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来找碴
楔子:喜好冒险,热爱挑战的龙依,开了一家专门助人连亡的“夜遴屋”,
接下的第一笔生意就是保护杜皓天平安到台湾。
不料这任务比想像中难上百倍,
除了途中被陌生人追杀之外,最大的难题就是要和杜皓天这白痴少爷相处!
带著一个只知道研究的大学生逃亡,龙依有预感,
这场奇异旅程将令她永生难忘……
杜皓天对龙依也有一肚子抱怨!他还以为美女不管何时何地都一样美丽,
但是认识龙依之後,他的幻想当场破灭!
原来美女也有很租鲁、拳头比他硬的……她嫌他书呆,
他也看不惯她的骄悍,不对盘的两人一路吵闹,回家的路因此越来越远了…… 第1章 当当当,龙门九小姐龙依终於满十八岁了。
按照龙门惯例,十八岁即成年,可以离家创业去了。
这要创什麽业?没有任何限制,世界各国随人挑,要结党立派参选公职,甚至是开赌场、酒店也无所谓。
唯有一个大前提得遵循——不管去到哪里,只要遇到华侨有难,便得伸手相助,因为龙门就是一群华裔孤儿所组成的。
身处异地,父丧母亡後,一个孤儿会有的下场不言可喻。
这些从死亡堆里打滚出来的孩子是靠著互助合作才活下来的,有了这样的经验,他们明白团结力量大的道理,长大之後自然就努力实践这个理想。
也不是想求回报,不过就是明白了单靠自己一人很难活下来,想要生存,互助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鱼帮水、水帮鱼嘛!
於是,龙依思一刖想後,终於决定了她想做的事业,便是——创立一家“夜逃屋”,专门帮助那些生命财产受到威胁的华侨们,逃离致命的环境。
她的构想很好,事一刖也接受了各项训练,包括易容、武术、道逃、隐忍等等,各科都优秀完结,开业一刖的广告也打得叮当响,但可惜啊!夜逃屋开了三个月!一桩生意也没接到。
倒不是没客人上门,不过就是一见她的脸,客户转身走人。
她长得一张娃娃脸是她的错吗?那些人一见她就走,真是不识货。
走走走,全走了也好,省得她费神操心。
但是……喂,至少留一个嘛!全走光了让她面子往哪儿搁?而且,她已经守著这家破店面三个月,快无聊死了,再不给她工作做,她就要在这里杵成“望夫石”一块了。
别全走光啊!了不起……她不收钱免费奉送总成了吧?“刘先生。”捉住走在最後面的客人,也顾不得面子,龙依几乎是涕泗纵横地请求对方恩赐工作。“何必急著走?我们谈谈嘛,如果是价钱太贵……这样吧!看在你是第一百号客人的分上,也不是不能商量,就打五折怎麽样?不然三折?两折?唉呀,看你是识货的行家,就一折大拍卖啦!你……喂,你去哪儿?别走……喂……”
客人去心如箭,任她千呼万唤也叫不回。
龙依真是……恨啊!她用力咬著衣袖,一咬、再咬、三咬……喇地一声,衣袖裂了。
好惨,没工作也就算了:还得赔上衣服钱。
“去你的,本小姐不干了!”用力踢上办公室大门,砰地一声,铝门凹了一个大洞,正式宣告阵亡。
别看她个子小小,才一百六出头,圆圆的脸、圆圆的眼、再配上圆润的小鼻子,一副洋娃娃的样子。
她的力气可不小,握力随便测一测都有百儿八十斤,堪称力拔山兮气盖世了。
可人不走运啊!喝水都会塞牙缝,想她立誓要创一番轰轰烈烈的功业,奈何却无人欣赏?
她不禁摇头叹气。“我的伯乐到底在哪里?难道这世上已经没有注重实力的人了?我……唉哟!”许是老天见她可怜,苦熬三个n口也不放弃,竟让生意主动撞进怀里。
两男一女神色惊慌地与龙依撞成一团。
龙依只是倒退了三步,摇晃几下,仍然站得稳稳的。
另外两男一女就惨了,作用力加反作用力登时摔得他们眼冒金星。
龙依看著那三个在地上滚成三只葫芦的男女,除了中间那一个尚属年轻外,其余两个人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家。
老人家最经不得摔了,随便一个折腾都可能骨碎筋折,也顾不得这一撞是谁的错,龙依一个箭步冲过去,踢开年轻人,拉起两位老人家。“老先生、老太太没事吧?要不要看医生?我给你们叫救护车。”
“喂!”老人家没答话,倒是年轻人不高兴了。“你干麽踢我?还有,谁是老先生、老太太?我爸妈不过四十出头。”
啊!四十出头竟老成这副德行,满头白发,两张脸上的皱纹好似风乾橘子皮,这也太离谱了吧?
龙依瞠目结舌。
反而两位“老人家”不甚在乎地捉起龙依的手,急慌慌问道:“小姐,听说这附近有家夜逃屋,是专做逃亡生意的,你知不知道在哪里?”
夜逃屋不就是她开了三个月,却半件生意也没接到的公司吗?她怎会不知公司在哪?龙依连忙点头。
两位“老人家”立刻把年轻人拉过来,塞进龙依怀里。“小姐,这是我儿子杜皓天,麻烦你送他去夜逃屋,请那位龙九小姐保护他去台湾,上台南找一位名叫朱世绅的人。”
“爸、妈,我走了,你们两个怎麽办一”杜皓天紧张地问。“傻孩子,我和你爸好歹也是一流的研究员,他们那项计划如果要继续下去,非我们不可,谅他们也不敢对我们怎麽样,只要你安全离开了,我和你爸爸也就没什麽好担心的了。”老太太劝著儿子。
老先生也跟著宽慰年轻人。
一家子就在大马路口这边推过来、那儿劝过去,哭哭啼啼、难分难舍。
外人看来,这真是一出亲情伦理大悲剧。
龙依倒觉是喜从天降了。本来以为她的第一份事业就要这样夭折,想不到黎明一刖的最後一道黑暗过去,便是万丈光芒的朝阳升起。
她有预感,一日一办妥这桩委托,不必再打广告,她的工作也会如潮水般滔滔涌来,推都推不掉。
她喜不自胜地拉住杜皓天。“你们放心!龙九小姐我很熟,一定把你们的委托办得妥妥当当。”故意不说明自己的身分,以免客户见她年轻又担心地离去.下一桩委托就不知得去哪找了?
“那就麻烦你了。我们夫妻还有事,先走一步。”老先生说著,递给杜皓天一张现金支票。“这是委托金,皓天,你记得要交给龙九小姐,知道吗?”
龙依眼角瞥见支票上的金额,狠狠咽下一口唾沫。哇!出手真大方,居然一丢就是百万美金,这回她可是一撞撞进财神爷怀里了。
杜皓天红著眼睛目送父母离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突然要离开。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一刖两天还听说爸爸在研究所的研究有了新发现,老板很局兴,要升爸爸职呢!
他对生技研究也有兴趣,本来还计划大学毕业後也要跟著父母一起进入研究所为老板服务,谁知计划一夕生变?
爸妈突然丢下所有研究,一句解释也没有就把他从大学里召回来,然後开始跑路。
从纽约一路来到洛杉矶,行匆匆、心慌慌,好像後头有什麽妖魔鬼怪在追赶似的,不仅晚上要匿名住三流宾馆,连吃东西都是随便买点速食,迅速在车上解决。
到底发生了什麽事?他毫无头绪。
如今父母又将他塞给一个陌生女子,瞧她那稚嫩的样子,高中
都不知道有没有毕业?这小>一头片子真能带他找到那劳什子逃亡专家龙依吗?
他不清楚,毕竟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只能无助地看著父母骤然苍老的身影逐渐消失,觉得自己的未来也变得模糊起来。
“嗨,小子!”一把清脆如银铃的声音霍地打醒他的沈思,将他自迷雾中拉回。
原来是那可爱如娃娃的小女孩。
“看你的年纪,应该比我还小吧?“杜皓天斜睨她一眼。
“年龄能够代表什麽?生活的岁月,还是生存的经验?”龙依嗤笑一声,从他手中抢过支票。“告诉你,小子,年龄与能力是不能画上等号的,尤其在你一条小命还拎在我手中的时候,你最好对我有礼貌一点。”
“把钱还给我。”杜皓天伸手去抢那支票。“那是我父母要给龙九小姐的。”
“我,龙依,龙门内行九,人称龙九小姐,又名逃亡专家。”她一根纤白玉指点著凸出圆润的小鼻头。“所以,这些钱就是给我的。”
杜皓天彻底呆滞。所谓的逃亡专家居然是这麽一个小娃娃?他……他和爸妈都被骗了。可恶!他愤怒地胀红了脸。“你居然骗我!”
