,形形色色的人该也有形形色色的烦恼吧?恰巧这时正播放的情歌──「All AtOnce」。
不经意间,学甫那辆帅气的法拉利映入眼帘,他身着俊挺的黑色西装,显得贵气雍容,全身散发出慑人的气息。
「唉!」洛素愈发觉他们俩不相配。自己和他?甭提了,幸好她及时把心一横。
忽然一幕景象令她的心一震,宛如被重锤狠狠地敲过,痛入心扉──是那天酒会的美艳女子,他的青梅竹马……
看他们亲密地挥手道别,洛素酸意直泛,心一沉。没想到自己真的是一厢情愿……
她脸色苍白地冥想着,浑然不觉学甫已然在她面对座椅坐下。
「洛素,洛素,妳没事吧?」惊觉她的失态,学甫关心地询问。
「你来啦?」总算按捺住思潮,冷淡的开口招呼。
「是,没迟到吧?妳不舒服吗?脸色好难看,我带妳去看看医生吧。」他忧心如焚,看不得洛素难受的样子,恨不得抚去她眉目间的轻愁。
「没事。」他愈这般体贴,洛素愈心伤不舍。
「告诉我。」他温柔地说。洛素的心事向来掩不住。
「我……我以后不能再见到你了。」
「为什么?」他大惊,恐慌着。
「因为……因为……」总不能说因为我爱你,所以要逃开吧!「总之,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发生了什么事?」他冷静下来,镇定地问清原因。
「我……我……」洛素紧张失措地拉扯长发、扶扶眼镜。该怎么办?她该怎么说?
「洛素,」他柔声道,「妳遇到困难了?还是──」
「哎呀!总之我有我的苦衷,你别再问了。」她慌乱地起身欲奔离,却被他一把拉住。
「洛素!」
「我……我……」她一急,便顺口说出:「再拉着我,我就会爱上你,再也不放手了!」
啊?!他没听错吧?学甫大震,手不觉松开。这是真的吗?上天如此厚待他,洛素也喜欢他?
洛素乘机跳开离去,心底深感伤痛。没想到他居然吓呆了,他果然对她没意思,而她干嘛大嘴巴地自取其辱……
孰不知学甫是惊喜过度,以致反应不过来。要让他这个超级冷静的商业巨子吃惊到茫然失措的地步可是很难的,但它就是这么发生了。
※ ※ ※
「王──八──蛋,」洛素边咒骂边收拾行李。「干嘛害我爱上你?真是见鬼了,这下可好,我得逃回家乡了,否则万一再遇到你,岂不糗得钻进老鼠洞。」
环顾这个自己精心布置的小天地,实在好舍不得……但是没办法,她不得不离开。
她抚摸着一盆松叶牡丹,喃喃道:「事关生死,只好置你们于不顾了,原谅我……」唉!情字真是害死人,她尚未投入就已变得这么惨,真难想象她若是全心全意、不顾一切去爱的话,下场会是如何?
就这样也好!虽然雅媚和沐英都说她是懦夫,临阵脱逃,但是她宁可这样洒脱地离去,就算被叫作「胆小鬼」,也改变不了她的决定。
「叮咚!」
洛素想也没想地就打开门,却冷不防地被拥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中。
「你──」洛素呆了呆,学甫则一脸灿烂神采。
「妳爱我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她的心一阵慌乱,「你没生病吧?」
「我是认真的。」他那熠熠有神的目光令她心慌,羞得不敢抬头看。
「别问我这些有的没的,我很忙,你走吧!」
学甫这才看见屋内大包小包的行李,讶然道:「妳要去哪儿?」
「去……去玩。」
「别骗我,妳怎能在掳去我的心后一走了之?」
「掳去你的心?」洛素霎时惊呆了,死死地盯着他,「掳去……你的心?」
「小傻瓜,妳难道不知道我爱妳?噢!瞧妳一脸茫然,妳当真感受不出来?」他笑拥佳人,爱的告白总算说出口了。
洛素呆了半晌,不敢置信。「你捏我一下。」
他一怔,随即笑开来,「老天,妳真的以为这是梦?」
「难道这是真的?」她实在不想露出一脸痴呆,但实在是……毕竟她从没谈过恋爱,不知是否要顺从自己的本能,和胸腔里的那份狂喜,尽情发泄出来?算了!看他柔情的双眸爱意无限地凝视她,所有的犹疑早已抛向九霄云外。
绽放出好大的一个笑容,她含泪笑了,扑向他张大的臂弯里,一边乱七八糟地大喊:「你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以为我自作多情。」
学甫欣慰地拥紧她,感受这浓情蜜意和美梦成真的喜悦。「我才以为自己自作多情,天知道我好怕妳对我无心。」
「人家哪里知道……哎呀!不说了。」
「不说?妳最重要的话还没说呢!」
「不知道。」明知他指的是那三个字,她却羞涩地埋入他胸膛。他的怀抱又暖和又清新。
他轻轻一笑,不再逼她,只是更拥紧她。今天他已经拥有太多、太多喜悦了,接下来的可以慢慢挖掘。
「噢!对了,这房子我已经退租了,得赶快再向房东太太续租,免得露宿街头。」她这才想起现实问题。
「慢着,」他灵光一闪。「妳可以去我那儿住啊!」
洛素的脸迅速红了,讷讷地说:「你……你是要我跟你……同居?不行,我没办法……」
「同居?」学甫一怔,「我有提到这个字眼吗?」
「可是你不是说……」
他不禁哈哈大笑,「老天,妳以为我──」
「还笑!」醒觉到自己可能会错意,洛素嗔道:「谁教你语焉不详的。」
待笑得稍微能控制了,学甫才道:「是妳思想不纯正。莫非妳已经垂涎我很久?」
「去你的,」洛素跳起来,「谁垂涎你。」
「哈!别激动,」他温柔地搂住她,「我说说笑话而已。不过这未尝不是个好主意喔!」
「待本姑娘接受了你的结婚戒指后再说吧!」
「妳肯?」他喜出望外。
「我可没说一定嫁给你。」到这时候她还死鸭子嘴硬。
迟早的事。他偷偷窃笑。
「你笑得好贼。」洛素皱眉,「别是又想设计我?」
「天地良心。」他笑道,「言归正传吧!我真的希望妳搬到我那儿去,彼此也好有个照应,更何况我可以就近照顾妳啊!」
「嗯……」她仔细考量其可行性,心中其实百分之两百赞成,但还是得交由理智衡量一下。
学甫紧张地等待答案。老天!就连等一批价值亿万的货进口,他都没这么焦急过呢!可是现在洛素的一举一动都轻易地左右他的思绪,真是不得不折服在爱情的魔力下。
「好。」洛素简单明了地回答。
霎时,学甫全身的毛孔似乎都灌入美酒般,晕陶陶、轻飘飘的抱住洛素,大声欢呼:「哟呵!」
洛素紧紧拥着他,直庆幸自己作对了决定。她几可想见那美好、愉悦、幸福的未来,有他伴在身边的日子,生活将会多彩多姿,充满深情与美丽……
她耳旁彷佛响起那首动人心扉的歌──「美国鼠谭」主题曲:「Somewhereout
there」(世界某处)中最后一段:「Iflovecanseeusthrough,Thenwewillbe
together,Somewhereoutthereourwheredreamwillcome
true.」(如果爱可以帮助我俩,那时我们将可以在一起,在世界某处,我们在那里梦想成真。)
好美,好美,她终于感受到爱的甜美了。爱,就是这般撼人心灵,一种深深相许的感觉啊!
※ ※ ※
「展大哥,陪我吃晚餐好不好?爸叫我多跟你学习,不如趁吃晚餐的时间,你教教我一些事嘛!」艳伶坐在学甫的办公室里撒娇道。
「艳伶,很抱歉,我今天必须回家吃饭,有人在家等着我。」
「谁?展爸爸跟展妈妈?」
「不,我现在住在自己的公寓里,离公司较近。」
「那是谁?」她话中含着醋意。
「我的女朋友啊!就是那天酒会上,我携去的女伴。改天再好好介绍妳们认识,洛素很开朗热情的,妳一定会喜欢她。」
「洛素?」就是那个平凡的女人?
