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的新娘
楔子
一声低吟叹息,徐徐穿过林间,宛若微风轻拂,月光投射在波光粼粼的湖面,散发出些许的银光。
她在林间颤抖前行,一袭红衣曳地,发丝随风飘移,右手紧紧握着匕首,隐在衣袖中。她赤足跨过柔软的草地,掠开竹林,胸口剧烈起伏,喘息不已,视线往湖心望去,煞时止住了呼吸。
他仰望着圆月,半个身子投在水中,黑亮的发也直入湖心,银白的月光洒在他健壮结实的胸膛上,显出古铜色的肌肤,蓦地,他转头望向林内,黑眸炯炯有神,浓眉冷硬地皱了一下。
“谁?”
他低沉严厉的声音穿透夜幕,让她的心跳几乎停顿,她手握匕首,慢慢步出竹林,风声掠过,沙沙作响。
“你……的……新娘。”她无法克制声音的颤抖。
“新娘?”他直视她的双眸,瞧出她眼中的害怕与战栗,薄唇勾起一抹鬼魅的笑容,但随即又恢复冷峻的表情,他在水中移动,须臾之间已踏上岸。
她始终盯着他的脸,不敢乱瞟,身体则无法控制地直打哆嗦;他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部分的月光,使他看起来更诡谲,当他站在她面前时,她不禁握紧匕首,她必须……必须……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她震了一下,匕首差点滑落,他的手掌冰冷,寒气窜过她的背脊。
他的手掌向下滑过她白皙的颈项,探入她的领口。她瞪大眼,想举起匕首,但却无法动弹,整个人已僵住。他的手一路滑下她柔软的胸脯,覆上她的浑圆。
她张嘴欲喊,却发不出声音,天啊!不要……不要……她在心底吶喊,眸子遇上他的。
“你很暖和。”他露出冷然的笑意。
她使出所有的意志力,欲与他对抗,右手颤抖地往上抬了一吋,但当他的手心移至她的胸脯下缘时,她倒抽了一口气,心脏猛地揪紧,冻人的寒意侵入,匕首自她的掌心滑落,她瘫软下来。
他伸出臂膀圈住她的腰,盯着她痛苦的表情,眼角的余光瞥见落在草地上的匕首,他微扬嘴角,手掌离开她的胸口。
她闭上眼,大声喘气,颤抖不停,觉得胸口好痛……
“你打算杀我?”他审视她苍白的面容。
泪水无声的滑落,彷若无言的控诉,她明白自己已半入黄泉,她无惧于死,只恨自己没能杀了他……
01
如意猛地惊醒,只觉胸口作痛,她大声喘气,冷汗自额上冒出,牙齿咬紧下唇,她痛苦地闭上双眼,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作这样的梦?
那冰冷的寒气总让她痛至骨髓,深入肺腑,她只能等时间缓缓地流逝,这彻骨的寒意才会逐渐化去;她试着放松,让自己好过些,但痛楚仍是紧揪着她,未曾有一丝稍减,她颤抖地抽口气,姣好的容颜覆上一层细微的冷汗。
从小到大,不知有多少个夜晚,她是这样被痛醒的,爹娘为她请了无数名医诊治,却始终没有成效,也找不出病因,平常不发作时,她的身体和其它人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更健康,但只要一到夜晚,她就会害怕,尤其是这些日子,天天发作,痛楚也一日强过一日,她几乎无法承受,有时她会自暴自弃地想,或许死亡才是最终的解脱,但她不能……她……
“唔……”一声痛苦的呻吟自她口中逸出,她揪住胸口的衣裳,身子蜷缩得像个虾球,豆大的汗滑下脸庞,伴随而下的是无声的泪水,好痛……好痛……
“阿……香……”她困难且费力地吐出两个字。
阿香是她的贴身丫鬟,自小便与她同卧一房,以便就近照顾她,虽是如此,但其实她很少在深夜唤她,可是……这次……这次不同……她的胸口……
“啊……”她疼得翻滚着,双手抓住床帐,泪水簌簌流出,指甲整个陷入掌心,突然,一抹尖锐的痛楚毫无预警地贯穿她的胸口,她尖叫出声,身子翻滚而下,撞至地面,白色的纱帐被撕扯下,罗纱的扯裂声在寂静的黑夜中显得格外刺耳。白帐像雪般覆在她身上,寒气扩散至她全身的每一处,让她颤抖不已。
一扇窗倏地被风吹开,窜进冻人的寒意,萦绕在屋里的每个角落,而后拂过她;她因这刺骨的寒意而哀泣,意识开始抽离……
银色的月光洒在她披散如瀑的青丝上,黑色的发丝柔顺耀眼,一股寒风吹起她的发,白纱则像风中的芦苇般颤抖不止,她的身躯缓缓的抬起……
最后,落入一双黝黑结实的手臂中……
“找到你了。”低沉沙哑的嗓音飘散在夜色中,他阴深的双眸锁住怀中的人儿。
那似曾相识的声音穿过重重迷雾,到达她恍惚的意识里,驱使她睁开双眼,两人的目光在月光下相遇,似梦似幻,彷若许久前初次的相遇。
“你……”如意模糊地呢喃,不知自己是在梦中,还是现实,他和梦境里的人是如此相像……
他黑如子夜的发丝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俊美的五官透露着严厉之色,尤其是他的双眸如刀剑,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
“唔……”她的娥眉颦蹙,寒气再次聚集在她的胸口,因他冰冷的眸子而纠结,她痛苦地拱起身子,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很痛是吗?”他的嘴角露出一抹残酷的笑意。
她握紧双拳,根本答不出话来,他将她抱回床上,伸手扯下覆里着她的白纱,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苍白无助的小脸,而后扳开她的唇齿,在自己左手中指上咬了一口,将血滴入她的口中。
突如其来的血腥味让她作呕,她迷蒙而慌乱地摆头,他则箍制住她的脸庞。
“吞下去。”他冷声道。
“不……”她想挣扎,但却虚弱得无法施力。
血液流进她体内的剎那,寒气开始减退,暖意却一丝一丝渗入,痛楚也逐渐消褪,她勉强举起左手搭上他的手臂,却彷若碰上了冰雪,冻得她立刻缩回手,神智也清醒了泰半。
“你……是谁?”她迷惑地望着他。
他抽回左手,拇指往受伤的中指拂去,伤痕立刻收口,化为无形。
“我是谁?”他微瞇双眼,神情紧绷。“你不知道?”他的语气有一丝严厉。
她摇头。“你常在我梦里,我现在是在作梦吗?”她已经分不清这是怎么回事了,如果她不是在梦中,他怎么能平空出现?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盯着她,而后抬起手抚上她的颈项;她倒抽一口气,冷得颤抖,直觉的想闪躲,却发现全身僵硬,动弹不得。他的手滑至她的单衣内,她惊恐地望着他。
“不……”
他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为什么不?你属于我,不管时空如何改变,你永远逃不出我的掌心。”他挑开她的衣裳,雪白的肌肤和朱红肚兜立刻呈现在他眼前,他冰冷的指尖在她温热柔嫩的锁骨上游走。
“不要……”她慌道。“阿香……阿香……”
他冷酷地笑着。“没有用的。”
他卸下她的肚兜,如意顿觉胸前一片凉意,她闭上双眼,泪水溢出,不想忍受这种屈辱,如果这是梦,她只希望快点醒过来。
他冰冷的手顺着她身体的曲线下滑,覆上她柔软的浑圆,她的身躯一震,冻人的寒气再次在她的体内聚集;突然,他瞧见她心口上一道约一吋长的血红胎记,脸色沉了下来。
“看着我。”他冷冽地道。
她不想睁开眼,但却无法自主,她颤抖地深吸口气,瞪视着他,眼底有一抹倔强。
他径自褪下自己的上衣。如意再次恐慌起来,他……他想……
“记得吗?”他指着自己的胸口处。
如意望向他赤裸的胸膛,瞧见在他的左心处有道血痕,她震惊地瞪着那道伤痕,心脏猛地揪住,泪水无意识地扑簌簌而下,她痛苦地呜咽出声,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看来你还有印象。”他俯身逼向她, 如意揪着胸前的衣裳,痛苦地呜咽,彷若有利刃刺穿心脏,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从未这样莫名地发病过……而且现在是白天,她并未入梦,为何……为何……
“如意……”冯瑞骅焦急地喊,她的身体冷得吓人。
“怎么会这样?”孟夫人泪眼纵横,看着女儿如此痛苦,她也心如刀割。
如意不由自主地曲起身体,试着减轻疼痛,意识开始模糊,她隐约听见父母急切担忧的吶喊声,想出声回答,却疼得说不出话来。
冯瑞骅仓皇失措地抱紧她。“如意,别怕,大夫马上就来。”她痛楚凄然的模样让他的心跟着纠结,她冰冷的肌肤透着死亡的讯息,他知道她有心痛的毛病,但从没见过她发病的模样,没想到竟是这样的蚀骨之痛。
“女儿啊!你别吓爹。”孟迁急得快疯了,冷汗自额上争相冒出。“大夫呢?怎么还没来?”他失控地大吼。
孟夫人则在一旁哭得声泪俱下,无法控制,人就要昏死过去。
如意因这撕裂的痛楚而哭泣,意识逐渐飘离她的躯体,她仿佛听到那残酷的话语在她耳边响起——
你背叛了我,而我誓必讨回,生生世世都会追着你,不管天上地狱,这撕裂的痛楚我会加倍奉还给你……
她的心像被人狠狠的抽中,猛地紧缩,原来……原来这就是昨夜在梦中听到的话语,他是来……向她索债的……泪水无声无息的滑落。如意眼前一黑,坠入无边地狱。
“如意”冯瑞骅大吼,只觉得她僵硬的身子瘫软下来,他吓得冒出一身冷汗,颤抖地伸手往她鼻间探,似有若无的鼻息让他几乎魂飞魄散。
“夫人——”孟迁大叫着揽住妻子,脸上的表情急切惶恐,连忙扶她坐在椅子上。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阿香的叫声传来:“大夫——大夫来了——”
冯瑞骅这才开始有了反应,他急忙抱起如意,就在转身的剎那,与来人打了个照面,他当场愣在原地,背脊莫名地起了一道寒意。
那男子穿着一身宽大的藏青袍服,在跨步进入门槛时,衣摆因风飘荡;他并无髻发,黝黑的发丝直泄而下,五官带着尊贵而冷傲的气息,双眸在瞧见他的瞬间,变得犀利且莫测高深。
冯瑞骅被震慑在原地,背脊的寒意持续扩大,他有种似曾相识之感,这男子……
当那男子朝他走来时,冯瑞骅下意识的抱紧如意往后退了一步,他没有办法解释自己的行为,但他就是不信任眼前的男子。
“放开她。”冷冽的声音自他口中迸出。
冯瑞骅皱一下浓眉。“你是谁?”
两人的目光交会,冯瑞骅有丝错觉,他……以前一定见过他,可是在哪?他完全没有印象。
“冯公子,你怎么了?他是大夫啊!快让他瞧瞧小姐。”阿香喊道。
孟迁也在一旁道:“快放下如意。”怎么瑞骅突然变得怪怪的?大夫都来了,他却像个木头般动也不动?!
冯瑞骅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就见那男子逼上前,他直觉地想避开他,却惊觉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他震惊地看着那男子,瞧见他眼底的一抹冷笑,瞬间,如意已移至他的臂弯中,这……太奇怪了……冯瑞骅咬咬牙,不懂自己为何使不上任何力气,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他就像被人定住一般,无法移动半分,这男子到底谁……
“大夫,小女怎么样?”孟迁紧张地看着那男子。
此时孟夫人呻吟一声,苏醒过来;孟迁转身见孟夫人睁开眼,虚弱地道:“如意,如意呢?”
