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不错的棋魂同人
还没来得及说完道别的话语便要离开,身体不由自主地飘离,越来越远,直到眼前的一切消失殆尽。对于我的不辞而别,小光一定会很生气吧。我,不想离开他!心中曾无数次向着天空呐喊,但是却从来没有得到回应。在朦胧的泪水中,我还是离开了他,离开了那个曾存在千年的世界,既陌生又熟悉的世界。我以为离开了那里,灵魂会化成细碎的烟尘在空中飘散,就像不曾存在过那样。但是我错了,一种无形的力量将我引领到现在所处的世界,只有白色的空间,很大,没有边际。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地面,没有花草树木,没有太阳月亮山川湖泊,有的只是白皑皑的颜色。在我的身边有很多人,向我走来,离我远去,各色各样的人,不同的年龄,不同的性别,不同的肤色,不同的服饰,但是没有一个能回应我。仿佛在他们的眼中我是不存在的,听不到,看不见,摸不着。然后我发现原来不存在的并非只有我一人,在各人的心中“大家”都是不存在的,在他们的眼里只有自己。这里没有言语,没有交流,就连眼神的接触都没有,所有人都聚在一起,而却又是独立的存在。陌生路人的脸上不断变更着各种表情,快乐、悲伤、愤怒、无奈、怨恨,在迅速的悲喜交替中面容扭曲了,是痴,是狂,是嗔?无人知晓。但也有很少一部分人,他们的表情慢慢趋于平静,不再有波澜,然后在他们的头顶会出现一道耀眼的光芒,将他们带离这里。因为这里没有时间,也无从计算时间,所以我不知道我到底在这里停留了多久。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各色各样的人在身边经过,看着他们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直至平静无痕,然后离开,消失无踪。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够离开这里,要怎样那一道耀眼的光芒才会出现在我的头顶,没有答案,就连通向答案的路也寻不到。在人群的孤独中,我开始怀念棋子从指尖传来的冰凉,耳畔响起了棋子与棋盘触碰的声音,眼前浮现出黑白交错的影子,模糊而清晰。
“我想要下棋!”我朝着那个不知道是否应该称之为天空的上空呐喊,用尽全力却无声无息,是我的耳朵不再能接受声响,抑或是我的声带无法再振动四周的空气?
在绝望的边缘,那耀眼的光芒像天使神圣的祝福般降临了。
“历尽千年仍就无法放下吗?”遥远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谁?”我四下寻找,身边的人仍旧没有回应,是那光吗?我抬头迎上那刺眼的光,圣洁却冰冷。
“被你们称之为神的存在。”
“神?如果你真的是神,那么请你将我带回原来的世界吧!”我向它祈求,如果你真的是神,请让我回去,因为我还有未完成的梦。
“你知道吗,这里是人在展开新的旅程前的驿站,一个让他们放下过去羁绊的驿站。在你周围的人们就是在学习着如何放下过去,从而迎接未来。而你,你已经任性地执著了千年,直到现在。通向棋神的道路是一条永远无法走完的路,没有尽头,只有学会放下才能够解脱。”
“我不需要解脱,”我朝着光辉大喊,“我早已沉沦至无法自拔,为什么不能让我继续被埋葬在棋海之中?”
“放下将是新的开始,这并不意味着与梦诀别,只不过是用另一个身份继续追寻罢了。”
“不,我不要那样,求求你让我回去吧,”眼眶湿润了,喉咙也哽咽了。
“只是为了对围棋的执著吗?”
“是的……”那么一瞬间我竟然不确定起来,只是为了对围棋的执著吗?在过去的一千年里,我是为了棋子而生的,可是为什么现在却……心底深处的声音让我知道除了围棋,我还无法放下一个人——进藤光。
“那让我们都再任性一次吧,最后一次……”
眼前的光那样地耀眼,佐为想要睁开眼睛,但却被那光刺痛了。朦胧中听到有人在身边叫喊,但却无法辨认出内容,半眯的双眼能够接受到外界模糊的影子,在晃动着,却也无从看清。直到某一时刻,耳畔再次响起了神那种在空间中回响的声音时,视线才慢慢变得清晰。陌生的脸映入眼中,是一张哭泣的脸,四十多岁的妇人在他身旁叫喊着,那样的声嘶力竭,喊着一个不熟识的名字——玢? “玢?!”妇人瞬间破涕为笑,用双手紧紧地握着佐为的手,“你终于醒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不…醒来就好……”虽然脸上展现的是笑容,但泪水却不断滑落。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种冲动,佐为想为这个陌生的妇人抹去眼角的泪,但是手无法动弹。玢,是在叫他吗?不明白,他是佐为,藤原佐为啊!很想开口询问,但是喉咙却不知道被什么胶住了。然后,他问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是不是意味着他回到那个世界里,那个小光生活的世界?神真的允许他的再次任性妄为吗?将目光从妇人的身上移开,在床的旁边还站着两个穿着体面的人,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少年。从少年的眼中他能够看到隐藏的关切,但那中年男人的眼神却让人觉得有些冷,有些鄙薄,仿佛佐为的存在玷污了他的世界。也许是看到佐为醒来,那个中年男人淡淡地再看了他一眼后便转身离开,少年也跟着离开了,只留下那个仍在他身旁哭泣的妇人。佐为微微偏过头,寻找房间中光线的来源——那一个巨大的窗户。此刻才发现原来那里还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衣的少年,他身上的衣服很松散,有些像塔矢行洋在医院里穿的那种衣服,是病人吧。他的身子有些单薄但却长得很漂亮,留着一头深棕色的秀发,很软,在风中轻柔地飘散着。他面带微笑,一种干净而纯粹的微笑,那样的美丽,令他比外面的光更加耀眼。比光…更耀眼…这让佐为想起了小光的笑脸,很温暖的感觉。 “玢?”身旁的妇人轻声呼唤着,佐为将视线重新落在她的脸上,她在叫我吗?“你好好休息,妈咪在这里陪你,不要怕,”妇人用手轻拂他的发,那样的温柔,就像在呵护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一般。妈咪?