叶洛素怎么配得上展大哥?说长相、论气质,根本比不上她。艳伶又嫉又恨,哼!她学成回台就是打算嫁给展大哥的,怎可让这只丑小鸭破坏了她的如意算盘呢?
她暗自打算,一定得想个计谋,赶走洛素……
※ ※ ※
洛素哼着歌,在这设计完美、明亮宽敞的厨房里做菜。从锅子到微波炉,烤箱到焖烧锅,可真是应有尽有。
明知学甫的手艺是国际名厨级的,但她还是尽心地想为他煮一顿丰盛的晚餐。为心爱的人煮饭也是一件温馨的事呢!何况她今天特地买了一堆食谱,预备学做新菜。
在厨房内挥汗了两个钟头后,总算大功告成。
柠檬鸡片泛着清香,葱爆牛肉香嫩可口,开阳白菜爽口开胃,再加上润滑的香菇肉羹汤;饭后甜点则是翡翠冻。
「嗯!应该可以了。」她满意地拍拍手。
「好香……我的小妻子在做晚餐哪?」学甫突然打开大门,露出一脸馋相。
「谁是你的小妻子!」她娇羞道:「哪!拖鞋。」
学甫暗笑她死鸭子嘴硬,心底甜蜜又窝心。这种与心爱的人在一起的感觉,真是世上最美的事。多亏老天爷成全,让他遇到生命中的最爱──这个淘气慧黠的小女子。
「吃饭啦!看我就会饱吗?」洛素心中欣喜,脸上仍不表露。「待会儿我统统吃光,让你吃剩菜残肴。」
「如果可以,我倒宁愿吃妳。」他邪气地笑笑,故意「嘿嘿」直嚷:「好不好呀?」
「讨厌,别闹了。」
「是!吃饭。」
学甫二话不说,立刻在饭桌前狼吞虎咽起来,把那三菜一汤吃得精光。
饭后,洛素舒服地枕着学甫,斜躺在大沙发上,惬意极了。学甫轻柔地抚梳她的乌黑长发;而洛素则专心一意地看着小说。
「你说我晚上再去兼一份工作好不好?」她突然提议道。
「为什么突然这么想?」她的秀发真柔,令学甫爱不释手。
「我想再存点钱。虽然这样晚上我们就少了好多时间在一起,但是你说不定晚上也会有公事要办,我老缠着你也不好。」
「我喜欢妳缠着我,小傻瓜。」
「真的吗?骗人。」她扮鬼脸。
「这么不信任我?」
「小说上总是写你们这种公司老板晚上都会参加聚会,笙歌达旦的,然后四处迷惑人。」
「真的这么写?我看看……咦,最后一句是妳掰的嘛!」
「废话,你好呆哦!这样也会上当。」她取笑。
那是因为妳,我才这样「呆」的!学甫好笑地想。
「好不好啦?」她用头敲敲他的大腿,「你听到了吗?」
「不好,如果妳是问我的意见。」
「Why?」她索性拿下大眼镜,盯着他。
「怕妳太累,万一再像上次那样昏倒了怎么办?」
「说的也是。」万一把自己弄成大猫熊,到时学甫不爱她了怎么办?
「所以说我会心疼的,妳还是乖乖地上一种班就好,反正以后我养妳啊!」
「那你现在就不养我啊?」她调皮的问。但怕他当真一下子就来求婚,又忙迭声解释,「我开玩笑的,你可别当真。」
学甫怔怔地看着她急红娇颜的清丽,忍不住轻轻俯下头……
洛素敏感地意识到两人之间的电流突然火热,气氛也愈形迷离……她紧张地眨眨眼,「你……」全身又开始燥热起来。
凑近的学甫眼中漾满深情,他慢慢、温柔地吻住她。
又是一番情意婉转,缠绵旖旎……
※ ※ ※
漫步在大街上,洛素写意地顾盼人潮,希望大家都和她此刻一样快乐,尤其今天是个晴朗的好天气,每个人都应该好好地享受美丽的时光。
眼尖地瞧见「豆大王」,她的馋虫又复苏了。嘿!久违的豆浆。
依旧门庭若市,但是她好运气地抢了个位置,一坐下即点了一堆早点,打算好好大快朵颐一番。
「少奶奶!」一声宏亮的叫声宛如春雷般大震。
洛素险些将满口的豆浆喷到来人的脸上。
「豪……豪叔。」她咽下食物,甜甜地叫道。
「少奶奶,妳还记得我呀?」果然是那慈蔼福态的豪叔。
「别叫我少奶奶,我不是……」她眨眨眼。「还不是啦!」
「早晚是啦!」他一副别在老前辈面前装傻的表情。
「呃,」她打着哈哈转移话题。「生意很忙吧?」
「还好,有学徒们帮忙……咦,少奶奶只叫这么点东西?」他大声吆喝,「阿全哪!把翡翠燕饺和牛肉馅饼端出来给少奶奶,顺便再拿几杯冰豆浆来。」
「好的。」一个精明的小伙子忙应道,急急入内。
「不用了,豪叔,我吃这些就饱了,你别忙。」洛素急道,「豪叔,真的够了。」
「胡说,年轻人吃这点哪够?来,多吃些。」
「豪叔,你跟学甫一样老爱我吃多点,难道不怕我吃垮你们吗?」
「只要妳吃得下,随便妳吃;我这是和少爷有默契。」
洛素感激地一笑,只好乖乖大啖;随即又突然想起那天没问出口的问题──
「你和学甫……怎么你叫他少爷?」
「少爷没提起吗?唉!老爷子一家都是好人,慈悲心肠真是没话说。妳不知道,当年是老爷子救了破产欲自杀的我,又拿了一笔巨款资金赞助我东山再起,不但救了我的人,还救了我的心和前途哪!这天大的恩情是我一辈子也报答不完的,尽管老爷子老叫我别放在心上,可是这能忘吗?」
洛素恍然大悟,「原来……」
「少爷他没提过吧?」豪叔摇摇头,感怀道:「他们一向为善不欲人知。」
「的确。不过既然展伯父不想你将这事惦着,你就顺他的意吧!毕竟看你快乐无憾才是他的希望……我想。」
「是,是。」豪叔感慨道。
此刻,洛素对展家的印象又更好了。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将一桌子的早点全部一扫而空。
「再来点吧?」豪叔问道。
「不了,不了。谢谢你。我已吃得好撑,所有的美食都让我吃光了。豪叔,你怎么没笑我是小母猪,这么能吃?」她开玩笑地说。
「我还巴望妳再多吃些呢!毕竟妳的满意就是我们的快乐,何况又是自家人?」他呵呵笑。
后来付帐时两人几乎大打出手。豪叔坚持请客,洛素则坚持付帐,争到最后,豪叔终于以「长辈」之尊令洛素乖乖投降──她怕豪叔心脏病发作,因此结束了长达十分钟的账单争霸战。
「妳常和少爷来看看我就是了。」豪叔笑咪咪地挥手再见。
洛素告别了豪叔,又蹦蹦跳跳地行至沐英的公寓,正巧看见萧维的「可乐娜」停在门口,他正捧着一束紫色郁金香,春风满面地下车。
「嗨!大情人。」洛素喊道。
「洛素?」
「可不是我吗?怎么,一早就来送爱意呀?」
「我们约好待会儿去阳明山。」他微笑道。
「唉!真羡慕你们。嗨!沐英,妳今天好美啊!」洛素惊呼一声,萧维也不禁看痴了。沐英一袭嫩绿飘逸的洋装,清新得彷佛绿茵般可人,衬着唇边那朵娇羞的笑,愈发明艳不可方物。
瞧他们两人的电波强得几乎可以起火燃烧,洛素知趣地笑道:「这儿电力足够,看样子我这颗电灯泡就不用凑热闹了。」
萧维和沐英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洛素──」
「好啦!恋爱中的人真是脆弱得经不起调侃,你们平常损我的本领到哪儿去啦?」洛素大笑,「不说了,我还是先告辞,祝你们玩得愉快,拜!」
她神清气爽地哼着歌,心中愉快得似在飞舞……能看到有情人甜甜蜜蜜的样子,就是一大享受,最大的喜悦。
第7章
高耸入云的现代商业大楼──「展氏国际企业总公司」,宽敞明亮的会议厅内坐满了西装笔挺的各部门主管,气氛严谨。由学甫掌控、领导全局地主持会议,听取各部门的业务报告。
「法国酒厂的负责人法蓝先生请示总裁,今夏这批新酿成的香槟是否可以上市了?而且这次香槟的命名希望由总裁决定。」
「赶在六月初夏气息的潮流上市吧!并且交代我们所属的广告公司积极全力促销,打响今年度推出的香槟;至于名称问题,我相信法蓝先生已有腹案,请他不用顾虑总公司的规定,想必他可以完美地替这批香槟命名。」
「总裁,洛杉机方面的业绩拓展得相当好,而且最近投资的旅馆业很是成功,替总公司赚进了巨额利润。」
「很好。他们相当辛苦,就由分公司的总利润中提出百分之三做为红利,奖励员工。」
「展氏」以民主、人性化的经营政来运行,因此使得四方来归,精英萃集于这有所发挥的天地。也因此,公司上下一心,干劲十足,使「展氏」麾下所属的分公司都有相当惊人的业绩和收入,而最近在新任总裁展学甫明快开放的领导下,更是提高了不少士气和绩效。
展学甫在商业上的奇才,一向就被誉为和他父亲展云恩并驾齐驱,号称商场上两大神奇人物。这样的人才再配上他出众儒雅的外表,想当然必是迷倒了数万女性员工,自外国至台湾,所有的目光无不追随着他。但这使他有种小生怕怕的感觉,他早就认定洛素一人了,其它女子的电流他想都不想稍触一下,所以倍觉困扰哪!