“谁骗你了?我不是答应过你爸妈,”定安全把你送到台湾去吗?”她开心地亲吻著支票,第一桩任务真是收入丰富啊一.“就凭你?”一个小不点,到了机场都会迷路吧!还说什麽把他安全送到台湾?“我不必你送,你把钱还给我,我自己会坐飞机到台湾找外公。”
“NO、NO、NO。”龙依一根食指摇得像博浪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已经接受你父母的委托,就一定要全程陪同、一亳发无损地将你送到朱世绅手中。”
杜皓天气炸。“你这分明是诈欺。”
“什麽诈欺?真难听,这是正当委托,标准收费。”龙依赶紧把钱收进怀里。
“现在废话少说,依照你父母临走一刖紧张的程度,这里你止月定是待不得了,事不宜迟!咱们即刻动身去机场,三天後你就能安全回到你外公怀中。”龙依说著,拔腿就走。
杜皓天倒没想到,这女孩个子小小、一副天真娃娃的模样,走起路来却快得像飞,他居然得小跑步才跟得上。而且她还越走越快,杜皓天不禁跟得有些吃力了。
龙依却没想那麽多,多年来在危机中求生所培养出来的直觉告诉她,得尽快离开一这地方,她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然而这毕竟是她头一回接任务,事一刖准备工夫是做了不少,可惜欠缺经验,没想过要先调查杜氏夫妻与杜皓天的来历,怎会匆匆忙忙将儿子的生命安全一父到一个路边撞到的小女孩手上?
而这也将两人推进了”个步步危机、处处血腥的地方。
杜氏夫妻一离开,龙依立刻拖著杜皓天回到她小小的夜逃屋本部,想藉著简单的易容技巧,将一个年轻人变成一名平凡的中年男人。
不过杜皓天的五官太突出了,剑眉凤目、挺鼻丰唇,因为还是学生的缘故,身上流露出一种温文儒雅的气质。
对著他,龙依两只手微微抖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她只能草草迅速地完成易容的工作。
“好了。”她仓皇拍掉手中的粉屑,转过身去,不敢再直视他的眼。
“这麽快?”她不由分说就将他拖进夜逃屋本部化起妆来,可是……不到五分钟,她就已经将他易容完毕,他不太敢相信。
“要不你自己看。”她打开办公桌的抽屉,拿出一面镜子给他。
他对著镜子一看,吓了一跳。
镜中人五官轮廓依然清晰,不过就是两鬓刷上白粉,再上些胶质类物品,原本平滑的面孔立刻布满细细的纹路,彷佛久经岁月的侵蚀。
这还是杜皓天,但应该是四十岁之後的杜皓天。
除非是极熟识他,或者有心仔细寻找他者,否则一般人很难识破他的伪装。
“走著瞧。”龙依对自己的本事是很有信心的。夜逃屋开张三个月,没接到半桩生意并非她功力不够,实在是现代人太以貌取人了。
这第一桩任务她一定会办得妥妥当当,完美无缺。
“我拭目以待。”就算对她的能力有些小佩服,他也绝不在言语上表达出来,开玩笑,那多损男人自尊啊!
“好。”她一把捉起他的手臂。“我们现在就去机场,看我怎麽帮你离开美国,返回台湾。”
“立刻走?”他脸色一变。“那我父母怎麽办?”
“照你父母的说法,追你们的人应该是你父母的老板,一直很信任、并且重用他们。我是不晓得你父母与他们的老板问到底发生了什麽事,导致他们要连夜逃亡!不过他们似乎有自信可以凭自己的能力脱身,我想他们的安全应该没有问题才是。”
但他仍旧不放心啊!那毕竟是他的亲生父母,事不关己、关己则乱。
“你没办法查出我父母逃亡的原因吗?”
“我是逃亡专家,又不是侦探。”
毕竟是刚出道,经验不足,还无法体会凡事要有其因才会得其果的道理。
她一心只想著要如何送杜皓天抵达台湾,却从没想过他为何要逃亡?而逼得他们一家要逃走的人又是何方神圣?
反正就算对方是天王老子!只要她有本事自其眼皮子底下溜过,谁又能奈她何?
她忘记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就算让他们顺利到达机场,上得了飞机吗?
顺利坐上飞机,飞抵台湾,离开得了桃园吗?
即便走出桃园,又要如何一路安然无恙南下台南?
知识可以靠努力学习而得来,但经验却只能靠亲身历练去体会。
* * *
龙依带著杜皓天离开发逃屋後,就一路直奔机场,以争取在第一时问内将他送抵台南朱世绅家。
但他们一离开夜逃屋.车子开不到两条街,她就发现他们被跟踪了。
对方的人来得好快、聚集得也很迅速,龙依这才警觉到,他们是不是惹上了哪方的牛鬼蛇神?
她偏头问杜皓天。“嘿,你晓不晓得你父母的老板是什麽人?”
“周问添,春芳集团总裁。”他说。
“什麽!那个传闻富可敌国的家伙?旗下有药厂、生技研究所、医院……”哇!那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呢!据龙依所知,周问添是侨界的传奇人物,出身豪门!
在民国初年就放洋留:学,不料战争突然爆发,不仅万贯家财尽付流水,本身亦受到战火伤害,导致半身瘫痪,只能一辈子坐在轮椅上。
後来他凭藉自幼习来的一点中医知识在美国替华侨看病,随著时局的变化,中医渐渐受到世人注目,尤其针灸一术更获得外国人一致赞赏,小小一根银针竟有此奇效,简直是匪夷所思。
周问添及时把握住良机,先是开办中药厂,後来结合西医,创立生技研究所、中西医合并的医疗院所,近年更将古早的中国美容药方制成化妆品,命名“花想容”。进军美容界,也创出一流佳绩。
这家伙的人生可以写成一本传奇回忆录了,而且保证比坊间一般的奇幻小说更加高潮迭起。
不过……
“我听说春芳集团的福利很好,周问添本人更是个善名远播的大好人,你爸妈工作得好好的,为何突然要走?”她好奇。
“我也不知道。”杜皓天陷入深沈的沮丧中。“前年我读大学时,还跟爸妈讨论过,大学毕业想跟他们进同一家研究所工作,一起做生技研究,那时爸妈还很高兴啊!几个月前,爸妈说他们的研究有了新突破,老板很高兴,要给他们升职加薪,谁知道今天他们突然去学校找我,也不管我正在上课,直接拖了我就跑。我问他们发生什麽事了,他们也不说,只说要离开美国,再也不回来了。”
“你知不知道你父母做的是什麽研究?”
“复制。”
她瞪圆了眼。“你是说那种……复制羊、复制牛之类的东西?”
“对啊!”
“那不是违法的吗?”
“谁说的?”
“报纸啊!一堆人在抗议,那根本违反人道。”
“胡扯。你知不知道复制技术如果成功,对於人类的科技、医术是多麽大的突破?届时,人体各器官、肢体的损坏都可以获得补救。长生不老将不再是梦想,甚至无药可治的癌症都有可能获得解决之道。”
“不知道。”她直觉那种东西就像一柄双面刃,使用得好,或许对整个人类世界将是一大福音。
可若有个万一,则将陷人类文明於毁灭的边缘。
“我告诉你……”他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专有名词。
她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停!”她挥手截断他的滔滔不绝。“现在不是讨论复制技术到底人不人道的时候好吗?麻烦你挪一下视线瞧瞧前後左右,咱们似乎被包抄了。”
杜皓天一愣。他一出生就面对一双研究狂父母,耳濡目染之下,自己也变成了谈起研究就不可自拔的研究狂。
如今经龙依一提醒,他才发现他们前後左右都围满了同型号、同色系的车子。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哪这麽多人偏爱黑色福特,还全跟他们开在一起?!
“怎麽办?”他有些惊慌。做研究他在行,但逃亡……这门课他从没修过啊!