“夫人别担心,大夫来了。”孟迁安抚道。
“大夫?”她急急起身,身子摇晃且不稳,孟迁伸手扶住她。
男子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驻,表情莫测高深。
“大夫,小女怎么样了?”孟夫人心急如焚地问。
“她没事。”他的声音冷冷的,低头俯视脸色苍白如雪的人儿。
他放下如意,让她坐在檀木椅上,嘴角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但眼神却是冰冷依旧;他一转手,一颗血红的药丸出现在掌中,他扳开她的嘴,将药丸塞入。
冯瑞骅大吃一惊。“你给如意吃什么?”他厉声问,这男子来历不明,行事举止怪异,而且散发着一股邪气,他咬咬牙,再试着握紧拳头移动,这一切实在是太诡异了。
孟迁诧异地望着冯瑞骅。“贤侄,你怎么了?”他为何这么激动?而且还气得脸红脖子粗。
这时,如意在尝到口中的血腥味时,不禁眉宇轻蹙,忍不住便要呕出,那男子仿佛事先看出她会有的反应,先她一步抬起她的下巴。
“吞下去。”他沉声命令。
他的声音彷若穿过重重迷雾,到达她的灵魂深处,她呻吟一声,挣扎着张开双眼,身子开始暖和,她因眼前有些迷蒙而眨了眨眼。
“醒了,醒了。”孟夫人喜极而泣。
“你差点把爹娘都吓破胆了。”孟迁总算松了一口气,他抬起手按了按额上冒出的冷汗。
“如意”冯瑞骅这才放下心。
“小姐”阿香也绽出笑容。
周遭的声音在如意耳边作响,她想出声说她没事,却在遇上眼前那男子深如泓潭的双眸时,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四周的杂声顿时离她而去,她望着他,满是惊愕,是他……梦中……梦中的男子……
两人的目光纠缠,谁也没有移开,只是睨着彼比,仿佛天地间只剩彼此,他的眼神冷漠且疏离,如意则迷 02
月光将她身上大红的新娘服照得熠熠生辉,似火似血。他将她放在草地上,眼角瞥见绽出光芒的匕首,他顺手一挥,短刃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银光,而后笔直的落于湖心;他拾起地上的衣物,着好装后,与她一同躺在地上。
他低头盯着她瞧,发现她的眉头已松开,不再紧锁,这不是他第一次收到新娘这份礼物,不过,她倒是第一个想杀他的人;她有张娟秀的脸蛋,乌亮富有光泽的青丝,细致的肌肤和红润小巧的唇瓣。
他抬手抚上她柔软且温暖的脸颊,指尖在她脸蛋上游移,她瑟缩了一下,被冷冷的寒意冻醒,一见到他,她不由得睁大眼,倒抽口气,他……他没杀死她?她反射性地想起身,胸口却传来一阵剧痛,她呻吟了一声,再次倒回草地。
“你最好别乱动。”他微扯嘴角。
“你对我做了什么?”她惶恐地道,为什么她的胸口彷若刀割,疼痛难当?
“你的体内有我的寒气。”他的手指仍贪恋地在她温暖的肌肤上游走。
“别碰我。”她冷得打颤,倔强不服输的眼神直视着他,右手不着痕迹地慢慢撩起裙棍,探向绑在腿侧的匕首,她一定……一定要杀了他……
“你不是献给我的新娘吗?”他冷冷地回视她。“既是我的新娘,就是我的人。”
她握住匕首,手臂因寒意而颤抖,她好冷,浑身虚寒无力……不……她不能认输,她咬牙凝聚最后一丝气力,奋力的举起手,毫不留情地刺向他……
“不——”如意放声尖叫,猛地从床上坐起,眼神狂乱,显得惊魂未定。
“怎么了?怎么了?”孟夫人坐在床畔,着急地望着女儿。“又作噩梦了是不是?”她心疼地拭去女儿额上冒出的汗水。
如意不停的喘气,这才明白自己在作梦,但她从未梦过方才的情景,所以有些惊魂未定,从小到大,她的梦境从未改变过,在梦中,那男子将手覆上她的胸口后,她便疼得惊醒,可如今却有了新的变化和进展,她不明白为何会这样?心里隐约有股不祥的预感。
“韩大夫,麻烦你看看小女是不是没事了?”孟夫人自床沿起身,将位子让了出来。
如意闻言,倏地抬头,与他深沉的眸子对上,随即转开头,心跳得飞快,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在梦中,她对他似乎恨意颇深,否则她为何连番想杀他?但……如意闭上眼,觉得心好乱,再这样下去,她要疯了……
当韩殇执起她的手腕把脉时,一股沁心的凉意渗入她的肌肤,如意猛地睁开眼,诧异地盯着他,他的手是冰凉的,没有温度。
“你……”她震惊地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韩殇微扬嘴角,像是看穿了她心底所想,双眸浮起邪魅之色,如意心一慌,反射性地拍回手,背脊整个发凉,不……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大夫,怎么样?小女没事吧?”站在一旁的孟迁问道。“怎么脸色又发白了?”
“她只是至今尚未进食,所以身体有些虚软。”韩殇直盯着眼前大惊失色的娇颜,心里闪过一丝快意,她毕竟仍末忘记他。
“阿香,快去端膳。”孟夫人催促道,刚刚心急得忘了女儿还未用早膳。
“是,夫人。”阿香领命而去。
这时,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吭声的冯瑞骅立刻跟在阿香身后迈出房间,他一定要弄清楚韩殇是何来历,他愈看愈觉得这人大有问题,方才如意昏倒之际,他伸出的手竟在中途僵住,再一次不能动弹,这真的是太不寻常了,以前他从未发生过这种事,却在见到韩殇的短短一刻钟内经历了两次,而且他可以感觉到韩殇对如意似乎特别感兴趣,他一定要弄清楚他真正的意图是什么,如果可能的话,他要这个浑身透着诡异的男子立刻离开。
可是在这之前,他必须先找到证据,否则伯父和伯母根本不会相信他的话,他们两人现在对韩殇深信不疑,认为他是华佗再世,根本没有察觉到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一踏上廊庑,冯瑞骅便出声道:“阿香。”
她诧异地转过身。“是,公子。”
他单刀直入地问道:“你是在哪儿找到韩大夫的?”
“说来好巧,奴婢才一踏出府,就遇上韩大夫,本来奴婢还不相信他能有什么医术,毕竟他是如此年轻,不过,现在奴婢可是一点疑虑都没有了,他简直就是大罗神仙再世。”阿香高兴地道,没想到她竟会找到这样一位神医,以后,小姐再也不会有心绞痛的毛病了。
阿香后半段的话全没有进入冯瑞骅的耳,他只执着于一句话——“一踏出府就遇上韩大夫”……这未免太巧了,如意刚好发病,他就恰巧出现,实在“巧合”得令人无法置信。
“你怎么知道他是一名大夫?”冯瑞骅又问。
阿香愣了一下才道:“奴婢怎么会知道!是韩大夫自己说的啊!他好厉害呢!一见到我就知道咱们府里有人生病,所以奴婢说他是神仙嘛!能未卜先知。”
冯瑞骅皱一下眉头,果然诡异,他厉声道:“你什么都没问清楚,就这样带个来历不明的人回来,出了事谁负责?!”
阿香被他一吼,吓得花容失色,慌张地道:“不是……奴婢……奴婢原本也有些怀疑……可是……可是韩大夫看人的眼光很可怕,奴婢也不敢多问,反正……反正他说他是个大夫嘛!而且小姐那时……那时很痛苦,奴婢也没想那么多,所以就……但是……但是他治好了 “既然来了,为何又要走?”
他缓缓转过身子,漆黑的双眸直盯着她,让她无处遁逃。
如意在他的注视下几乎想立刻拔腿狂奔,心脏快速地跳动着,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韩大夫怎么还未就寝?”
他走向她,乌黑的发丝因风扬起。“我在等你。”
她讶异地望着他。“等我?”当她发觉他正迈向自己时,不由得后退了几步,令她震惊的是他竟在瞬间来到她面前。
“你……”她只觉一阵寒意布满全身,他为什么……为什么会在瞬间……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伸手抚上她略显苍白的脸,冻人的寒意让她打颤,他……他的体温比白天更加寒冷。
“你到底是谁?”她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以为呢?”他移向她如丝的秀发,将之缠绕于指尖,双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
“我不知道。”她蹙眉,说出心中的疑惑。“为什么你如此冰冷?”
“因为你。”他的声音略带怒意。
“我?不……我不懂……”她吃惊地望着他盛怒的脸孔,害怕地想退开,却因发丝被他缠住而吃痛,低呼一声。
“你怕我?!”他冷冷地笑着。“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的话让她再次震住。“以前?我以前见过你吗?”她的声调显得焦急不安。
“何止见过。”他上下打量她一眼。“你的每一吋肌肤我都——”
“无耻!”她打断他末说完的话语,双颊染上红晕。
“怎么?你没梦过吗?”他将她的发丝往下拉,她痛呼出声,脸蛋整个往后仰,露出如凝脂般的颈项。
她惊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怎么知道我作梦的事,你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最后几句她几乎是用喊的说出来。
他冷哼一声,突然放开她,如意紧追不舍地问:“你回答我!”她忘形地抓住他的手臂,却因那冰冷的寒意而又松开手,脸上尽是疑惑的表情。“为什么你和梦里的男子如此相像……他也是这般冻人……为什么……”
“你梦过什么?”他不答反问。
她迟疑了一下,不知该不该说,但只犹豫了半刻,她还是如实说出,因为她有太多太多的事想弄清楚,而他是唯一可能给她答案的人。
她看了他一眼,下定决心道:“我梦见我穿着大红衣裳在树林里奔跑,林子的尽头有个湖,湖里有个男子……”她突然止住话,原本注视着他的目光忽地移开,一声叹息自口中逸出,她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在他面前描述梦里的画面,因为他和梦中的人是如此相像……
“怎么不说了?”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如意颤抖地想挣开他,他却丝毫不肯松手。“放……开……我……”她打颤地说。
“为什么?”他冷酷地道:“这是你加诸于我的,自当承受。”
“你……你到底是……谁?”她的唇色泛紫,身子如风中的雏菊般颤抖不止。“为何总说我……害了你……我不懂……”
他勾起一抹诡谲的笑。“想知道?”他倾身向她,双唇几乎与她贴上。
如意挣扎,想避开他亲昵的接触。“别……别这样……”她伸手推他,却因寒意而使不上气力。
他松开扣住她下颚的手,转而禁锢她的腰。“怎么,怕了吗?”他的嘴角轻轻扯动,有丝嘲讽。
他的手指一离开她的肌肤,她立刻觉得暖意再次回到体内。“放开我。”她用力推他,可他却不动如山,没有半点移动的迹象。
“你现在是不是恨不得有把匕首在手上,好一刀刺向我?”他冷声道。
如意整个人僵住。匕首?他……他怎么会知道匕首的事……
“我该现在就杀死你。”他的双眸迸出恨意。“但这样太便宜你了,我要你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
“不——”如意大叫。“你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她拚命搥打他,泪水夺眶而出。“放开我——放开——”
“你知道我是谁。”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我不知道。”她狂乱而激动,情绪大乱,整个人颤抖不已。“你……”她体内的寒气一阵逆冲,胸口猛地紧缩,她痛苦地呜咽出声。
韩殇皱一下眉头,不懂她为何会突然发病,他并没有诱发她体内的寒气,照理说她不会发病才是,怎么现在却……
他不假思索地在食指指腹上划开一道伤口,将血喂入她口中,她轻咳出声,双眸紧瞅着他的黑瞳,她记得昨晚梦中的男子也曾喂血给她……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巧合?
难道昨晚发生的事是真的,并不是一场梦境?如意倏地睁大双眸,她记得……记得……
无暇再细想,如意猛地用力拉开他的衣襟,一道血红丑陋的疤痕在他胸口延展,令人怵目惊心。
“不……”她全身颤抖,一脸骇然。
“想起来了?”他语带讥讽。
她摇头,泪水无法克制地串串滑落,她颤抖地抚向他心口上的疤,指尖轻触,冰冷的寒意让她瑟缩了一下;她抬起脸,无法成言,只是哭泣,却不知自己为何泪流不止?
韩殇感受到她指尖的暖意,身上的血液忽然加速奔流,他心头一震,扣住她的手腕,恼火地道:“我不会再上第二次当,今生今世再也不受你的摆布了。”他冷冷地逼近她带泪的脸。
她不懂他所说的话。“请你……回答我……你是谁?”她感觉自己快 03
翌日,冯瑞骅再度造访孟府,却在瞧见孟氏夫妇疲累苍白的神色后,愕然不已。
孟迁咳了几声,说道:“贤侄不用担心,不过是昨晚受了些风寒。”
孟夫人也道:“是啊!昨晚的天气有些反常呢!”她端起杯子,喝了口热茶。
“昨晚?”冯瑞骅蹙起眉头,他记得昨晚并不冷啊!这事……真是怪异。
“韩大夫已经问过诊了,说是小风寒,过几日便好。”孟夫人放下茶杯。
一提到韩殇,冯瑞骅便宛若被蝎子螫到,立刻弹跳起来。“是他问的诊?世伯怎么不请别的大夫呢?”