唉!忍一下吧!等到和洛素一结婚,这些麻烦应该就会自动消失了吧?学甫衷心祈祷。「会议结束,散会。」
学甫一下班就急急地想回到那个有着甜美小精灵的家,于是十万火急地将自己塞入法拉利内,快驶离开。
同一时间,一辆鲜红色跑车驶至大楼前,艳丽绝伦的艳伶正兴匆匆地自车中跨出……
※ ※ ※
「我回来啰!」献上一大束清新飘逸的海芋,学甫还乘机在她颊上偷了个香吻,羞得洛素的脸又红了。自从遇上学甫,她脸红的次数比二十二年来的总和还多,真是太促进「血液循环」了。
「今天想不想我?」
「想──」她看了眼他得意的表情后,又接着道:「才怪!」
「哇!」这可不成,学甫毫无形象地施展鹰瓜功,抓得洛素又躲又叫,娇笑连连。
「好啦,吃饭吧,饭都凉了。」洛素气喘吁吁地说:「今天我可是大展厨艺,将拿手菜都搬出来了。」
「好香。」他深吸口气,「我真幸运。」
「当然,有我这个超级欧巴桑料理家里,你当然幸福。」
「是,美丽的欧巴桑,请上座。」
饭后,依旧是浓情蜜意的点心时间,轻松温馨的气氛散布四周,他们习惯地蜷曲在大沙发中,洛素枕着他,斜躺着看电视……
「再来一颗。」她细心地剥了颗香甜的荔枝送入他口中,边懒洋洋地道:「好不好吃?」
「好吃。」佳人献上的,就是黄莲也吃得甜美。
「今天上班愉快吗?」他贴心地关怀。
「噢!差点忘记告诉你今天发生的乌龙记事,」她的双眼笑意盎然,「就是玉云啊,上次拚命找你搭讪,而使我有机会『美人救英雄』的那个女孩!她今天好糗,让我和雅媚差点笑倒在地上……」
「怎么?瞧妳笑的。」他好奇地问。看她忍不住笑,可爱的门牙都露出来了,活像只可爱的小白兔。
「她今天老在吧台那边哀声叹气,直道最近为何都没有帅哥可以看,简直无聊死了。」
「嗯哼!」他点点她鼻头示意。「然后呢?」
「然后就刚好有一位眉清目秀、斯斯文文的男孩进来,令玉云的眼睛猛然一亮,高兴地直冲过去大喊:『欢迎光临』然后──」她噗哧一笑,笑声清脆悦耳。
「然后?」他微笑问道。
「就听见『砰!』一声,那人被煞不住车、飞奔过去的玉云撞得飞出门外,倒地不起。」
学甫终也忍俊不住,爆笑出声,低沉明朗的笑声回荡在室内。
洛素也因回想起这一幕,而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最后一打人手忙脚乱的样子,倒把刚苏醒过来那男孩吓了一跳,直问:『发生什么事?』而玉云只好咬着牙,一口承认她的过失。没想到那人倒也幽默,谅解的说:『谢谢妳,并不是每个上咖啡坊的人都可以被美女撞的,我实在是太幸运了。』」
「总算喜剧收场。」他轻抚她嫣红的脸颊。
「玉云还特地烤了个小蛋糕招待他,看他们彼此的眼神,我可以感觉到有春天的气息哦!」
「妳又闻到爱情的味道了?小丘比特。」
「当然。其实玉云也差不多该结婚了,她每天都期盼爱情上门,继骚扰你之后,又陆陆续续找上每个稍有可看性的男子搭讪,害华姊都担心艺素苑快变成『特种行业』了。」
「不至于那么恐怖吧?」学甫微笑。
「你都不知道,不然你再去一次好了,亲自感受一下她的『热情』。」
「不用了。」学甫余悸犹存。
「所以事实证明玉云的思春期到了。」洛素回想着玉云那副德行。「不过也不能怪她,毕竟她想嫁人想疯了,而且我和雅媚都是她眼红的对象,她怪我们把帅哥都抢走了。」
「这是妳们的错吗?」他好笑地道。
「基本上她也是个挺不错的女孩……怎样?你有好朋友想结婚吗?」洛素索性推销起来。
「妳为什么不去登报征婚,替她多物色几个备用的,免得当她吓跑一个后,找不到候补的?」他也开起玩笑来了,要掰大家一起掰,反正他已经被她「教坏了」。
「你当我没想过?」洛素睨他一眼,「可是玉云说过这样会破坏形象,而且人选会良莠不齐,因此为免她再哀声叹气地荼毒我的耳朵,所以本人决定……」她作出个严肃的表情。
「又想当红娘?」真是知她者莫若学甫。
「等待时机。」她呵呵笑,「找机会嫁掉她。」
「可别又将我出借。」
「这不用你说,就算你自己想出借他人,我也不肯。」看他笑得好贼,她嚷道:「还笑!罚你剥荔枝喂我。」
「我有更好的主意……」他轻轻吻上她的红唇。
一室绮丽柔情,尽在不言中。
※ ※ ※
黑夜寂冷,脏乱阴暗的小巷内,一桩阴谋正悄悄展开──
「我要你干掉她。」女子仇恨的冷眸闪动。
「没问题。妳说她单身一人?嗯,这样就好下手。」
「这是她上下班的时间和地点。事成之后,老地方交尾款。」艳红的蔻丹血似地映着微弱灯光。
「包在我身上。」黑影迅速闪隐于黑暗中。
「哼!我会让妳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叶洛素,受死吧!」那女子狂笑,笑声撞击在森冷的巷中,分外阴森。
夜更深沉……
※ ※ ※
凌晨五点,阳光柔和地透入窗内。洛素一反常态,一古脑地蹦跳起床,精神好得很。
原来她今天良心发现,有鉴于都是「家庭煮夫」辛勤地张罗早餐,贴心地请她张开尊口吃饭,因此她今日要「回报」他,让他享受爱心早餐。洛素高兴地跳下床,打算洗手做羹汤。
浓稠清爽的粥、两三样精心烹调的可口小菜。嗯!应该可以了。想想,为心上人准备餐点的感觉真好。
咦?还有一个小时……不如去偷看一下「海棠春睡图」吧!她从来没看过男孩子睡相哩!今日正好一观。
于是她做贼般偷偷摸摸地摸上二楼学甫的卧室,紧张又兴奋地轻轻转动握柄,门缓缓被打开……
柔和的天蓝色和明朗的嫩绿色是他卧房的主要色彩。洛素一眼就喜欢上他的卧室──搭配合宜且韵味十足的摆饰和家具,一张纯白的办公室上放置着有条不紊的数据文卷,而一旁嵌入墙中的高大书橱,亦摆满了商业心理学、经济书籍和文学名著、现代丛书等等,更重要也更吓人的是,底下那一整排厚厚的原文书,令洛素几乎呆住。好厉害啊!原文书耶!如果教她看分开的英文字母那简单,可是拚在一起的字符串可就谁也不认识谁了。
碧色的大床看起来好软、好舒服,而躺在上面的人儿更是「诱人」,高大挺逸的身躯平躺着,俊美且男性化的脸孔沉睡着,散发出揉合男人和男孩的无邪韵味。
洛素蓦地红了脸,感觉他独特的男人味袭来,令她强烈地撼动了心弦……呵!男人原来是这么不一样啊!还好他穿着T恤睡觉,不然在羞涩之余,她搞不好还会被控是变态女色情狂哩。
缓缓地凑近他沉睡的面庞。咦?没动静,再凑近一点……嗯!他的眉毛好俊,鼻子好挺,闭着的眼眸好帅,而且嘴唇好有型。平常不敢细看他的脸,因为瞧着他的眼会脸红心跳,今天趁他睡觉时正好可以细细欣赏了。
放胆地爬上床,她支着下巴仔细研究……唉!真是帅得一塌胡涂,这又引起她严重的自卑了。