怎麽办?天才晓得。龙依这才开始後悔没问清楚就接下这桩任务。
照道理讲,尽管复制研究一直受到各方争议,但既然春芳集团下的生技研究所可以正式成立,并且一直维持运作,就表示这家研究所拥有基本的合法性。 ’
而且照杜皓天所说的,他父母在那里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对那地方十分满意,甚至有意让儿子继自己之路,从事研究工作。
既然如此,好端端地为何要跑?还这麽多人追过来?
到底他们都在研究些什麽?单纯的复制研究不至於搞得这样离谱吧?还是杜氏夫妻在研究所里犯了什麽不可原谅的错误,以致周问添非将这一家三口抓回去偿债不可?
这中间到底谁是谁非,她一点头绪都没有。
“畦!”杜皓天突然惊叫一声。“他他他……”
龙依顺著他的视线一瞧,天哪,有必要这麽夸张吗2居然拿火箭筒瞄准他们!
想也不想,她将油门踩到底,方向盘用力一转,先是横撞左方的车子,直接将对方给撞飞出马路,横躺在人行道上,还打了几个转。
对方以为她要利用左方的缺口突围,强大火力瞬间轰上。
砰砰砰,巨大的枪炮爆裂声击破小社区的宁静。
尖叫声、怒骂声、煞车声,各式各样的声响此起彼落,而落在最後的则是警车的声音,看来是有人受不了报警了。不过从它细微到几乎可以让人直接忽略的声响,赶得及阻止这场变故吗?怕是很难吧!
龙依大出众人所料,硬是将排档杆打向倒档,车子飞箭也似地朝後方暴退。
对方包围在後方的车子反应不及,登时被撞飞出去。
龙依又是一个急旋,绕出包围圈,往来时路疾奔而去。
整个过程只有短短几分钟,吓得杜皓天面色苍白,险些直接昏倒了事。夜像是一疋墨色的布,倏忽张开,包围住整个天空。
龙依和杜皓天开著车子,历经了五个多小时的奔波,直到油箱里的汽油全数耗尽,她毫不考虑地将车子抛弃在路边。
“快点出来。”她拉住杜皓天的手臂,将他拖出车子,翻过公路的护栏,直往下方的草丛奔去。
他脸色青白,一半是被吓的,毕竟还是个大学生,几时见识过这等刺激场面,在电影上看很痛快,亲身一经历,简直比生病还难受。
但最恐怖的还是龙依的开车技术,那一副马路是我家开的,我爱怎麽开就怎麽开的德行,让他这一路几乎是晕晕吐吐过来的。
现在还要难为他这副疲惫的身躯下车跑路,这也太折腾人了。
他受不了地甩开她的手臂。“为什麽要丢下车子?对方有车,我们只靠两条腿,跑得过四个轮子吗?”
“那辆车的样式和车牌已经被盯上了,继续开著它就是通告全世界我们在哪里,除非你想找死,否则那辆车是不能再用了。”她的声音轻轻淡淡的,带著比晚风更凉的冷意,竟教他背脊爬上一股寒颤。
他彻过头望著她,看见一双闪著野兽精芒的圆眸,不再有白日里的天真可爱,反而充满mL腥的气味。
一瞬间,这可爱的洋娃娃已化身为丛林中的恶兽,凶狠、嗜血。
他应该觉得害怕的,但不知为何,他觉得心跳加快,视线随著她的身影移转,再也离不开。
隐隐约约地!他有股想要将兽占为己有的念头。
可是当兽一旦被驯服,变成人类怀里的宠物,这番美丽还能持续下去吗?
非洲草原上的野豹与动物园笼里的豹子,那天差地别的姿态刹那间闪过他脑海。
兽不该被驯养,但野性的兽却是可怕而伤人的,没有人可以拥有一只真正野生又温驯的兽。
偏偏,他就想要。这一刻,杜皓天想的应该是如何逃生,但不知为何,他脑海里浮是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2章 一连几天,龙依或亲自、或请人试遍美国各大机场,也怪了,那些机场的稽查突然严格了起来,每一个人、每一本护照都核对得严严实实,好像在捉什麽恐怖分子、通缉要犯似的。
她查了近一个月的新闻,也没发现有什麽重要刑案发生啊!
最近也没哪个国家元首或政要名人要来美国访问,这就怪了,哪儿来暗地里一只手硬是掐紧了美国的各通行要道。
对方图的是什麽?杜皓天这个连大学都还没毕业的学生吗?
真是见鬼了。
她拎著一盒披萨、两打饮料,晃荡进新租的宾馆里。
不敢投宿大饭店,怕被人认出身分,最近她和杜皓天都找一些民宿和三流宾馆牺身,不过……这些地方的环境真不怎麽样。
她抓了抓自己的手,昨晚被跳蚤咬的地方可真痒。
杜皓天一见到她,迫不及待地将她拉进房间里。
“怎麽样?有没有我爸妈的消息?’’打从自己被疯狂追杀过後,他就异常担心父母的安危。
现在他已经非常肯定父母与自己是在不知不觉问得罪了某方老大,而对方以父母的老板周问添的可能性居多。
惹恼那种人的後果……想起电影“教父”里的内容,他浑身窜过一股恶寒。
她颓然摇头。
他愤怒得眼睛都红了。“你不是自称专家,天天夸自己有多厉害,可以飞天遁地,怎麽连两个大活人的下落都查不出来?”
龙依没有说话,陷入了沈思。
她知道这第一桩任务是办得很不妥当,她忽略很多事情,杜氏一家半夜出逃的原因?他们的来历背景?他们最近有没有遇过哪些奇怪的事?她甚至应该先调查周问添的真正为人才对……
她毕竟是少了经验啊!所以要用吃苦来弥补。
“你说话啊!”杜皓天用力摇晃她的肩。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你知不知道?”龙依也忍不住吼了。憋了这麽多天的闷气,她也很烦好吗?!
“你这是什麽鬼话?”尽管这些天看多了她行事的狠辣、下手的毫不留情。有时候他会被震慑住,那是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世界,从未见过的风采。
可他从来不怕她:他骨子里有一股天生带出来的傲气,愈见强横,就愈想去征服。
“难道你想看见你父母横尸街头的消息出现在报纸新闻上?”龙依讽他。“你晓不晓得,现在我们已经到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地步!”
“就算这样,也不能置我父母的安危於不顾啊!”他放开她,焦躁地在房里走来走去。“你想想,有你这样的专业人士在我身边,我们都能遇到这样多的狙击,我父母是标准的研究员,连基本的健身都没练过,一辈子只会拿试管,要如何去面对那些凶神恶煞?”
他的话她也不是不能理解,不过……“你认为我们还有能力去找你父母,并且救出他们吗?你自己想想,我们都逃得如此辛苦了,凭你父母的能耐又能逃多久?
也许他们早被捉了。”还有一点,她迟疑著不敢告诉他。
她始终觉得,杜皓天不是对方真正的目标:杜氏夫妻才是。
之所以敌人一直紧追著他们不放,是因为杜氏夫妻太固执,敌人无法逼他们妥协,因此想尽办法要捉他们的独生子来威胁他们。. 若真如此,只要她能保护好杜皓天,暂时就不需顾虑杜氏夫妻的生命安全。
当然,那对夫妻是会吃些苦头的。
可杜皓天很坚持。“就算现在能力不足,该做的事还是要做。要我看著父母有危险而不救,那我还算是人吗?”
她冷冷地一翻白眼。“然後把我们两个一起赔进去?”
“你——”他无话可说了。“那你说,现在该怎麽办?”
“先想办法送你回台湾,然後我再回美国想法子救你父母,可……”龙依忽然浑身紧绷,随手把新买的披萨扔到床底下,然後拉著杜皓天跃上床铺。“脱衣服。”
“什麽?”他愣住。什麽时候了,她还有闲情逸致想那些风花雪月,脑子有病阿?
“我说脱衣服!”他迟疑著不动手,她乾脆就替他行动了,迅速俐落地一把撕去他全身的衣服。
杜皓天瞬间只觉气血上涌,整张脸,下连脖子,接著是全身肌肤都变得一片通红。
他以为这是他一生遇过最尴尬、难堪的事,谁知,真正刺激的还没开始。
龙依紧接著脱去自己全身的衣物,拉起床上的薄被遮住两个人。
然後,她就著一个暖昧的姿势,在他身上起伏起来。樱桃小口微张,随著粉嫩娇躯的起伏,发出甜腻蚀骨的呻吟。
杜皓天搞不清楚状况,瞬间价成木头一根。
随著她的嫩白身躯在他眼前晃荡!那美丽的曲线和惑人心魂的娇哦声响起,他的体内也渐渐升起一股灼热的情火。
她圆圆的眸底漾著一层迷人的水雾,刻意染红的长发在半空中摇荡,卷出一个会引人深深沈沦的血色漩涡。
他的心神紧跟著她魅人的动作一步一步地移向那致命的吸引力,情不自禁地!