他曾经听过这个名词,就是母亲的意思。她是我的母亲?那么我又是谁?佐为迷惑地再次转向窗旁,想要从那个漂亮男孩身上寻找答案,但此刻留在那里的只是随风轻扬的白色窗帘。突然一阵难以抑制的疲惫向他袭来,眼皮再也无力睁开,光也渐渐消失了。 从那一天开始,佐为一直呆在医院里,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在那里他终于知道了在他们眼里的自己是谁——寒岩玢,妇人和那个中年男人的儿子,因为所患先天性心血管病发作而住进里医院,躺在这里。在大家都以为寒岩玢已经死去的时候,佐为醒来了,只是他们不知道那已不再是那个他们所期待的人。 在那位被他唤作妈咪的人的帮助下,来到窗前,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那个棕发的少年了。窗外的景色很美,郁郁葱葱,鸟语花香,它们的存在让佐为真切地体会到他已经离开了那个只有白色的寂寞世界。正欲离开时的无意一瞥,佐为看清了自己所依附的躯壳,不禁一惊,因为在透明玻璃上映着的是那个漂亮男孩的样子,他就是寒岩玢?!那么他是不是已经离开了,去了那个自己原本应该停留的世界,我们交换了吗?想到这里,心中涌起一阵内疚,难道是自己褫夺了他的生命?!佐为猛地摇摇头,也许,也许神只是让他借用这个躯壳而已。 不知道多少个日出日落后,佐为终于离开了那个死气沉沉的地方,他以为从此便自由了,因为身体不再为病痛和疲惫所束缚,可是又错了,原来他不过是从一个毫无生气的囚笼来到另一个华丽的囚笼中。被一架宽敞的黑色车子载到一所豪华的大房子前,然后在陌生人的前呼后拥下踏进那个被称作家的地方,在经过不同面孔的寒暄后,进入了“自己的”房间。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变得清静了,佐为不禁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这里也很大,有着比医院更宽敞明亮的窗户,窗旁是看似柔软舒适的床,但对它佐为已经有些感冒了,毕竟躺得太久。房子的另一边横着一张大书桌,上面有一个怪怪的箱子,和以前那个有很多人在里面对弈的箱子很像。嗯,这个箱子里面也有会下棋的人吗?佐为的心顿时变得兴奋起来,冲到桌子旁,轻轻地拍了拍那个箱子,没有反应?箱子中并没有出现以前他所看见过的画面,再用力地敲了敲,还是漆黑一片。失望,有些颓废的看着那箱子,也许,它们是不一样的。他将注意力转向一旁的书架,上面阵列着很多书籍,其中一些上面还印着无法看懂得字符。看了看,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离开仍旧飘散着书卷气息的架子,继续探索房间的其它地方,然后在一个角落里,他发现了一个棋盘!那是棋盘!佐为听到自己心中的呐喊。情不自禁地冲过去,跪坐在棋盘前,交错的黑竖线,清晰可辨的木质纹路,这是棋盘……缓缓伸出手,在指尖触碰到棋盘的那一刹那他退缩了,真实的触感让他百感交集。他终于能够碰到棋盘了,将手放了上去,轻轻抚摸着它细细的纹路,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回来,已经多久了?黑白两盒棋子就放在一旁,闪着晶莹的光芒,他还可以执子吗?向黑子伸去的手微微发抖,不仅是手,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兴奋的颤栗。轻触棋子的那一刻,佐为闭上了双眼,感受着从棋子上传来的冰凉。已经一千年了,这是一千年来的第一次,他终于可以执子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埋藏已久的情绪伴随着泪水流下来了,滴落在棋盘上,啪嗒啪嗒……猛地睁开眼睛,执起棋子,在泛着光芒的棋盘上落下一子——右上角小目。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的清脆声响让他兴奋不已,然后他等待着,等待着落下白子的人。 “小光……”他抬起头,对面没有人,小光不在这里,白棋也永远不会落下,“光……”佐为闭上双眼低声抽泣着,泪水把手背打湿了,冰凉的感觉在蔓延。我要去找小光,他这样告诉自己,可是应该到哪里去找他?夜幕降临的时候佐为被佣人请到了饭桌上,诺大的桌子上散落着四份寂寞的食物,在等待主人的出现吗?佣人拉开了其中一张椅子让他坐下,然后等待着,等待其余三人的出现。这是个美丽的殿堂,反射着宝石华彩的水晶灯把整个空间照耀得有些梦幻迷离。不久第一个人出现了,不出所料,是玢的母亲,妇人的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坐下。 “现在感觉怎样?”她关切地问。虽然从他进入这间房子起,有无数人问过这个问题,但佐为很清楚地知道他们的提问并不出于关心,不过是礼貌上的询问,因为在这间屋子里他是少爷。但眼前的人和那些外人并不一样,她是真正关心玢的人。 “我很好,”面对她,佐为有些愧疚,但他知道自己更应该在她面前扮演好寒岩玢这个角色。 “那就好,如果有什么不舒服要及时说出来,知道吗?” “知道了。” 此时门外传来汽车驶进的声音,然后是开门声,皮鞋在大理石地板上的磨擦声,最后期待已久的两人出现了。这是佐为这么多天来二次看见那个男人,在他身后的少年曾到医院探望过他几次,但那男人却从来也没有,这让佐为更加肯定他眼中所流露出的鄙薄之意。这样的一个人真的是玢的父亲吗?一个父亲怎会对自己的孩子如此冷漠,甚至不屑一顾?佐为看着他,想从他的身上看出端倪。今天的他依旧很体面很讲究,一副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这样的家庭这样的人,让他想起了过去所处的皇城,那里也是一个有着许多人却仍然很冷漠的地方。为了取悦主公,大家都费尽心思,变得勾心斗角、你虞我诈,人于人之间形成了无法穿越的墙。只是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至亲之间,玢的生活是怎样度过的,他怎能在这样的环境下仍旧保持着纯粹无垢的笑容? 他们坐下了,霸占了剩余的位置,从进门到现在,那个高傲的男人没有看过佐为一眼,对于他而言佐为就像是摆放在一旁的艺术品,或者连艺术品都不如。大家开始用餐,没有话语,只有刀叉和碗碟碰撞的声音,在这样的气氛下进食,实在有些难以下咽。