呵!不管那么多了,看他睡得舒服,自己也忍不住直打呵欠。再睡个回笼觉吧!否则有违自己的「生理时钟」。
慵懒地伸伸腰,轻轻地躺下来,听着他轻柔规律的呼吸声,她窝在他怀中,渐渐跌进睡梦中……
※ ※ ※
嗯,这个枕头好好睡,味道清新舒服……她习惯性地脚一跨,想放在棉被上,忽然觉得……怎么棉被硬硬的,还会动?她眼也不睁地就欲用手拉过来。
「啊!」她的棉被会动!洛素大叫惊醒,睡意不知飞哪去了!映入眼中的是学甫带笑的温柔眼眸,惊得她的心怦怦跳。
「你……你干嘛压在我身上?」感到他温热结实的身躯压在她身上,她又燥热起来了。「色魔,摸进我房间。」她指控,脑袋瓜还不甚清醒。
「抱歉,什么时候妳和我的房间对调了?妳该早点通知我呀!」他犹是笑得好贼。
「你笑得好……春心荡漾。」她软软地指控。
「哦?」他细细、轻轻地吻住她,愈来愈深。
春风袭醉,激情缠绵,两人禁不住缱绻几度……
「洛素,洛素……」学甫轻轻柔柔地呼唤她。
她用被子蒙住头,缩着不肯见人。没想到她的反应和小说里写的还真一致,皆是蒙着头不敢出来。
「该上班啰!」那个始作俑者又拚命吵她了。
「你先滚出去吃饭吧。」她还是裹着被子。
好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妳不想上班,那再来一次……」
「讨厌。」她羞得又包得更紧了。
「洛素──」
唉!看样子他是准备和她耗下去了。洛素认命地抬起红通通的脸,眼波流转,「叫魂哪?」
看着她不经意地露出雪白肌肤,他不禁眼神又迷离了……
「去……去吃饭啦!」她不依地赶人。
学甫朗笑,顺她的意思迈出门外,临走前又回首抛下一句:「洛素,妳要负责哦!」
「砰!」枕头准确的撞上关上的门。
※ ※ ※
「烦哪!」洛素一个头两个大,哀声叹气的。
「又怎么了?」雅媚习惯地敲敲她的头。
「雅媚,妳评评理,明明是我『失身』耶!他竟然还叫我负责?」
「洛素?」雅媚大惊失色,「妳……」
「还不是学甫欺负我!」她红着脸,老是在好友面前露了口风。
「哦!是他我就放心了。」
「什么跟什么!」
雅媚拉她坐下。「我问妳,妳爱他吗?」
她点头。此事无庸置疑。
「那他爱妳吗?」
再点头。这更不用说了。
「那不就好了,发乎情是很自然的事,反正妳是非他莫嫁了吧?」
她猛点头。
「那妳烦哪桩?」
「话是没错,可是最初总是会反应不过来。」
「哈!多来几次就习惯了。」雅媚挤眉弄眼。
「色女。」顾不得全身依然酸痛,先追打再说。
「好了,该下班了,莫非妳们要免费加班?」华姊笑着赶人。「那我就不反对了。」
「华姊,拜拜。」洛素皮包一甩上肩,就冲出店门。
兴奋的情绪还停留在脑中,她边哼着歌边蹦蹦跳跳,全然没有注意到跟踪在她身后的男人。
「砰」一声惊得她回首。咦,怎么有一个壮观的大男人躺在人行道上?晕倒了吗?那姿势真难看。她好心地欲上前扶他。
「洛素!」
「雅媚?铨远?」
「妳没事吧?」
「我?」她指着地上那人。「他才有事。」
「妳别靠近他!我和铨远刚巧走出来,看见他一直鬼鬼祟祟地跟在妳身后,到最后还拿出一方白巾想对妳不利,所以铨远就敲昏了他。」雅媚关心地问道:「妳真的没事?」
洛素心悸地摇摇头。是谁要加害于她?
「迷魂药。」铨远拾起那方白巾,皱眉道。
「显然他想迷昏妳。」雅媚瞪着那男人。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不如我们把他……」雅媚两手搭着他们,窃窃地商讨大计。
于是「肉脚」的杀手转眼间就成为「砧上肉」了。
※ ※ ※
「洛素,妳没事吧?」学甫急急地冲进门,差点撞到了甫端菜出来的洛素。
「没事。雅媚告诉你啦?」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他紧紧地拥住她,彷佛惟恐她消失般。天知道他多怕她受到伤害。
「反正那时处理得过来嘛!而那人也招出主使者了。」
「是谁?」他眼神一沉,暴发出惊人的怒气。
「那个阿花──吴韵晨。」洛素嫌恶道,「大概因为上次的事怀恨在心,真没品!」
「放心,我会让她不敢再动妳的。」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以势力来制人,但今天她竟敢动他最爱的女人,因此……他决定要破例。
「别谈她了,免得我也变得暴力血腥地想和她计较。」
「那……」他怜惜地抚着她的脸,又恢复原来的懦雅气息。
「我们何时回去……你家?」她声若细蚊,心想,自己总要负责的。
「我家?」他愣了一下,之后恍然大悟地喜道:「妳肯……」
「要不要?不要拉倒,我可是很诚恳的要『负责』哦!」
「要!」他求之不得。
※ ※ ※
车子开上仰德大道时,洛素就愈觉得这不是个好决定;尤其在驶进一栋雅致典丽、花木扶疏的大宅后,她更是懊悔不已。
「展园。」她暗暗咋舌,「好大的房子。」
「我家到了。」他轻松地宣布。
「我突然想起没有买礼物来给你父母做见面礼,不如改天……」
「叶──洛──素!」
「可是没有买礼物真的很……哇!你放我下来啦。」
「妳若是再说那些推托之辞,我就抱妳进去见我父母。」
「那怎么……好吧!」在任何人摆出那副凶恶脸时就表示他最大,所以最好不要惹毛他。于是,她嘟着嘴,一脸小媳妇样地随他进去。
古典中国风味的布置,令洛素一眼就爱上这房子。而客厅里正有对夫妇在对弈,那情景温馨极了。
「妈,爸。」学甫愉快地喊,向父母眨眨眼──她就是那位掳去我心的女子。
展云恩了解地点点头,和一旁娴雅的宗玉交换了个会心的眼神──她就是儿子的意中人;也在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欣赏。
学甫的眼光果然与众不同,这女孩虽不是艳美如花、清逸似柳,但却别有一番清新的味道,愈看愈有人缘。
洛素也仔细地打量这对一看就知道恩爱无比的夫妇。展父和学甫长得很像,但多了股傲然的霸气,而展母则一副娴静和譪的样子;她发觉自己立刻就喜欢上他们了。
「展伯父、展伯母。」她乖巧地问好,露出一贯明朗的笑。
「妳好。坐啊!别客气。」展母亲切地招呼,拉着她挨在自己身旁坐下。
「怎么今天才来看我们呢?」展父微笑。
「爸,洛素最近在忙着做媒人,所以……」他朝她眨眨眼。
「哦?洛素,妳还喜欢当红娘啊?」展父立刻感兴趣地问。
「偶尔啦!因为太喜欢看人家双双对对地终成眷属,所以就三不五时客串一下。」她也放松心情地回答。展伯伯很友善耶!