孟迁愣了一下,随即呵笑道:“为何要请别的大夫,这不是多此一举吗?”既然府里已有个现成的大夫,他何必再找。
冯瑞骅正声道:“侄儿并不这么认为,韩殇来历不明,咱们不可轻信。”
孟夫人浅笑道:“你多虑了,韩大夫的医术咱们是亲眼所见,而且今儿个如意的脸色确实好多了,也比昨天有精神。”
“如意真的好多了?”冯瑞骅有些怀疑。
“是啊!她现在和韩大夫正在花园赏花——”
“他们两人一起?”他打断孟迁的话,一脸急切。
“是啊!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孟迁不解地道。
“小侄也不知该怎么说,但就是觉得韩殇大有问题。”冯瑞骅急道:“小侄先告退。”他拱一拱手,便连忙退出花厅。
孟夫人疑惑地扬起柳眉。“今儿个瑞骅是怎么了,这么莽撞?”她从没见他这样慌张失礼过。
孟迁也觉大惑不解。“是啊!他对韩大夫似乎有莫名的敌意。”昨天他就有这样的感觉。
敌意?孟夫人恍然大悟,而后轻笑出声:“瑞骅这孩子该不会是乱吃飞醋吧!”
孟迁愣了一下,随即跟着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而此时,冯瑞骅以最快的速度奔至花园,他左右张望,穿过亭榭楼阁后,在曲桥的“坐石亭”发现如意和韩殇的身影,原想出声的他,却在最后改变心意,转而藏匿起自己,打算偷偷观察韩殇,昨天的经验让他得知,正面接触吃亏的准是自己,所以他决定改换策略。
“我有些事想请教你,韩大夫。”如意姣好的容颜上出现罕见的怒意,她今天穿着一袭桃红色的襦裙,外罩一件嫩黄的对巾挂,面色显得红润许多。
“你想问什么?”他环顾一眼周遭的景致,除了些稀疏的树木外,皆是由石点缀其中,连亭子的建材也是石头,有种古朴粗犷之美。
“我爹娘真是受了寒气?”她的眼神有着怀疑与不信任。
“你认为呢?”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我不知道。”她轻锁眉心。“自你出现后,我什么都弄不清楚,你说了一些莫名的话,让我分不清真伪,更不知道哪些是梦,哪些是现实?”
今天早上她醒来,清楚的记得昨晚的一切,但却无法分辨那究竟是梦,抑或真的确切发生过,她的心纷乱不已,让她坐立难安。
当她得知双亲染上风寒时,仿佛一下子坠入无底深渊,因为她清楚记得他曾威胁过她——我要你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
你要你父亲先死,还是母亲?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她不由得激动起来。“我不许你伤害他们,我……我要你立刻离开。”她不假思索地冲口而出。
他微扯嘴角,冷声道:“你想得倒简单。”
“我会告诉爹娘我的痛已痊愈,不再需要大夫……”她话未说完,胸口便陡地一阵发疼,面容苍白如纸。
“你的痛似乎离痊愈还有一段距离。”他的嘴角带着一抹嘲讽。
如意困难的喘着气,为什么又突然……难道……她睁大双眼。“你……你能诱发我的痛?”这……这怎么可能?但她已不只一次莫名的发病,而且事先没有任何征兆。
“没错。”他简洁的回答,无意隐瞒这件事。
如意不敢置信,他……他怎么能……“你真的是鬼?”话毕,一阵晕眩涌上,她摇摇晃晃地瘫软,却教他搂住了身子。
一触碰到他微凉的躯体,她的神智立刻回来泰半,她张口欲言,却让一声突如其来的怒吼声打断。“放开她——”
冯瑞骅毫无预警地冲了过来,原本他隐藏在石后打算暗中观察韩殇,但一见到他触碰如意,怒火便不由自主的爆发,遂奔了出来。
如意诧异地望向冯瑞骅,不解他怎么会忽然冒了出来,韩殇斜睨他一眼,蹙一下眉头,讨人厌的家伙。
只见冯瑞骅迅速来到两人身边,他出拳击向韩殇,如意愕然,还未反应过来,就见韩殇衣袖一挥,一阵疾风将冯瑞骅震退数步。
冯瑞骅心中一凛连忙稳住步伐,足下一点,飞奔近身,右手握拳朝韩殇击去。
“不自量力。”韩殇冷声道。他扬手又是一挥,冯瑞骅立刻被一股强劲的力道弹开,往后飞去。
“冯大哥——”如意叫道。“小心——”
只听“碰!”地一声,冯瑞骅整个人撞上大石,又往前跌落。
“冯大哥——”如意欲上前探看,却发现自己仍在韩殇的怀中,她愠怒道:“放开我。”
韩殇眼神冷峻。“你很关心他?”“放开我——”她怒道。
“回答我的问题。”韩殇扣住她的下颚,脸色严厉。
“我当然关心他。”她无所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他的黑眸泛出杀意。“那他
冯瑞骅的大叫声忽地传来,他步伐不稳地朝着他们前进。
“拜托你,快点停止这一切,你会把其它人引来的。”如意叫道,四周的风愈来愈强,而且范围愈来愈大。
“来了又如何?”他冷哼一声,根本不在乎。
“你……”她为之气结。“你到底要怎么样?”她完全弄不清楚他的想法。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她嗔怒的表情,思绪一下子被拉回竹边湖畔,每次她和他争执时总是露出这样的神情,第一次,他脸上的线条柔和下来,四周的骚动随之逐渐平息。
如意因他温和的表情而微愣,这是他首次没有恨、没有怒,眉头舒展的看着她,她的心轻轻地被扯了一下,直觉地避开了眼,后退一步,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
韩殇他在同时收敛心神,眉心聚拢,整个人阴沉下来,不懂自己为什么又想到那些事?
“如意——”
冯瑞骅走向她,讶异于旋风忽地停止,他心中真有说不出的诡异,截至现在,他仍弄不清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愈来愈肯定与韩殇有关,因为所有的怪事都是继他来了之后才发生的。
如意转身,上前问道:“你没事吧!冯大哥?”
“没事。”冯瑞骅戒备地望向她身后的人,而他也正回视着他,眼神依旧冷若冰霜。
“你快回去吧!我有些累了,想回房歇息。”她现在只想他尽快离开,免得再生事端。“不舒服吗?是不是——”
如意突然惊喘一声,但不是因为犯病,而是因为感觉自己忽地腾空,落入韩殇的怀中。
“你做什么?”冯瑞骅怒吼出声。“放下她。”
韩殇瞥他一眼。“她犯病了,该回去吃药。”再待下去,他无法保证能克制住自己的怒气。
如意感觉得出他升起的杀意,急忙道:“冯大哥,你回去吧!我得吃药了。”
韩殇抱着她转身就走,冯瑞骅不肯罢休,便要追上,但才走没几步,身上的伤便让他再次呕血。
“可恶!”他咬牙,又往前走,一道疾风猛地吹来,扬起尘土,使他挣不开眼,他不支地单膝跪于地,又吐了一口血。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邪门的事?
如意静静地待在韩殇怀中,并未试图做任何的挣扎,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与他匹敌,甚至无法撼动他半分,那么,她又何必多做无谓的挣扎?只是他身上的寒气却让她止不住地颤抖着。
她偎在他的胸膛上,感觉寒气不断渗入她的肌肤内,她想避开,却突然更加靠近他,脸颊熨贴在他的胸口上,泪水情不自禁地涌上眼眶,没有……他没有……
她抬起眼望着他。“没有心跳……”
他因她的话而低头,正好瞧见她痛苦的闭上双眸,泪水潸然而下。
“为什么哭?”他的声音依旧是冷冷的。
她睁开迷蒙的双眼。“你真的……已不在人世?”虽然心中已十分确定答案为何,但她依旧想听他亲口证实,想抱着最后一丝期盼。
“我没有心跳,不是吗?”他直盯着她。
她的心陡地下沉,胸口开始发疼,呼吸也急促起来,双手紧扭着胸前的衣棠。“我……我……”她心绪大乱,体内的寒气因而蠢动起来,让她心痛如绞。“真……真是我……害了你?”
韩殇见她犯病,不由得敛起眉心,昨晚也曾发生过,难道她的情绪会影响她体内的寒气?
“求求你……回答我……”她的额上冒出冷汗。
他抬头望了眼前高大的树木一眼,而后一跃而上,坐在结实的树干上,如意并未分神去注意两人的所在位置,她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
“你回答我。”她抓住他的衣襟,面色发白。
他紧瞅着她,厉声道:“你不记得湖畔染红的血吗?”
她猛烈地摇头,泪水扑簌而下。“不,我不知道……啊——”她的胸口彷若被人扯裂。
“你背叛了我——”他咬紧牙关,双手握拳,声音饱含怒气与恨意。
她无法抑止泪水,整个人痛得无法言语,只能将自己卷缩起来。“我……”她咬住下唇,冷汗直冒。
“怎么,想忏悔吗?”他依旧冷言冷语。
她没有应声,努力漠视那一波强过一波的痛楚,自枝叶间洒落的阳光映入眼帘,似梦似幻,彷若许久前见过……在波光邻邻的湖畔旁,柳树上,她偎在他怀中,手指缠绕柳叶,笑望着他。
“一丝柳,一寸柔情……”她呢喃。
韩殇怔住,震惊道地:“你说什么?”
她恍若未闻,仍是低喃:“一束发,万种爱恋,执手相偕,死生……不离……”蓦地,她胸口一阵剧痛,身子一缩,滚出他的怀中,失速坠落……
韩殇大惊,嘶吼道:“展眉——”他跟着跃下,瞬间抓住她的手腕往上提,将她搂入怀中,旋身飞回树干上。
她半昏迷地靠着他,展眉……他叫她展眉,忽地一阵血腥味让她猛咳,随之而来的暖意则让她睁开眼。
他抽开手,封住手指上的伤口,她眨眨眼,瞧见他脸上闪过一丝忧心,但随即被冷漠取代。
她叹口气。“你既然恨我,又何必救我?”
“那样太便宜你了。”他的话语藏着怒意。
她一听,心又慌了。“不要迁怒其它人——”
“我何须顺你的意。”他愤怒地截断她的话。
“但他们是无辜的啊!”她抓着他的衣棠。 还有呢……[em13]
[em16]欢迎继续…… 04
“如意,你没事吧?”孟夫人奔过来,紧握着女儿的手,面容慌张,不住的上下打量着。
如意大感不解。“怎么了,娘?出了什么事吗?”她从未见母亲如此仓皇失措过。
“你真的没事吗?”孟夫人不放心地又问一次。
“女儿很好。”如意困惑的望着母亲。“究竟怎么了?”
“是这样的,小姐,方才冯少爷面色苍白的跑进厅里,说你让韩大夫抓走了,而且还说韩大夫会使妖法呢!”阿香解释道,随即好奇道:“不知是什么妖法?”
“别胡扯。”孟夫人斥责地问。“光天化日之下,哪来什么妖魔鬼怪?”
“不是奴婢说的嘛!是冯少爷——”
“好了,别在这儿嘀咕,去告诉老爷和瑞骅少爷,小姐好端端的在房里。”孟夫人说道。他们两人正在后花园那儿等着,得有人通知他们如意无恙才是。
“是,夫人。”阿香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到底是什么妖法嘛!她想弄清楚都不行。
如意轻锁眉宇,心里多少有了底,她该知道以冯大哥的性子,绝不可能置她于不顾而回去的,尤其是在他认定她处于危险之中时,因此他便跑去同爹娘说她被韩殇挟持。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孟夫人问出心中的疑惑。“瑞骅怎么会受伤?真是韩大夫造成的?”
如意因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而愣住,她支吾道:“我……”
“怎么了?”孟夫人见她眼神闪烁不定。“韩大夫呢?”她又问。
如意直觉地望向身后,却被吓了一大跳,因为他就站在她身后,她惊喘一声:“你差点吓死我了。”仰头对他不悦地皱眉。
“如意,你在跟谁说话?”孟夫人一脸震惊。
她转回头,愕然地望着母亲,她没瞧见韩殇……如意反射性地又转向韩殇,眸子惊讶地圆睁着。
只见他嘴角微扯,开口道:“我不是说了吗?她瞧不见我的。”
“为什么?”如意不解地摇头,之前娘不是瞧得见吗?怎么这会儿却看不到?