佐为暗自庆幸自己并不是玢,因此不会太在意那个男人的态度,那么玢呢?会很伤心吧,知道自己对于父亲来说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他还有一个会为他落泪的母亲,仅此而已了吗? “玢,你明天开始回去上学,”那个男人终于开口了,这是自醒来时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沉着而霸道,掌控一切的男人。只是,就算是提到玢的时候,他的视线也没有因此而转移到自己的身上。 “可是,他在刚刚从医院回来啊,明天是不是太急了些?”妇人立即停下手中的动作,开口道。 “是吗?他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他发出一声轻笑,“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我从来不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毕竟是你的亲生儿子啊!”她有些激动了,眼中纠结着悲伤和愧疚。 “我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个没用的儿子,”男人放下刀叉,“我吃饱了,你们慢用吧。”语毕,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楼梯的尽头。 “玢,你不要介意,爹地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少年微笑着,过往的几次交谈中佐为知道他叫一月宫诚,那男人的养子,是在他心目中比玢更像儿子的人。 “我知道,”回以笑意,因为他并不在乎啊。 “玢,那明天……”母亲缓缓开口。 “我会去的,”佐为打断了她的话,明天如果去学校的话就可以离开这个囚笼了。学校,在那里能够遇见小光吗?也许不行,因为记得考上职业棋士后,小光就说不会继续读书,那么也不会留在学校里了吧。想到这里,失落感再次涌出,要怎样才能够找到他呢? “妈咪,放心吧,玢不会有事的,”诚宽慰道。 结束令人局促不安的晚餐后,佐为立即回到房间里,虽然这里空无一人,但还是比外面自在多了。他在棋盘前坐下,在月色下看着那一颗孤独的黑棋——右上角小目,记得第二次和塔矢亮对弈的时候,第一步也是右上角小目,当时是小光下的子。笑意在他的嘴角蔓延,那时小光还不会执子,落子的手势还真的很难看呢。还有,塔矢亮看着自己的那种眼神,那种为了追赶他而勇往直前的眼神,真让人怀念啊!如果能在对一局,不,不仅是一局,而是百局千局,直到永远,那该有多好啊! (你会下棋?) 陌生的声音划破夜的宁静,佐为惊讶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找,是他——真正的寒岩玢!就像在医院时那般,他还穿着那件宽大的衣服,坐在窗旁,纤细的身子在风中显得那样单薄,仿佛随时都会乘风而去。 “我……”那股愧疚顿时充斥心房,“对不起我…。。” (为什么要道歉?)他向佐为走来,那种飘逸的感觉让他想起了以灵魂的姿态陪伴在虎次郎和小光身边的情景。
“因为我占用了你的身体啊,”佐为很理所当然地说。
(那个身体不再是我的,因为我死了,)他没有佐为想象中的黯然,反而露出那种独有的微笑,像轻风拂过大地般温柔恬静。
“可是……”
(你有想要完成的心愿吧,所以才留下的?)
“嗯,”佐为点头,“因为我还想下棋,还有……想见一个人。”
(这样啊,)他叹了口气,(那我们还真像,我也是因为放不下一个人而留下的,尽管也许在他的心中我什么也不是……)
“你还好吧?”看见他的笑脸被悲伤所侵染,佐为的心很难受。
(我很好,)他挤出笑意,(对了,你很喜欢下棋?),他在对面坐下。
“嗯,你也会下棋吗?”在他的眼睛中倒映着自己兴奋的面容。
(抱歉,我不会。)
“这样啊,”又是难以言喻的失望,不过这倒让他想起了小光,开始的时候他不仅不会下棋,还很抗拒,但是后来他却和自己一样爱上了围棋,现在那种心情应该还没有改变吧。
(只是因为他很喜欢下棋,所以我才在房中摆下棋盘的。)
“哦,”佐为应了一声,然后目光落在了那个箱子上,“那个东西能够打开吗?”
(你说电脑吗?当然可以啊,你不会用电脑?)他有些惊讶。
“那个叫电脑,”小光以前好像也是这样称呼那些类似的箱子的。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人啊?)他边走向书桌边问。
“平安时代,到现在大概一千年吧,”时间的流逝真的不得不让人感慨。
(平安时代?!)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佐为,(你不可能为了一个人活这么久吧,一千年,那个人也早死啦!)
“我是为了下棋才留下来的!”佐为朝他大叫道,“只是……只是现在,除了围棋,我还想见一个人……”
(一千年,那你的棋艺一定很高咯。)
“我想是吧,”小光那时也问过他的棋艺是不是很高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啊?)
“藤原佐为。”
(那我以后叫你佐为,你就叫我玢,好吗?)
“好。”
(佐为,你过来这边坐下,)他指了指桌前的椅子,(有看到下面那个箱子吗?)
“嗯,”那个长方形的大箱子。
(按下最大的按钮,就可以打开电脑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伸手按下了那颗蓝色的按钮,哔的一声,桌面上的箱子开始有画面了,出现许多字符,然后消失,接着又浮现另一个画面,直到最后在一个蔚蓝色的画面处停下。
(把手放在这里,)他指着箱子旁的一个比拳头略小的东西。
“这个我知道,”佐为兴奋地叫着,“小光以前就是用它来控制箱子里的箭头的!”将手放在上面,有些笨拙地移动着,箱子里的箭头真的跟着移动了。
(佐为,你开电脑要做什么?)
“下棋啊,箱子里不是有很多会下棋的高手吗?”他以为玢是知道的。
(许多会下棋的人?)玢皱着眉想了一会儿,(你是说互联网吗?)
“嗯,”他不太确定,“那时小光好像说是什么网上围棋吧。”
(那就对了,)玢突然一拍手,(点这个。)玢指着一个蓝色的符号。
“这样吗?”佐为将箭头移到那里,食指轻轻一点,箱子上的画面突然改变了。
(你知道那个网站的地址吗?)
