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有点酷
什么“呆呆吾徒……”! 他只是生性严谨、少言少怒,又冷峻了点; 生平无大志,不过是小小的誓死为神医罢了! 可,他那个顽童师父,连进棺材还不忘要戏弄他一下, 竟携个二十道谜题玩他…… 现下可热闹了!全江湖人都卯上了他那什么“百宝箱”…… 一个超级无聊、举世无匹的疯师父已经够他头大的了, 现在又教他运气好得沾上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 不过,尽管他再酷,似乎也甩不掉这个“麻烦”了—— 一个美丽得很“祸水”的女孩! 楔子又寒呆呆吾徒:为师我纵横江湖七十年来,为所欲为,游戏人间,并且无往不利地过了一辈子,几乎就
要相信这一生再也不会有遗憾的事了!可是,人是不能太铁齿的,你师父我到底也是踢到铁
板了!呕人的是,踢的铁板让我懊恼活过七十岁以后的二十年。
别客气啦!就是你!你这小子,打你六岁时我在街上戏弄你,反被你咬了一口之后,我
就发誓,这辈子最后的一个愿望就是将你调教成一个比我更不正经的“怪叟”来风骚江湖六
十年。但遗憾的是,你呆性不改的死板,不苟言笑如故,二十年来没减反增,实在是为师的
我无限伤感呀!呆吾徒,连我快泄气的这些时日,以死逼你陪我玩一下也不肯,不是我说,
你这小子还真像茅坑里的石头!不甘心呀不甘心!难道今生今世都没有人可以整治你又哭又
笑吗?
别以为我死了就算了,谁教你二十年来都不陪我玩儿,不整整你,我怎么会瞑目呢?我
童笑生一世英明尽毁在你手上,不让你吃些苦头可是会遭天谴的!所以,你应该发现了在所
有留下来的宝贝中,独漏了你最想要的“百宝箱”与那本‘七十年行医随记’。哈哈哈!老
天垂怜,总算我为人师还不算太失败,你仍有会心动的东西!
给你金山银山你不要,教你全武林人士垂涎的绝世武功,还得千拜托、万拜托!呆徒
儿,这口怨气我憋了二十年了,告诉你吧!在放此信的箱子中,有一份图表,以及二十个信
签,逐步暗示了我藏那两件物品的地方,全看你的智慧与造化了!为师对你的聪明才智有信
心。别生气呀,呆徒儿,反正我已经死了,你气坏了也奈何不了我!如果当真找不到那两件
东西,就别当神医了,当天下第一高手如何?还是天下第一富人?
唉!我真是希望老天生出一个人来整治你,除去那张少年老成又僵硬的面皮呀!可惜如
来佛祖太赏识我,决定找我一同去西方净土下棋喝茶,不能在对你下工夫了!不过,与你搞
这一场小玩笑也够你脸上的寒冰再冻上三层霜了。实是人间一大乐事。
对了,这是一封遗书,撕了的人是龟蛋!
你师父南方怪叟童笑生绝笔
1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一条鬼祟的小身影从四合院的西厢移出,在微弱的新月下,依稀
可看出年轻窈窕的身段与宛如凝脂的皓白小手;蒙在脸上的黑巾,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灵
光闪黠的眼眸,水灵灵地煞是逗人!
脚步在接近中堂的主卧房时,她更加小心翼翼。由她斜背在背后的小包袱可以看出这名
女子打算出远门,但她却没有立刻往大门方向去,反而接近中堂的房门,教人不尽诧异起来。
在距房门十尺处,她机灵地停了下来,虽不曾测试过屋主的耳力好到什么程度,但在深
夜时刻,一点点细微的气息声却也足够让屋内沉睡的屋主立刻惊醒过来!她不能冒险太接
近,否则她毕生最伟大的计划就会东窗事发儿泡汤了;而且泡汤还不打紧,要紧的是一旦事
发,她这辈子就再也别奢想见见外面的世界了!最重要的,她非得完成一件事才行;这件事
是全宅子内的人最大的遗憾,多年来始终无法达成,而她一定要成功地做成这件事。
“亲爱的爹爹、娘娘,女儿弄潮要走了,千万别担心我,我一定会再一年内找到那个隐
居二十多年,空有神医之名,却不肯行医的童笑生!如果他不肯来医娘的病,我就把他打
昏,一路拖回来。爹爹呀!千万别来找我,您常说江湖人心险恶,并且立誓永远退出江湖;
可是我只是出去找人而已,我不知道“江湖”在什么地方,我也会很乖地不去介入,就不会
有危险了,请相信我。弄潮要走了,再不走天就亮了!”双手合十地跪在地上拜了三拜。
立刻快步地从大门旁的小门钻了出去,脚步不停地奔入夜色中,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
音,唯有风声的沙沙作响是夜色唯一的点缀
而原本黑暗寂静的四合院内,此时不约而同地亮起了三盏油灯。
中堂的门率先打开了!
一个年约五旬,却健硕一如年轻人的中年男子扶了一位美得令天地为之失色的中年美妇
人走出来;左右侧的厢门也打开了。
“大哥,您看这如何是好?弄潮那花一般的容貌,不出方圆一里,立刻会被外头的坏男
人给盯上的!您就任她一个人不知天高地厚地走出大门?”一个熊腰虎背,与先前男子约莫
年纪的人声大如雷地开口了,焦急的语气彷佛她才是那ㄚ头的亲爹似的。
“夫君,要任潮儿出去行走吗?”中年美妇人的脸蛋转向丈夫的方位,一双与女儿一模
一样的翦水大眼,很容易可以看出有没有焦距。那一双美得足以柔化任何钢铁之心的大眼,
却是瞎的!
ㄚ头的爹爹韩霄,冷静英挺的面孔上,是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净初,让她出去看一看世面也好!我们小弄潮自出生到今天十七岁生日,哪一天不教
咱们伤脑筋?几乎天天都有教人头疼的事情发生。她够机灵了,放她出去玩一玩也好。否则
再闷下去,受苦的就是我们了!观月、醒之。”他改唤自己的长子与拜把兄弟的独生子朱醒
之。两个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子立刻站了出来。“你们就暗中保护她吧!如果见到她有太过分
的举止,就捉她回来。明白吗?”
“明白!”两个年轻人互看一眼,极力忍住笑,与其说是“保护她”,还不如说是保护
会让她欺负的可怜人;他们对弄潮妹妹的能耐非常有信心!
不过,想是那么想,还是会非常担心她被外头的人觊觎欺负,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是
挡不住存心轻薄她的大色狼的。立即地,她们也尾随小妹身后,暗中保护她了。
“也难为那孩子有这份心了。”韩霄扶着妻子云净初。
这花容月貌是原原本本地遗传给了他们的宝贝女儿,可惜小弄潮打一出生就坚决不肯当
个乖乖牌奶娃,至今他仍不明白宝贝女儿那性子是怎么生出来的!
云净初纤手轻抚他胸膛,柔声喃着:“能不能看见你们,对我而言已经无所谓了,这二
十年来,你们这样为了我的眼睛四处奔走,又一次一次的失望,我真是过意不去。只要大家
都平平安安地,就好了!答应我,霄,不要再为我的双眼费心了。”
韩霄与朱追阔夫妇看了眼,从彼此眼中明白,即使穷尽一生的心力,他们永远不会放弃
治好她眼睛的希望。
因为那是云净初这辈子唯一的遗憾!
二十年来,几乎访尽了天下名医,却始终无法让她双眼重见天明,而那位创造了七十年
传奇的怪医童笑生,却在二十多年前失去踪迹,世人都肯定他已经死了!毕竟他年事已高,
也不曾闻他是否有传人。韩霄不是没找过,但所有的回音都是让人失望的,让他几乎相信
“童笑生”只是一则不实的传闻。可是一甲子以来,他所治愈的绝症,却又真实存在着,最
闻名的是他替一位王爷开脑取出血块,不仅挽回了王爷的命,也使他重见光明。如今那位王
爷是皇上的亲信,并且津津乐道四十年前的奇遇。
所以,韩霄没有阻止女儿的莽撞行事,再他心中,也是期望宝贝女儿能够有机会遇到奇
人。从以往的事实中可以证明,任何不可能的事,韩弄潮都有本事将不可能化为必然的可
能;他愿意给女儿一年的时间。让家人头疼了十七年的韩弄潮,当真有本事寻访到名医童笑
生吗?不管能不能。他的绝俗容姿必然会对世人创造惊叹。心思深沉的韩霄,第二件想到的
事是:小弄潮也到了适合婚配的年纪了,这一点,他也决定给她一年的时间。
三天来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眼前出现平坦的地形与三三两两的炊烟,韩弄潮才肯定以
为已走了千山万水,事实上她一直在山路中打转。此时终于蒙对了山路的正确出口,抵达了
平地。
其实她家并不是住在深山绝岭,而是她根本是由这山区走到那山区,转来转去,漫不经
心地边走边玩,以为自己一出家门就是外边的天下了。她想,外边的世界怎么也与自己家中
一般寂静?天下人都死到哪里去了?两位哥哥每次一下山十天半个月的,都会带回来好多稀
奇的玩意儿,也会告诉她天下有多么大,各地方有什么特别的景观,可是她都没看到,才正
想抱怨哥哥们骗她呢!哪里知道,她根本是连“天下”的边都还没沾上哩!