「那妳何时才肯和学甫双双对对地终成眷属?展伯伯盼好久了。」这句话真是肺腑之言,展云恩紧张地等待她的回答。
「事实上……」洛素苦着脸,却又掩不住羞涩。「我今天是来负责的。」
「负责?」展云恩和宗玉双双惊问。
「因为那天我把他……」她歉疚地道,「虽然是他主动,但是我先跑到他房里……」
「那是谁先……」展云恩都被弄昏了。
「我本来是没有那个意思……我不是故意要『染指』他的。」
「那现在……」宗玉露出笑,这女孩真是善良单纯得可爱,明明是那个正在贼笑的儿子把她「欺负」了,但他不知如何鼓动三寸不烂之舌,竟将「负责」这事给她。
「我毁了他的清白,」她考虑很久才觉得他真的是被自己占了便宜,谁教她没事跑到他房里,害他「控制不住」。「所以我决定娶他。」
「妳娶他?」三人均被打败了。或许他们真的逼得她有点错乱了。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咦?好像有点不对哦!角色颠倒了。可是明明是她先欺负他的,所以由她负责没错,但为何他们三人一脸想笑却又不敢笑的样子?
「随便你们怎么处置我。」她闷闷地道,觉得事情愈来愈不对劲。
「好了,学甫,你别欺负洛素了,若把我的媳妇儿气跑,你就倒霉了。」宗玉揽着洛素,疼惜地道:「妳别胡思乱想了,学甫会负责的,他很爱妳哦!」
「哦?」洛素脸红红,心底却甜滋滋的,觉得好温暖。展伯父、展伯母都是这么好,全不把她当外人看。
「爸,你觉得……」学甫微笑地问。
「没话说!这样纯真无邪的女孩上哪儿找去?最重要的是,老爸看得出来她爱你。」展父和譪地道,「这样爸就放心了。」
学甫快乐地笑了,其实是洛素所散发出来的光彩,感动了一向眼光极高的父母。
「洛素,来,咱们去吃饭。」展母爱极了这个可爱的女孩。
「妈,老爸吃醋妳都不理他了哦!」
「你这孩子就只会逗我们两个老的。」云恩笑道。
学甫拥着洛素,「我爸妈很好吧?」
「
「展大哥!」
「艳伶?」学甫讶然道,「怎么有空来?」
「我每天都有空。倒是你,每天都忙得很,你女朋友难道都不抱怨你吗?」
「洛素?她很体贴,何况下了班之后,就是她的时间,我完全属于她一个人的哪!」学甫轻笑。
「真羡慕……」她美丽的脸庞染上淡淡的哀怨。「展大哥,你今天可不可以陪我?我心情不好。」
「怎么了?」她失意落寞的眼神令他颇为心疼。「好,妳等我,待会儿我陪妳聊聊。」
匆匆地处理完手头上的公事,他扶着柔弱神伤的艳伶离开。
※ ※ ※
「展大哥,敬你。」执起晶盈的高脚杯,艳伶大大地灌进一口,白酒的浓醇滑入喉中。
「艳伶,喝猛酒会醉的呀!」他忧心地望着她。
「展大哥,我心里好苦。」
「说出来,展大哥帮妳。」学甫不忍心见这个如妹妹般令他疼惜的艳伶愁容满面。
「你帮不了我的。」她又猛灌进一口酒。「帮不了我的……」
「艳伶,莫非妳是遇到感情上的困扰?」他想起洛素,她一向对这些事很拿手,或许可以请她帮忙。「若是感情方面的问题,洛素是个不错的解决专家,我让她和妳谈谈,好吗?」
「洛素?」真可笑,就是她令自己痛苦的,又如何找她谈谈?谈什么?谈她肯不肯把展大哥让给我吗?
「洛素心肠很软,她一定会帮妳解决困扰的。」学甫不知情地直向她推销洛素,心想,她们同为女人较好沟通。
洛素心肠很软?艳伶一震,或许自己可以……想着,她缓缓露出微笑。
不明所以的学甫还以为她接受这个提议,释然道:「待会儿我带妳去找她。」
「不,」她急道,「不要今天,今天我想要你陪我,明天我再去找她。她在哪儿上班?」
「在忠孝路……」他叮咛完后,温柔道:「来,吃点明虾,妳都没吃东西怎么行?」
她喜悦地承受这份期盼好久的温柔。洛素,妳等着,过不了多久,这温柔就只专属我一人所有啦!她不禁得意地笑,借着啜酒遮掩那抹笑……
※ ※ ※
「洛素,妳可以来我这儿一下吗?」沐英兴奋的语音传来。
「干嘛?本姑娘好懒得动哦!」她又朝口中丢进颗糖果。「要请我吃冰吗?」
「吃冰?妳别满脑子想的都是食物好不好?」
「讲到食物,我最近愈吃愈多耶!尤其是冰淇淋,我一天可以吃掉三盒『杜老爷』。好恐怖,我快要变成猪了。」
「妳胖啦?」
「没有,但是胃口出奇的好。」她皱眉,最近这两个月更是食量大增,可是奇怪的是,吃进肚子里却不长肉。
「冰淇淋别吃太多,虽然它是妳的最爱。」
「好吧!妳还没说是什么事。」
「我这儿有一份关于澎湖旅游的资料,看样子很不错,我在想,不如我们哪天有空去一趟逍遥游。」
「澎湖?」那儿勾起她无限的回忆……自己有多久没回澎湖了?那个沧桑绮丽、充满自然风味的世外桃源。
自从外婆过世后,她就不曾再涉足澎湖了。该回去看看它了吧?忘不了的果叶日出,西屿落霞,及那一大片草原上的橘红色天人菊……那灿烂绚丽的原始美景。
真的该回去看看了。记忆一被翻开,就如同放映电影般,一幕一幕滑过,教她舍不得调开目光。
「洛素,洛素,妳怎么了?为什么不出声?」
「妳何时要去?」
「看妳啊!我可以把稿子带去写,说不定它的美丽能刺激我的想象力呢!」
「好,我安排一下,顺便把学甫也拖回去。」
「回去?」
「我童年就是在澎湖的外婆家过的。」那是一个多彩多姿的童年,她永远忘不了。
「真的?」电话那头的沐英吓呆了。「我从没听妳说过。」
「上次发生一件事,我收拾行李就是想回澎湖呢!不过最后没走成。」她想起结果是换来两人真心的表白,就甜上心头,傻傻地笑。
「被英雄的柔情留下来,是否?」沐英想当然耳。
「别笑我。」她自己倒先笑出口。
「好了,既然妳熟,那随时去都没问题,到时候再通知我。」
洛素挂上电话,呆呆地冥想着记忆中的点点滴滴……
学甫回来时,一眼就看见在沙发上熟睡的洛素,她的睡颜是那么无邪天真……止不住满腔的柔情蜜意,他轻轻吻了她一下,小心地抱着她起身回房。
「学甫?」她半梦半醒地问道。
「是我,乖乖睡。」他哄着她。
「你今天忘了打电话回来哦!我好担心。」她迷蒙地咕哝,更加偎入他怀中。
「对不起!今天艳伶有事找我,所以回来晚了,又一时忘了打电话……对不起,洛素,我下次不敢啰!」他轻声讨饶。
她浅浅地笑着,「没关系,下次记得别教我担心。」
「睡吧!」
她小小的身躯挨着他,小手满足地搂着他。学甫深深地感到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天堂,她是他的天堂,他一辈子永远的最爱……
第8章
「洛素,外找。」雅媚捧着一堆玻璃杯走进吧台。
「谁找我?」该不会又是沐英吧。噢,不,眼前娇俏艳丽的女子彷佛有点面熟,似乎在哪儿见过……
「妳好,我是艳伶。」她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
「妳是……」
「上次宴会中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
「噢!妳好,我记起来了。」就是那位美得令她有危机意识的女子,也是学甫家世交的女儿。
「请问妳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她才不相信这女人没事来找她聊天,她曾在艳伶的眼中看到敌意。
「我想求妳一件事。」她哀愁的语气令洛素感到讶异。
「我?」该不会是来借钱的吧?不可能,瞧她身上的钻石项链,和时时故意在她面前晃动的祖母绿戒指,就比自己那些银行存款贵重上好几倍。
话又说回来,戴这堆珠宝不怕被抢?好像有钱人家的脑袋想的都是和寻常人不一样,真是怪人!