“网站?地址?”
(唉,我就知道,你连开机都不会又怎么会记得网站的地址。)
“你以为我想的吗,有什么办法呢,我对它真的一窍不通啊。”
(好啦,不要生气嘛!)他微笑着,(这样好了,你跟着我的指示敲键盘哦。)
“好,”就像过去小光在自己的指导下对弈时那般,玢指引着他每一步,直到最后,那个阔别已久的画面重新出现在佐为的面前。
(你要用什么名字?)他问。
“sai。”这样当小光看见的时候,会知道那是我吧,佐为想。
(sai?)在玢的指示下,箱子的画面中出现了sai的字样,那个夏天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然后呢,在这里等吗?)他问。
“嗯,我想等一些人,一些熟悉的人,”在这个地方曾遇到过很多人,有zelda、akira,还有toyakoyo,只是他们会再次出现吗?
哔,一个画面跳了出来,有人要求对弈。
(有人找你对弈哦,要回应吗?)
“当然,”当sai的名字再次出现的时候,他们一定能知道吧。
对局开始了,虽然对手并不是什么高手,但是能够对弈已足以让佐为兴奋不已,而且这一刻他至少知道神给了自己足够的时间。
(哇,佐为好厉害,对方中局就认输了!)玢在他身边高兴地大叫,(咦,他问你是不是真正的sai也,sai有很多个吗?)
“sai只有一个,”他很肯定地告诉玢,而没有去理会那个问题,因为实力会告诉所有的人 那一夜佐为在虚幻的空间中尽情对弈,多少局,记不清了,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放纵,从那个夏天到现在。玢在身旁陪伴着,直到夜深,直到两人都疲惫不堪,躺在了柔软舒适的床上,放开身心让睡意向他们袭来,如果以后的每一夜都能这样度过那该有多好。
(佐为,佐为……)朦朦胧胧中他听到玢在喊自己的名字。
“玢,”稍稍睁开眼皮,好让眼睛一点点适应窗外的光亮,“早啊!”
(不早啦,佐为!)玢在他的耳边大叫,耳膜都快被震破了,(你忘了今天要到学校去吗?)
“你知道?”他以为玢一直都呆在房间里。
(我有在饭厅里啊,只是你没有看见我罢了。)
“那……”那他不是听到了那个男人所说的话咯。
(没时间这啊那的,赶快起来换衣服啦!)玢在一旁催促,似乎并不如自己想象中在意昨晚的事,也许他已经经历太多。
“好。”其实佐为也很想赶快换好衣服,只是现代人的衣服都很奇怪,要怎么穿呢?
(佐为,穿反啦,那个是后面啦!)玢不断地在他身旁哇哇大叫,以前自己在小光的身边时也是这样的吗?
(佐为,你在想什么,赶快啦!)
“哦,”在他的指示下有些笨拙地穿上衣服。
(还有那个,)玢指着挂在衣架上的一条布带。
“那是什么?”佐为将它取下,打量着,“系在腰间吗?”把它在腰间比了比。
(那是领带,领带,系在脖子上的,我的天啊!)玢一副被打败的样子,(把领口翻起来,然后带上领带,再在胸前交叉,然后……不对不对,反了,应该是从另一边绕过去…不是那里…唉,那个…佐为!……)折腾了好一会儿那个叫领带的东西才终于松松垮垮地系在佐为的脖子上,他真不明白现代人为什么要发明这么麻烦的东西呢?而且还很不舒服,像被人用绳子拴着一样,他又不是牛!
(佐为,我还真有点后悔让你跑到我的身体里来,你这样会破坏我的形象耶。)
“寒岩玢!”佐为朝他大吼,“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你要知道我是…”
(知道啦,)他摆摆手,(你是一千年前的人嘛,好了啦,古人,赶快下楼吃早餐,要迟到了。)
“玢!”还没等佐为说完,他就率先飘出了房间。
跟着玢的身影冲下楼,客厅中没有那三个人的踪迹,只有佣人问候的话语。长长的大理石餐桌上也只摆放着一份早餐,这样也好,不用见到他们反而让佐为松了口气。
“玢少爷,车子已经准备好了。”在用餐完毕的时候,管家已经守候在一旁。
佐为钻进了昨天载他来到这里的那辆黑色车子里,车厢中有一种淡淡的香味在弥漫,檀香吗?让他想起了从香炉中升起的袅袅轻烟。
下了车,他所看到的学校和小光的并不相同,陌生的地方。
(怎么了佐为?)玢看着他。
“没什么,和我想象的不一样,”迈开步子走在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枝叶落下斑驳的光点。
(哦,你想象中的是怎样的?)玢似乎很有兴趣。
“我只是以为这里会是我去过的校园,”那里有围棋学会,加贺、筒井、三谷还有藤崎。
(你也上过学?)
“我只是陪伴而已。”
(哦,)他点点头,(我想不会是同一间学校啦,对了,那你要怎么去找那个人啊?)
“我,不知道,”因为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找到小光的家,“对了,围棋会所!”也许小光现在还会去围棋会所。
(围棋会所?)
“对啊,去到那里的话,应该会找到他的!”
(那个会所在哪里啊?)
“这个……我不知道,”唉,佐为沮丧地垂下头。
(啊,不知道怎么去啊?!)玢和他一样失望呢,(要不你仔细想想。)
“嗯……啊,我记得啦,那个会所是在车站旁边的。”
(哪个车站啊?)
“这……”
(佐为,你没救了……)
“我,我也不想啊,对了,对了,我记得那里的收银小姐姓市河!”