摸了摸有些饿了的肚皮!好吧!先解决午餐,再决定往哪边走吧!右前方的树林似乎传
来淙淙水声,她脚下没有迟疑地蹦跳了过去。
洗净了手脸,她索性将一双雪白的莲足泡在水中,让清凉的感觉传透全身。顺便清点了
一下包袱中的细软,除了两套改小的男衫,以及几两碎银之外,再也没有多的了!原本带了
三四个饽饽,再怎么省着吃也在这一餐中正式宣布吃完。
脚好痛喔,而她还不知道哥哥们口中的“中原”是在哪里?不过,那个童笑生不见得会
在中原吧?她要往哪儿找呢?
忍不住俯身看溪流中的倒影,倒影中映着一章美丽无双的俏脸蛋,但她仍是不甚满意地
对自己皱眉。她的母亲才是绝世无双的第一美人,也许是美得令老天也为之忌妒,才夺去她
双眼的光明;母亲那种风华绝代是自己努力一辈子也不可能有的。但,至少她也还不算太差
就是了,此刻不男不女的中性打扮也难掩她天生丽质。再度对自己做了个鬼脸。
想到还不知道得走多远才会见到市集人烟,心中就直叹气,双手合十地看着老天:“我
不想再走了,老天爷,送我一朵云当代步工具吧!”
当然老天爷是不可能会理她的。叹了口气,她起身穿好靴子,决定沿溪流而下,大概天
黑前会有幸见到一个人类,并且肯送东西给她吃。
走了几步,蓦然,韩弄潮瞪大了明眸,直勾勾地看向树丛的令一边露出的一颗马头
老天爷接收到她的呼唤了,也立即给她送来一匹代步的马儿!她有一匹上天恩赐的马儿
了,有着漂亮的火红颜色,如果没有意外,那马儿一定长得威武又雄壮!没有多想,她踩着
水中凸起的石头没两三下已到了对岸,跳过矮树丛大叫:“我的马!”
那高壮精健的马儿比她想像中更巨大,迫使她不能一把跳过去抱住马头亲热亲热,增进
感情!事实上她的高度正好可以接收到马儿不驯的喷气由上头传下来,看来那马儿尚不肯接
受她是它主人的事实!
韩弄潮双手叉腰,在安全距离外很神气地宣告:“你是我的马儿,最好乖乖听我话!你
要知道,能当我的坐骑是件天大的荣幸,你想想,你这辈子哪有机会见到真正的大美人?我
现在活生生地让你观赏我的花容月貌,更决定由你来服侍我未来的旅途,我想你一定很高兴
吧?而且在这没有人烟的地方,我是唯一的人,你是唯一的马,当人我就是你的主人了!
乖,你蹲下来让我骑上去,这是老天爷的旨意,你别挣扎了!”
才往前走一步,那匹不可爱的马却聿聿直叫,还扬起前蹄恐吓她,吓得弄潮又退了好几
步。
“哎呀!咱们打个商量嘛,这是天命,不可违拗的,否则你下辈子可能只能当牛或羊
了。我叫你小红毛好不好?我叫韩弄潮,是天下第二大美女。好了,现在我们已经互相介绍
完毕,你让我骑骑看嘛!拜托啦!”没看过有这么高傲的畜牲,不知道以前是谁养它的!不
管!她先看到的,就是她的,谁也别想抢走!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她要怎么让马儿认清她已
经是它主人的事实。
也许她该拍一拍马屁才是!一般人不是特别喜爱他人逢迎拍马屁吗?此刻有现成的“马
屁”让她拍,她不拍就是呆子了。
她悄悄走向马的后方,高高地举起手,相准方位就要大力拍下去
“住手!”一声低沉严厉的喝声,伴随一只快如闪电的手闯入她的时空中。眼睛眨也没
眨的,她却看不清自己的皓腕何时被擒了住;可是她至少知道会痛!
“放开我,手好疼呢!”她再也顾不得马了,先对付来人再说,也许是个企图抢“她
的”马的坏人!
如临大敌地转过身去与身后的男子面对面,却只看到了人家胸襟上的襟扣──又是一个
高得令人讨厌的男人!哥哥明明告诉过她,平地的男人都很矮的呀,原来只是哄她而已!讨
厌!这个人也许比哥哥们更高呢!
来不及细看男子的面孔,她已经被人丢到一旁了。她晃了两下,扶住一旁的大树,本来
想先喘一口气再找那个男人理论的,但是,那男子正在解开马儿系在树上的缰绳,看来正要
偷她的马!
她气急败坏地跳了过去,滔天之幸,她的轻功还不错!
“你不可以碰我的马儿!”她双手大张,挡在男子面前。
“你的马?”低沉的声音含着傲然冷僻的气息。
顺着声音往上望,弄潮不自觉地“哇”了一声!好冷的一张面孔,薄抿下垂的唇角显示
了这个男人不喜言辞,更别说喜欢“笑”了,这男人八成不知道“笑”字怎么写;一字对排
的浓眉低低地压着一双没表情的利眼;脸型方正得没一点圆滑,是那种任何人见了也会将他
归类于老古板、死木头、硬脾气,且死不转圜的那一类人!
其实他又高又挺拔的,还算是个性格男子,够好看了。但须知道,弄潮打小就有两位俊
美的哥哥,以及天下第一美人与大帅哥父亲可以看;基本上,她是很难再去对好容貌的男女
感到震撼的。会吸引她的,反而是那种冷绝的气息,加上那种天塌下来也与他无关的酷样;
好像特别讨厌理会别人,只差没贴个“生人勿近”的牌子了!
很奇异地,弄潮心中涌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她忍不住要将他看得仔仔细细,几乎是
准备将他雕镂在心版上似的。不知这是什么情形?反正她也不准备追究。
“你是谁呀?叫什么名字?”一时忘了他要偷她马的事,打算自我介绍了;这是礼貌。
男子冷冷地横了她一眼,牵了马就要离开小溪旁。
“喂,你不告诉我名字没关系,但是你不可以带走我的马,看你长的一表人才,怎么可
以去当小偷呢?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这是我的马。”男子不容置疑地丢给她一句。
“乱讲!是我先看到的,小红毛是我的马!”她又叫又跳地跟着他走。这个人怎么可以
这么恶霸?她会好好与他讲理,直到他悔误为止。
但是他并不打算理她,走出树林之后,他跨上马背,再也没有看她一眼。
弄潮急急抓住他一只手臂:“小偷!强盗!坏人!把我的马儿还给我啦,你不可以骑走
我的马!”边说着边抓着他,也要上马。
就见她双手死抓着他手臂,一腿吊在马背上,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完全忘了女人该
有的矜持;事实上她根本忘了上一回有淑女矜持时是在何年何日了。
一个女孩子这般与男子亲近而不避嫌是很不知羞的。这位很冷漠的男子也不禁讶异了,
讶异她的厚脸皮;即使她着男装,仍一眼可看出她是不折不扣的大美人儿。再怎么不多言的
男子,好歹也要说一些话吧!
“放手!你这成何体统?”
也不知怎么着,上一刻弄潮还可以死死抓着他的手;下一刻,她的双手却只抓着了空
气,连他何时挣脱开她双手,她都看不到。当然,双手没得抓的她只好往黄土地上跌了去。
也许是他不忍见她跌得太惨,才在她脸蛋着地前,抓了她衣领一把,让他只有臀部及地。
在她痛呼时,那人已驱马往前而去了。
“我的马!”顾不得疼,弄潮跳了起来,使尽力气追过去。
须知道,韩弄潮之所以会令人头痛,就是她有着决不妥协的钢铁般的意志力,凡事她想
要的,一定全力已赴。而她的轻功之所以会好,则是因为常常再达到目的后,被父兄追着要
打她屁股时而练成的;至于其它的武功,那就甭提了,摇头比较快。
顾不得姿势好不好看,她已饿虎扑羊之姿,奋力向他的身上跳去。
当真是玩命玩得过分!她已为她可以安稳地飞上马背,事实上以惯性定律而言,没有一
同滚到马背下就阿弥陀佛了!
就见她死死抓着男子的肩背,男子在微微颠簸之后迅速地反手抓她到身前安置。平安地
保全两人一马,没让悲剧发生。
吁了一大口气的弄潮得意地抬头朝男子一笑,这才看到他一脸的铁青,并且也勒住了马。
“你不要命了吗?”他的暴吼像平地一声雷。
来不及掩住耳朵的她,只好很可怜地揉着有些发麻的双耳,同时充满抱怨地睇凝他:
“小声一点好不好?这是什么道理?理亏的人比有理的人还大声?我才没有不要命呢!你
看,我们的命还好好活着,看来是你夸大其实了!但我不怪你,因为被吓坏了的人有权利宣
泄他的恐惧。怎样?好一点了没有?不怕喔!”她甚至很仁慈地拍了拍他的胸脯,简直快要
为自己的善良落泪了。
有哪一个被偷了马的人还会好心地去安慰偷马贼呢?不过,拍着拍着,倒是因为触到了
薄衣底下的结实肌肉而好奇地改拍为捏,然后搓了……
她简直是性骚扰!任何有个性、有尊严的男人都不会任她如此放纵下去!在她几 “你不可以抢我的马儿。”她眼泪汪汪地看他。
他叹了口气,决定不再往这个问题上钻。这女子八成吃定他了,而他却没辄!
事实上他可以毫不留情地将他丢到草地上,驱马而去。可是,他又下不了手,所以才会
被这小丫头一再耽搁行程。
是的,她是个少见的美人儿但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重要的是,附近方圆十里没有人
烟,倒是可能有野狼与小盗匪。
她不知从何处蹦出来,却也让她不能任意丢下不管;在这种人烟荒芜的地方,他很不下
心。
“你住哪里?要去何方?”
很迅速地,韩弄潮眼泪一收,开始比手画脚:“我住在山上,就是这一片山群中的一
座。好累喔,走了三天才走出来,可是我不是要回家唷,我要去‘江湖’外面。我爹爹说女
孩儿不可以去‘江湖’中闯,会败坏名声的,所以我只能去‘江湖’以外的地方。你呢?你
叫什么名字?要去哪儿?”