他伸出大手想揽住她的腰——
砰!客房的大门被粗鲁地踢开来,三名大汉炮弹也似地冲了进来。
龙依起伏的动作乍停,杜皓天的双手也就这样僵凝在她的柳腰间。
两个人、四只眼,呆呆地瞪向突然出现的三个大男人。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足足有一分钟过去。
“啊!”龙依的惊叫抢先响起,整个人缩进杜皓天怀里。
幸好杜皓天还不算太笨!几天的逃亡生涯让他後知後觉地顺应眼前的变故。
软玉温香抱满怀,他勉强咽下一口被龙依的美丽激起的唾沫,拉起被子盖住两人完全赤裸的身躯,强撑起精神问:“你们这是在干什麽?”
三个闯入者也呆住了!好半晌才期期艾艾地回答:“找错了。”
说完便迅速地退了出去。还算有礼貌,临走前不忘把门板再掩回去,虽然它已被踢坏,但有遮总比没遮好嘛!
杜皓天眨了眨眼。“呃……这就结束了?”他低喃!回想三名大汉凶狠闯进来的情况,还以为就算不彻底来一回搜身检查,简单盘问几句也是要的,怎麽他们什麽也没问就走了呢?
他哪知!不是三名大汉忘了问!实在是他们见识过很多企图利用类似行为摆脱追缉的人。
但那些人通常都把被子盖得紧紧的,敬业一点的顶多脱掉上衣,做出一些暖昧动作,发出几声甜腻呻吟就算了事。
像今天这样,两个人完全裸体,由女子在上头动作,除非是真正的情侣或正在做性交易的客人,否则谁会演得如此逼真?
他们完全相信两人演的好戏,因此才毫无疑问地立刻退去。
毕竟……他们也不是偷窥狂,没理由一直站在房里看人家力事嘛!
“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是色情狂啊?”龙依翻脸如翻书,三名大汉一走,娇颜上醉人的酡红立刻消失,换成一片冰冷。“都什麽时候了,你还有精神发情?”·
她淡漠地踢开被子,下床穿衣服。
倒是杜皓天这个大男人羞得耳根子都红了,像只蛹一样深深埋在被窝里,更把眼睛闭得死紧,不敢多瞄她一下。
想起几分钟前她在他身上摇晃的旖旎景象,恍若一朵魅惑的妖花,姿态冶艳、蕊吐异香,直炽得他快烧起来了。
好美。他没有见过这样美丽的女人。
他的心怦咚、怦咚,越跳越快。
怎麽办?他的身体好热,热得就快冒出火r……
“喂!”突然,她一巴掌狠狠落在棉被上高高鼓起的地方。“你还傻在床上干什麽?快起来穿衣服,我们的下落曝光了,要赶快转移阵地逃命。”
……好疼哪!她也打得太准了吧?
他两泡男儿泪狼狈又愤怒地在眼眶里转著。这该死的女人,日後他如果断子绝孙,一定是她的错。
“还蘑菇什麽?”龙依不耐烦地掀开棉被催促他。
杜皓天尴尬得直想挖个地洞钻进去,今生今世都不要出来了。
龙依鄙夷地瞪他一眼。“拜托,都什麽时候了,你这家伙还有心情想那些无聊的事?”
“你以为这是谁害的?”他怒吼。
她圆圆的大眼满含著天真。“你瞪我干麽?你搞清楚好不好,刚才要不是我机警,我们已经成为人家的阶下囚了。”
“就算要作戏,也没必要……牺牲到这麽彻底的地步吧?”可怜他二十年的生命都埋首於研究中,至今犹是童子身,差点就毁在她手上了。
“你以为半桶水的演技骗得过刚才那些专业人士?而且……”她两只眼睛锐利地瞪著他。“杜皓天,请你想清楚、认明白,我们现在不是在玩冒险游戏,是在逃命。玩游戏输了,顶多是痛一下。但在逃亡过程中,任何一点疏失都是致命的。性命一丢,是再也无法重来的。”
她的话让他震撼,却也令他愤怒。
“就算这样,你一个女孩子这样轻易赤身露体,你不觉得吃亏、不觉得难堪、不觉得羞耻吗?”
“人本来就是赤裸裸地来到世间,我何必感到难堪和羞耻?”
天啊,这是个什麽样惊世骇俗的女人?杜皓天一个头两个大。
“人是群居的动物,如果不遵守基本规则,怎麽活下去?”
“真要遵守你那套规则,我不知早死过几百遍了!”她嗤笑一声,精光闪耀的圆眸底隐藏著一丝凄凉,竟藏著一大片荒漠,冷冷清清、一无生趣。
杜皓天愣住,说不出话来。这是要遭遇怎样的经历,才会将一个人的心伤成如此德行?
天真只是她的掩饰、骄傲是她的面具,而事实上,她对於自己、还有未来是充满不安与悲观的。
他的心彷佛扎进一根刺,顿时觉得好疼、好疼。
* * *
在第五次企图离开美国本土、前往台湾失败後;龙依改弦易辙,决定不直接去台湾,拉著杜皓天转进墨西哥。
在她想来,自己的每一步计划都能被敌人料中,极可能是他们的目的地早被知晓。
那不如就来玩玩捉迷藏!既然杜氏夫妻给的钱够多,而且彼此又未限定任务达成的期限,她大可带著杜皓天游遍世界各国,美洲玩完就去欧洲,或者澳洲、非洲也不错,等她把敌人耍得累了、头昏了;届时,机会就来了。
但因为他们的立场还是不太妙,追在他二人屁股後的追兵并未彻底消失,所以她入境各国的手段都有些……嗯,不光明。
像她今天就下手打劫了两个美国游客的护照,行动期间,她一直蒙住脸!也没让杜皓天露脸。再加上刻意拿捏力道,那两个人预计要睡上一整天,那时她和杜皓天都不知溜哪儿去了。
就算他们醒来报警,警察也不知道要捉谁,总不能通缉一名蒙面大盗吧?
最後她和杜皓天再化妆成他们的样子,这才安然通过边境,进入墨西哥国内。
杜皓天对她的行为非常不满。
“你这是犯法的。”一直到坐在墨西哥边境的一间小酒吧里,他还在不停碎碎念。“你明明有管道花钱伪造护照,为什麽要去抢别人的?还把那两个人打昏。”
龙依点了一些玉米饼、啤酒,才对著他长叹口气。“杜先生,你不觉得你的逻辑很奇怪吗?打劫犯法,难道伪造护照就不犯法?同样是犯法的事,为何前者不可行,後者就可以?”
呃!杜皓天顿了一下。说实在话,若非经此奇历,他可能一生都不会犯法。
自从跟龙依碰在一块儿後,他乔装易容、伪造文件、偷车逃亡……几乎大半的法律都犯过了。但至少这一个多月来,他们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人啊!
当然,那些企图追捕他们的人例外。
这回无端伤害两个陌生人,他良心上十分过意不去。
“我不想伤人。”他抱著脑袋说。“这一路上为了逃命,我们在超市的停车场里,随便就开走别人的车子,汽油用完,立刻抛弃,再偷一辆,我们没有想过那些失车者是否急著用车,说不定他们连车子的贷款都尚未还清。为了摆脱追捕者,我们还几度在大马路上发生追撞,造成交通混乱,耽误了很多人的行程。我们用假身分去住宾馆、还伪造文件上银行弄钱……我们不知道给多少人添了多少麻烦,但起码从未伤害到无辜者的生命安全。这中间是有差别的,你能明白吗?”
“不能。”她翻了个白眼。“第一,我虽然为了抢护照而打昏两个人,但我力道用得很好,并没有真的伤害到他们。第二,非常时期有非常做法,我劝你改变心态,现在你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大少爷,你没有能力、也没有本事去可怜那些你口中所谓的无辜人等:因为你的立场比他们更加危险、并且更加无辜。”
“你这种说法太自私了。”
“人本来就是自私的,这世上谁不为自己著想?”