(那有什么用,这个世界上这么多姓市河的,)玢白了他一眼。
“还是不行吗,唉,”好想哭,好不容易回来了啊。
(佐为,不要这样啦,这个周末我们到外面找找吧。)
“真的吗?!”佐为欣喜地看着他。
(为了佐为啊,好了我们快去上课吧。)
“太好了,玢万岁!”佐为欢天喜地地呼喊着,周末快点到就好了。
接下来的一整个上午他们都在教室中度过,以前是他陪在小光的身边,现在是玢陪在他的身边,但不管是怎样的角色,佐为对黑板上所写的都一无所知,唉……记得以前他也只能够帮小光回答社会学的问题,其余的……唉……
铃——解放的铃声终于打响了,佐为伸了个懒腰。
(累了吧,)玢微笑着。
(嗯,想出去走走,)佐为起身走出教室。
(学校后面花园的风景很好哦,)玢提议。
不一会儿,他踏进了玢所说的花园中,踩在柔软的青草上,很舒服。这里的确很漂亮,加上正值盛夏,园中的花朵竞相开放,争奇斗艳,每一次微风吹过都带着沁人心扉的幽香。
“玢……”佐为回头,发现玢不见了,环顾四周,“玢?”原来他走到了一个大榕树下,从枝叶间落下的光线穿透了他的身体,落在青翠的草地上。
佐为走上前,看着玢默默地抚摸着树干:“玢,你 日本棋院会馆内正在进行第59届本因坊循环赛第五场,进藤光的对手是角村八段。
如果黑子能够保持这样的优势进入官子的话,这一局就应该没有问题了,小光想。手中的折扇一开一合地发出摩擦声。
“我认输了,”对手终于向他鞠了一躬。
“谢谢指教,”小光也弯下身,然后深深舒了一口气,“唉,终于结束了。”
循环赛第五场结束后成绩是四胜一负,离本因坊又近了一步,佐为你要等我,等我为你把本因坊的头衔拿回来。小光边想边走出对局室。
“小光!”
“和谷?”小光还没踏出棋院的大门,就看见向他走来的和谷,“你怎么在这里,我记得你今天没有比赛哦。”
“我是特意来看你的啦,伊角他也有来哦,待会儿到,对了,下得怎样?”
“赢了,”小光露出灿烂的笑容,他要一直赢下去!
“我就知道,”和谷用力拍拍他的肩膀。
“哇,痛啊,”小光哇哇叫着躲开和谷的魔掌。
“你们怎么这么吵啊,我在外面就已经听见了,”这时伊角也来了,“看样子,小光今天一定是胜出咯。”
“既然这么开心,我们去吃回转寿司好了,小光请客!”三人一走出棋院,和谷就大声嚷嚷。
“为什么是我请?”小光愤愤不平地说,“而且为什么是寿司?!”
“因为是你赢了嘛,而且我想吃寿司啊,哈哈!”和谷用力地拍了小光一下,害他重心不稳地向前冲了两步。
“我请就我请,反正今天心情很好,但是我要去吃拉面,不然就不请客!”小光站稳脚步,坚定不移地说。
“好吧好吧,”和谷摆摆手,“既然是你请客,就听你的好了,伊角没意见吧?”
“我?没有,”伊角无奈地摇摇头,在他们面前自己哪能有什么意见啊。
十分钟后,他们就坐在了拉面店内。
“小光,你最近有上网吗?”在等待食物的期间,伊角问道。
“没有,一直很忙。”
“你在忙什么啊?”和谷不屑地说。
“塔矢啊,他不是抓我去会所下棋,就是抓我去研修,都快被他烦死了!”
“没看出来,我倒觉得你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和谷毫不掩饰地说。
“我哪里有!”小光抗议。
“你们的拉面,”此时老板将三碗热腾腾地拉面送到了他们面前,“请慢用。”
“言归正传,”伊角喝了一口热汤,继续道,“我昨晚上网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叫sai的人。”
“sai?”小光和和谷同时停下手边的动作,一致看向伊角。
“不会又是什么冒充者吧,以前也见过这样的人,”和谷率先说道。
“我开始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因为好奇所以一直在观察他和别人的对弈,”伊角说道,“这个sai和以前出现的那个sai的棋路很像,都有秀策的影子,不,或者像和谷所说的那样,是本因坊秀策来到了现代!”
“什么?!”小光差点连筷子都拿不稳。不可能的,他这样告诉自己,佐为在三年前已经离开了,也许是什么人用秀策的棋在冒充sai,对,一定是这样!无论如何,sai只有一个,他的名字叫藤原佐为!
“真的吗,sai回来了?”和谷显得异常兴奋。
“这个我也不太确定,不过机会很大,昨晚他和以前一样是全胜,而且我觉得他比以前更强了,”伊角认真地说。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也要再和他下一盘,虽然明知道会输,不过能和他下棋真让人兴奋!”和谷激动地说,仿佛他今晚就能和sai对弈一样。
“小光,你还好吧?”伊角有些担心地看着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光。
“没…没什么……”小光挤出笑脸。难道佐为真的回来了?要知道答案很简单,只要在网上和那个sai下一盘就知道了。
和和谷他们都别后,小光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家。
“我回来了!”小光冲进门,迅速脱下鞋子,跑上楼。
“小光?”母亲从厨房出来,却连小光的影子都没有看见,“唉,怎么跑得这么快,我还想问他今天比赛的情况呢。”
哗的一声,房门被拉开,小光把背包往床的方向一甩,坐到了电脑前。他急切地等待着开机画面的过去,等待熟识的音乐响起。电脑是去年买回来的,经过一年的练习,小光已经可以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入所想的字符。网站如期被打开了,把电脑买回来后,小光时不时都会上来这个网站下棋,只是最近由于比赛的关系丢下了,再加上塔矢,还真是忙得不可开交。小光在上面输入了自己的名字——hikaru,然后开始在现有的名单上寻找sai的影子,没有,他还没有登陆?小光在荧光屏前等待着,佐为真的是你吗?如果是你的话,看见hikaru一定会留意到吧。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sai始终没有出现,难道他今天晚上不出现了,小光的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失望。
“佐为,如果你真的回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呢?”小光将视线移至一旁的棋盘上,那是他和佐为曾经无数次交战的地方,他的围棋就是从那里开始的。
“小光,明明来找你啦!”楼下传来母亲的声音。
“我知道了!”小光在房中大喊,然后关掉电脑走下楼。 从学校回来后,佐为的心中一直很不安,那个叫赤冢的家伙的眼神让他忐忑,可自己又没有办法向他说明这一切,而且,真的应该让他知道真相吗?