这时候,冷峻男子心中泛起了一股奇怪的预感;他似乎惹上了一个甩不掉的麻烦了!面
对眼前这张美丽且发光的容颜,再看了看她紧紧依附着他的坐姿……一个天真又随便,而且
不懂男女之分的丫头。看到了一匹马,就宣称是她的!那么,看到了人──如他,是否就代
表赖定了他?为了这个袭上心头的想法,他起了阵冷颤!在他生命遮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从来就不需要负担多余的行李!
而她当然也不会是他多余行李中的一件!
绝不!
※ ※ ※
“管又寒,你看,那道墙好高喔!站在上面一定可以看得很远,是不是?”弄潮开心地
扯着三天前就被他“粘”上的倒楣男人,诉说她眼中的新奇事物。“我从来没有看过那么多
人呢!为什么要排成一排呢?那些站在大门口,穿着鱼鳞衣服的人真是可笑,手上还拿着长
矛呢!他们是谁呀?”
因为他不理她,所以她只好紧紧抱住他手臂,生怕人潮中他走丢了;不出声的人是很容
易在走丢后找不回来的,她得保护他!
可能他上辈子是哑巴吧!不然没见过有人那么惜言如金的!不过,事实上十七年来她见
过的人也只有爹娘与朱大叔、大婶,和哥哥与朱哥而已!做不得准啦。
在枯燥的三天行程中,弄潮自行挖掘了一些乐趣,就是自言自语与逗管又寒开口。第一
天是很成功让他说了十句话,但是到了今天,他尚未吐出一个字,而且还一张脸死板板的,
都可以去扮牛头马面吓人了!
她在自得其乐的同时,并不知道一大列排队等着进城的人正对她的美貌发出惊叹。即使
粗布衣裳、中性装束,仍难掩先肌玉骨、丽质佳容;加上那张充满生趣的脸上的一抹微笑,
足以倾国倾城了,想要不招人注目太困难了!若非她身边耸立着一块足以栋死人的寒冰男,
明显表示着“别惹我”的讯息,早就有人按耐不住上前搭讪了!掂掂自己的斤两,还是远看
就好了;一个人能不能惹,是看得出来的!至于不懂识时务的人,得到凄惨的下场就只能怨
自己了。
显然,这种人很快地出场了
轮后的队伍到了他们,管又寒出示路票证明,但那两名官差的贼眼却放肆地溜在弄潮身
上,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小姑娘,你要进城呀?”瘦小的那位向她贴近了一步;谄笑的脸不怀好意。
弄潮机灵地往管又寒怀中偎去,表示得很明白,两人关系匪浅;这时候她别开口才不会
有事端。
“哎呀!别怕别怕,大爷我不会害你的!”伸手就要往她小手握去。
更快的,管又寒手中的包袱不知何时挡在官差面前,让她的禄山之爪只能沾到布包的
边;同时她也将弄潮推到身后,以宽阔的肩膀挡去放肆的眼光再去污染她的绝美容姿。
不过,人家官爷可不高兴了,豆腐没吃着已是不甘,又看到对方一个平凡的男子却能得
到这种大美人当妻子,当下口气不善地问:“你是什么人,进城做什么?”
“大夫,四处行医。”
官差不怀好意地讽道:“一个大夫却没有在药铺受聘,想必是医术不佳吧?养的起这么
花一般的妻子吗?”
管又寒连理都懒得理他,只在身后一双温暖柔腻的小手放入他粗厚的手心时,他下意识
地握住。
官差为难了许久,又是开行李检查,又是搜身查看无携械入城,一切没问题时还不甘
心,竟不死心地要求替弄潮搜身;看来吃不到豆腐是不甘心了!
管又寒的脸色沉了下来。
“小美人儿,跟官爷我到一旁去搜身吧!”两个猥琐的官差围了过来,身后来排了五六
个诡笑的士兵。
弄潮此时才肯定自己果真是美得不得了!也难怪爹爹当年执意与娘娘隐居于山野之中。
红颜不是祸水,贪婪的人性才是祸害,所以爹爹不肯她去“江湖”玩,因为那儿一定更诡诈
污浊,不去害人也会莫名其妙被害。看吧!眼前可不是活生生的例子。
就见那一群穿鱼鳞片的小男人色眯眯的盯人;一个人若是长得丑绝对不算是悲哀,悲哀
的是放纵人自己下流没品,甘心与禽兽同类。
她自始至终收起了她的声音,就是肯定管又寒不会任他们轻薄她!不知为什么,她就是
有这种金石般的笃定!
她就是知道他会保护她!
所以,当那两个男人伸手要抓她时,管又寒不动如山地阻挡他们;逼不得已时他会动
手,即使那是下下之策。惹到官 2
用完晚膳,在房中沐浴了一番后,弄潮披散着发,坐在客栈上房的栏杆上,让徐徐的风
吹乾秀发。也是因为中下等房间都客满的关系,管又寒才租了上房;一般关外人都不太有钱
的,上房的租金可是一般平房的三倍以上呢!
哇!又寒哥哥的荷包不知瘦了多少,她攒了十七年的压岁钱还不够付一日的食宿呢!所
以只好继续白吃白喝他的罗。可是看来他也穷得很,他是大夫,却没有病人,可见医术有待
加强;再未加强前,他们随时也喝西北风之虞。
要不是因为考虑到她是个女的,他就不必住客栈了,他身上有草与泥土的味道,对夜宿
大地一定不陌生。怎么办?再这样下去她只好陪他行乞到她找到童笑生的那一天了!问题是
童老头在哪里?
她的冥思被身体强烈的感觉打断了!直接看向树影黑暗处,笑出甜涡:“管又寒,你也
沐浴好了是不是?”跳了下来,就往他那边跑去。
月光照出她完全的小女儿娇态,尤其秀发披泻而下的柔媚,更让人因震撼而动弹不得。
原本下定决心要来赶她的管又寒,一时之间无法言语了!她……真美!
“你闻闻看,香不香?这香油是我自己做的哦!我采秋天的桂花做香油,味道清清冽冽
的,很香对不对?”她抓自己的长发凑到他鼻端。
他不禁深深吸了口气,吸入了那清香,也吸入了那致命的迷魂……但,不行,这女人是
他不必要的负担,他与她毫不相干,陪她四天也就够了,在这有人烟的地方,他算是仁至义
尽了!
“你……误了我许多天的行程。”他冷冷的口,背着他培养更冷硬的声音:“我会给你
一些银两,要回家还是要游玩随你,反正我与你毫不相干。我也会替你找一匹马儿代步。”
弄潮拉着他衣袖,好奇地问:“又寒哥哥,你要去哪儿呀?我也要去。”她完全没有把
他的疏离当一回事。
“我不是你的哥哥!”他横了她一眼,以严厉的口气道:“你只会加重我的负担与麻
烦!”
弄潮很不以为然地摇头,将她那头青丝不经意地垂在身前,让她的美丽更形纤弱娇柔。
“不会的,如果你丢下我不管,才当真是你心头的负担呢!你会担心有人来欺负我;担
心我会不会冷着了、饿着了;担心人心险恶,将我抓走卖掉了。我爹爹有说过哦,黑心肝的
人比好人多,又说我很可爱,如果有人要抓我去卖,千金万贯都会有人买。如果……如果我
会吃垮你,你就把我卖掉好了!管又寒,我一天吃一碗饭就好了!”
他硬是别开头,不理她。弄潮吐吐舌,决定要测试一下他对她狠心的程度,如果他这次
是狠绝了心要甩掉她,她只好偷偷跟着他再想办法了;但若他还有些心软就更好办了!
他或许有一百个缺点,但他的善良是她最先抓到的特质,凭这一点,她吃定他了!
“管大哥,你不可以丢下我!”她用力抱紧他的腰。
当然,忌讳男女之分的管又寒会忙不迭地要拉开她,但,说也奇怪,他也不过转身要扶
开她,她就被他转身的力道拂开了去,她低呼一声跌倒在地。
“哎呀!好疼哪!”计算错误,她可爱的尊臀跌在大石子上,疼得货真价实又难看。
“怎么了?”见她无法起身,他立刻蹲下问。
“我疼呀!”她委屈地滑出两滴泪,没脸说她什么地方疼。要死了!下次要用苦肉计得
先看看地形,尤其不能在黑暗中进行。
“我的腰!”她双手紧紧勾住他颈子,埋住自己尴尬的表情。
总算管又寒有一些理解,蹙着眉头,抱她回她的房间。让她俯卧着。一时犹豫着要怎样
替她减轻疼痛,却又不好下手。
“你不会趁机整治我吧?我好痛喔。”
他一双粗厚的手轻轻按放在她柳腰上,藉由腰脊的穴道指压,减轻尾骨的疼痛,但在他
而言,这样的接触是非常不合时宜的了。老天,他明知道自己一直在沾染麻烦,可是却无法
一如以往地狠心绝情;其实他知道这一点疼痛根本没大碍的,却见不得她蛾眉深锁的模样。
他丢得开这个包袱吗?
弄潮可不管他有何复杂的心思,在他温柔的指尖下,她有些昏昏欲睡了,又怕他会趁她
熟睡时一走了之,所以孩子气地抓紧他外衣的下摆一角,稚气地愿意相信,这样一来他就不
会弃她而去了。
不可以,她再也不会放开他了,至少目前不行………
※ ※ ※
初出娘胎的雏鸟,会对第一眼所见的东西认做亲娘,从此死死依偎着不放。
显然,管又寒也遇到了这种事。那只叫做韩弄潮的小雏鸟儿,可不是对每一个人不设防
地表现出天真热情,事实上她的天真纯良建筑在聪颖的天性之上,而且她很明白什么人可以
黏、什么人得敬而远之!