“如意,你别吓娘啊!”孟夫人紧张的转过女儿的身子,不懂她在和谁说话。
如意瞧见母亲担忧的模样,连忙道:“女儿没事。”
“方才怎么自言自语的?”孟夫人怀疑地入内,左右张望着,奇怪,没人啊!她的心猛地一跳,女儿该不会真的中了什么妖法吧?
如意拉开椅子。“娘,坐。”她倒杯水,瞧见韩殇也跟着坐下,她不由得朝他蹙眉。
孟夫人不放心地左右看了一下后才道:“你方才和韩大夫一起?”
“是。”她小心谨慎地回答。
“瑞骅说韩大夫会使怪风,还将他打伤,是真的吗?”孟夫人皱眉问道。
“不是……”如意轻咬下唇。“我是说……韩大夫他使的不是什么怪风……他……因为他学过几年道法……会……阴阳五行之术,所以他会作法。”她信口胡扯,瞧见韩殇扬起眉宇,她的脸蛋不由得臊红。
“作法,作什么法?”孟夫人一脸狐疑。“咱们宅子又不闹鬼。”
“他说以防万一。”她又瞎扯。“鬼的事也很难说得准,他们……总是飘来荡去的,谁晓得会不会来咱们这儿——”
“呸、呸、呸,别瞎说,大白天的哪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晦气。”孟夫人皱眉。“那他为何打伤瑞骅?”
“是他们两人切磋武艺——”
“瑞骅的说词可不是这样。”她打断如意的话。“他说韩大夫将你抱走了,而且他连韩大夫的身子都近不了,这事可不寻常。”
“女儿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吗?哪有被抱走?”如意说道。
孟夫人大摇其头。“我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瑞骅慌慌张张地跑来,说你被韩大夫掳走,可你却又在这儿,但瑞骅受伤也是事实。这孩子虽对韩大夫有些敌意,但不至于会撒谎才是……”她望向女儿。“如意,你有事瞒着娘吗?”
“没有。”她急急摇头。
“瑞骅真是和韩大夫切磋武艺而受伤?”孟夫人直视女儿的双眸。
如意咬住下唇。“是。”对不起,娘,对不起,冯大哥,她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撒谎。
“瑞骅可是个武状元。”孟夫人无法置信。
如意没有应声,却听见韩殇在一旁道:“你可以告诉她我是妖怪,我不在乎。”
如意瞪他一眼,示意他走开,但他眼色一沉;如意张大睁子,瞧见杯子浮了起来。
她尖叫一声,连忙抓住杯子,孟夫人被她吓了一大跳。“怎么了?”她惊慌地看着女儿。
“没……没事。”如意放下杯子,随口道:“我瞧见一只老鼠——”
“老鼠?”孟夫人尖叫一声,跳了起来,惊恐地左右张望,她最怕老鼠了,“在哪儿?”
如意瞥见韩殇举起手似乎又想搞怪,她立刻不假思索地压下他的手,急道“求求你别这样,会把娘吓坏的。”
“偏要吓坏她。”他没来由的起了怒气,另一只手迅速往地上一指,就见两只老鼠窜了出来。
孟夫人大声尖叫,跳上椅子。“老鼠——”
如意也被吓了一大跳,跟着跳到椅子上,只见两只又丑又脏的老鼠在两人的椅旁钻来钻去。
孟夫人放声尖叫,声音震耳欲聋,几乎要掀了屋顶;如意则是气急败坏地道:“别这样,快把它们弄走!”
韩殇气定神闲地坐在原地,嘴角有抹不易察觉的笑。
这 孟夫人蹙紧眉头。“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是怎么了?”她叹口气。“算了,你就静一静,娘待会儿再来看你。”她站起身子。
“女儿不送了。”如意说道,她不想让韩殇离开视线,这样她才能在他有伤人的念头前阻止他。
孟夫人又瞧了女儿一眼后,才走出房,心里莫名的升起一抹诡异感。
“你不用这么战战兢兢的,我不会伤害她。”韩殇面无表情的说。
“但你方才明明就想……”她没再说下去,他泛着杀意的模样让她胆战心惊。
“若我真要取她的性命,你以为你能阻止得了我吗?”他没有愚蠢到不晓得她要孟夫人离开是因为想救母亲的命。
“你答应我不伤爹娘的性命——”
“我不记得我允诺过。”他冷声道,“我唯一答应的是留住冯瑞骅的命,不过我现在改变心意了。”
“不——”如意因他话里的暗示而震惊。“你不能这样,你答应过我的,我都照你的要求做了,你不能——”
“你就这么在乎他?”他怒吼一声,猛地抓住她的肩膀。“你杀我也是为了他吗?为了和他在一起?”
如意怔住。“你在说什么?冯大哥和你的死有什么关联?”
“没有关联吗?”他不自觉的加重力道,“你没梦过他?”他逼问。
如意摇摇头,因他话语中所暗示的意思而骇然。“你……你是说……冯大哥前世也和我……有关……”她觉得自己要晕倒了。
“他是个讨人厌的家伙。”他双掌的力量不自觉的增加。
如意吃痛的低呼一声,咬住下唇。
韩殇注视她。“为什么不喊疼?”
她眼中浮上哀戚之色。“是我欠你,就该还你,一点一滴皆还给你。”
“别以为这样就会感动我!”他的脸色依旧严厉。“我说过,我曾受的痛苦皆要你体会,一样也不能少。”
“我知道。”她平静地接受,眉心紧锁,肩膀传来的剧痛让她无法再言语。
韩殇并未因她的话而得到快意,反而更加愤怒,他一甩手,桌上的茶壶、杯子全摔飞出去,撞上墙,碎成片片。
如意因瓷器的碎裂声而震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发脾气,她说错什么了吗?
“我……”她忽地咳了一声,因肩膀不断的传来他的寒气而觉得不适,他在发怒时,寒气似乎出随之增长。
他放开她,但脸上怒气仍炽。
“我只求你别枉害其它人,冤有头债有主——”
“凡是欠我的,我都要索回,谁都不例外。”韩殇打断她的话。
“他们怎么会欠你?毕竟负你的人是我,不是吗?”她激动地道。
“如果我杀了冯瑞骅,你会如何?”他的声音没了温度。
“不,你不能,你答应我的”她紧抓住他的衣袖,眼中满是惶恐。
“你在乎他?”他的怒气如排山倒海般涌来。
“我当然在乎——”
“那我就杀了他。”他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不要——”她再也不顾不得的扑上去紧搂住他,不让他动弹。“你怎么能出尔反尔?”她喊道。
他扣住她的下颚,瞧见她脸颊上的泪。“你为他哭泣?为他求情,你爱上他了?”眸中的杀意尽现,他绝饶不了冯瑞骅。
“不、不”她狂乱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求你别这样。”她泪流满面。
“为什么不知道?”他怒喊,他要答案。
她以全身的力量抱紧他,深怕他挣脱她而去。“我不知道,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的泪不断落下。“冯大哥对我有情有义,我不能让他因我而送命。”
他攫住她的肩头,厉声道:“我不想听这些废话,我要答案。”
“可我真的不知道。”她吸吸鼻子,“我们从小便订了亲,自我有记忆以来,就明白自己长大后要嫁给冯大哥做新娘,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我从未想过其它的可能……”她带泪望着他。“没想过会遇上你、没想过曾是你的妻、没想过会杀……了……你……”她痛苦地闭上双眼。“我真的要疯了……我好累……好累……”
他不发一语,只是盯着她,见她虚弱地靠在他怀里,带泪的脸蛋偎在他的颈肩。
“我无权要求你放过我……可爹娘和冯大哥毕竟是无辜的,求你别将他们扯进来,如果你真要杀人才能消你心中的恨,那就杀了我吧!”她睁开双眸,一脸澄净。
“我随时都能取你的命,但我说过,那样太便宜你了。”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已少了汹涌翻腾的怒意。“你的弱点就是周遭的人,我随便拿一个开刀,你都会痛苦不堪,不是吗?”
如意平静的表情被打破,她慌乱地道:“别这样——”
他冷哼一声,逼近她。“你总是要我饶了其它人,可为什么却狠得下心将利剑刺向我?难道我真的让你这么深恶痛绝!”他一拍桌,只听轰然一声,桌子碎成片片。
如意被震了一下,三魂七魄几乎被弹离身躯,她喘着气,勉强出声道:“不是……这样……”
“你就这么恨我!”他的怒气再次席卷而来。
“不……不是……”她迎视他愤怒的双眸。“我不恨你……从来没有……”
他冷然地看着她。“好个动人的谎言,你不是根本就不记得前世的事吗?竟然还能这样脸不红气不喘的扯谎。”
“我没有扯谎。”她情绪翻腾。“我知道的,我不恨你。”她泪 05
“展眉——”韩殇大吼,冷然的表情瞬间瓦解。
她脸色惨白,眸子无力地掩上。“求你……放了我爹娘……我……”她又咳了一口血。
“别说话。”他划开手指,将血喂入。
她摇头,又吐了一口血。“求求……你……”她抓紧他的衣袖。“别再说话。”他将血滴入她的口中。
“我答应,我绝不杀他们。”他的眉头几乎要打结。
她却无法吞咽,连吐了几口血,意识开始模糊。
“可恶,我绝不许你离开我。”他怒吼,一把撕开她的衣裳。
如意震了一下,在他扯下肚兜时,奋力睁开眼。“你……”
“别说话。”他的右掌覆上她的胸口。“把心静下来。”他的黑眸锁上她的,脸庞出现一抹柔情。
如意蹙眉,只觉一阵冻人的寒意传来,心口陡地一阵剧疼,她呜咽出声,唇色发白。
“一下就好。”他神情紧张地盯着她,将寒气导出她的心脏,引向她的四肢。
看到如意的眉心开始放松,他便立刻抽手,而后将血喂入她口中;如意再次蹙眉,勉强吞咽,却仍是咳了几声。
“我……”
“嘘,别说话。”他抱起她往床畔走去。
如意只能靠向他,试图遮掩自己赤裸的上身,肩头则因细碎的咳声而不住颤抖。
他抱着她坐在床畔,伸手抓起薄被里住她,他必须隔离自己的寒气;如意始终不发一语,任他将被子缠在自己身上,苍白的脸上透着薄薄的红晕。
他一挥手,房内的窗户“砰”地一声全掩上,连床帐也落下,他将她困在自己的怀中,低头问道:“好些了吗?”
“嗯。”她靠在他的肩窝,低垂眸子,肌肤苍白似雪。
他拭去她唇角的血,瞧见薄被上染了她断断续续咳出的血,他皱紧眉头,再次扬手,帐内忽地晕出层层火光交错着。
如意察觉有丝异样,于是勉强睁开眸子,只见帐内火光点点,她绽出一抹笑。“好漂亮,好象萤火虫。”
他微愣。“你想起什么了?”他的黑眸藏着火光。
她轻摇首。“没有,怎么了?”
他并未应声,只是看着床帐内飘浮在半空中的火光。
“我们抓过萤火虫?”她问。
“没有,因为不需要,湖边到处都是。”他低头问道:“暖和些了吗?”