“难道你至今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你总有父母或兄弟姊妹吧?面对他们,难道你也是这尼!自私?”真正的爱情、友情、亲情都是无私的,他不相信有谁不知道这个道理。
就像他的父母,拚著命不要,只求他安然无恙。谁说这不是世间最无私、珍贵的亲情至爱?
“很抱歉,我一出生就被扔在垃圾堆里。虽然我有十二个结拜的兄弟姊妹,但我们是为了生存才团结在一起的,彼此间可没有你口中那些无谓的情情爱爱。”她说得云淡风轻。
他听得瞠目结舌。
难怪她的行为如此出人意表,原来一切都是其来有自。
他该说什麽?安慰她?还是劝她?
看她那一脸讥讽的表情便可知,那些抚慰开导之词她定是从小听到大,早麻痹了。
也许小时候她也曾相信过那些美丽的话语,可真实的生活磨去了所有的幻梦,让她开始只注意真正的现实。
他只能摇摇头,低喟口气。“羊吃草、虎狮吃羊。这就是食物链!一切都是为了生存,我能理解。但我还是不能接受为了自己而伤害别人,所以除非到了生死关头,我不希望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她两眼放光,笔直地看著他,直看得他心慌慌,低下头拉著自己的衣服东瞧瞧、西看看,以为身上有什麽不对劲的地方。
他期期艾艾开口。“做什麽这样看我?!我应该没有多出一只手、或者多长个鼻子吧?”
她粉嫩的唇轻轻地勾起,笑意如春风拂过冰冻的大地,瞬间带起一抹生趣。
他的!心脏又开始不规则地乱跳了起来。
她柔声低喃。“看不出来你这家伙还懂得一点点道理,不像那些光会说大道理的伪君子,心里尽藏著一堆男盗女娼的混帐事。否则我就把你扔在墨西哥,让你一个人自生自灭去。”
他脸红了一下!被她的笑容骗得。
但她的话仍令他生气。“喂,你收了钱的,答应过我父母要送我去台湾。”
“那又如何?”她冷哼一声。“早知道你的情况这麽麻烦,这桩任务我才不接。”仔细想一想,一百万美金还算收便宜了呢!
天知道姓杜的一家人是惹上了什麽样的人物?居然连美国警方都有意无意地留心起杜皓天的行踪,如果是因为杜氏一家人犯了法,那直接逮人就是。躲在暗地里偷偷摸摸的,分明是在为人做暗哨,搞得他们没有一日安宁。
他以为她是吃饱了撑著才去抢护照啊?她也是没办法了。
躲在暗地里的敌人势力太强大,几个伪造护照的管道都被监控了,她现在就算想伪造护照也没办法。
由美国进入墨西哥虽然用不上护照,但从墨西哥离开却可能用得上啊!难得看到两个合适的人,她只好先借来用用,这也是没办法。
唉!她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想不到第一次接工作就接到这麽棘手的,这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
* * *
杜皓天和龙依偷偷摸摸地从後门溜出了小酒吧。
他们本来是打算在那里暂歇片刻,吃些东西再来计划接下去的行程的。
不料却听见身旁几个人喃喃抱怨最近警察好烦人,逮著陌生人就东问西问的,连酒吧老板都加进去吐苦水,因为警察来得过於频繁,害得他生意也落了好几成。
龙依他们是不知道墨西哥的警察怎麽突然变勤劳了,可他们心虚啊!正在逃亡的路上,可禁不起任何盘查,那还不快走?
所以两人也等不及餐点送上来,四只眼睛互瞄了瞄,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幸亏他们走得快,要再晚三分钟,他们就会碰上另一波进来盘查的警察了。然後他们会发现,对方找的正是他们俩。
龙依不想跟警察杠上,尤其手中两本护照还是真实无伪、刚刚换新的。
她不愿难得到手的好货用一次就得丢掉,所以决定不再轻易暴露行踪。
那麽一来,就有很多地方不适合他们露面了,比如:繁华的大城市。
幸好墨西哥多山林!要暂时躲藏也不是难事,因此她拖著杜皓天计划避到山区里。.
偏偏杜皓天死活不肯。“我们什麽准备也没有就进入山区是很危险的,你知不知道?”他虽然打小醉心於研究,但好歹当过几年童子军,有关野外求生的课程也上过几堂,深明误入山林的危险性。
“你想准备什麽?”她反问。现在到处都是要捉他们的人,难道他还要选好登山服,装一大袋食物再上山?
“指南针、紧急备用药品、粮食、睡袋、保暖衣物……”他拉拉杂杂念了一大串。
她听得耳朵差点生茧。
“所以我说你们这些公子哥儿就是不明世事。你知不知道现在外头有多少人正张好网准备捉你?别说去买那些登山物品了,只要你稍稍将头往外一探,保证立刻被套得结结实实,直接扔进笼子里!送到那个千方百计要逮住你的人手中。”
“这……”她说得或许有些道理,但是……“我们两手空空进山林,怎麽辨识方向?怎麽保暖?在哪里休息?肚子饿了又该怎麽办?”
日月星辰可以指引方向,枯枝树叶足以保暖!大地为床、天空为被,哪里不能休息?山林里随地可拾的野菜、野果,难道还会饿死人?”
“原来你学过专业的野外求生知识。”这样他就放心了。
野外求生?龙依在心底冷哼一声,她哪里学过那玩意儿了?不过求生之道,她可是打呱呱落地之时就开始努力学习了。
天生天养的孤儿,不懂得求生,早就化成枯骨一堆了,还会活生生站在这里吗?
既然她三岁时就可以从野狗嘴里抢下一块肉骨头,维持三天不饿死,如今也不会死在这座小小的山林中。
对於生命她是比任何人都执著的,否则哪会去钻研这劳什子的逃亡之道?
“反正你跟著我走就对了。”她领头迈向茫茫未知的未来。
眼见著繁华尽去,渐渐地,草地取代了柏油路、树木取代房舍、虫呜鸟语取代人声喧哗。过去杜皓天所熟悉的一切都一一远离他了。
开展在前头的是不可知的道路。
他心头有几分慌,却有更多的无奈和愤怒。
究竟是谁逼他们至此?
他得罪了谁?或者他父母犯了什麽过错?自古艰难为一死,偏偏他现在却是求生不得,求死也不能。这才知道天下间,竞有比死亡更痛苦的境界存在。龙依本来是拖著他的手往前走,可慢慢地,却发现他指间越来越用力,肌肤由温热而逐次冰凉。
她知道,一连串的事故正在改变这单纯青年的心。
他或许曾相信这世上还有至善和纯美,但再过一段时间,他会变得跟她一样,除了自己!再不相信其他的东西。
而事实上,她也的确认定世间唯有自己是可信的,其余皆是虚幻。不论是亲情、爱情、抑或友情!都会在某种契机下变质。
沧海都能变桑田了,这天底下又有什麽东西是永恒不变的?
他能认清现实,有所改变也是好的。起码日後他不会再轻易受人欺骗,他会处处防著别人,就像她一样,谁都不信……
“别担心,麻烦事总会过去的。大家都说人生不如意十常八九,那就代表总有一、二分是如意的。你别想太多。”
不知道为什麽!她还安慰起他来了,简直莫名其妙。
去相信那些情情爱爱的有什麽好?只会上当受骗。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这世上唯有自己最可靠。她应该这样教训他的,让他认清现实,以後他就不会成天在她耳边碎碎念,不要伤害无辜人,要守法、要遵守社会规则……真是见鬼了,她讨厌死他那些无聊又无用的废话了。她可爱的安慰之词,平抚了他焦躁的心情,更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你说什麽啊?”