也不知道她眼睛是怎么看的,居然会认为管又寒是可以黏上的烂好人;也不怕孤男寡
女,他会不会对她意图不轨或什么的,再怎么说,女人都是受议论吃亏的一方,为何她没有
这种自觉呢?
而,为什么他仍是很不下心来丢下她呢?
在清晨上路后,韩弄潮依然坐在他身前与他共骑一匹马儿。夫复合言?因为太了解人性
的贪婪与恃强凌弱,丢她这个小美人儿在人群中比丢在荒野中更危险,所以他无法硬下心
肠,连自己都绝得意外,这种“善良”的感觉不该是他管又寒会有的呀!
只能绷着一张脸,无计可施地期望她会与其他人一般,对他的冷然无情感到心寒且退
却。但。对她而言,似乎尚未见到成效!
“管又寒,咱们一直向东走,到底要去哪儿呀?我也些渴呢!”已经接近中午了,她挥
下一脸香汗,转身看他。手上的麻花绳让她玩的快腻了,忍不住又要逗他开口。
就见他寻了一处有水源的林荫地休息。弄潮很能适应地跳下马掬溪水喝。
很显然地,他正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既问不出她要去何方,也问不出她住在何处。
她不太明白自己心中究竟想要什么,因为,在人生地不熟的外边,若没有人协助,她是
万万不可能找到那个童笑生的,所以,她应该迫不及待告诉他自己要去的地方才是!可是她
没说,当然也就更不会说自己住在何处了;如果她够诚实,就会对自己的心承认,她不太想
早与他说再见。
哎呀,反正她要用一年的时间去找童笑生嘛,日子还有那么多,她总可以腾出一、两个
月来与她生平第一个朋友共游吧?她真的好喜欢他呢!没看过那么好玩的男人,给人看起来
冷凝难亲近,又死不蹦出一个字。逗他开口世人声大乐事,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怕他?
像几天以来落脚的客栈,店小二都低垂着头,惶恐地以颤音招呼他们,四周的客人也离他们
远远的,好像他患了瘟疫似的;倒是偷觑她的眼光不少。
她心中明白得很,若不是有管又寒在一旁“坐镇”,她少不得会碰上几个登徒子,败了
玩兴,所以,她更有光明正大的理由跟着他了!不过,他死不肯吐露他要去的地方,也未免
太不近人情了吧?好歹五、六天相处下来,他们“亲昵”情形不可言喻,他还拒她于千里之
外,那可就排斥人得彻底了。
见到他从鞍带中拿出自客栈打包的卤菜与肉包馒头,她吞着口水跑过去,接过一个包子
就吃将起来,身子懒洋洋地斜靠在他肩背上,虽然感觉到他的抗拒,但因为太舒服了,不准
备理会他的不悦。
什么男女之分?滚一边凉快去吧!从小与哥哥打打闹闹到大,她可没有刻意去避嫌些什
么!当然娘娘是说女孩子及笄之后,必须有的矜持含蓄,可是那是用在外人身上的拘谨,对
于“自己人”是可以省略的。管又寒对她如此见外,实在令她伤心。
“你都是如此对待男子的吗?”他忍无可忍地问,冷然的语气中隐着一股对她轻率得不
悦。这么一个美丽的女子却不懂庄重,根本就是淫荡了,她怎么可以放肆自己至此?她该是
个好女孩的!
“你知道,你是我亲人之外,我第一个见到的人,然后我很喜欢你,就跟喜欢爹爹、哥
哥们的感觉一般。你别以为我什么人都喜欢,事实上我只对你亲切不是吗?因为你也会真心
对我好,所以我才对你放心呀!”
“我不曾对你好过,是你不知耻的……”
“你是个大夫哦,即使医术不良,致使生活陷入困顿,无以维生,但你仍是个大夫,就
必然会知道用餐时不该板着脸与动肝火,那会让人吃不下饭的!我是无所谓啦,但是,又寒
哥哥,你要是饿坏了,或气坏了,我会心疼的。来,喝茶。”她的笑脸比太阳更灿烂地对他
映照着。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可是相当明白的。
所以管又寒只能吞下许多意图气跑她的难听话。为什么她总是开开心心地天不怕、地不
怕呢。甚至连他这么个大男人也不怕?一股气闷在心,他别开头,啃着他的馒头,不理会她
炫人的笑脸与茶水。只要不给她好脸色看,她总会走开吧?将他的宁静还给他,让他能再回
复以往的独行与……孤单;他的生命中不需要任何人来同行。
可是韩弄潮的好意是不容人拒绝的!想当年她六岁时端了一杯茶去孝敬父亲时,向来严
肃的父亲感动得只差没把她丢上天,亲得她嫩嫩的小脸好疼也好痒。那时候她就知道,挑个
时机去伺候一些自己重视的人不会有坏处的,当然,当她想伺候别人时,“别人”最好不要
拒绝,否则……缠也要缠死他!
“你不渴吗?”她跪坐在他面前。
他不理她,又别开了脸。
“喝一口嘛。”她将茶杯移近他的唇,身子几乎要黏上他。一只小手还搭在他肩上,近
得足以使他闻到她身上的馨香。
“你……”他恶狠狠地瞪她,却迎视到她无辜又纯洁的大眼,小媳妇似的添了一层水
光,情况看来倒像他正在欺压她,连他自己几乎也要这么以为起来了!
弄潮趁机把茶倒入他的口中,终于开心地笑了,依在他怀中一时忘了起来,拍着她春葱
般的小手:“明明渴了,就不要拒绝我嘛。管又寒,我是不是又体贴又贤慧?”
他将她拉离到安全距离外,迳自吃着他的午餐,冷冷的俊脸,除了”冷”,再无其他多
余的表情。
弄潮玩着她的发辫。轻声地宣告着:“除非也一天你自个儿弃我而去,否则我是不会离
开你的,我真的好喜欢你呢!”
话完,她蹦跳到水边戏水,没见到他眼中闪过的苦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她……当
真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吗?她怎么可以轻易地对陌生人说出那般亲密的话?
那么,今天她可以这么对他说;他日,倘若再有其他与她认得的人,她是否见一个说一
个?到底她算天真无知,还是恬不知耻?
他一直是知道的,她是他甩不掉的麻烦。
※ ※ ※
行走了两天,他们到了一个叫“万林县”的地方。似乎管又寒有一定的目的地要去,并
不是闲着没事四处流浪,但他那个闷葫芦就是死不吭一声告诉她要去何方!不过,这也挺公
平的,因为她也死不告诉他,她要去何方……怕被立刻送回去。这种耗法,结果是他替她买
了一匹雌马代步,因为他说只有夫妻或兄妹才能共骑一马,再甩也甩不掉的觉悟中,他只好
替她买马了!
所有的心不甘情不愿却奇迹地融化在她欣喜若狂的绝艳中!当时,他真的是失神了,震
撼地感受到她一直被他所刻意忽略的美丽;只是顽皮与耍赖,加上小孩儿心性分散了他所有
的注意力,让他一心只想摆脱她,也烦躁于无心摆脱她,而忽略掉了她是个真真正正的绝俗
美少女。
她是如此轻易地被取悦,不吝惜地表达她的快乐。一个人怎能轻易的快乐呢?管又寒一
直是不明白的,但却明白她的天真单纯是她快乐的来源,即使烦闷于她的“无知”,但更不
愿世俗的种种取代了她的纯良。几天下来,她使他陷于经常性的矛盾迷惘中,所以他益加沉
默,绝不轻易给她“冷然”以外的脸色----即使冷淡已是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份。
这次落脚的客栈十分地大,占地广又立于市集中心,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与以往不同
的,可不只是人多而已!这间客栈八成以上的客人装束打扮都有江湖味,至少或多或少都带
着件防身武器,如果这种人不叫“江湖人”,那弄潮可不知道什么才是了。
所以她神秘兮兮地偎近管又寒,小声地问他:“我们是不是不小心踏入江湖了?”
“没有。”他吃他的,对周遭完全没有一丝观望,但心中已隐隐明白空气中些许骚动是
来自于弄潮的美貌。让她以半男半女的装束示人,只意谓着往后更多数也数不清的麻烦。
弄潮不放弃地更偎近他,索性改坐在他的长凳子上:“可是他们都有刀有枪呢!我爹爹
说,江湖是可怕的地方,我们不可以闯入。到底何处至何处是江湖的界线呢?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他的回答夹着一声无奈的叹息。这时候,她又天真得不可思议,问题更是
可笑得紧,教他不知该如何满足她的好奇心了。
这时,在他们左侧的一桌客人开始大声且流气地对弄潮这位小美人儿品头论足了起来:
“瞧瞧,是个花不溜丢的俏娘们哩!老陈,咱们走遍大江南北,也没见过这般俏的女人,连
杭州天艳楼的花魁路小仙都比不上。”
“嘿嘿,就是风情差了一些,看来她身边那个男人调教得极差哦!”
一桌子三五个人因那几句邪气下流的暗示而肆无忌惮地哄堂大笑。其中长相最尖嘴猴腮
的小个子男人大声地笑叫:“小美人儿,要不要大爷来教教你呀?包你食髓知味,就再也忘
不了我了……哇呀!”
哀嚎声了结了更多不堪入耳的话语,就见那男子不知何时受了一道冷箭,此刻正躺在地
上号啕不休。那道冷箭,非常神准地贯穿了他的上唇与下唇--很标准的“封口”,而凶器正
是一只竹筷!