“唉——”佐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瘫坐在饭桌前,还好今晚上他们都不回来吃晚饭,不然气氛就更让他难受了。现在他最气愤的就是玢那个家伙,竟然在紧急关头不见了,而且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佐为越想越气,寒岩玢,你这家伙到底跑哪里去了?!害他现在一点食欲也没有,佐为离开餐桌朝房间走去。
推开房门,佐为意外地看见玢坐在窗台上,和昨晚一样。
“你这家伙跑哪里去了?!”一看见他平安无事,心中的怒气便急速上窜。
(我一直都在啊,只是你没有发觉罢了。)玢的表情很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一直都在?在哪里啊?”
(这里,)玢指着佐为的心房,(我一直都在那里,你不知道吗?)
“我的心里?”佐为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你说你回到这身体里了?”
(可以这样说吧,)玢微笑着,虚无而缥缈。
“那么我当时的感觉…”那种苦涩、悲伤全是玢的感受咯。原来如此,不然佐为还真会以为自己是变态。
(也许吧,)玢从窗台上跳下来,(今天不上网吗?)
“先说清楚,那个叫赤冢的人……”
(对不起,佐为,)玢背对着自己,让佐为无从看清他脸上的表情,(这样下去,也许会麻烦到你的。)
“玢,不要这样说,”他的话让佐为难过,“是我先占用你的身体的啊,既然你能够为了让我实现我的梦想而让出身体,我为什么不能够也为你完成愿望呢?”
(谢谢,佐为,)玢转过身,露出美丽的笑颜,那样的纯粹脱俗,就像天使下凡一般。
“玢,你就是为他而留下的吧。”
(嗯,)玢低着头,依旧温柔地笑着,(他叫赤冢琰,高中时才转来学校的,是个很霸道的家伙,不过其实他也很温柔,佐为知道吧?)
“呃?嗯,”佐为微微一愣,然后点点头。
(因为天生的病痛,我的身体一直很弱,所以他常常会照顾我。我不知道对于他的那一份感情算是什么,但是我很清楚地告诉自己,我不想离开他。)玢看着佐为,(我是不是很傻?)
“不,不是……”因为他也拥有同样的感觉,对于光。分不清是怎样的情愫,但那重要吗?不重要,他只要知道自己不想离开光就够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棵向阳植物,不断寻找光的影子,只有在光的照耀下才能够茁壮,离开的光,就只能在黑暗中枯萎。
(可是,以后佐为再遇到琰的时候,会尴尬吧。)
“那我把自己当成是玢好了,而且你不是说你一直都在我的心中吗?”佐为尽量轻松地说,其实那一刻真的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就是玢,也许是因为玢存在于心中的关系,所以连自己的情绪也被他感染了。
(那么,现在想下棋吗?)
“想!”佐为点头如捣蒜,他以最快的速度在电脑前坐下,然后按下机箱的电源按钮。
(咦,佐为变厉害了也,竟然会自己开机了!)玢存心挖苦道。
“寒岩玢!”佐为生气地朝他大喊。
(好啦,开个玩笑嘛,干嘛那么认真!)玢开怀地笑着。
在玢的指引下,佐为顺利地进入了网站。
(你在找人?)玢看着他在名单上浏览。
“嗯,只是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他们,只要其中一个就好了,”遇见他们的话就一定能够找到光了吧。
(以前认识的人啊?)
“算是吧,”因为除了光以外的人并不认识我呢,佐为苦笑。
佐为慢慢查看着数以百计的名单,一瞬间他看见了hikaru这个名字!光?是他吗?佐为将箭头指向那个名字,只要轻轻一点,就知道那个人是不是光了。光,找到了吗,如此轻易,让他有些不敢相信。
(怎么了,佐为?)玢不解地看着呆若木鸡的佐为,(你认识那个叫hikaru的人?)其实不用问,玢也猜到了八九成,只是在这个互联网上叫hikaru的人应该很多吧,他只是不想佐为失望而已。
“我……”佐为的话还没有说完,hikaru的字样就消失不见了,“不见了?!”
(下线了吧,)玢能够切地体会到佐为流露出的失望。
“怎么会这样,好不容易才见到的!”佐为紧紧握着鼠标,仿佛要将它捏碎。
(别这样,也许那个人并不是你要找的光,毕竟叫光的人太多,佐为……)看见如此难过的佐为,玢有一种将他拥入怀里的冲动,想要安抚他不断颤抖的身躯,只是他办不到。(如果他真的是光,那么我相信他还会再出现的,我们耐心等待吧。)
“真的吗?”佐为回头看着玢,眼中有某些晶莹剔透的东西在闪烁。
(佐为你要相信希望,既然神让你回来,又怎么会让你空手而回?)
“说的也是……”佐为点头。
(而且我们不是说好了周末去找那个围棋会所的吗?说不定他就在那里等你哦!)
“嗯,也对,”佐为终于笑了,“谢谢,玢。”
(不客气,)玢回以微笑,(看,有人找sai下棋哦!)
“好,开始咯,”佐为对着荧光屏鞠躬,“多多指教。”佐为和玢坐在那辆黑色轿车内,穿梭于大小街道之间。看着不断后退的景物,坐为有些迷惘,好像很熟悉,又好像很陌生,会所到底在哪里?
“小光,他会来这里的,是吗?”佐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嗯,”亮点头,“你和小光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很关心?”佐为偏着头,看着紧紧盯着自己的亮。
“当然!”亮几乎到了吼的地步。原本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放下对过去的那个小光的猜测,但现在看来他错得离谱,他很在意,非常在意!在意那个一直躲在小光背后的人,在意那个像神一般高大的身影,那居高临下的气势,那曾经令他畏怯的棋。他从来就没有忘记那个自己曾不断追赶的人,从来没有!