“嗯。”她应了声。“都是萤火虫的夜晚一定好美,像千万的星光,一闪一闪的。”她闭上眼,仿佛已瞧见那动人的景致。
他沉默不语,只是将指尖凑到她的唇边,如意一尝到血腥味,立刻睁开眸子。“不……”
“吞下去。”他厉声道。
“不……”她轻咳着。
“你必须吞下去。”他怒道。
“我好多了……咳……”她不喜欢那呛人的腥味。
“你体内的寒气比以前更多了,得压住才行。”他扣住她的下颚,强迫她咽下。
他说什么她听不懂,只想转头避开,偏偏双手又让他缠在被中动弹不得。
“咳……”她被呛得猛咳,血又全吐了出来。
“可恶。”他抽开手,脸孔严厉。
她又咳了好几声,才勉强止住。“我……这样便很好,不要再饮血了。”
“那样根本不够,要不了多久便又会犯病。”她的脸色仍旧苍白,未恢复红润;方才他将寒气疏离她心脏的同时,她虽舒缓许多,可他体内的阴寒之气却也渗入她体内,她是血肉之躯,无法承受太多的寒气,所以必须以他的血镇住才行。
“没关系。”她不以为意。“反正这命迟早要还你的。”
他听了后不禁怒火中烧。“若要你的命,我自己会动手。”
她叹口气,“又生气了。”
他冷哼一声,没有说什么。
如意闭上双眼,有些疲倦,身子依偎向他。“我好象竹节虫呢!”她轻笑,被子将她里得密不通风。
她的面容透着青白,让他紧皱眉头,他举手轻触她的脸颊,眉头皱得更紧,没什么温度。
“很冷吗?”他问道。
“还好。”她呢喃。虽然他的怀抱总是冰凉而无暖意,但她却觉得很舒适。
她均匀深沉的呼吸传来,韩殇立刻明白她已入睡,他抚过她的眉、她的眼,而后滑过她的双唇,停驻在她扬起含笑的唇角。
“没有得到答案前,我是绝对不可能让你死的。”他凝视着她,脑中闪过在无数个夜晚,他也曾这样揽着入睡的她,只为欣赏她熟睡的容颜。
他曾那样全心全意地爱着她,为她盖竹屋,造小船,画眉梳发,与她一起坐在树上听风望月,在绿草间缠绵细语,深陷于她的柔情之中,就在他以为两人将厮守到地老天荒时,她却狠狠的捅了他一刀……
“为什么?”他咬牙。“难道你对我的情意皆是假,与我深恋只是想能找到机会杀我?”
他的怒气使床帐内的人剧烈燃烧,床柱甚至摇晃了起来,睡梦中的如意无意识也呢喃一声,眉心轻锁,似乎也感受到他的愤怒。
韩殇收敛心神,不让怒气控制自己。“你说你不恨我,他说你不舍前世,遂印了血红胎记……”他的手下滑至她的胸口上。“真的不舍吗?”他凝视着她,决心找出答案
不管用什么办法。
红色的火光将湖畔照亮,带来些许暖意,她蜷缩在树下,大红的新娘服已显得有些脏污,而他则高坐在树枝上,背倚树干,合眼休息。
阿香瞧了她一眼,目光有些迟疑。“小姐也怪呢!”
“胡说!”她摇摇头。
“奴婢没胡说,昨日冯少爷不是说花园起怪风——”
“我同娘说过,那是因为韩大夫学过几年道法,昨儿个他只是在表演让我增加见识。”她扯谎道。
“虽然小姐这么说,可大伙还是有些不信,心里直发毛;这韩大夫真是有些怪呢!原来冯少爷提及时,奴婢也不信,可昨儿个晚上我仿佛瞧见韩大夫在小姐房里,不知怎地,他一下子就不见了。”她愈说愈心惊。
“恐怕是你眼花了。”如意说道。
“可昨晚真的很奇怪呀!小姐,奴婢听见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想睁眼瞧个究竟,身子却像被千金重的东西压着,动弹不得,可听又听得不真切,像是小姐同人说话的声音。”
“怎么会?大概是你作梦了。”如意敷衍着。
突然,她瞧见母亲招手示意她过去,这才陡地松了口气,很高兴能摆脱这个话题。
如意走向母亲,同住持点了个头,这住持约六十开外,头发与胡子已有些灰白,身子瘦小,面容和善,他捻着胡须,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如炬。
“姑娘身子欠安。”他说。
“小女自小身子便不好,昨日脸色与精神都有起色,可今儿个却又这样苍白,大夫说她是气血虚。”孟夫人在一旁解释道。
住持颔首,表示明白,突然道:“孟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如意愣了一下,不过仍点了点头,与他走至一旁。
“老朽见施主这病怕是好不了了,既是与生俱来,便是业报,药石罔效。”
如意见他说话率直,笑容不自觉的扬起。“住持说的是,如意甘愿受之,无怨无悔。”
他望了她一眼,捻胡笑道﹕“施主倒是看得开,那么老朽便直言了。以姑娘的面相气色观之,近日将有大劫,若过了,便是福寿皆至,可若不过……”他大摇其头,没再说下去。
如意明白他的意思,却不害怕,自觉遇见韩殇以来,她一直有不何日会命断的准备,所以倒也不惊慌。
“生死有命,如意明白。”她平静地道。
住持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而后道:“施主情根深,可该明白人鬼殊途啊!何以执迷不悟?”
如意大惊。“你……何以知道……”
他微笑。“施主的顶上有银光,可是他为你锁上的?”
“银光?”她直觉的抬头,“什么?”
住持微微诧异。“施主不知情?”
她摇摇头。“这银光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记号,一般妖鬼见了你,便碰你不得。”他朝远方天际望了一眼。“他慨知有妖怪作孽,为何不除去呢?留着也是危害生灵。”
如意听得一知半解。“住持——”
他转向她。“施主要好自为之,老朽言尽于此。”
“可是信女还有好多疑问——”
“时机到了,一切自会明朗,姑娘不用心急。”他顿了一下,而后才道:“施主临行前请听老朽一句话,你非他族类,无法与之长久相处,只会受他之累而日渐虚弱,人鬼殊途,施主三思啊!”
如意沉默不语,没有应声。
住持长叹一声。“去吧!”
“如意谢过住持。”她福了福身子后,便转身朝母亲走去,她与阿香正与进香的信徒聊天,大伙儿的脸色都非常凝重,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小姐。”阿香奔了过来。“这会儿您可得相信奴婢了。”
她没头没脑地说了这句话,让如意微瞠双眸。“你在说什么?”
“方才大婶说,她隔壁的二楞子昨晚死了,是给妖怪害的。”她惊恐地道:“那尸首干巴巴的。”
“奴婢没有,是那大婶亲眼所见啊!”阿香陡地打了个冷颤。“真是恐怖。”
孟夫人一见女儿过来,急忙抓住她的手。“住持对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只是问女儿的身体罢了。”她搪塞道。
“大婶,我们家小姐不信你的话,你说的到底是真是假?”阿香对着一个胖胖的妇人问道。
“这事哪有假,现在我想来都还害怕呢!二楞子像老了几十岁,身子干巴巴的,像是被人吸干似的。”大婶颤声道。“所以,我一大早便来求菩萨保佑。”
她这么一说,旁边的人也矶矶喳喳地嚼起舌根来,大伙儿全面露惧色,手上拿着好些个求来的符咒。
“咱们回去吧!”如意说道,不想留在这儿听他们绘声绘影地说着妖怪的事,她莫名地觉得排斥。
孟夫人点了点头,向住持颔首后,便与女儿一起离开。
“回去前咱们先到冯府看看瑞骅的伤好点没。”孟夫人说道。
昨天他在后花园寻找如意时,体力不支昏了过去,把大伙都吓坏了,他们夫妇俩还亲自将他送回,到府说明,对于瑞骅受伤一事甚为愧疚,于情于礼他们今日也该过府探视。
如意微微一惊,连忙摇头地道:“不了,孩儿身子有些不适,想先回去了。”
“怎么了?”孟夫人紧张道,“哪里不舒服?”
“只是小毛病,母亲不用担心,由阿香扶我回去便行了。”她说道。
三人来到大街上,孟夫人若有所思地看了女儿一眼。“是真的不舒服,还是不想见瑞骅?”她可没忘记女儿昨天说的话,本以为让她静静便会想通,如今看来仍是没有丝毫改变。
“娘多心了,女儿是真的不舒 他站在原地,想起似曾相识的一幕,她微笑地站在树林里对他说着相同的话语,那时她正要回去探望父母,脸上漾着甜美的笑容,他不想她离开,却又无法拒绝她的要求,对她,他总是心软。韩殇眉头一皱,将这些事逐出脑海,他必须先去办一件事。
“魍鬼,出来。”他出声道。“我知道你在附近,出来。”
一道红光忽地现身。“少主。”
“你还真是忠心、”他冷冷地瞄他一眼。
“王命令属下跟在少主身边,魍鬼不能违抗,但至少能做到不碍少主的事。”他回答。
韩殇现在没有心情与他计较这件事,直接道:“我要怎么收回展眉身上的寒气?”
魍鬼沉默了一下。“恐怕是无计可施,魔界里的法术皆是伤人、取人性命之术,一旦进入敌人的体内,即进行破坏,无法驱出,只能化去。”
“怎么化去?”他的神情显出一丝焦急。
“若敌人的法术高于你,便能消失于无形,可如意姑娘是凡胎,所以只能受制于寒气——”
“我不想听这些废话。”他怒斥。“若我直接将寒气收回——”
“万万不可。”魍鬼立即道,“若少主要将寒气收回,必得经过心脏,而如意姑娘绝对无法负荷,瞬间就会死去。”
“可恶!”他大怒。“难道没有其它的办法了吗?”
“或许王会知道。”魍鬼说道。
韩殇皱眉,为什么他又得和他说话不可?他根本就不想见他!
“属下告退。”魍鬼明白他已不需要自己,随即消失。
韩殇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若要保住展眉的性命,他就必须再回去见他,虽然痛恨他,但展眉的身子……他握紧拳头,没有他的许可,她不准死!
如意一进门就见母亲躺在床上,父亲坐在一旁照料她,她慌张地奔了过去。“娘,你怎么了?”
孟夫人见女儿神情惊慌,微笑道:“娘没事。”她气色红润,没有丝毫不对劲的地方。
孟迁也道﹕“你娘很好,而且是好得不能再好了。”他笑呵呵的,脸上尽是喜悦。
如意面露困惑。“怎么了?”
孟夫人的脸上浮现一抹羞涩,她推一下丈夫,“你说吧!”
孟迁咧开笑容。“你娘有喜了。”
如意瞪大睁子,吃惊地看着母亲,一句话也说不出。有喜了?
“唉!都一把年纪了。”孟夫人因女儿吃惊的表情而更显得难为情。
“怎么会?夫人还年轻得很。”孟迁立刻道。“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他的笑容咧得更大了。
已从惊讶中恢复的如意也紧接着道:“是啊!娘,这是天大的喜事,女儿好高兴。”她激动地坐在床畔,握住母亲的手。
孟夫人原本愉悦的脸变得有些诧异,“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她吃了一惊。
如意连忙抽回手。“没什么,女儿很好,只是方才……方才浇花碰了水,所以才会这样冷冰冰的。娘怎么会突然发现有了身孕?”她转开话题。
一提到这事,孟夫人便重新露出笑容。“娘在冯府时,突然觉得身子不舒服,
本想可能是昨儿个受了风寒,也不以为意,恰巧有个大夫在瑞骅房里替他诊治,瑞骅瞧我脸色不好,便坚持要大夫替我把个脉,看看状况。结果一诊断,竟是有了身孕,娘当时吃惊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如意微笑道:“真是太好了。”
“是啊!是啊!”孟迁也笑得合不拢嘴。
孟夫人也难掩喜悦之色。“我根本没想过……而且,一点害喜的症状也没有,所以我根本毫不知情……”话说到这儿,她忽然对丈夫说:“我想喝些热汤,你去吩咐厨娘好吗?”她向他使个眼色。
孟迁立刻会意。“我这就去。”他笑着步出房间,顺手带上房门。
“娘,几个月了?”如意含笑道,心中仍因这个好消息而雀跃不已。
“快三个月了。”孟夫人下意识地抚着肚子。
“不知是弟弟或妹妹?”她一脸期待,心情是这几日中最轻松愉快的。
孟夫人但笑不语,一会儿后才道:“娘有话同你说。”
“什么事?”
“瑞骅想见你。”
如意一怔。“冯大哥好吗?”
“他伤得不轻,不静养个半月不成。”
她愕然,怎么会这么严重?
“他想见你。”孟夫人又说了一次,眼神观察着她。
“我……”如意无法回答。
“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连去看看瑞骅也这样为难、犹豫?”她责备道。
“娘,你别逼我,我……”她接不下话。
“说呀!”孟夫人急道。“为什么这个样子?”
“我……”
“我问了瑞骅,你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不愉快,为什么对他突然变得这样漠不关心,不理不睬的?这根本不像你,你到底瞒着娘什么事?现在房里只剩咱们母女俩,你有什么话就跟娘说。”她握住女儿冰凉的手,一脸忧心。
如意觉得一阵鼻酸,只能摇头。
“你倒是说话呀!”孟夫人焦急道。
“女儿……无话可说。”如意咬住唇,无奈的说。
“你……”孟夫人又气又急,“难道是为了韩大夫?”也冲口而出。
如意僵住了,娘怎么会突然这么问?“不,不是。”
“瑞骅说韩大夫有问题,要我将他赶出府——”
“不行。”如意大声阻止。
07
“你要救她?”