就见全客栈再一时半刻的沉寂后,那四个出言不逊的大汉跳起来大吼!
“是谁?是哪个王八羔子放冷箭伤人?出来!”
“对!出来!我飞天牛王大财在此候教!”
很没面子的!只在那么一瞬间,他们的结拜兄弟被暗算了,而他们这些“高手”居然看
不到自何方出手、由谁所出手?由此可见来人功力之高强。
至于所有人会有一瞬间的静止,有是讶于这票“高手人物”居然无从找出是何人所为。
虽然早有一些想出风头的人,想趁机出面住持“正义”,以提高自己的威名,顺便获得美女
的青睐,但仍认为晚一点出手比较占便宜;何况那桌非善类的功力不知在哪里,多观察一下
不会有错的,确定对方是三脚猫才出手比较妥当,也免得出大丑。
但,到底是何方高手伤人的?
整间客栈一下子陷入旁人等着看好戏,而四五个怒吼的大汉因丢脸而急欲找人出气以挽
回失去的颜面的混乱中;另一方面也尝试抽出瘦皮猴唇上的竹筷,却只听到更大声的惨叫。
弄潮低声笑道:“路不平,有人踩。”
这样一声轻笑,立刻被那些恶霸视为出气的对象!
“臭婊子,你说什……”一个大熊男子先开骂。
就见得,那个恶状行为尚未得到充分的发挥,一只闪亮的暗器打中了男子的玉枕穴,让
他直挺挺地昏倒在地上!
这回,众人可是看得很清楚了--两个雨扇纶巾的翩翩佳公子踱进了客栈,让原本平凡无
奇的小店立即“蓬荜生辉”了起来。
“谁?是谁?”另外三个大汉怒吼着齐转向门外,然后原本高涨的气焰霎时消失无踪。
其中一个人喃喃念着:“慕容山庄的少庄主与跃日斋的韩少主……”
客栈内外莫不倒抽一口气,显然两位俊男的来头不小!
弄潮兴奋地拉住管又寒的手,剧情急转直下又步入另一章回,她看得兴致盎然,根本忘
了她才是事端滋生的创始者与来源。
那个白衣白扇白得一踏糊涂的男子,弄潮还有一点印象,就是数日前进城遇到的那个多
事人嘛,叫什么慕什么云的;至于另一个又更好看了些,气度雍容尔雅,眼神精明含威,虽
然年纪不出二十岁,但想必前途不可限量!一出场就令天地为之失色……不过,她的又寒哥
哥才是她心目中的大英雄,其他人再好再出色,看过也就算了,与她没什么关系。
可是管又寒却招来店小二算帐与打包,吃饱了就准备上路,没打算给弄潮看得尽兴。
“走。”他起身,破例地拉起她的手要走。
弄潮很不舍得地再看了一眼,想知道那些人会有什么下场,但那两位公子带出来的家丁
足以排成一道城墙,想必是有人会“正义”成功了。这么多人围着,她也没得看,只好顺着
管又寒一同出去了。
“江湖果然是沾不得的,又寒哥哥,他们江湖人都像疯狗一样喜欢无缘无故咬人吠人
吗?”她勾着他的手臂,轻快地跳着。
“你不怕?”他根本是多此一问。她几曾有“怕”的表情出现过?
“有你呀!”她率先冲到客栈给人系马的地方,抚摸她生平第一件财产,她叫它为“红
毛”,因为她的马有一点点红色的毛,也因为管又寒不许她唤他的爱马为小红毛,她只好移
作他用,避免浪费。
与自己爱马亲热的同时,他看到一旁有五匹相同颜色马鞍的黑马--是那五个轻薄她的恶
汉的马!因为其中有一副马鞍上刻着“飞天牛”的名号;于是,弄潮泛出了绝色的笑容。
趁管又寒正在外头抱秣草要进来喂马儿吃点心时,她从包袱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小匕首,
钻到马腹底下去努力“报仇”了!
还算她手脚快,管又寒进来时她已“作案”完毕,以她最迷人的笑容去偎近他,陪他一
同喂爱马吃秣草;然后,她又拿出四颗糖球,自己一颗,两匹马儿各一颗,比较困难的是要
如何使管又寒张口吃下最后一颗。
“嘴巴张开!”她粘在他肩上。
“我不吃糖。”
“你不吃,我就要亲你哦!”这招是她小时候威胁两位哥哥的杀手,因为她的“亲”,
代表的是无限的口水洗脸。但愿用在他的身上也能有效。
管又寒震惊于她的大胆不知羞,瞪着她连嘴巴张成O字型也不自知,弄潮趁机塞了进
去,开心地手舞足蹈!
“好吃吧!对不对?”
他狼狈地别开脸,冷道:“上路了!”
她吐吐舌头,安静地与他一同牵马出去,脸上的表情可没有任何心虚的成分,根本是沾
沾自喜了!
不过,他们才走到马厩门外,就见到原本以言语轻薄她的那五个男子正东倒西歪,跌跌
撞撞地跑了过来,显然被k得很惨,正在“跑路”中。
在经过他们时狠狠瞪了一眼,又仓皇地急往后看,生怕有人追上来补一脚似的,直到他
们各自上马奔了出来,尚有力气吼叫的男子撂下狠话---因为那是落水狗必备台词。
“臭婊子!咱们走着瞧!”
不到半刻的威风,即为五声惨叫声所取代!快马奔驰也不过三四百尺远,五个人被马儿
成抛物线甩飞像稀泥地----不为什么,马鞍脱落而已!
弄潮开心大笑地将小脸埋在管又寒胸襟中,怕被人识破是她所为,欺负过她的人从没一
个会侥幸得到好下场的,虽然说已有一排鸡婆排队替她出了气,但是她也要有所表示才甘心
呀!唉!太佩服自己了!
“走了!”他抱住她的腰,高举上马。虽对那五人同时滚下马有所怀疑,但那毕竟不关
他的事。
上了马,弄潮突然想起一件事:“你想,是谁甩筷子替我出气的?”
他不语,充分表达了他漠不关心的态度。
不过她已很有经验地自言自语:“正常的推论,我们认为是那两个公子哥儿所出手!但
我可不会那么认为,你要不要听听我韩神算的看法?第一,他们自外边来,没道理会手持竹
筷。第二,他们那种衣着考究的人,一出手必然是闪闪发亮、有名有号的暗器,搞不好还镶
金镀银的咧,哪会丢竹筷这种平凡的东西?不过--嘻,我也怀疑他们是不是有那个本事把竹
筷拿来当利箭使用,而且还出手神准。第三,竹筷出手时,没有人看到来自何方,居然能由
上而下第贯穿唇片,好厉害。反观那两位公子出手时,我看得一清二楚,功夫好坏一眼可
知。哇!我好崇拜那位高手喔……”
弄潮偷觑了他一眼,贼兮兮地将马儿趋近他:“又寒哥哥,我刚刚好像不小心有瞄到你
手中的筷子少一只喔。”
“不是我……”他否认未完,弄潮却已开心地双脚一夹,快马先驰而去,根本不理会他
的辩驳。
而他跨下的骏马岂能容许平凡的马儿脚程比它还快,不等主人下令,自行奔去,绝不容
许有马儿在它眼前张狂。
不一会儿,红马神气地领先一个马身,轻快的蹄声和着韩弄潮清脆悦耳的笑声,交织了
属于两人共有的微妙天地。不自觉的,管又寒阴沉平板的面孔,绽放了一处阳光明亮。
世间再也不会有第二个韩弄潮了!兼具天真、活泼、机灵于一身,夹带着矛盾的无知、
不知羞,无视世间道德的我行我素,她可真是个叫人伤脑筋的丫头呀!
一个美丽得很“祸水”的女孩。
3
弄潮知道自己很美,她甚至自封了“天下第二大美人”的名号。可是她没想到自己会美
到令无聊男子穷追不舍地成为他们的不速之客。
还有谁?就是那位白衣的慕容飞云与什么跃日斋的韩振须韩公子了!
他们在晚餐时赶上了弄潮与管又寒的脚步,硬是称兄道弟自我介绍,莫名其妙就以知己
自居了!
弄潮看着管又寒一副置身事外,不搭理的面孔,奇怪他人怎么还能在这样一张面孔底下
强行自我介绍,硬是要介入他们,与他们共用晚膳?
不过,她对那位韩振须倒是有一点好感,似乎是一种天性上的亲切联系,这使得弄潮没
有对两人出言不逊。
“中午时韩姑娘可受惊了?”慕容飞云轻柔地表示关切。
“还好啦,他会保护我,不怕的。”她伸着玉手轻拍了下管又寒的肩膀,完全没理由的
信赖。
慕容飞云的俊脸含着些许鄙视:“是吗?只怕真有事情找来,他也无力阻止吧!”
真是太没礼貌了!弄潮决定不回答他。一个随身携带一成串家仆的公子哥而又能保证得
了谁的安全?想来他也只是虚有其表罢了!人家她的又寒哥哥是真人不露相,只有三脚猫才
会在那边自以为是!无聊。
“韩姑娘,不知你们打算前往何方?”韩振须含蓄多了,温和亲切的笑脸让人倍生好感。
“问他。”弄潮给他友善的甜笑,玉手一勾就挽着管又寒的臂弯了。
这行为令韩振须皱起了眉头,忍不住想仗义执言了:“妹子,看在咱们同姓本家的份
上,你可别怪我多是,看来你们并无六等亲以内的关系,在行为上还是收敛些妥当些。即使
亲如兄妹,在外头也不宜有此轻率的行为。”不知为了什么,韩振须对弄潮就是有一分出自
兄长式的关怀。一如他关怀妹妹嬉雪与逐云一般,完全不参杂男女之间的情愫。为什么呢?