“你别理我,就当作我刚才在放屁好了。”她懊恼地低下头,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口是心非了起来,好烦、好烦。
难不成活到十八岁,什麽天大的苦头都吃过了,她对於人性竞还未死心?还想相信些什麽?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天啊,这真是太可怕了……
第3章 墨西哥的山林十分浓密!有时候就算日正当中,顶上高大的树木也会完全遮挡住烈阳,半丝金芒都不泄漏。
幸好这里的空气还不算太潮湿,没有遍地孳生的蚊蚁蛇虫,所以在里头行走的感觉还不算太差。
起码龙依算得上是适应良好啦,至於杜皓天嘛……
很不幸的,他进丛林第一天就著凉了,先是微微地发烧,紧接著开始上吐下泻,不过三天,已憔悴得像朵快要凋谢的残花。
用花来比喻一个男人好像有点缺德。可在龙依眼里,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少爷确实也跟温室里的花朵差不了多少。
“奇怪,我们明明吃的一样、喝的一样,连睡觉我都把比较乾燥、温暖的地方让给他睡,怎麽他还是说病就病呢?”她边喃喃碎念著,边四下搜寻可以解热治病的草药给他服用。
杜皓天病得昏昏沈沈的,但她的碎碎念可没少听一个字。
男人做到他这种地步,真是把脸皮全丢尽了。
可他就是跟这片山林不合啊!他有什麽办法?
想想他十几岁当童子军的时候,不论结绳、搭帐篷、生火,哪一样不是领先群伦,那时叫他孩子王也不为过。
偏偏,他一进这座山林就吃瘪。
可恶!他粗喘著气,所有男性自尊都在她面前丢光了,以後她一定会更看不起他。
想到她圆眸里透出轻蔑的光芒在他身上打转,他的心口就发热。
为什麽一定要让他在她面前丢脸?他……他其实好想变成一堵坚实的墙,让她可以依靠,能够撒娇。
他想保护她,抹去她眼底不时出现的那淡如荒漠、了无生趣的景象。
那个处处逞强、外表骄傲的女人根本不知道,她强的只有表面,其实她的心正一点一滴地死去。
而那死去的心田,唯有“爱”可以浇灌它,让它重新恢复生机。
可笑她明明有十二位结拜兄弟姊妹,大夥儿合在一起却只想著如何生存,没人注意到十八岁的龙依正是需要人关心的年纪。
看来也只有他是真正瞧清她的心了,所以他绝不能倒下,他死了,谁去治疗她那颗伤痕累累的心?
呼呼呼,他粗喘著气,一手撑著地面,勉强自己站起来。
要活就要动,一直瘫在地上,那不叫养病,叫等死。
可是他的体内空虚,一点力气也没有:两条腿软麻得像浸在醋酸里,几度使劲,又都狼狈地跌倒。
“晤!,”第三次失败,他的脑袋狠狠撞上地面的石头。
“你干什麽?”看见他摔得七荤八素的样子,龙依急忙丢下刚采来的草药!跑过来扶起他。“你身体这麽虚弱,再随便乱来,万一丢了命,可别赖我没尽到保护客户的责任。”
这人真是开口没好话。不过杜皓天却能感受到她隐藏在其中深切的关心。
“这儿偏僻寂静、杳无人烟,我就算死上个一年半载,也不一定会被发现,你担心个什麽劲?”
“我怕你爸妈到台湾後!发现我没将你送到你外公家,会找我算帐。”
提到父母,他脸色一黯。“龙依,还是没有我父母的消息吗?”
“你自己也说了,这里偏僻寂静、杳无人烟,我去哪儿探听你父母的行踪?”
扶他倚著树干坐好後,她迅速转身弄草药去了。
“呵呵……”他轻笑两声。“你真以为我什麽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在说些什麽。”她拧了一把药渣,狠狠塞进他嘴里。
杜皓天一时给呛得咳嗽不止,一张斯文俊脸都充血了。
“没人教你食不言、寝不语吗?”她讽笑道。
他怒瞪她一眼,勉强咽下那口苦涩的草药。
“你一天到晚烧火放烟、在树上刻些乱七八糟的记号,你当我是瞎子啊?”这些日子以来,他见识过她许多本领,如果还将她当成天真无邪的小女孩,他就是真正的白痴了。
可惜,他不只不笨,还聪明得紧。
她刻的记号虽然杂乱,但总有一些脉络可寻,他一时是还瞧不清楚那里头暗藏了什麽玄机,却可以肯定,尽管他们避处深山密林,她与外界的连系还是不曾间断的。
龙依阴冷的眼神从他头顶一路扫到脚底。“太聪明的人通常活不久,你知不知道?”
被威胁久了,他脆弱的神经也渐渐麻痹了,尚有闲情反驳几句。“笨蛋不是死得更快?”
一个普通人也想窥探龙门的传讯密码!龙依对他的评语只有四个字。“不知死活。”
“形容得真好,就像我们现在的处境一样。”杜皓天闭著眼睛,感受草药入腹带来阵阵清凉感,刚才那堆险些噎死他的草药里一定有他最爱的薄荷,否则他不会有这样舒服的感觉。
“也不想想我们会这麽狼狈,是谁害的?”龙依真是服了他的破烂身体。“明明吃喝都一样,我一个女人都没事,你这高头大马的男子汉却倒下去了。啧,真不知道你是怎麽锻链的?难不成从小就只会呆坐书桌,半点运动都不做。”
“喂!我好歹也是网球校队的。”在大学里,他可是出了名的文武全才、校园里众多美女心目中最佳的白马王子人选。
“你们校队的素质也太差了。”她只差没明说他是只没见过世界之大的井底之蛙。
杜皓天一时给气得几乎昏倒。
也罢,反正跟她斗嘴他从没赢过,也不在意多输一回了。
现在他真正关心的是:“你究竟有没有我父母的消息?”
“你要我说几遍?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我去哪儿找你父母的行踪?”
“你那些对外连络的隐密管道也没有任何消息?”
她非常肯定、用力地摇了摇头。
那麽慎重的表情,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懒得跟她说,他倒地睡觉、培养体力去。
龙依稍稍松口气,他如果再逼问下去,说不定她会一拳打晕他。
她的确查到了杜氏夫妻的下落,他们又回到周问添的生技研究所里工作了。根据龙门中人传出的讯息,研究所那边完全没有那对夫妻逃亡的风声传出。
甚至在她遇到杜家三人那天,研究所里还有杜氏夫妻当日每时每刻的研究记录,完整无缺。
龙门中人曾暗地潜入生技研究所探查过,上自所长、下至警卫,人人众口一辞,杜氏夫妻已将研究所当成家,足足三个多月没离开过了。
那一个多月前她在马路上撞到的又是谁?
如果不是眼前有一个姓杜名皓天的大活人,她几乎要以为那天自己是撞邪了。
就算她是见鬼了,怀里的支票也没有变成冥纸啊!
诡异,实在是太诡异了。
尤其春芳集团那边又风平浪静,那到底是谁要捉杜皓天?
有能力出动许多属下,又能买通警察帮忙效力的要人,数数也没多少,去掉一个周问添——本来他是最有嫌疑的人啦!可又出现一对杜氏夫妻,周问添的立场就变得微妙了,故暂时略过他。
再细数几家有能力,却与杜家八竿子打不著关系的人……说实话,她真的想不出来姓杜的究竟得罪了谁?
除非……眼前的家伙根本不叫杜皓天,他压根儿就是个通缉要犯。
“喂!”忍不住,她好奇地摇摇他的肩。“你叫什麽名字?”
“你呆啦?”杜皓天睨她一眼。“从认识的第一天起,我妈就告诉过你,我叫杜皓天,你……慢著……”似乎有某些念头闪过脑海,他垂下头深深地思索著。
“喂!你别突然搞自闭啊!”
“别吵。”无数的线索化成并图的碎片正在他的脑袋里旋转著,他现在没空理她。
“了不起咧!”龙依拍拍屁股站起来,也快中午了,肚子饿啦!去找些吃的,山菜野果吃腻了,不如叉几尾鱼去,等烤好了绝不让这死家伙吃,敢嫌她吵,饿死他!
* * *
富龙依拎著五尾肥滋滋的大鱼重新回到二人暂宿的树洞。
杜皓天已经颤巍巍地扶著树干站起来,两眼放光看著她。“你干什麽去了?我等你好久了。”
“捉鱼。”想想龙依都觉得闷,连续剧里的男女主角一起落难,一定是男主角大展雄风,小心仔细保护女主角通过难关;嘘寒问暖,将女主角照顾得无微不至。
哪像他们,食衣住行样样都要靠她来张罗。
杜皓天不仅帮不上忙,还病得一塌糊涂,算是扯足她的後腿了。
“先把鱼放著,你帮我一个忙。”他急拉著她的手臂说。
“少爷!”她哀嚎。“你饶了我吧!就算要上断头台,也得让人先吃饱啊!”
“这件事很重要。”杜皓天横竖是不放过她了。“你让外头那些人去我读书的大学查一查,是否还有一个‘杜皓天’在里头上课?”