「求妳让给我。」
「让什么?」她莫名其妙。
「展大哥。」
「学甫?」
「我喜欢他,妳让给我吧!」
开玩笑,洛素最不爽那种富贵人家骄纵的嘴脸,以为有钱就了不起啊!「我为什么要让给妳?」她反感极了,丝毫不客气。
「无论妳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妳。」
「笑话,妳以为我在卖东西啊!」现在还有这么俗的女人?天哪!
「展大哥是我的。」
「他属于他自己,并不属于任何人。」
「他根本不爱妳。」
「妳又知道?」
「是他说的。」
「妳发誓。」
「我……无论如何妳不能拥有他。」
「Why?」她甚至懒得多说废话。
「妳不是他那个世界的人,妳配不上他。」娇美的容颜不屑地道。
「我配不上?妳就配得上?」
「当然,我们的作风和身家都相配,而且学识、气质相近,岂是妳这平凡的女孩可比?」
「笑死人了!」虽然这也正是她素来自卑的一面,但是怒气使她傲骨凛然,断然反击,「这是什么时代,还有那种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的观念?妳太落伍了。」
「妳……别以为我不知道妳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妳指我是麻雀啰?」她冷笑,「人家就是爱我这只麻雀,而不爱妳这只凤凰。」
「妳!」艳伶几时曾受过这般侮辱,一向心高气傲的她顿时气红了眼。
「哟!妳不是牙尖嘴利吗?」洛素总算出了口气。
「我要告诉展大哥说妳骂我。」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不会信妳的。」对于学甫,她可是自信满满。
艳伶掏出手绢,哭得梨花带泪。
「妳大小姐没事了吧?请出去,本小店不欢迎找碴的客人。」
「我不会放过妳的,妳最好记住!」投下满含恨意的一眼后,她甩头离开。
「什么玩意,她以为她是谁呀?英国女皇都没这么霸道,搞清楚是谁找谁麻烦,哼!」洛素怒气腾腾,想到艳伶横行骄纵的口气就满肚子火。
「洛素,那个女人是谁,怎么这么凶?」
「说来话长……」
※ ※ ※
「总裁,傅小姐找您。」
「请她进来。」艳伶说要去找洛素谈谈,不知结果如何?学甫急着想知道。
「展大哥!」艳伶泪眼盈盈地飞奔而来,美丽的脸庞哀伤痛绝。
「艳伶,妳怎么了?」学甫惊道。
艳伶故意哭得肝肠寸断。「展大哥,叶小姐她……」
「洛素发生什么事了?」他心头一紧,急急问道。
「为什么会这样……」她痛哭道,「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妳慢慢说。」学甫哄着,扶她坐下。虽然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仍捺着焦急之心。
「我……我去找她,想请教她情感上的问题,没想到我才说了几句,她就哈哈大笑……」艳伶抽噎道。
「怎么可能?」洛素是个好心肠、软脾气的人,不可能在伤心人面前如此失态。但艳伶没有必要对他撒谎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惊愕地问她,她竟然说我们这种千金大小姐一向骄纵惯了,感情遭挫是活该。」
「不可能!」他知道洛素虽然对有钱人有点排斥、抗拒,但不至于说这种话伤人,这和她的个性不合啊!
没想到他丝毫不动摇对洛素的信心,艳伶眉头一皱,故意痛哭失声,「展大哥,难道你认为我在说谎?好,咱们自小至大的兄妹情谊你都不顾,没关系,就当我骗人好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了。」她装作愤然欲起身离去的模样。
「艳伶!」学甫急急地捉住她的手。「妳先冷静下来,慢慢说,妳们一定是语意上有所误解。」
「误解?我听得很明白,她说了很多话在在都是故意刺伤我,我不是傻子,难道听不出来好坏?」她眨动泪汪汪的大眼睛,疯狂的嫉妒令她吐出句句谎言,「展大哥,我平时虽娇气些,但绝不至于诓你、骗你,你信得过我吗?」
「我自然知道妳的个性,但洛素的脾气、性格我更清楚,她不可能故意刺伤妳,不然我们现在就去找她,将事情弄清楚,好吗?」学甫劝着。
「说来说去你还是认为我弄错了,既然如此,我不想再说什么。不过,展大哥,我劝你一句,别被假象所蒙骗,我曾听她说溜嘴一句话,说什么『男人都很容易上钩』之类。」
「洛素说的?」学甫皱紧了眉头,这是什么意思?
「我担心她想对你不利,展大哥,你自己要当心,我这个做妹妹的真的不希望你受到伤害。」
所谓众口铄金,更何况艳伶靠着与学甫多年的感情,信誓旦旦地蚀毁他对洛素的信心,更深厚的墙亦可能出现破坏因子。学甫虽不至于全盘相信,但一向坚定的心在他视为亲妹妹的泣诉下,开始也有了一丝不确定。
不明就里的他觉得艳伶没必要撒谎,还是找洛素弄清事情真相吧。他明智客观作下决定。
※ ※ ※
洛素死命地剁着黄瓜,将之想象成那女人的嘴脸。「真是长眼睛从未见过这种人,她以为她是谁呀?有钱就了不起啊!」嫌钱多可以拿去大捐特捐哪!
眼看着一条黄瓜快被她剁成黄瓜酱了,忽然一阵电话铃声大作──
「喂,谁问找谁?」
「妳等着,我不会让妳好过的。」
「妳──」这么嚣张的口气就只有那女人说得出!洛素再次被点燃战火,「妳很烦耶!」
「呵呵!妳等着展大哥找妳算帐吧!」那头接着挂断电话,只传来一声「嘟嘟」声。
「谁信妳,满嘴胡说八道,下次就别让我遇见,保证剥妳一层皮,否则我就把叶字倒过来写!」气得她血糖降低,又想吃冰淇淋消气降火了。
「洛素。」
「学甫,你下班啦?等一下,饭菜就好了。」她暂时忘记不愉快,甜甜地招呼。她并不打算告诉学甫白天与艳伶的争吵,毕竟他们青梅竹马玩到大,她不想让学甫夹在中间难做人,这事她决定自己摆平。
看着熟悉可爱的笑脸,学甫松了口气,看情形并不是艳伶所想的那样,他稍稍定了心。
「这虾球不错,多吃点。」望着他深情的眸光,天大的不快都烟消云散了。
学甫微笑地接过,也体贴地挟过一朵香菇给她,一边不经意地提起,「今天艳伶有去找妳吗?妳们俩谈得如何?」
提到她,洛素又烦又气地道:「别提了,真不晓得她是什么个性,骄纵成那样,有人会喜欢她才怪呢!不要讲到她,我怕我会吃不下饭。」
学甫怔住,这些话和艳伶所说的不谋而合啊!莫非洛素真的这样刺激她?