“我认识光,”佐为说得很简单,毕竟真相是无法说出来的,就算说了也没有人会相信吧。
“就这样?”亮不甘心,“那小光当初和我的对局……”
“你觉得呢?”佐为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我……不知道,”这样的话怎样说才好,难道说他一直躲在小光的心里,是小光的影子吗?“你和他,像是重叠的影子……”虽然明知道这样的话很奇怪,但却是最贴切的。
“现在还会这样想吗?”
“不会了,你和他不同,”虽然小光的棋也有秀策的影子,但他们是不同的,亮的心里很清楚,光,还有自己都和眼前这个人相差太远,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他所怀疑的只是过去,那个连执子都不会的进藤光。
“这就是答案了,”佐为露出淡淡的笑意,转身准备离开。
“你的名字?”亮追了上去。
“……”佐为沉默了一会儿,他是不是应该借此机会测试一下呢?然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做好准备,“我是…藤……”果然,胸口又痛了起来,但是因为佐为本来就只打算试探一下,根本没有真正把名字说出来的打算,所以刚一说出藤字,就打住了。也因此,向他袭来的疼痛并没有上次的剧烈,而且很快就消散了。原来真的是这样,他不能够说出自己的名字啊。
(佐为,你还好吧,)玢似乎能够感受到他的痛苦。
(没事,我只是想试验一下而已,)佐为挤出笑容。
(不可以说出名字,是吗?)
(嗯,不过没有关系,即使不说,光也会知道我是谁的,)佐为很有信心地说。
“你到底是?”见他一直没有反应,亮又问了一句。
“寒岩玢,”他差点就忽略了塔矢亮。
“寒岩玢,”亮反复琢磨着这个名字,从来没有听说过呢。像他这样棋力如此之高的人不应该默默无闻啊,难道是外国人?但样貌和名字都不像嘛!为什么小光和他的身边都围绕着这么多谜团?!“你还会再来的,是吗?”这是亮最关心的问题,他还想跟这个人下棋,这个他不断想要超越的人。无法超越他,就无法达到棋神的境界,这是亮在初次遇到小光时的想法,现在这个念头又再次冒了出来。
“当然,因为小光会来,而且我也还想和你下棋,”这是令佐为最开心的地方,终于可以尽情地下棋了。
佐为离开了,亮却还站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反复的竟然只是佐为的前半句话:当然,因为小光会来。亮握紧拳头,他不甘心,为什么说是因为小光会来?为什么在这个近乎神般的人心里在乎的只是光,亮回想起来,寒岩玢来这里也是为了找光。就像以前一样,大家总是在谈论光,父亲、绪方,就连桑原、仓田都是这样!尽管亮现在不得不承认光已经和自己并驾齐驱,但是这同时也说明自己并不比光差啊!为什么只在乎光,难道说他塔矢亮没有资格成为他的对手吗?过去那个让自己不断追赶的影子终于出现了,但亮却为此而失落,因为他总觉得在寒岩玢的眼里,塔矢亮永远比不上进藤光!
“可恶!”亮低咒了一声。你等着吧,寒岩玢,总有一天我要你好好地看着我! 好看啊,还有没有?????楼主的原创还是转贴???????请注明一下 是转的,既然有人喜欢我就接着发吧 夜幕早已降临,两旁的路灯透着惨白的光芒,照亮了在其四周飞扬的烟尘。入夜的街道很安静,只是偶尔从经过的院子里传来一两声犬吠。光和明明静静地走着,沉默像是一个紧压心房的大石,让光感到十分难受。
“我到了,”明明在一所房子前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光。
“哦,”光抬头,原来已经到了,“那么…我回去了。”也许就这样离开吧,就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小光!”明明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再次开口。
“嗯?”光有些害怕,还是需要面对吗?也是,不可能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啊。
“如果你觉得困扰的话,就把我的话忘了吧!”她笑了,在路灯淡漠的微光下也显得有些惨白。
“明明,其实我……”光很想再说些什么,但是他能说些什么呢?
“唔,”她摇摇头,“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明白的,那么,再见吧!”然后还有等光反应过来,她已经离开了。
“唉,”光长长地叹了口气,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光望着天空,上面没有月亮,却是繁星点点,很美,美得有些凄然、寂寞。原本他是希望借着明明的陪伴来平复因为网上那个sai的出现而在他心中引起的波澜,但是没想到这一天过后,心中的烦恼却更甚了。明媚的阳光下,在布满白色鸽子的喷水池旁,明明对他说:我喜欢光。开玩笑的吗?不是,她很认真,这样的认真却让光为难。明明是从小陪着自己一起成长的挚友,而他也总是以为彼此会保持这样的关系,一直到老。可是为什么事情却在一天之内改变了?光不想伤害她,但是他更不能以此为借口而去接受那一份不属于他的感情,那样只会把对方伤得更深更痛,只因为他的心中早已容不下别人。从这一天起,就算明明并不介意,就算自己忘却了,彼此的关系也不能返回从前那般了吧。
不知不觉中光走到了家门前,在疲惫的路灯下他看见了塔矢亮,孤单的身影依靠在同样寂寞的灯杆上。这一刻光才感觉到原来大家都是寂寞的人,即使在人前能够开怀大笑,或者故作漠不关心,但在内心的深处,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就都一样会感到寂寞,所以才会需要陪伴。
“亮!”光甩掉不快,尽量用笑脸来迎接亮的到来。
“光,你终于回来啦,”亮的语气中有些责备的意味,大概是在这里等很久了。
“刚刚和明明出去了,”光从背包里掏出钥匙,“你怎么不在里面等呢,妈妈她应该在家啊。”
“都是一样的吧,”亮跟在光的身后进了屋。
“我回来了!”光大声喊道。
“今天怎么这么晚?”母亲从客厅中出来,“咦,是小亮啊!”