她烦闷的眼眸瞬间一亮。另一个“杜皓天”吗?她为什麽没有想到?
也许眼前这位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并不若她想像中迂腐、没用。
他拥有一颗精明无比的好脑袋,仅靠她泄漏的一些片段线索,便能拼凑出事情的大概。
“说说你的猜测。”或者她不该再将他视为一只无用的包袱。第一次接任务,她缺少经验,又没有经过缜密的思考,种种的失策如今已让她饱尝懊悔。
可她不想服输,就算肩上重担沈如磐石;她也要将其扛起。
她把自己当成一个保护者,事事为他安排良好,不许他过问插手。
但一个多月下来,她除了保护他还活得好好的之外,对於这桩任务又有何进展?
没有。他们甚至离目标越来越远。
事实证明了,单凭她一人干不了这逃亡专家的工作。
她要改变做法了,而与他合作,未尝不是个美好的决定。
“你会突然问我的名字,一定是对我的身世来历起了疑惑!对不对?”他说出自己的想法。“尽管我们远离人烟,我相信你还是有办法与外界连络。从这一点来思考,会令你对我起疑心的是什麽?追捕者的强悍、其势力之庞大、我的父母…… .
无非就是这些而已。你一直不肯正面回答我有关我父母的消息,於是我大胆假设,你从外界得到的消息是,我父母始终待在研究所里!没有任何异常的状况。但这怎麽可能?他们如果不曾逃出去,如何遇到你!又把我托付给你?所以!最後的结论只有两个!第一,我和我父母在骗人。第二,你的消息是假的,或者说,是被人扭曲过的。”
她的心脏随著他的话语一字字地落下,重重敲击著胸膛。
当他说完他的想法,抛把肩上的鱼一丢。“今天中午的午餐就麻烦你了。”话落,她转身跑了个无影无踪,必是设法与外界连络去了。
杜皓天是很高兴自己的见解被接受啦!但是……
“龙依,我不会煮饭啊!”这鱼……恶!滑溜溜的,鱼眼还瞪得这麽大,好恐怖喔!
鱼不是应该一盘一盘的,或煎、或蒸、或炸……香气宜人、入口即化,怎会是如此嗯心的东西?
那他现在该怎麽办?煮鱼汤?
当然,这里没有油、没有葱、没有蒜,什麽调味料都没有,除了清煮苗荡外,还能干什麽?
可恶的龙依,也不想想他还是病号一名呢!竟要他干这样粗重的工作?
幸好龙依不知道他的想法!否则一定改叫他做轻松的工作——捕鱼打猎去。
杜皓天利用龙依在山中捡来的石碗,装了一大碗水,将五尾鱼一股脑儿奶进去,然後生火,开始煮鱼汤。
* * *
龙依病了。
她从来不是娇贵的体质,打出生就被弃置在垃圾堆里,被抬荒妇捡起,送进孤儿院,因生性叛逆,受不了拘束,三、五岁便不时溜出孤儿院流浪街头。
她曾与野狗争食,馊掉的肉骨头坏不了她的肠胃。
她曾翻找餐厅的垃圾桶,腐败的食物伤不倒她强壮的身体。
她曾偷窃店家,给揍得遍体鳞伤,但隔日依旧活跳跳四处撒野。
这辈子她没学过“软弱”两个字怎麽写?生病,那是气虚体弱的人才会发生的事,像她这样天生天养的孤儿,没有生病的权利。
但今朝,她却因为喝了一碗杜皓天煮的苗荡,上吐下泻,弄得浑身虚软、头昏眼花。
没天理啊!不过是一碗忘了去鳞、剖肚的鱼汤,有这麽厉害吗?
更可恶的是,她被那碗汤害得倒地不起,而那始作俑者却偏偏痊愈了,还健康活泼的在她面前跳来跳去,真是……
为什麽煮汤的人是他?他也有喝汤,偏他没事,她倒病了。
这是什麽世界啊?呜……长这麽大,她第一次有想哭的冲动。
“别这样嘛!”看她病得花颜憔悴,他也是很心疼的好吗?“我又不是故意的。而且……我本来就不会煮饭啊!”
“你一定在我的汤里头下了药。”她打死不承认自己的肠胃承受力竟低於这个娇弱的大少爷。 .
“喂喂喂,汤是我们两个一起舀的,碗也共用同一个,我要在汤里下药,不是害人也害己?我像是那麽笨的人吗?”只是有一点他不敢说。他煮出来的汤,那味道啊……恶,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背脊发凉。
他喝了一口就不敢再喝了,剩下的全进了她的胃里。
可那是她自己说的啊!山林里食物得之不易,不能随便浪费,坚持将那碗黑忽忽、污抹抹的臭东西全喝光。
她说她是铁胃,就算草根树皮,也照香不误。
谁知道……铁胃也是肉做的,真真是禁不起太恐怖的折腾啊!
龙依只是恨恨地瞪著他。“滚开。”
“唉呀,我道歉就是了嘛!你就别再生气了,我照你的吩咐摘了草药、采来野果,相信你只要好好休息个两、三天,一定会痊愈的。”
“我说滚开,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她怒吼。
“干麽骂人啊?”他已经这麽低声下气了,她还想怎样?“对不起,这三个字我都已经不晓得说过几十遍了。你这人好小气,一点小事也要记恨这麽久。”
“王八蛋!”龙依一脚踹开他,飞也似地往浓密的树丛里钻进去。
“喂……”他还想起步追赶。
“不准过来!”就听到她的叫骂声响彻云霄。
“我是好意关心你,你……呃,什麽味道?好臭喔!”
一颗小石子往他的脑袋砸过来,砰地,杜皓天额上肿了一个包。
“谁?是谁打我?给我出来!”他跳脚。
树丛里的龙依气得又给了他一颗石子,让他额上的肿包变一双。
这个白痴,她上吐下泻,这麽狼狈是谁害的?居然还敢嫌她臭,欠揍。
杜皓天给K了两下,总算反应过来。“呃……原来你是……那……你慢慢来好了。我去给你弄草药去。”
幸好他还不算笨到家,否则龙依手里握的拳头大小的石块就要把他当场打得变白痴了。良久,龙依终於拖著虚软的脚步迈出树丛。
杜皓天看她一副虚弱无力、却浑身冒火的样子,也不敢太刺激她,只是眼角余光偶尔朝她瞥过去一下,久久,又一下。
龙依本来是不想理他的,这白痴少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但可惜,她现在极度火大,往昔的冷静自制全扔进垃圾桶里了,不瞧他不气,越看就越冒火。
好半晌,她终於忍受不住。“看什麽看?”
“呃!”他吓了一跳。“我……我没看啊……不是,那个……我想问你,这些药对不对?”
她一把抢过草药细细分辨著。现在她可不敢随意服用他做的东西,天晓得他还有没有更厉害的“毒物”可以让人肠穿肚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片刻後,她确定草药无误,摘了一小把送进嘴里咀嚼。
他痴痴地看著她可爱若娃娃的娇颜染上灰尘,衣衫槛楼,形容憔悴,心头一股说不出的怪味道。
以前看人谈恋爱,卿卿我我,好不甜蜜。
他私心里也很向往,可比起追女孩子,他又觉得念书有趣多了,因此二十年下来,没有真正跟女生交往过。
可真正的明珠是不会被尘埃所蒙蔽的,尽管他不谈情说爱,但暗恋这位文武全才的白马王子者还是多如过江之鲫。
那些个什麽枝花啦、班花、系花之类的!各色美女在他面前环来绕去,只求他回眸一踩。
他也曾注意到,每一个都很美……唉,说来也是当时年纪小,那时候还以为美女不管何时何地都是一样芬芳美丽,吐气如兰、举止温婉,连流出来的汗都是香的。
想必她们住的地方也一定与他的狗窝大不相同,里头必是鲜花遍植、馨香满园。
直到碰上龙依,两人真正不离不弃相处了一个多月,那真是打破青春少年郎的美梦啊!