面对这般美好的女子他会以妹妹代之呢?
慕容飞云连忙附和着点头:“是呀,是呀,韩姑娘,给自己多一点选择机会才是聪明之
举,你值得更好的!”为了她的美丽,他不会在意她曾对其他男人有不合宜的举止,多么伟
大的心胸呀!
韩振须的“念经”,弄潮还不是那么排斥;可是,那位慕容公子,她就很讨厌了!他是
什么东东呀?这么捧他自己?她偏偏不买帐:“是的!我与他既不是兄妹,有不是父女,甚
至不是六等亲之内的任何一种关系!但是,一年以后,我发誓,他非当我的丈夫不可!我跟
定他了!”
饶是管又寒天性冷静如山岳,也被弄潮的话吓去了半条命!他脸色乍变地瞪向身边的小
女人,一时之间张口结舌,理不出心中是哀嚎,还是窃喜----而那个韩弄潮姑娘就趁机往他
身上偎去,一副甜蜜幸福的样子。
她当然不是看不出管又寒那副上刑场的呆样,可是,十几天下来左想右想,她可是列出
了一百条以上的理由说明他非娶她不可。最重要的,在与诸多贩夫走卒乃至公子哥儿比较
后,她发现没有人能像管又寒一般给她盲目的信心与依赖,以及----有趣的生活。可见她当
真是对他“一见锺情”了!一如当年娘娘与爹爹一般……呃,他们当然不能说“一见”锺
情,因为娘娘看不见,哎呀!反正就是在相遇的刹那注定了永恒就是了!她喜欢他,那就够
了!所以一年后她不仅要带回童笑生,也要缠着他回山上完婚……哎!多美好的未来呀!
不过,当务之急就是别让管又寒吓跑了!
“又寒哥哥,咱们在此落脚,到底要去哪儿呢?”她甜甜地拉回了先前的话题。
“到山上采草药。”他吐出这几个字,仍是用怪异的眼光瞧她。
却见慕容飞云嗤笑一声,挥开摺扇道:“采药?我看不是吧!两个月以来武林中谁人不
知、谁人不晓,成名一甲子以上的童笑生老前辈,再临终之前对九大门派发出了密帖,昭示
他毕生所创的武功、医术,以及金银财宝皆待有缘人得之;又怕不肖鼠辈取得来危害人间,
于是只告知九大门派,却不知怎么回事,在一个月内被宣染得天下得知!如今黑白两道着手
要夺童老前辈的武功密笈;而各方名医、宫廷御医派出大票人马要夺得装有天下奇药仙丹的
‘百宝箱’与数十本手抄医本。再有,童笑生生前聚有各方宝物,足以买下一个城池,这些
财富,不仅武林人士垂涎,连官方、民间都想取得。而顽性闻名于世的童老前辈出了三道指
示,就看谁智力与悟性够,方能真正得到老前辈所留下的一切!第一道指示就是在这里的唯
一一座山‘米埕山’上的那块石碑。两个月来再此出入的武林人士不下万人,甚至有数千人
待在山上对着石碑看,以期看出什么禅机,也有人拓印上头的碑文回家请学士文人解题。万
林县几乎挤入了所有江湖人物。管公子,我看你也别作态了,想得宝物就明说,反正大伙的
目的都一样。”慕容飞云料定了管又寒只是一个穷途末路的三脚大夫,压根儿瞧不起,尤其
暗恨平凡无奇的他独受大美人青睐!哼!平凡如他,即使得到天下至宝,也会在一刻内被人
所夺,没本事的凡夫俗子还是安分点好。
这回管又寒的脸色当真是难看到了极点!自然不是因为慕容飞云鄙视的话,而是他终于
知道那死老头何以会留下那一封暧昧不明的遗书了!
该死的老东西,虽然他早就死了!
弄潮倒是好奇地看着他脸上的隐怒,一股浑然天成的威仪使他看起来像战神一般叫人肃
然起敬,哇!她好崇拜喔!这种老公弄丢了可不会再有第二个了!但是,听完了那家伙的废
话,她也有她的烦恼了,那个童笑生竟然死掉了?那可怎么办?他死了,那娘娘的眼睛不就
没有复原的希望了?
她脱口问着:“为什么那老头要玩这种把戏?如此一来弄得江湖鸡飞狗跳不说,对他的
传人要如何交代?他没有后代或徒儿吗?”
韩震须耸肩:“不曾有这方面的传闻。也许他就是没有传人才以此方式待有缘人得知
吧!不过,其实也没啥好讶异的,怪叟童笑生一生最大的乐趣就是捉弄江湖得鸡飞狗跳,他
那一大串遗物可真是足以掀起武林大乱了。”
“那你们想要什么?财富?医术仙丹?还是武功密笈?”弄潮遗憾地发现自己也得淌入
这抢来斗去的浑水中,只因她一定要治好母亲的眼睛。
人死了总有留下书吧?但她实在不喜欢这种事。唉!如果又寒哥哥的医术更好,那她就
不用去争那捞什子百宝箱医书什么的!与上千万的人抢,她还能残留一口气在吗?眼前这两
位公子哥儿的家丁就足够将她踩平在地上了!
凡是宝物,都会勾引出人心的贪婪,谁能幸免?谁会嫌钱财多的?
“只要能得其中一件,就能扬名天下了!我们慕容世家与跃日斋的韩家还需要什么财
宝?”慕容飞云傲然地回答。对他们世家子弟而言,闻名天下才是最重要的,他们要什么没
有?如果能取得武林秘笈当然最好,更能打响知名度了。
“只为了扬名?那不是太无聊了?根本是没事找事做嘛!与那些真正需要仙丹灵药救人
的人争,实在太可恶了!”弄潮不悦地数落着。相信少了这种凑热闹的人,与她争的人会少
了一半以上。
“你需要什么仙丹妙药吗?看来你并无什么病症,也不似练武之人得由仙丹来增加功
力。”韩震须关心地问着,对弄潮的讽刺不以为忤,因为他们的确是凑热闹而已,难得平静
了三十多年的江湖又有事情发生了嘛!
管又寒也关注地看她。
弄潮噘着樱唇:“我下山就是为了找童笑生,因为他是我最后的希望了,不过他既然死
了,我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他留下的医书与灵药了。我可不是为了扬名或炫耀,我是当真需要
的,你们这些人是不会了解的。”
“你要救什么人?”韩震须心中微微一动,似乎浮现了某些印象,致使他更专注地盯着
弄潮。
弄潮只是笑了笑,他们是外人,她才不说咧。桌下的小手伸入管又寒的手心,反而对他
笑着,她只想让他知道。
慕容飞云也很好奇地追问着:“是呀!什么人染了不治之症,需要你千里迢迢地追寻童
笑生?天下名医颇多,我也知晓几个,我可以介绍给你。”
如果她需要的是那些平凡无奇的大夫,还需跑下山来吗?这人真是没常识。“我看,你
俩是不希望我得到童笑生的任何东西吧?当真以为我没本事取得吗?”
“无主至宝,天下人皆可得之,但你一个女孩儿即使取得了至宝,也会招来危险……”
韩震须努力地分析着利害关系,可惜弄潮不领情。
“我要得到。”她无比坚定地回应。那是她打从有记忆以来唯一期望的事,她一定要做
到。
“那么,咱们明日一同上山看看吧!”韩震须不再追问。心中明白了小妮子的有意回避。
但,谁才是童笑生老前辈的有缘人?这一场江湖风波的来源,只是那怪叟临终的一场捉
弄吧!到底,他的用意是什么?没有人揣测得出来。
※ ※ ※
要说韩弄潮有理由对童笑生死前捉弄的计谋咬牙切齿,其实管又寒更有理由去挖那老家
伙的遗体出来鞭尸!
在知晓童笑生遗书中暧昧的语气原来是指弄得江湖沸腾,兴起寻宝热之后,他还能平静
得文风不动,代表这二十年来受童笑生的训练没有白费;只要当他很无聊,那么事件的好笑
好气,都不足以使他撼动。
但……该死的,那老家伙这次做得实在气人。那老鬼当真不会坐视他太轻易得到百宝箱
与医书?不仅弄来二十道谜题要他一一揣测,再画上一张足以使人看得发疯的图表,居然,
居然连整个江湖也要拖下水一同搅和,让他更无法平静去寻得原本就该属于他的东西?
那个超级无聊、举世无匹的疯老鬼!
要说生性严谨、少言少怒的他会不气是不可能的事。但气又如何?眼前的困难还是要解
决。他无意闯荡江湖,自然就不可能向世人宣称他就是童笑生唯一的门生。那样一来,他势
必得像所有汲汲于名利的江湖人一般,陷入这场争夺战中了。
而最令管又寒切齿不已的,是他不相信童笑生会放弃把他的存在宣告于世人----毕竟只
有这样才能弄翻他的平静生活,并且引起他少见的狂怒。
如果他不愿让童笑生的计策得逞,他就得在所有人之前解开童笑生对江湖人发出的三道
指示。
目前二十道谜题已破解了四道,沿着图表的方向来到此地,他可不会呆呆地相信那三道
指示可查出百宝箱的去处,反倒有可能出现的谜底是他-----一个童笑生的唯一门生。到时
会沾上的麻烦可精采得足以使那老疯子在九泉之下狂笑到投胎后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下巴脱
臼、笑着出生的怪婴!