“是。”韩殇点头。
“为什么?”沙哑的声音在黑暗的石壁中回响。
“不为什么。”
“你明明恨她,一心想报仇,想置她于死地,为何又改变主意?”
“我另有打算。”
“什么打算?”
“不关你的事。”韩殇恼火地道。
“你不答,我不救。”对方亦冷冷地回了过来。
“你……”韩殇握拳,满腔怒火澎湃,石壁忽地晃动起来。
“我不想听这些。”他大怒。
“控制你的法力,我说过多少次了,愈是生气,愈是得控制自己”
一阵冷冽的疾风倏地飞向韩殇,韩殇拂袖挥开,疾风将石壁打穿,月光射入石壁中,就见一抹黑影瞬间移至韩殇的身前,一掌打向他。
韩殇抬手挡住,石壁整个晃动,他咆哮一声,黑发扬起,岩壁开始崩垮。
只听见高大的黑影冷哼一声,另一手打向韩殇;韩殇迅速接招,却被震得后退撞上岩壁,但瞬间已又飞至对方身前,连续出招,只见两团黑影凌厉地互攻。
魔王再次将他打飞,他却又飞身攻回。“你要杀我得再等千年。”他冷笑一声。
“不用那么久。”韩殇也笑,嘴角是冷酷的。
“我随时奉陪。”他一掌打上韩殇的脑门,将他再次震退。“不过,恐怕你要救的人等不了多久了。”
韩殇倏地停手,恼火道:“到底救不救她?”
“要救她可以,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许再见她。”
“为什么?”韩殇忍不住怒火中烧。
“你已寻着她,给了她教训和痛苦,更何况,她为你忍受寒气冻心之苦达十多年,该还的都还给你了,再不相欠,你若再纠缠她,赔上的将是她的性命。”
“若治好了她,她又怎么会死?”韩殇根本不相信他的鬼话。
“你是魔,她是人,她承受不了你的阴寒之气”
“只要我过血给她便无事。”
“那她如今又为何会有性命之忧?”他冷声反驳。“她有她的命数要走,不容你去搅和。”
“我办不到。”他愤怒地瞪着他。“她负了我,我不要她好过!”
“那为何又要救她?”他斜睨他一眼。“你对她仍末忘情?”
“没有。”他大吼,石壁又开始摇晃。
“好,我也不问你有没有,要救她很简单,就看你的决定。”
“你——”
“没有商量的余地。”他不退让。
韩殇咬紧牙根,可恶,他真恨不得能杀了他!
“我对你已极为容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让你去找她,否则以我之力,轻而易举便能将你封在岩壁中,让你出不了魔城。本想你去了人间一趟,能就此了断情缘,没想到却愈是泥漳深陷,你若再不斩断情丝,只怕是害人又害己。”他语重心长地说。
“我不要听这些废话。”韩殇发火道。
“你还有时间考虑,等你做了决定后再来见我。”他在瞬间隐至岩壁中最幽暗的角落。
韩殇握紧拳,转身飞出岩壁,而后在半空中回过身,他大喝一声,双掌齐出,一道银光射出,打向岩壁,只听轰然巨响,石壁整个粉碎;他冷哼一声,顿觉快意不少,挥掌又连击了好几个山壁,魔城为之摇晃。
“什么人?”
忽地有人大喝,只见半空中陡地出现许多夜叉,他们一见到他,愕然不已。
“少主。”
韩殇冷哼一声,没有回答,瞬间消失无踪。
“你……真的爱上韩大夫了?”孟夫人不可置信地圆睁双眸。
刚踏进门的韩殇则愣在原地。
如意颔首。“是,女儿爱他。”她没有任何迟疑,不知道韩殇就站在身后。
“这怎么可能?你和他才认识几天——”
“但感觉上却像是一辈子了。”如意叹息出声,眼神显得有些迷蒙。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孟夫人仍是无法相信。“他的家世背景咱们全不知,就像个谜一样,你怎么会……”她只能摇首。
“女儿知道他就够了。”如意简短的回答。
韩殇怔怔地注视着她,内心翻腾不已,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情愫开始骚动。她……她,即使知道他恨她,来找她复仇……却仍爱他……为什么……他不懂……
“如意。”孟夫人捧住女儿的脸。“你醒醒啊!你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孟夫满脸焦急。
“是女儿欠他的,欠他太多太多,只求能偿还一切。”她的泪再次落下。“盼能将他所受的伤一一抚平,或许……来生能与他再结一段良缘,做一对平平凡凡的结发夫妻。”她绽出一抹笑。
韩殇震慑不已,心墙开始出现裂缝。不,他不能……他极力控制自己,试图将欲倒塌的心防重新修筑,他发过誓再也不相信她的话……
孟夫人听得心惊。“你到底在说什么?在此之前你与他根本末曾相识,何来亏欠之说?而且怎么扯到来生去了——”
“娘。”如意握住母亲的手,止住泪水。“麻烦你转告冯大哥,要他另外找个好姑娘吧!别再将心思放在女儿的身上了。”
“你要娘怎么开口?”孟夫人只能摇头,只能叹息。“瑞骅受不住的。”退婚之事她根本开不了口。
“那么,等他的伤好之后再提吧!”她轻拭脸上的泪,“娘,你有孕在身,歇着吧 “你说你爱我。”他的眸子闪动着两簇火花。
她望着他,轻叹口气。“你知道的,不是吗?”
“我不知道。”他握紧拳头。
她无言,眼神迎向他闪亮的黑眸。
“回答我。”他怒道。
“我爱你。”她的目光温柔,而且坚定。
他的拳头更加握紧,四周的气流开始不稳定,两人的衣摆飘荡起来。
“你不相信我?”她浅浅一笑,随即叹口气。“我也不相信自己为什么会爱上你,你恨我,要我偿命,我却爱上你,是对你的亏欠、偿还、宿命抑或痴傻?我不知道。”她的发丝飞扬,如迎风而立。“我只知道自己爱上了你,也明白你必定不信,或者不屑一顾,更可能认为我是在耍花样,但我心里都还是忍不住希望你能明白,明白我对你有情有爱,有无法割舍的愧疚与心疼……”她忽地轻咳,身旁的冷风让她难受。
她的不适让他收敛心神,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如意伸出手,搭上他紧握的拳头,一抹柔情的笑在唇边漾开。“能让我握你的手吗?”
他不自觉的松开掌心,与她交握,她贴近他,脸颊偎在他的胸口上,缓缓合上双眼。
韩殇一震,但未推开她,只是站着,显得有些僵硬。
“你过得好吗?”她柔声道。
“什么?”
“这百年来,你过得好吗?”她询问道。
“没什么好不好。”他说,事实上,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在修炼。
“有人同你作伴吗?”她仰头望着他。
“什么意思?”
“若你是一个人,必定很寂寞——”
“我很好。”他冷声道。
“那就好。”她微笑。“这样我也可以安心了。”
“什么意思?”
“我只是担心你一个人会寂寞,知道你很好,我便放心了。”她松开与他交握手,离开他的怀抱。“谢谢,我知道你方才必定是万分不愿。”
他没有说话,双手重新握紧。
如意感觉一阵疲惫袭来,她揉揉眉心,瞧见他将红色药丸递到她唇边,她摇摇头。“不用了,我很好。”她转身至桌前坐下,开始磨墨。
“你在做什么?”他蹙眉。
“我想写些东西。”她提起笔。
“写什么?”
“给爹娘的信。我快不久于人世了,所以想同他们说些心里的话——”
“不许写!”他发火道,扬手将桌上的东西全扫落在地。
如意愕然,“你……为什么?”
“谁说你会死?”他怒道。
“我们两人都知道——”
“我说不会就不会。”他显得怒气冲冲。
她没有应声,只是弯身捡起纸张和砚台。
他怒火更炽。“不许捡。”他一挥袖,只见一阵疾风将地上的东西全刮起,纸张悬空飞扬。
如意连忙伸手去抓,却见茶杯碎片正好飞来,划过她的掌心,她闷哼一声,鲜血流出。
韩扬大惊,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右手腕,只见掌心被割了一道,鲜血正汩汩流出。
“我没事。”她掏出手巾,压在伤口上,脸色显得更加苍白。
他眉头紧皱,扯下自己的衣摆,将之绑在她掌心上止血,他怎么会伤了她?
“我很好,只是划破皮罢了。”如意直起身子,却因气血不足而晃了一下。
他二话不说便抱起她走到床边,让她半躺在床上,拿出药丸塞入她的口中,她被那腥味呛了一下,眉心蹙起,强忍着将之吞下。
他右手一转,一块梅饼在掌心中出现,他剥了一小块送入她口中,如意愣住,只是呆呆地望着他,口中的血腥味被梅饼的香甜味盖过,但泪水却在她的眼眶打转。
他一口一口地喂入她口中,专注而小心翼翼,深怕噎着她似的,直到瞧见她泪珠滑落,才忽地停下手。
“怎么了?很疼吗?”他皱眉。
她摇首,“不、不疼。”她吸吸鼻子,试着止住泪水。
“我不会让你死的,你不需要写遗书。”他微愠道。
“嗯。”她柔柔地应着,娇颜慢慢染上血色。
他抬手轻抚,感觉那温暖渗入指尖。“你真的爱我?”他忽然道。
“真的爱你。”她回答得没有丝毫迟疑。
他眼中的火花复又燃起。“是吗?”
“嗯。”她颔首,“我喜欢与你在一起。”
他没有应声,黑眸深沉如潭,让人无法猜透,突然,他低头将冰凉的唇印上她的脸颊,黑瞳紧锁着她。
如意因他的举动而嫣红双颊,感觉到他的唇在她的脸庞移动,而后覆上她的双唇。他的黑眸仍是注视着她,令如意的脸蛋更加红透,下意识地眨着眼。
他轻轻地摩挲她柔嫩的唇瓣,瞧见她颤抖了一下,细碎的吻描绘着她的唇形,他半垂黑眸,情潮被勾动,感觉自己的体温逐渐升高,他缓缓退开,见她眼波流转,有丝羞涩,螓首微微低垂。
他俯身在她白皙优美的颈项印上一吻,抬手掠开她漆黑的发丝,闻着她身上的馨香,衣衫被他撩下肩膀。如意轻喘,小手抓住他的衣襟,感觉他冰凉的脸庞埋在她的颈肩。
“你真的爱我?”他的声音沙哑。
“是。”她听出他语气中的不肯定与怀疑,主动将双手滑进他的衣衫内,环抱他的冰冷,将掌心贴在他的背上。“我爱你,真的爱你。”她轻咳一声。“我不需要欺骗你,不管你相不相信,都没关系,你说我 08
月光照进一栋简陋的木屋,床上躺着一名中年妇人,脸色苍白,身形枯槁,似已病入膏肓,不久于人世。
“娘……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穿着新娘服的女子紧握着母亲的手,泪如雨下。
“是……是展眉吗?”妇女呻吟道,费力地睁开双眼。
“是女儿,女儿回来了。”她哭泣。
“真……真是你……”妇人欣慰地流下泪。
“娘,真的是姊姊回来了,你要快点好起来。”另一名女子也流着泪站在一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展眉转身问妹妹,“我走的时候,娘还好好的,为什么才三个月就变成这样……连……连爹都过世了。”她痛哭失声。“女儿……女儿不孝,早该回来的……”
“是……是鬼在作祟……”妹妹嗫嚅道。
“鬼?”展眉大吃一惊,转向妹妹。
她哭泣道:“村子里最近死了好多人……都说是鬼,一个有着长长……黑头发……的男鬼……他专吸人的阳气,才一伸手覆在人的心口上,便让人全身发冷,动弹不得——”
“不——”展眉激动地打断妹妹的话。“不可能,他……他答应过我的……而且我们整日在一起……”
“姊,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没……没有……”展眉慌乱不已。
“听说只要把匕首刺进那个鬼的心脏,他就会死了,所以……所以我打算找到那个鬼,然后杀死他。”
展眉瞧见妹妹自木盒里拿出一把冷冽的匕首,心中惊慌不已。
“这是我从道姑那儿求来的,听说那个男鬼住在山里,明儿个我就上山去杀他。”
“不——”她大喊,夺下妹妹手中的匕首。
“姊,你还给我,我一定要去,这是救娘唯一的办法。
“救娘?”她怔住。
“是啊!这是道姑说的,只要杀了他,娘的痛就好了。”
她震住,视线移向手中冰冷的匕首,瘫软在地上……
“杀他……”泪水滑落。
“是啊!杀了他,娘的痛就好了。”妹妹重复道。
她紧握匕首,泪水串串滑下……
杀他……
“不要——”
如意大叫,从梦中惊醒,冷汗直冒,随即痛苦的蜷曲在床上,她的胸口……
窗台上一抹身影徒地飞至她身边。“展眉——”他扶起她,着急地将血喂入。
她却开始咳嗽,双手紧抓着他““我……我……”她的泪滑下,猛地呕出一口血。
他大惊失色,吼道:“别说话。”
她只是哭,又吐了一口血。
“不许再吐了。”他咆哮,抱紧她。“再吐下去,你会死的,听我说……别激动,放松,你一放松寒气就会撤离,听到没有?”他心急地抹去她的血。
她的泪扑簌簌的流下,她……她不能死……她还没弄清一切,她不能死……
他狂乱地封住她的唇,尝到她口中的血腥味,他漆黑的眸紧锁着她……
“不许再吐。”他在她的唇畔说道,眼神焦急而凌厉。
她紧紧地攀住他,泪水滴落,湿了他的脸颊,喉头涌上一口血……她轻蹙眉宇,努力将之咽下。
“还好吗?”他离开她的双唇,语气急切不安。
“我……我没事。”她深情地凝视他,拭去他唇边的血。“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怕你半夜又发病,所以在这儿守着。”他将被子裹在她的身上后,才放心的包紧她,扬手挥出许多光火。
她微笑,“好美,哪天你带我回湖边小筑好不好?”