原来美女也有很粗鲁、嘴巴比他厉害、拳头比他硬的。
电影、电视里的男女主角落难!仍能保持一身洁净,两人相依相偎,做一对自由自在的戏水鸳鸯。
现在他才知道那全是骗人的啦!没有水洗澡、少了华衣礼服来陪衬,男人女人还不都一个样,人人都会吃喝拉撒睡。
现在他是认清了现实,只可惜碎了一颗青春少男心。
“喂,你在那边嘀嘀咕咕个什麽劲儿啊?”龙依随手拾起一根枯枝丢他。身体不舒服,她益发暴力了起来。
“没什麽啊,只是感慨……唉!再美的女人排泄出来的东西也是臭的。”他半是自言自语地说。
“你找死啊!”这回她招呼过去的可不是枯枝,而是一颗小石子了。
“哇,好痛!”他终於回神。“你干什麽又打人?”
“谁让你骂我?”
“我几时骂你了?”他刚才出神中,不记得自己说些什麽了。
但龙依可是点滴在心头。“要不是你煮的什麽烂鱼汤,我会搞得这样狼狈?你还敢说我臭?”
“我什麽……”他正想反驳。
“闭嘴!”她突然一挥手,喝令他噤声,然後整个人趴下去,耳朵紧贴地面,随著时间一分一秒经过,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怎麽了?”他悄声来到她身旁。
“有人来了。”她的声音很沈重。
“会不会是你的朋友?”他抱著希望问。
“我家的规矩,除非是自己认输求援,否则旁人不得任意插手别人的事。”
他晕倒。“我们都落到这步田地了,还不需要求援吗?”
“未到绝境,绝不求援。”若是事事都要依靠家人,何时才学得会独立?
更何况,天下间没有什麽是可以依靠一辈子而不倒的,除了自己。
“你们也太固执了吧?”他苦笑。他还以为亲人好友问互相扶持是天经地义的事呢{“那现在怎麽办?你知道来人有几个?是敌是友吗?”
“来人有四个,听脚步声都是受过军事训练的,小心、谨慎,并且沈稳。”如果她还是原本健健康康的龙依,区区四名军人,她并不放在眼里,但偏偏,她现在病了。
握了握还有些颤抖的拳头,恐怕她如今连一个敌人都对抗不了。如果来者是敌人的话,她与杜皓天是死定了。
没办法了,她拍拍杜皓天的肩。“你先走,朝西面去,走大概六个小时,那里有一个度假中心,你打这个号码找一个叫龙傲的人,之後的事他会帮你。”她念了一串号码给他。
“你要我抛下你,一个人逃?”
“难道你要陪我一起死在这里?”
“又不确定来者是敌人,而且如果真有度假中心,前几天你怎麽不带我去?”不知道为什麽,他不想抛下她,就是不想。
“是谁一来就生病的?”龙依瞪他一眼。他病完、轮她病,还怎麽上度假中心啊?那路程可不短,得走六个小时呢!“还有,我敢保证来者绝对是敌非友。你动动脑筋,无缘无故,四个军人进山林里干什麽?”
“也许……他们在捉通缉要犯呢?”
“对啊!通缉要犯一个叫杜皓天、一个叫龙依嘛!你别再自己骗自己了,你心里很清楚!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无端出现军人的机率有多少?”
他知道她的意思,但是……
“不管啦!”他打横抱起她来。“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你疯了!”她又惊又怒。
“总之要我扔下你一个人自己逃命!我是做不到的。”他抱起她就开始照著她指定的方向跑。
“你抱著我是逃不了的。”
“又没试过,你怎麽知道?”他大学读的是生化科技,将来预计要成为一名生技研究学者,自然要具备丰富的实验精神,否则怎麽去挑战那所谓“神的领域”?
“你……”她不知道该说什麽。他们只是主雇关系啊!他为何要这样做?是他人太好?还是……
不知道。她的心酸酸的,眼眶好热、好热。
第4章 好累、好喘,心脏快要爆裂了。
杜皓天痛苦地喘息著,感觉每一次呼吸都似烈火在灼烧著身体那般剧疼。
他抱著龙依的双手已经失去了知觉,可能脱臼、断折了也不一定。
为什麽要这样辛苦?只要放下她……他只要将手稍稍一松,现在所有的痛苦都会全部消失。
或者他可以停下来,跟後头紧追不舍的四个人谈一谈。
大家彼此谁也不认识谁,凭什麽确定对方一定是敌人?就因为龙依一句话。
他好痛、好累啊!他不想再持续下去了,这样的逃亡生涯到底有什麽意义?就只是为了活下去,多喘一口气、多吃一天饭?
没有价值,这样一点价值也没有。
龙依冷冷地看著顶上那环抱她的男人,一张俊颜由白转青、再转黑。
毕竟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啊!怎麽禁得起这般的奔波辛苦?
看他的样子,大概是快撑不下去了。
“松手吧!”她淡言,丝毫不将自己的生死放在眼底的样子。
这当然不是因为她不怕死,只是她早看透了人生,在这个人吃人的社会里,什麽光怪陆离的事情不会发生?
她不在乎被抛下是真的,过去又不是没遭遇过背叛!何况是在这等逼不得已的情况下,为了自己可以活下去,放弃同伴是最佳的选择。
杜皓天浑浑噩噩的似听见她的声音,脑海回忆起最近一个多月与龙依相依相偎的生活。
头一回见面,他以为自己见到了一个洋娃娃,天真、单纯又可爱。
但随著相处日久,他发现那双可爱的圆眸,不时闪烁出惊人的光芒。
她兴致勃勃地面对各种难关,像在等待著玩一场游戏、一场有关死亡的游戏。
居然把这种事情拿来玩?那时候,他真当她是个疯子。 、
可渐渐地,他又在她狂妄的外表下看到另一个世界,那是一片沙漠,荒芜、凄凉,毫无生趣。
她像一个早己厌倦人生的老人,看这一切、什麽都不在乎了,才敢这样玩命。
天哪,她才十八岁耶!这般豆寇年华的少女不正是青春洋溢,快乐读书、玩耍、约会、谈些小恋爱的时候吗?
但是龙依……杜皓天怀疑她可曾过过快乐游戏、恣意挥洒青春的日子。
同样都是人,为何会出现这样天差地别的情况?
每多看她一眼,多与她相处一分钟!他就多心痛一分。
不知不觉地,她的身影深深烙进他心里。 .
他替她抗议这世间的不公、心疼社会的炎凉、愤怒人生对她的亏待。
他想补偿她……他辛苦不为别的,就只是单纯地心疼她,这样一个坚强却又脆弱的女人,教他如何放得下手?
龙依看著他神情的转变,心头狠狠一撞。
“你疯了!”她惊道。看穿了他的决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快放开我,再这样跑下去,你会死的。”
“杜皓天,你这样做根本不值得,我才是应该保护你的人。你对我一点责任也没有,你不需要有任何的愧疚,这是我任务失败应该受到的教训,天经地义,你明白吗?”
她苦劝著,他却不为所动,更咬牙加快速度前进。
她不明白,明明是个什麽都不懂,只会抱著书本苦读的呆子,脾气怎麽会这麽倔?
难道他不怕死吗?还是因为他不知道死亡的恐怖,所以不在意?
“杜皓天,你冷静一点想想,你父母的行踪还没查到,我们甚至不知道躲在暗处企图追捕你的人究竟是谁,你这样轻言牺牲,值得吗?’’ ‘
他的脑海里浮现一座天平,他的父母和他在一端,而龙依则站在另一边。
天平摇摇晃晃几下,最後居然持平了。
不过是一个多月的相处,在他心里,龙依己经是等同於他生命的存在了。
看来他是放不开她了……
“不!”他拒绝她的要求,非要带著她逃出这里不可,就算以後再也看不到父母、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只要她能好好地活著,他什麽也不在意了。
龙依被他那个重逾千斤的“不”字砸得头昏眼花。
“为什麽?”她不懂,真的不明白。
十月怀胎生下她的父母可以轻易舍弃她,打婴儿起就照顾她的孤儿院能够随随便便地挥起棍子对她狠揍恶打,曾收养过她的家庭可以因为产下亲生子女,便弃她如敝屐……这个世界她是看透、也看厌了。
可为什麽竟让她在这时候遇上他?
杜氏夫妻将他们的宝贝儿子托付给她,她收了一大笔钱,为他出生入死是理所当然的。 .
反观他这样为她拚命,根本一点好处也没有嘛!
偏他是如此地执著……
一瞬间,两行冰冷的水渍沿著她的脸颊滑下来。
她已成荒漠的心田洒落一片春雨,一颗种子被温柔地植下,正等待著适当的时机到来,发芽、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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