也许那三道指示只是无意异地捉弄人;也许指示的事根本不会牵扯到他!但凡事先往最
坏的方面设想,总不会有错的!至少面对他的师父,绝对掉以轻心不得。
人多的地方一向是他极力要避开的,生性的冷淡闲适,情愿与山光水色合而为一,而不
往人群中寻求尔虞我诈的友情温暖;更别说以侠义为名目,私底下却私欲横流的江湖了。他
是没有任何雄心壮志的,也不接受自己身外多余的赞扬与包袱。
但,如今,他身边跳来了个小丫头,一个比他更不染世俗、不明世道险恶的小丫头,而
且还是个美丽不可方物的女子。在乍见时被她莫名其妙,而自己一时心软的缠上,在初时赶
了一两次,却赶不走她后,十天半个月下来,耳朵已经习惯了她的聒噪,也就不曾再赶她
了。再赶也是枉然,已经不是她肯不肯走的问题了,而是他的心肠不够硬,唉……那个小丫
头……
才想着她,她就“蹦”进了他的房间,带着一身沐浴过后的馨香。
“管大哥,明天我们要与那两个公子哥一同上山吗?还是我们先偷偷地上去?”弄潮半
湿的秀发乱七八糟地披散在身后,像个顽皮的娃儿似的,扯着他的衣袖就直问着,也不管自
己衣衫不合宜,秀发贴在背后弄湿了背部的衣料。
管又寒可看不过去了!他是个朴素且一丝不挂的人,自然见不得一个丫头如此不修边
幅,拉着她就替她擦乾秀发起来。一时之间倒也无法想到男女授受不亲那回事;大多时候,
要把她当“闺秀”看是很困难的!日子久了,与其说当她是妹妹,还不如说当她是兄弟来
看:反正是甩不开她了。
弄潮可不觉得有何不妥,反正她每一晚睡不着就直接往他这边跑,此时让他擦发丝也觉
得很自然,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她又开口道:“我想,还是我们先上去好了,免得一路上
又要听他们说些无聊的事。那个慕容飞云最讨厌了,动不动就甩扇子,一副很风流名仕的样
子,一席话谈下来,光看他甩扇子就够我头晕了;至于那个韩震须倒是还不错,只可惜他也
是想要宝物的,那么我就多一个对手了。”
管又寒这才问出一直摆在心中的话:“你要救谁?”
“我娘娘。”她声音沉静了下来:“你知道吗?我娘娘是个好美好美,像仙子一般的大
美人喔!只可惜打一出生,就教我那太姥姥给弄瞎了眼,一辈子没见过世间的一草一木,更
别说见过我那爹爹了!我爹爹这二十年来访遍名医,就是想治好我娘的双眼,却只得到一次
又一次的失望。我一直知道的,我娘这般美好如天仙的人,唯一的渴望是有朝一日能看到我
爹爹与子女的模样,即使只有短暂的一眼也好。所以,我一定要得到童笑生的遗物。”
“只得到医书与宝箱,没有大夫也是徒然。”
“不然还能怎么办?去找童笑生的坟,挖出尸体来摇醒他吗?至少那堆东西存着,就是
希望。听说那怪医生生前医治人有一个怪癖,就是当他想就某人时,某人就得付出一项巨大
的代价,如果财富是那人最重要的,那他就会要那人所有财富;如果读书是病人最视若性命
的,他就会要求病人五年内不可碰书本、不许写字做文章。听说他还牵了几对红线,都是贫
富差距甚大的婚配呢!如果童笑生还活着,就不知道他会要求我付出什么了。”
“他已经死了。”但是老家伙的“精神”长存。管又寒心中叹了口气,他并不赞同童笑
生的做法。但早年学医时,早已立了誓,除去贫苦平民分文不收外,凡江湖人或其他,若是
向他要求医助,他就得取走一样他人心目中的珍宝。那是怪老头毕生唯一的坚持;而他立了
誓,断然得遵守。
“又寒,你猜童笑生会向我要求什么?”弄潮转身问他。
管又寒警觉地审视她:“原本你准备付出什么?”
“我的贞节。”好像没听说过童笑生有做过这种事,但贞节的身子是她仅有的“贵重物
品”。
“该死的!你居然如此轻贱自己?”他低吼地叫了出口。不期然的怒气炙烫了他的眼,
也吓着了弄潮。
“我……只是想……想……”她结结巴巴地说着,却发现一向伶俐的口舌煞时失去了功
能,什么话也挤不出来了,心下直后悔着有这种坦率-----可是,他未免太生气了?他应该
面无表情才对呀!反正那老家伙死了,还能要求她什么呢?要是他没死,却不要脸地提那种
要求,她也会将那老头给乱棒打死。
“住口!”他放开她,起身面对窗外平抚自己的怒气。她怎么可以这么想?利用自己的
身体来达到目的?一如那些在江湖上行走的女子与……妓女……她怎么可以?
“我什么也没有,除了身体,我没有更珍贵的东西可以给人了!”她无措地抓着自己的
秀发:“何况他死了呀!”
“如果你当真需要那些珍宝,不是童笑生,也可能是任何一个人,那你也会献身给得到
宝物的人,不是吗?”他的语气阴寒。
“才不。我会第一个得到宝物的人!我的身体不会给任何臭男人的,我只给我的心上
人!”弄潮抓住他一只手,看不到他隐约黑暗中的表情;而他,当然也看不到她眼中藏着的
恋慕,她又道:“何时,我才能不再是你的累赘呢?”
到那时。他才会看见她的真情缠绕在他七情不动的身上吧!到那时,他会------------
---有一点点爱上她吧?
到那时……会是何时?
黑暗中,隔开了彼此的视线,各自悠然长叹……
※ ※ ※
哇!今天气温真低!不是天气的温度,而是身边渗出的寒气逼人,显然管哥哥仍在生气!
弄潮不时地觑着管又寒,一边努力想着“御寒解冻”的方法。
一大清早,他们率先上路往米埕山的方向走,管又寒带着药箱,当真是要采药的样子。
在早膳时逗不了他开口之后,弄潮只好安份地静静跟着他,低头玩弄自己的手指头。他在气
什么呢?虽然他平板的表情一如相处以来的每一日,但今天则是不同的,因为她可以从他往
下垂几分的唇角一窥端倪,他----------生气着。
但,气什么呢?昨天她早早就“收工”回房休息了,没有做出会惹怒他的事呀!除了她
曾说要奉身献给童笑生做为交换医术的条件。可是谁都知道那老头子早不知死到地狱哪一层
去了,哪有机会碰她?何况她也不过是说说而已,有什么好气的?可见,他对她的了解还有
待加强!
哎呀!他会不会是吃醋了?弄潮异想天开地自问着,然后萎靡的表情霎时飞扬活现地亮
了起来,非常诡异地笑着驱马移近他,活像在说什么天大秘密似地问他:“又寒兄,你在吃
醋对不对?”
问得管又寒差点跌到马下。当然,镇静如他只能力持平稳身形,但那双讶然且不可思议
的眼可没半丝遮掩,看怪物的表情让弄潮大美女怪没面子的,所以她急忙解说她的论调推理
来源:“喏,昨天我说的那番话,我仔细过滤过了,几乎都是不痛不痒的闲话,理当不会引
起你的任何情绪的,而唯一带着重点的那句就是要许身给那老头儿的话了,我想,必然是这
一句惹你生气了。你会生气,就代表你很重视,不,是非常非常在乎我,对不对?我就说
嘛,我这么美丽,相处了这么久,你岂有不动心的道理?”得意洋洋地发表完,还不忘抛给
他一个最美的笑容。
一块牛皮糖之所以能是牛皮糖,就必然有着绝对异常的韧性与粘人性。否则他堂堂一个
以冰山自许的男子岂能如此容易被粘住?甩也甩不开!不过,管又寒可不知道,原来牛皮糖
也是可以用来吹牛的,实在是自大得不像话,听得他都呆住了,不知该如何反应才算正常。
久久,他才用怪怪的语调问着:“你也知道你平常的话有绝大部分是废话?”
“是呀!还不是为了弥补你的不足,你比木头人还沉默呢!”瞧她的表情,好像多么充
满着伟大的牺牲奉献情操似的。“事实上人人都知道我本性是温柔尔雅的。”
远处似乎传来有人跌下马的声音,连树上的鸟儿都不捧场地怪叫两声,然后飞走;由此
可知道韩弄潮这句结论有多么教人无法赞同!