他并不想承认这事实,只是怀疑的种子悄然撒入心中,他想起艳伶泪眼凝望的凄楚,忽然一切都变得不确定了。
※ ※ ※
「欢迎光……是妳!艺素坊不欢迎妳,请出去。」洛素克制着想剥她一层皮的冲动。幸好快打烊了,店里已没其它客人。
「我是来消费的客人,妳凭什么赶我?」在来之前,她已打电话请展大哥赶来了,她打算设下陷阱让洛素跳进,谁教洛素敢与她作对。
「来消费?我看是来消遣人吧!」
「总之妳没权利赶我,也没权利跟我抢展大哥。」
「妳要不要脸?有几个钱就想砸死人哪!」洛素几乎想不顾形象地抓她一记。她说这话能听吗?
「妳才不要脸,勾引展大哥,贪图的还不是他的钱?」艳伶有些发抖,看时间展大哥应该快到了,眼看计划就要成功了,她几乎忍不住得意兴奋的心情。
「就算我贪图他的钱又怎样?他被我勾引又关妳啥事?再怎样都不用妳这个得不到爱的娇娇女来批评。」洛素大吼:「妳给我滚出去!」
艳伶霎时转变的悲苦表情令洛素微微一愣。
「展大哥!」她扑向正好踩进门、听见洛素吼叫的学甫怀中。
学甫的俊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伤楚,他白了脸,却摇着头,似乎要抖落脑中所接收到的讯息。他不相信,但事实却如此深刻地狠狠划过他的心。
「学甫,你来得正好,她实在太过分──」洛素蓦然发觉哭诉的权利竟被艳伶给占去,胸腔间的委屈瞬间化为酸楚。
「洛素,妳不用说了。」学甫深深吸口气,打断她的话,试图压下那股椎心刺痛。「我不相信这是真的,我不愿相信,但是……」他再也说不下去了,震惊和悲愤击倒了他。
「你……你在说什么?」洛素心跳加速,有什么事弄错了?一定有某事被弄错了。
「展大哥,你现在知道我没骗你吧?」
「傅艳伶,妳闭嘴!」洛素怒吼。
「妳没资格凶她。」他最痛心的是她的欺骗、她的不真心,她的一切一切竟都是假的!痛入心扉的是自己深深付出的这份爱,竟是她玩弄的对象,他的挚情……竟如此不值!
「展学甫,你到底说不说发生了什么事?」洛素急于解释,却又不知问题出在哪儿,她直觉这事的震撼非同小可。
学甫瘖亚着嗓子,沉重地道:「若非我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我绝不相信妳怎能如此欺骗我?妳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妳以往的温柔与善解人意到哪儿去了?」
「她之前说过……说你既然已经上钩,她就不用再装了。」艳伶以柔弱的姿态撒着谎,更加刺激了学甫。
「没想到我真心爱着的女孩,竟然是装出来骗我的……我总算没有傻到底,能亲眼看清楚妳的真面目。」
他一时被艳伶刻意营造出来的情景和所谓的「真相」所蒙蔽,怒火烧去了他的理智,他悲痛地嚷道:「没想到……若不是我亲眼看到妳的言行……妳根本和吴韵晨没两样!」
椎心的刺痛扎入洛素的心,她不敢相信地说:「学甫,你不是讲真的……」
「妳为了得到『展氏』的财产,甚至不惜拿处子之身来博取?够聪明,我差点就上了妳的当。」伤心至极的他只想伤害她,来发泄自己的痛心和悲哀。
这话宛如五雷轰顶,洛素脸色霎时反白,一颗心碎成片片……
雅媚刚巧端咖啡出来,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洛素。
「展学甫,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雅媚叫道,清楚地看见他眼中的哀绝,和被出卖的痛楚。
「雅媚,」洛素稳住自己,死命地制止她。「别说了。」她已痛得麻木。心死了,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展……展先生,我替自己悲哀,因为明知不是你圈子中的人,却偏偏放纵自己爱上你。我配不上你,这是我一再欺骗自己、说服自己漠视的事实。」
她凝神望向伤痛欲绝的他,俊美的面孔既愤怒又悲伤,她蓦地绽放出一朵凄美的笑。
「虽然你觉得被骗了,但我仍要告诉你,和你认识的这些日子以来,我很快乐,从不后悔爱上你,也从不后悔把自己保持了二十二年的贞操送给了你……虽然你鄙视它,不过都无所谓了。至于妳。」她看向艳伶,后者缩入学甫怀中轻颤。「再也不用求我把他让给妳了,现在一切都与我无关了。」她凄然一笑,看得学甫心痛隐隐。
「展先生,你不介意我回去收拾东西吧?」说完,她异常冷静地回头问雅媚,「帮我向华姊请假好吗?」
「洛素……」看她脚步不稳地走向门口,学甫忍不住开口,「我开车载妳。」
「也好,」她没有回头。「这样快些。」
「展大哥,别丢下我。」艳伶轻嚷。
他只是点点头,扶着她走向车子。
※ ※ ※
洛素静静地收拾衣物,苍白的脸看不出是何情绪。
「我并没有赶妳。」他粗声地道,想掩饰自己的心软。
「不用你赶,我自己知道分寸。」依旧听不出情绪。
「我……我可以给妳五分钟解释。」他拚命想给她机会,虽然颇气自己的不忍心。
「不用了,留着听艳伶的哭诉吧!毕竟我『骂』了她很多话,五分钟恐怕不够。」
「洛素……」他痛恨自己言语间的迟疑、不确定。
「抱歉,我到你的房间拿一下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尾随她进入房间,好像很舍不得……不,是她存心欺骗他,他亲耳听到、亲眼看到她那样对待艳伶。
「好在我的东西一向不多,」她整理出两个旅行袋。「等我把那一箱东西抬出去丢,我立刻就走。」
箱子里装的是几瓶保养品,还有一堆爱情小说,它们曾经伴她度过无数晨昏……几株松叶牡丹,小巧的花朵依旧,她却带不走。
「终究养不活……」她轻抚那花瓣。「还是得丢。」
「我可以帮妳养。」他再度痛恨自己的立场摇摇欲坠。
「谢谢你,但是艳伶未必喜欢它们,害你们伤和气总是不好。」
「这不关艳伶的事,别扯到她。」
「噢!对不起,我又冒犯到她了。」她微微一笑。
「洛素……」他害怕她那种冷静的表情,好似对一切都不在乎了。
背起了袋子,捧着纸箱,她忽然又想到什么地放下,伸出了细瘦修长的手指,上头一只翠玉戒指正闪着绿波。
她拔下来交给他。那是他母亲送给她的见面礼。
他没有接过来,只是看着她,声音瘖亚。「留着。」先前的怒气已消逝无踪,只剩下不舍、怜惜、哀伤……
「不了。」她轻轻摇头,依然微笑,那么云淡风清。「留给艳伶,顺便替我谢谢伯母。」
「又是艳伶──」
「别扯到她。」她替他说完,淡淡一笑,重新戴上那副可爱的大眼镜,遮去了几个月来灵动的眼眸光彩。「没关系,以后再也不会扯上她了,因为以后你不会再见到我,所以……」她终于露出一丝凄怨,「再也扯不上她了。」
「洛素!」他揪痛了心。
她深深地看着他,彷佛要将他刻入心海……最后,她笑了,「别说再见哦!说再见可是会再见到我的。」她笑得宛若初见面时的天真明朗。「那可就不好啰!」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瘦削纤细的身子像似被风一拂就会倒了。