他闻言一怔,“你想回去?”
“嗯!我想在我死之前——”
“你不会死。”他怒斥。
她叹口气,“不管怎么样,我想回去看看。”
他将手指伸至她唇边,“把血吞下。”
这次她并未反对,只是眉头仍然皱起,他则又变了个桂花糕喂她吃下,以盖过血腥味。
“方才……我又作梦了。”她突然道,“那把匕首……是我妹妹自道姑那儿求来的。”
他没有应声,只是又剥了一小块糕点送入她口中。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似乎是我从你那儿回去见父母,可我爹早已过世,而我娘……”她顿了一下,“好奇怪,和我现在的娘长得有些相似,她面容憔悴地躺在床上,已不久于人世,说是……被鬼吸了阳气……”
他顿住。“被鬼吸了阳气?”他蹙眉,这是怎么回事?
她与他四目相对,眸子黯然,“是你吗?”
“我?”他怒道,“这就是你所想的,我杀了你娘?”
“不、不是。”她摇头,随即震住,泪水滑落。“我不知该怎么说,但……你是对的,前世的我是相信了,可是……”
“别说了。”他怒火中烧。“我杀你娘做什么”四周的火开始晃动。
她的双手挣出被子,紧揽住他。“你先听我说几句话好不好?别生气。”她的泪不停地淌下,“因为……因为村里的人说,瞧见你吸取人的阳气,所以……所以才会这样……”
“瞧见我?”他冷哼一声,“我几乎不下山,怎么会到村子里去?更何况,与你相识后,我们两人寸步不离,我如何去村里?”
“我不知道,可是有人瞧见你的模样——”
“那人说谎。”他冷声道。
“但……他若没见过你,如何知道你的长相?”她望着他。
“所 叹息声传来,“你对她的情始终没有消失,只是深埋,本想你去找她,能了断情缘,结果却变成这样……我的提议还算数,要救她,可以,不过永远不能再见。”他的语气坚决。
“不,我不需要你救。”
韩殇愣了一下,目光移向怀中的人,她醒了。
如意叹口气,“我们回去吧!”
“什么时候醒的?”他问道,方才的话她都听到了?
“刚醒来。”其实在他与人对掌时,她被震了一下,虽未完全清醒,但对于周遭的一切,还是有知觉,只是一下子弄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这儿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光线。
“姑娘宁可死?”
“不。”如意回答,从方才的谈话,她明白这人该是韩殇的父亲。“我不想死,可若代价是与他分离,那便是生不如死。”
韩殇觉得内心激动,不由得抱紧她。
“姑娘说得情深意切,但可曾想过父母家人?”
“想过,当然想过。”她深深的叹息,“前世也做了选择,选择救娘,而后与韩殇同生死,那是我唯一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却也是最残酷的。今生……却又要做这样的决定,上天对我实在太残忍了……”她再次长叹。“我不知道怎么样做才是最好,因为不管我怎么做,总有亏欠,总有不圆满,我只知道自己已负了他一次不能有第二次。”至于爹娘,将有弟弟或妹妹来替她尽孝道,她总算可以放下心的一颗大石头。
“你们两人不同族类,不管再经过几世,仍不会有结果,何若如此纠缠?”他大摇其头,“走吧!”
“你不救她,我便毁了这里。”韩殇狂暴地道。
“你若有能耐,便去做!”他不以为意。
“好——”
“算了,别这样。”她搂住韩殇的颈项,柔声道:“我在这儿不舒服,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不舒服?”他面露焦急。
“不碍事,只是想回去。”她将脸埋在他的颈肩处,“我们回去。”
“好。”他立刻道。她在这儿他也担心会伤了她,要毁掉这里,他一个人来就了。
临走前,如意说道:“我们虽是不同族类,可天底下的爱情却是相同,他待我情深意重,我对他亦是如此,或许愚昧痴傻,却是真心真意……”她轻咳,“如意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多的只是对他的执着、对他的依恋……难道是不可求的吗?”她又咳了几声。
“别再说了。”韩殇将她紧搂在怀中,飞身而出。
如意脸色发白地偎在他怀中,眼角乏着泪光,她舍不得他呀!如果她离开人世,他必定会孤单寂寞,那谁来同他作伴、同他说心事……谁来关心他?一想到此,泪水不觉滑落。
难道他俩终要生离死别?
一出魔城,韩殇便挥掌向城门击去,只见城门为之晃动,他大喝一声,黑发扬起,眸中闪着怒意与邪气。
“韩伤——”如意因气流而睁不开眼,发丝也飘起,她勾紧他的颈项。“别这样。”
“他不救你,我便毁了这地方”他勃然大怒,掌心聚集了一股强大的能量击向城柱,只见整个空间开始摇晃,墙开始崩塌。
“别这样,我们回去吧!”她因剧烈的震动和破坏而感至不舒服。
韩殇低头瞧见她深皱的眉心,立即缓下劲道,明白他若再施法力,她会承受不住。“好,我们回去。”他揽紧她,表情缓下。
他在离去前扬袖一挥,城门垮下。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只见五彩缤纷的气开始自魔城窜出。
如意温热的气息轻拂他的颈项,柔声道:“你父亲没理由救我——”她忽然顿了一下,想起魍鬼给她的药丸,看样子,韩殇的父亲是百般不愿他们两人有任何关联。
“他不是我父亲。”韩殇怒道,他根本不承认。
如意抬眼望了他一下。“怎么这么说?”
“他根本不知道有我的存在。”他冷声道。
“什么意思?”她听得很迷糊。
“一直到我死的那天,他才晓得还有我这个人存在。”他的声音愈来愈严厉。
如意一脸错愕。“为什——”她的话语忽地被一阵鸟鸣打断,她转头望去,眼前闪耀着一片波光,几乎使她无法直视,她面露诧异之色,急切地左右张望。
一株高大的杨柳伫立于湖旁,柳丝垂于水面,迎风飘荡,四周有着几棵高大的古树,其中一棵树下有间竹屋,屋子的四周长满杂草和野花,绿草如茵,鸟鸣悦耳,如意的泪涌上眼眶,转头自韩殇的肩膀望去,泪水滑落,是一大片……一大片竹林……
“这……”她无法成言,胸口一阵阵抽痛。
“你不是想来吗?”他不懂她为何落泪?
“嗯。”她望着眼前的湖光水色,仿佛在梦中一般。“让我下来。”
他放下她,拿开她身上的毯子,如意笔直地走向竹屋,激动且震撼,她真的在这儿……不是作梦……
她推开门,一声“嘎吱”声传来,她进入屋内,瞧见一张矮桌与竹床,桌上摆着一个古铜镜,上面满是灰尘,她颤着身子跪于桌前,拭去灰垄,瞧见镜旁有件古朴的木梳,她伸手握住,心中有股强热的失落与哀愁。
“以前你常为我梳发。”他站在她身后,扬手一拂,四扇窗顿时开敏,阳光倾泄而入。
铜镜照着她苍白姣好的面容,彷若百年前的她,只是当时佳人笑颜如蜜,而今却泪湿衣襟。
“景物依旧,人事全非。”她呢喃 09
如意大惊,不假思索地便转身奔出房,杀人?谁杀人?
她刚踏上廊庑,就见一男仆瘫坐在花园里,下人也因听到大叫声而自四方涌来一探究竟,如意隐约瞧见树丛下似乎有东西在那儿。
她还未走近,就见其它仆人在看见树丛里的东西时,全大声叫嚷,几乎要瘫倒在地上。
“是……是死人啊!”一名男丁嘶吼道。
大伙儿全乱成一团,不停的往后退,有些婢女甚至昏了过去。
如意又是一惊,她急奔向前,却让韩殇拦下。“别看。”他皱一下眉头。
“但……”
她话未说完,已让人打断。“小姐,小姐在这儿,找到小姐了。”仆人一瞧见她便大叫。“韩大夫也在。”
“快通知老爷、夫人。”另一名奴仆立刻道。
如意上前一步。“树丛里……有尸体?”她蹙起眉心,语气是不可置信的。
“是……是啊!小姐。”一名男仆答道,脸色发白。“小姐别过去了,很恐怖的,尸体干巴巴的,死状……凄惨,眼睛瞪得像铜铃那么大。”
韩殇闻言,脸色微变,他立刻走上前,拨开树丛,只见两个干扁,死状恐怖的男尸交叠在一起。
“小姐,您别看啊——”
韩殇一听见下人的叫喊,随即转过身子,正巧挡住如意的视线。
“让我看——”
“没什么好看的。”他冷声道。
“让我瞧一眼就好。”她方才听见仆人的描述时,心头一凛,有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想起庙前大婶说的话,还有梦境中母亲临死前的模样,她必须亲自印证。
他摇头,二话不说的将她拉离。
“是……是妖怪啊——”一名婢女突然大喊出声。“一定是妖怪——”
所有的人全状极惊恐,连返数步,最近城里不安宁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原本只是绘影绘声,可这几日府邸里怪事连连,如今再加上这两具死状极惨的尸体……
“不要胡说八道,自己吓自己。”如意平静地道。“你们去忙你们的吧!”
“那尸体……”一名男仆犹疑道。
“请他们的家人领回吧!再拨些银两,让他们能安家。”如意叹口气,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是,小姐。”
仆人随即一哄而散,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皆是惊恐万分,如意抬眼望向韩殇。真是……妖怪?”她迟疑地道。
“嗯。”他瞇起眼,脸色阴沉。
“让我看看——”
“不行!”他厉声道,她的情绪若是起伏太大,便会发病,他绝不冒这个险。
如意见他如此疾言厉色,也只能作罢,心头猛地不安、浮躁了起来,怎么事情变成这样?她隐约觉得恐有不祥的事要发生了。
“天啊!事情……事情怎么会这样!”
孟夫人坐在房内,脸色惨白,两具……两具尸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是妖怪!”孟夫人的脸上满是惊恐表情。
“别胡思乱想。”一旁的孟迁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背,但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
“我没有胡思乱想。”孟夫人自椅子上站起,焦急地来回踱步,最后下定决心道:“我们把韩大夫请出府吧!”