“温柔?尔雅?”管又寒慢吞吞且不可思议地吐出这几个字,一时之间沉稳平板的性子
被促狭给取代了,斜睨着她问:“何时介绍我认识这么一位姑娘?我好奇得很。”
“你少怪腔怪调地损我,哪天若你见到我娘就知道了,他非常的温柔、美丽、善良,而
且雅致,既然我娘她有那种倾人国城的气韵,我是她女儿,当然也会有,只是时间的问题罢
了。”弄潮不甚开心地宣告。真不给面子,这么地揶揄她,不过……嘻,总算逗得他开口
了,代表他的“气”已发挥得差不多了,警报解除,太好了。
管又寒对自己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才好,只好一如以往的沉默,反正那丫头聒
噪得很,不会介意他是否愿意开口回应。
“咱们现在是去哪儿呢?不是要去看那块石碑上的暗示?”因为马儿的脚程转往更偏僻
的羊肠小径而去,似乎不是要去山顶看石碑,弄潮有些不明白追问着。
“采药草。”他只肯告知这三个字。
弄潮对他的背影扮个鬼脸,心中疑惑他怎么没有好奇心呢?即使无心于宝物,至少也会
想看看人家留下的只是有什么深奥的题意才是呀!他真是怪人,完全与常人的行事不同。如
果他这么热中于医事,怎么看起来仍是不怎么高明的样子?也许是天资鲁钝无比吧!否则怎
么没看过他去替人治病?唉,可怜的男人,以后当她的夫君,她得努力动脑筋赚钱才是;没
关系,凭她的聪明才智,不怕饿死的。
正在冥想得很得意时,全然不觉四周鸟儿鼓噪的振翅,不安的气息在弥漫着。只当白鸟
正在拍手欢迎她,才正想开口吹出一串鸟哨,却冷不防让前方的管又寒以迅雷之姿扑身而
至;才那么一眨眼,她被他凌空抱到一棵树上安置,而原本弄潮置身的地方,离马被上方仅
一寸,射来一枝弓箭,没入了草丛中,依稀听到草地中有一声负伤的嘶吼。
弄潮终于看明白了,那些没长眼的剑是追随某只已负伤的动物而来,因来自箭矢射来的
方向,她看到零落的血迹,延伸到她树林下方的草丛便隐没了,可见那动物再也无力脱逃;
而那猎人也料准了,拉了弓箭就拼命地射过来,除了刚才那只差点使她香消玉殒的弓箭外,
尚有数枝更是零星飞来。
管又寒在树上安置好她之后,便去追那两批受惊吓的马儿了,有他那匹已通灵性的大红
毛在,不会跑太远的。即使他交代她不可下来,但是教她别下来,那可不行了;她没理由吃
这种亏的。
轻巧地滑下来,她不急着找发箭的人,想看看是什么负伤的动物。
“哎呀!”
蓦然左手被传来一阵痛楚,弄潮白玉小手上出现了三道血痕,实在是她大意了,因为负
伤的动物在绝望时攻击性是最强的,她怎么忘了呢?暂时不管手痛,她忙要看是什么东西,
这一看,可讶异了!
哇……是头幼狼!她这辈子从没看过金毛的幼狼。此时那只金毛幼狼的额头正中央延伸
到双眼之间有一道破碎的血痕,但最致命的,还是那只由颈背贯穿到前胸的箭;失血过多,
使得小狼体力不支地摇摇欲坠,但那一双防备的灰黑眼眸,却强悍得令人心折。
“很痛吧?我看看,好不好?”弄潮跪坐着,友善地伸出她的手,小心地接近它。
幼狼示威地低吼,更往后退。
“你怎么可以不识好歹?我是善良的人呢!”弄潮也爬近它,叉腰质问着,然后什么也
不管地一把搂住了小幼狼。“别动呀!我替你抹药,你还小,还不足以当猎物,没有人能剥
夺你成长的权利,不过,话说回来,你也真是笨得可以,怎么能自己出来玩呢?你有长得少
见俊俏,金毛更是价值连城,呆子也知道出门要有爹娘陪。”叨叨絮絮地念着,手下可没有
迟疑,简单的抹药她是会的,但箭矢造成的可能是内伤,她可不行了,得找管又寒来。她不
敢轻易拔掉箭矢,只能洗净幼狼的前额,抹上伤药,这才讶异地发现金毛幼狼的前额有一撮
不驯的油亮黑毛,真是罕见又珍贵!
才兀自叨念,草堆外边传来数匹马蹄声,往她这一方面而来。如果弄潮一时之间无法得
知是谁,也会在小幼狼不安且愤怒的挣扎中明白是那票伤了幼狼的猎人。一把火烧得她好旺!
“不怕!弄潮姊姊替你出气。”
很快地,弄潮的藏身处给人发现了,一个男子往后方吆喝着:“大小姐,猎物在此,有
人偷了你的猎物。”
偷?全天下有她这么美丽的小偷吗?她踢了一颗石子,正巧打中那人的下巴,就见那出
言不当的人,捧着下巴以及咬疼的舌头死瞪着她。
“大胆!敢偷我猎物在先,又伤我仆人在后!你这村姑好大 “姑娘,这金狼确实是我家小姐所猎得,可否行个方便奉还?”
“不可。”弄潮的口气也斯文了许多,但依然没有妥协的表情;反而说起教来了:“你
们也太没道德了,不去捕杀那些大虎大山猪什么的,偏找小东西下手!要知道,虽然人人有
打猎的自由,但是专打幼小动物未免太胜之不武了?有本事,去打那些大得足以与人对抗的
猎物,我说你们家小姐心肠邪恶、歹毒得举世少见……哗!”猛地往后一闪,躲过了火辣的
一鞭,她当然早知道那大小姐不会放过她,可是她偏要气死她:“哇!母老虎出现了,还是
穿着绿衣服的。”
“你……找死!尚东,你走开!”
五六鞭挥下来,没有打着弄潮的原因可不是因为弄潮武力高强,而是那个大个子一心想
化解这场干戈,气得那位美人泼妇差点连他也打在一块!在一声娇叫后,终于闪过那位叫尚
东的男子,火辣的一鞭扬来,正欲甩中韩弄潮的花容月貌--------“又寒救我!”完了,完
了,玩完了,弄潮直觉地背过身,护住自己的脸与怀中的金毛狼。
但,分秒没差的,像是她喊了魔法指令似的才喊完,时间拿捏得精准,原本欲落在弄潮
身上的皮鞭,被一只暗器打中,不仅皮鞭折成两段,那暗器的力道也将娇弱的绿衣美人震得
往后倒入尚东怀中。
而那“暗器”,居然是一片竹叶!
尚东猛地倒抽一口冷气,功力能深到草木皆可伤人,武林间几乎数不出几位了,他连忙
道:“何方前辈高人,在下为慕容世家总护院尚东,若有得罪之处请出面指教!”
“好大的胆子,是谁袭击我?我慕容芊芊定不干休……”绿衣美人跳起身子大吼,连手
下也捉不住她。
他们等着这位高人,但,有三条人影由三方面欺近这片小天地,倒也很难看出谁才是方
才出手打断鞭子的“高手”了。
牵着两匹马,缓缓走过来的是管又寒;一袭平凡朴素的儒衫,以及马背上的木箱,看来
就是一副文人书生模样。看不出有丝毫高手的架势,但那一张冷峻卓绝的面孔,可是丰神俊
朗地让人失色。
“又寒哥哥,他们一票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眼见靠山来了,弄潮理所当然地依偎到
心上人怀中娇嗔一番了。如果可能,让他觉得她倍受欺凌以博得怜惜是不错的计策。
但两声不识相的嗤笑搓破了韩弄潮扮柔弱的把戏。声音来自树上。
“我说醒之,这从头到尾,是谁欺负谁呢?”清亮的男中音懒懒地扬起。
“嗯,虽然看起来绿衣疯丫头是人多势众,但是似乎是咱们小弄潮欺负人家比较多
喔!”另一个较为低沉的声音接着应和,充满着逗弄。
此时弄潮的表情可真是创天地仅见的花容失色,再也不敢贪恋管又寒怀抱的舒适温暖,
以轻功高手也自叹弗如的速度攀上马背,看来是准备开溜的样子。踢了下马腹,她的爱马不
负所托地立即朝平稳的方向奔驰而去;而她一手持缰绳,一手抱着小金狼,正常人都轻易可
以看得出来,她随时有跌断她那美丽脖子之虞,所以管又寒也立即上马跟去,暂时抛下对那
乍然出现的两位陌生美男子的疑惑,以及一票企图伤害弄潮的人----------
“尚东,快追去,那臭丫头……”慕容芊芊在楞了一会后,气急败坏地下命令。
但,那两位平空出现的美男子们可不准备顺他们的心意。虽然方才这娇千金没有真正打
着弄潮,但他们仍是得讨回公道的,谁叫他们是奉命保护妹妹而下山的呢?虽然弄潮儿一直
在口头上占上风,但是这个功夫底子不错的小妞,挥手欲痛打完全不识武功的小女子就是不
对。要不是那一片竹叶打断了鞭子,他们那宝贝美丽、全身上下连毛细孔也看不见的完美无
暇妹子,就要带着一条丑陋的鞭痕过一生了!而前提是,他们两人也得提头回山上去见他们
各自的爹,并且被大卸八块。
韩观月啧啧有声地跳落在慕容芊芊身前,有意无意地阻挡了她的去路,而朱醒之更是挡
住了一票家丁。
“长的堪堪可称为清秀,但那性子可差透了,对不对?兄弟?”
“更差的是出手去打一个只懂一点点逃命轻功的弱小女子!几时江湖上出了这么一号泼
辣货?”朱醒之与韩观月的默契可是好得不得了。
慕容芊芊原本讶异于眼前两名俊逸男子的容貌,芳心是情窦初开地“碰”了一下!在江
湖上见识了不少世家子弟,其中更不乏俊朗斯文的,却没一位比得上今日突然跳出来的三名
各有特色的男子,已走掉的那一位看来二十六、七岁,那股沉稳冷硬的气息,是外型冷淡的
面孔所掩不住的;五官似刀雕出来的线条分明,那种冷绝的气势,举世少见,目空一切的表
情似乎写着:“人不惹我,我不惹人,任何事皆无关于我。”让人看了又惊又防备,却也使
人想一再探索。
至于眼前这两位,一个斯文俊美得比女人更出色,面如冠玉、貌比潘安,二十出头的年
纪,待更成长些时日,必然会迷死天下女子了;而另一个看来似乎又更年轻一些,体型较为
高壮,全身上下是粗犷豪迈的北方男而气息,浓眉大眼,有着爱笑的唇涡。
就因为少女情怀作祟,使她一时忡怔,可是他人的讽刺又马上使她的芳心幻灭,又羞又
怒地死瞪着眼前两名年轻男子:“你们是谁?好大的胆子!不知我慕容世家的厉害吗?”
韩观月收起笑脸:“原来是打算仗势欺人了,慕容姑娘,你可知方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