学甫猛一拳捶向墙壁。他失落了自己的心,痛得似乎沦入火炙的地狱。
※ ※ ※
「沐英!沐英!」洛素一边按门铃,一边着急地喊着。
「洛素?」沐英打开门,吓了好大一跳。
「我们去澎湖吧!」她笑得好灿烂,彷佛要凋零的玫瑰在最后一剎那所射放出的绝艳。
「去澎湖干嘛把全部的家当都拎出来?学甫呢?」
这名字几乎震掉了她挂着的笑容。「他没空。」
「萧维也挪不出时间,看样子只好咱们两个自己去了。」
「都好。」她渴望回到故乡舔舐伤口。
于是,她们搭乘当天最晚的班机,飞到了澎湖。
这一夜,学甫将自己灌醉,想不去忆起她那苍白的笑、纤弱的身形……但是愈想忘记就愈是拂不去。
※ ※ ※
藉由老公的通讯网,雅媚找到了学甫的公司。虽然得知他就是展氏集团的总裁,令她惊愕良久,但是那股正义感支持她冲上去。
「妳没有预约,总裁现在有事在忙,请妳稍等一下。」
「我要见他,马上!」
「小姐,妳──」
顾不得那么多,雅媚猛冲上门,一脚踹开厚重的橡木门,里面一大群人愕然的转头看向她。
雅媚豁出去了,她大刺刺地站定,「抱歉,我有事找展先生。」
学甫示意,所有的人静静退去。
「有事吗?」
「亏你主持这个跨国大集团,竟然看不清洛素的为人!」
「我相信我亲眼所见。」
「你只听了一半!」她怒气冲冲地说,「我自始自终都在吧台,我听见了一切。」
「我如何能相信妳?」实际上他的心已活过来了,想要弄清楚这一切。在怒火退去、理智回复后,他的确不相信洛素对自己真的没有爱,他不相信。
「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话说完就走人……」她开始叙述,自那天她进去叫洛素,直到昨日他进来前所发生的情况。「你应该明白洛素最吸引你的特点是什么,我相信那和我们所感受到的她一样,是那般天真纯净、自然不造作,对人世间的事物都抱持着最真、善、美的观感;在她看来,无一不是最好的。在我们心中,最珍惜的是她散发出来的爱,让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感受到那份温暖……」她没有忽视学甫紧握的双拳,懊悔悲痛的眼神。她知道,他相信了。「她值得你倾今生去爱。」她静静地下结论。
「我……错怪她了。」想起对她的那些指责,他不禁冷汗涔涔。「洛素……」盲目的怀疑使他做了什么样的错事啊?
「至于那位艳伶,我想是嫉妒使她这样伤害洛素,你就看着办吧!」
「洛素……」他揪紧了心,发誓要找到她,永永远远将她呵护在他手上,再也不使她经历任何伤愁了;他要让她每天都绽放最真的笑颜。他发誓,就算倾一生的时间,也要找到她,向她认错,再说上亿万次的爱她……
※ ※ ※
洛素再次按下录音机,幽美凄伤的旋律缓缓滑出──
片片黄叶落在街头忍不住的秋,
关于我和他的故事忍不住的我,
曾经对我自己承诺爱他到最后,
情到深处人生如梦悲喜都无由,
有缘才能相逢喝一杯酒,
如果你是我的朋友陪我到最后,
……
花自飘零水自东流,人从此沉默,
爱有多重情有多浓只有自己懂,
何必问我何去何从,处处可飘泊,
情到深处岁月如酒,醉过方罢休。
如果你是我的朋友别问旧伤口。
(作词:厉曼婷)
沐英担心地看着洛素,自从来到澎湖,投宿在她外婆以前住的旧房子后,她就一直郁郁寡欢,整天反复地听这首「别问旧伤口」。心细如她,自然知道一定发生什么事了。
打消了欲往吉贝岛旅游的念头,她坐下来。
「洛素,妳这几天怎么了?莫非和学甫有关?」沐英没有忽略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悲痛。「妳和他之间有误会?」
「没有啦!」
「别瞒我,妳这些天来的愁容,白痴也看得出来发生了什么事。」
「一切都无所谓了。」她感伤地笑笑。
「洛素──」
「别问旧伤口。」她的眼光眺向那片绿野,隐约可见碧海。
「别这样。」
「别误了上吉贝的船期。去吧!我没事的,待会儿我想去天后宫拜拜。放心吧!」她挥挥手,硬将沐英推出门去。
@@@
「陈建成,刘华洁……都到齐了吗?唐沐英!」导游喊道。
「等等好吗?」沐英找到公用电话投下零钱,拨号。「喂,麻烦请接萧总。」
「喂,沐英?」
「阿维,我现在在澎湖。」
「妳自己去了?那洛素呢?」
「她也在。」沐英道,「我就是想和你谈她。」
「学甫这几天找她找得快疯了,妳们到底……」
「洛素好像和他有误会,现在整日愁容满面。」
「既然有消息了,我马上通知学甫。」
「好,我们住在洛素的外婆家,地址是马公市澎南区……」
「我马上通知他。」
「唐小姐,好了吗?」导游嚷嚷。
「好了。」她匆匆地挂断电话。
澎湖的晴空艳阳亮得俏丽,沐英希望等学甫来了后,也能使洛素的心万里无云、蔚蓝明朗。
※ ※ ※
古色古香、建于明万历二十年,列为国家一级古迹的天后宫,是全台最古老的妈祖庙。巍峨的殿宇、诚心的信徒,圣香袅袅环绕升空,带着无数诚挚敬意上达天后。
洛素拈香肃心跪拜,心中一片祥和,似乎内心的伤痛都被这股宁详慈譪的气氛所冲淡。
「小姐,来,一起吃个加宝瓜,刚从井里汲上来的哦!」热情的阿婆剖着澄黄的加宝瓜,邀请道:「这瓜放进万军井中,可比自冰箱拿出来的还冰哩!来,吃一块吧!」
「谢谢。」洛素谢道,接过来咬了一口冰凉透心底的甜瓜,她不禁一阵悸动,泪水随即涌了上来。
「怎样啦?不好吃吗?」阿婆担心地道,「妳人不舒服,要不要去看个医生?」
「没有,我只是想起我阿嬷。」眼前这个慈祥热情的阿婆,俨然就是记忆中阿嬷的翻版,有着澎湖人一贯的淳朴亲切。
「唉!傻查某囝哪!别想那么多,妳应该活得快快乐乐,这样妳阿嬷才会欢喜啊!」阿婆慈祥地安慰道,「来,别伤心了,再吃一块。」
她泪眼汪汪,感激地再咬了一口,忽然腹内一阵反胃,强欲呕吐的感觉令她脸色一白,捂住了嘴巴。
「妳脸色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我带妳去看医生。」阿婆关心地说,布满岁月风霜的脸上满是关怀。
「多谢,我待会儿再去看。」她强捺下那股不舒服,勉强笑道:「谢谢,这加宝瓜很好吃。」
「吃得甲意就好。」阿婆笑咪咪的说。
洛素又信步走至观音亭,身旁一大群年轻的观光客骑车笑闹而过,撒落了一地青春。
自己不也曾是这般快乐无忧的吗?曾几何时,她也识得愁滋味了?也尝到这种情字带来的苦涩了?她宁愿自己仍是从前那个不识情字的小女孩,那般清逸自在;此刻虽然时时会想起和学甫在一起那种甜蜜无比的感觉,但是接续而来的却是无底的苦痛。
太阳好艳,令她几乎睁不开眼,一阵晕眩顿时捉住了她。
她再也无力抗拒那股迷眩,任凭自己坠落……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