“为什么?”孟迁面露诧异之色。“他可是来治如意的病的。”
“话是没错,但是自他来了之后,事情就不对劲,或许瑞骅一开始的直觉便是对的,韩大夫真的是大有问题!你想想,他虽说能医女儿的病,可如意却一天比一天苍白,让我瞧得是胆战心惊;再来,女儿有时像不知在跟谁说话,我在一旁见了真是说不出的诡异,而且不只我有,这种感觉,连阿香都见识过;然后花圃又不知怎地被人给破坏,一堆仆人说瞧见过莫名的怪风,各种稀奇怪诞的事层出不穷;还有,女儿和韩大夫今儿个凌晨同时莫名的消失,门房说根本没见他们两出去,这会儿又突然出现,真是把人弄胡涂了。”她走来走去;真觉得自己要发疯了。
“别烦心,坐下来吧!”孟迁起身将妻子拉回椅子上。“你有了身孕,要小心点,不管怎么样,女儿能平安回来就好。”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吗?”孟夫人生气地道。
“我没说不相信,只是要怎么开口请人家出去呢?总不能说,你一来,咱们府里就闹怪事,所以请你走吧!这样妥当吗?若他真是个来者不善的人,我们这样岂不是会把他给激怒?到时他要是真对咱们不利,咱们能怎么办?”他实事求事地道。“连瑞骅都动他不得,咱们府里这些老的小的能奈他何?”
“但总不能这样耗着——”突然,孟夫人脸色大变。“韩……韩大夫该不会是妖怪吧!”
“别胡说。”孟迁摇摇头。
“但那两具尸体恐怖的模样是不争的事实。”她愈想愈有可能。“我……我们请人来作法吧!瞧瞧他有什么反应。”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只怕会打草惊蛇——”
“不会的。”她打断丈夫的话。“就说府里发现两具尸体总是不吉利、晦气,请人来作作法也是正常的。”她愈想愈觉得可行。
“这样好吗?”孟迁显得有些迟疑。
“我不觉得有任何不妥之处,道长来也能帮咱们瞧瞧,若韩大夫真是人,便是我多心;若他不是人,道长也能趁此收了他,否则让他害了女儿啊!”她最担心的就是这点。
“好吧!就这么办!”
入夜后,孟府如往常般静 他皱眉,拒绝的话就是说不出口。
“今晚不知怎么地,静不下来。”她紧搂着他,合上双眼。“今天发生了好多事呢!还有,下午假寐时,脑海里老是瞧见一个女人的笑脸,好诡异。”她打个颤。
“女人的笑脸?”
“是啊!”她抬起眼,望着他,比了一下自己的脸。“只瞧见鼻子以下的部分,擦着嫣红的胭脂,嘴角是上扬的,好怪呢!”
“还有呢?”他表情凝重。
“没了,我像是由下往上瞧她,所以更觉诡异。”如意想了一下。“她好象穿着绿色的襦裙。”
“绿色?”韩殇蹙眉,部分记忆开始跃出,在他脑海里飘来飘去,却抓不到。
“嗯,笑脸有点熟,却不知在哪儿见过。”如意也陷入深思,这梦是什么意思呢?
韩殇蹙眉更深,一个模糊的脸孔慢慢成形。
“有件事你一直未对我说。”如意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
“你父王的事,为什么他不知道有你的存在?”她一直记挂着这件事,但今天始终找不至适当的时机问他。
一提及此事,他的脸便垮了下来。“没什么好说的。”
她叹口气,忽地轻咳起来,他立刻拉开她,与她保持些距离,担心自己的寒气伤了她。
“若他真不知晓,你何必怪他!所谓不知者不罪,不是吗?”如意抓着他胸前的衣棠。“毕竟你还得与他长长久久的相处下去——”
“那又怎么样!”他恼火地打断她的话。
“他将你带至魔城,就表示他想弥补,不是吗?”她望着他愤怒的脸。
韩殇冷哼一声。“弥补?我不需要。”
如意的双眸涌上一抹哀愁。“对你而言,再多的弥补都是于事无补的,对吗?”她缓缓松开双手。“错了便是错了,负了便是负了,再怎么做都是罔然,所谓既定事实,又如何能扭转乾坤,改变你的心意?”
他盯着她,没应声,如意长叹一声,眼中又添几分心伤。“是我强求了。”她轻咳几声,缓缓移至窗边,望着明月,呢喃道:“独上江楼思悄然,月光如水水如天,同来玩月人何在?风景依稀似去年。”她浅浅一笑。“不管怎样的物换星移,明月始终皎洁,千百年来不变,该是有情抑或无情呢?”
如意感觉到他的靠近,放松地往后偎在他的胸膛上,而后发现自己的身上多了条毯子,她在心里轻叹了一声,他该是有情或无情呢?
她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冰凉的体温。“若是泡热水,有效吗?”她仰起头问道。
他微扬眉宇,黑眸盯着地无瑕的脸。“没有,我说过了,与你亲热时才会。”
如意涨红脸,不知该说什么,她急急转开视线,粉颈低垂,却感觉他的唇印在她的颈后,他的手掌覆上她的胸脯。
“这样会不舒服吗?”他低声问道,她的话让他想起昨晚未细究的一件事。
“不会。”她的肌肤上染着粉晕。
他的手探入她的衣内,而后忽地转过她的身子,低头覆上她的唇,黑眸观察着她。如意在感觉到口中的血腥味时,蹙了一下眉宇,他……他在喂她药,她不自觉的挣扎了一下,身上的被子滑落到地。
韩殇扯开她的单衣,隔着亵衣覆上她的心口。“会难受吗?”他在她的唇畔低语。
“不会。”她的身子正因他的血而逐渐暖和。
他拢起眉。“奇怪。”他卸下她的肚兜,指尖轻触她胸口上的血红胎记。
如意颤颤地倒抽一口气,他立刻抽手。“很疼?”
“不、不是,只是冷。”她的双颊泛着桃红,因裸露而倍觉尴尬。
韩殇这才放下心,黑眸直盯着她的胎记,指尖不由自主的在她白嫩的胸前游移,脑中的画面又开始飘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想将唇印上她的心口,试试看她是不是又会发病,但如此一来她或许会……他甩开这个想法,他绝不拿她冒险。
“怎么了?”如意轻触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凝重,不知在想什么。
“没什么。”他俯身覆上她红润的唇,心底却陡地灵光一闪,突然,他明了这是怎么回事了——
有人封了他的记忆!
“可恶!”他抬起脸,大怒道。
如意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那个该死的人封了我的记忆。”他厉声道。
“你说什么?”她仍是一头雾水。
韩殇握紧拳头,那个该死的人竟敢封住他的记忆,他非杀了他不可。
“怎么了?”如意轻抚他的手臂。
“我要回去一趟。”他气愤难平。
她蹙眉。“魔城?为什么?”
“他封了我一部分的记忆,我要找他问清楚。”他面孔严峻,脸色铁青。
“你父亲封了你一部分的记忆?”如意眉心轻蹙,这是怎么回事?正想问下去,却忍不住咳了起来。
韩殇急忙拉开她,为她穿上亵衣。
“我没事。”如意因两人的亲昵而晕红双颊。
他为她系上衣带,一面道:“等会儿我会吩咐魍鬼来守这儿。”
“你真的要回去?”她蹙眉。“我想你陪着我,今天晚上我老觉得心神不宁,不知要发生什么事?”
“你想太多了。”他拉好她的单衣,抚过她嫣红的双颊。
她覆上他的手。“回去有用吗?你父亲既然封了你的记忆,就不可能让它回复。”她顿一下又道:“别忘了他同你一样固执,而且说一不 10
当韩殇瞥见那冰冷的寒光时,如意正好撞入他怀里,而利刃也在同时刺入她的背。
他狂乱地咆哮出声。“不——”
四面铜镜顿时碎裂,墙壁整个倒塌,扬起漫天的灰尘,所有的人全倒退一步。
“展眉——”韩殇嘶吼,她背后的衣棠一片血红,他控制不了自己心中的愤怒与哀痛,四周的空气开始旋乱,房子晃动不已。
如意抬头望他。“你……有没有事?”她气若游丝、脸色异常惨白。
“我没事。”他愤怒地扫向在对抗旋风的人。
她明白他的心思,立刻道:“别……别伤害他们……”她呕出一口血,颤抖地举起手。“求求……你……”
“别说话。”他的脸色第一次显得如此苍白。
“我……”如意双腿瘫软。
他扶着她,让她坐在地板上,靠在他怀里,她的背后是一片湿黏血液,让他心急如焚,再这样下去她会死。
他不假思索地以银光封住她的天灵盖,将她的魂魄锁在身体内。
“我好冷……”如意浑身打颤。“我是不是……快死了?”她好累、好倦。
“你不会死的。”他愤怒地驳斥。
她微笑。“方才我瞧见我躺在小船里,握着你的手……咳……我说……来世要与你再做夫妻……我……”
“别说了。”他扶好她,右掌贴在她的背上。“你等一下就会没事了。”他的眼神急切狂乱,将她与自己罩在银光内,准备将功力过给她。
突然,一朵乌云遮住了月亮,四周顿时漆黑一片,更显得银光突兀。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还不住手!你一施法,她连最后一口气都保不住了,告诉过你她不属于魔道,为什么你就是听不进去?”
“我就是要保住她。”韩殇勃然大怒。
“是……是你父亲……”如意的脸色比方才更加惨白,她闭上眼,吐出一口血。
“展眉——”他大吼,再也顾不得什么的将阴气导入她体内。
她立即喷出一大口血,韩殇一惊,连忙收手。
突然,自半空中射出一道金光,打入她的体内,她大喊一声,往后倒进韩殇的怀中。
“这股气能让她再支持一刻钟,过了时辰,她便要到地府去报到——”
“我不会让她去的。”韩殇厉声道。
“这事由不得你,时辰一到,我会将你带回魔城,你们两人再无瓜葛。我曾警告过你,她有她的命数要走,你不听,非要强求,那她只好一业还一业,一劫应一劫。”
“我不要听这些废话,我要你救她。”他大吼。
如意握住他的手。“别这样。”她轻咳,胸口一阵剧痛。“有些事……是无力回天的啊!”
“我偏不顺天。”他满眼狂怒,箍紧她。“我绝不放手。”
她抬手抚着他焦急、暴怒、狂乱的脸庞。“今生总算无负于你,前世欠你的,都还清了……”
“我不要你还,听到没?我不要你还!”他嘶吼道,眼中布满红丝。“我从来没要你死!”
她的泪滑下。“我……知道……是我心甘情愿,我心甘情愿……”
“你不需要替我挡那一剑,我即使受伤也不会再死一次。”他紧紧搂着她,胸口彷若被人撕裂,痛楚由心底扩大,使他几乎要发狂。
“我没想……那么多,我怕……我不要再见到有利刃刺穿你的胸膛,我好怕……”她泪流不止。“我不要再看到那一幕,每回在梦里瞧见自己拿着匕首刺向你……就心疼……如今……再也不用这样担心受怕了,只是对不起,我不能再伴着你,你要好好地……过日子……”
“我不要听这些。”他宛如一头受伤的野兽般嘶喊、狂吼,四周的花草树木几欲被暴风连根拔起。
她哭泣道:“不要生气,让我同爹娘说最后几句话,求求你”她又呕了一口血。
他着急地抹去她不断淌下的血。“好,你不要激动。”他勉强自己静下心,收回法力。
只见四周的暴风渐渐止息,所有的人全躲在住持的身后,衣冠不整、发丝凌乱,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宁静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娘……”如意虚弱地唤了一声。
“如意。”孟夫人与孟迁奔向前,却又在中途停下,戒备地看了韩殇一眼。
“他不会伤害你们的。”如意咳了一声。“女儿……不孝,让爹娘伤心,还请爹娘多保重,别为女儿悲伤,这是女儿自己选的路……不怨任何人……咳……只盼未出世的弟妹能代女儿尽孝道……”
“如意,你为什么这样?”孟夫人悲痛难掩,哭倒在丈夫怀里。“为何这么傻?”
“女儿不觉得傻,为他,值得……”她扯出一抹浅笑。
“为什么?”孟迁也只能摇头落泪。
“都是你害了如意。”冯瑞骅大叫着冲上前。
“滚开——”韩殇扬袖挥开他,满腔的怒气与恨意同时爆发出来。
“小心——”灰袍道长接住他,两人同时撞上树干,冯瑞骅吐了一口血。
“不要这样。”她对韩殇摇头。“是我对不起冯大哥。”
住持摇头叹息。“唉!孽缘啊!你们三人的恩怨纠缠历经两世,再不彻悟,将没完没了,苦的只是你们自己。”
冯瑞骅勉强站起,因住持的话错愕不已。“什么意思?”他走向住持。
“你与孟姑娘在前世本有一段姻缘,却为韩施主所坏,他忘不了孟姑娘,今生来纠缠
页:
[1]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