“伯母你好,打搅了,”亮微微欠身。
“哪里,很欢迎你,”她也微笑着欠了欠身。
“我们上去吧,”光直接踏上通向二楼房间的楼梯。
哗的一声,房间的门被拉开了。
“亮,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去倒茶。”
“光……”还没有等亮说完,光的身影就消失了。
亮看着这间熟悉的房间,他已经忘了这是第几次来到光的房间。走到光的床边坐下,每次来到这里,他都会坐在光的床边,因为这里有阳光的味道,那是光的气息,让人很温暖。
哗,门开了,光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手里端着两杯冰凉的果汁,橙色的液体在透明的杯子里不断吐着泡泡。
“喏,”光将其中一个杯子地给他。
“谢谢,”亮接过杯子,淡淡地抿了一口,液体在舌尖上沸腾着。
“有事?”光似乎真的很渴,一下子就把所有的果汁都灌到了肚子里,让那种冰凉的感觉沿着喉咙一直落到胃里。
“我今天在围棋会所里遇到一个人,很强,”亮的语气是平淡的。
“哦?”光将空杯子放在一旁,“真难得,一向好胜的塔矢亮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的名字叫寒岩玢,”亮看着光,但光的反应却让他迷惑。
“寒岩玢,是职业棋士吗?怎么都没有听说过?”
“你不认识他?”亮有说不出的惊讶,看着玢要见光的心情,还以为他们是很好的朋友。再者玢的确和sai很像,而sai和光又真的有所关联,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应该认识他吗?”光奇怪的反问。他很好奇,这个叫做寒岩玢的家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竟然会让塔矢亮跑到家里来找他。
“这……他说他想见你,所以我以为你们认识,”亮的脑中一片混乱。
“他想见我?”光皱了皱眉,那还真是怪了,寒岩玢……一点印象也没有!
“那么……”亮也有些犹豫,看着光的样子,他还真的不认识寒岩玢呢,“唉,”亮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棋盘上,“对了,我复盘给你看。”说着,亮走到棋盘前,慢慢地根据记忆放下黑白棋子。
小光凑到棋盘前,看着亮落子,好熟悉的感觉,那个寒岩玢也喜欢打秀策的谱吗?不,不仅是像,这棋就像是佐为下的一样!光从来没有如此肯定过,他很清楚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佐为,不会再有人能下出这样的棋。佐为,你真的回来了吗?如果你真的回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你到底在哪里?
“光,你……”亮诧异地看着他,落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嗯?”亮的话惊醒了他,脸上有些冰凉,原来是泪滑落了。
“你还是认识他的,对不对?”否则他就不会为了一局棋而落泪。 “我……不知道,”光擦掉脸上的泪痕。他真的不知道,能再见到佐为吗?应该可以吧,因为亮说过寒岩玢想见他,那是不是意味着佐为还想见自己?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为什么他不来找自己,而去寒岩玢的身边呢?难道?!光突然醒悟了,知道了,因为待在自己身边的话,佐为根本无法下棋!是啊,他不是早就清楚这一点了吗?就是因为自己的私心,才会埋没了佐为,他才是真正应该执子的人,是藤原佐为而不是进藤光!寒岩玢一定和自己不一样吧,他一定会像虎次郎那样,让佐为尽情地下棋。也许佐为不来找他是正确的,他只会拖累佐为而已。
“那sai呢?”亮追问。
“sai?”sai?sai就是佐为啊,藤原佐为——现身于现代的本因坊秀策。但这样的话,光只能在心中说,因为亮不会明白,而现在也不是该让他了解的时候。
“对,sai!”亮还记得,光曾经说过迟早有一天会告诉他关于sai的事,从那以后他一直都没有追问,现在已经过了3年了,还没到那一天吗?!
“不是说好了,迟早会告诉你吗,”光想要结束这个话题。
“我已经等了3年了!”亮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朝着光大吼起来。
“3年?原来已经3年了,”光并没有如以往般和亮吵起来,反而双眼变得黯淡了。佐为已经离开这么久了吗?但那些充满佐为身影的日子在他的脑海中却还那样清晰,仿佛现在还能够感受到佐为的气息,还能听到他的声音。
“我有问过寒岩玢,问他是不是sai,”亮稍稍缓和下来。
“他怎么说?”光紧张地看着亮。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问你会不会去会所,我想是因为他很想见你吧,”亮握紧了手中的棋子。
“那他明天会去那里,对不对?”光的神经紧绷了,他明天就能看见佐为了吗?
“我想是吧,”亮无法用言语来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会觉得那是寒岩玢和光的世界,他连插足的空隙都没有,那里容不下他。
“亮明天也去吗?”
“我?”看着光浅褐色的眼睛,亮不知道他所期待的是怎样的答案,自己应该出现在那里吗?他不知道。“这重要吗?”亮无意间说出了这句话,连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到底在意些什么?
“亮会来吧,”光避开了他的反问。
“也许吧,”可能光是希望他出现的,但是即使出现了,他又能够做些什么,他根本无法涉足那个世界,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也许仍旧是这样。他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光,了解他的棋,了解他的人。但是原来他错得离谱,他和光之间有着一道无形的高墙,亮知道墙的另一头就是只属于光和sai的世界。他很想要跨越,为了找光,还是为了追逐sai?不知道,但是那没有关系,因为只要能到达那一个世界他不仅能找到光,也能触碰到真正的sai。然而,亮却如此清楚,那一堵墙不仅高得无法逾越,就连窥视的机会都没有,除非光或sai任意一人主动敞开心扉,否则那个世界他永远也无法知晓。这样的认知让他难过,可是为什么而难过呢?是为了sai的棋吗?只是棋?亮自己都觉得这样的答案愚蠢得可笑,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理由,要说给谁听?亮想要sai看着自己,希望sai能像在乎光那般在乎自己,不甘心,不甘心输给光。可是,为什么心底似乎还有另一个声音在呼喊着什么? 下课的铃声仿佛是象征自由的号角,嘹亮的声音传遍没一个角落,安静的校园在一瞬间爆发出所有压抑已久的兴奋。佐为和其他人一起鱼贯地出了大楼。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但太阳的热力似乎还没有消退的迹象,整个大地都被烤得不断冒着热气。
(佐为,你一个人没有问题吗?)玢问。
(没关系的,就算我不记得会所在哪里,朝久野先生也会记得的啊。倒是你,不用我陪你吗?)
(不用了,免得你看见琰的时候会尴尬。)
(玢,我不是说过……)
(没关系的,)玢打断他的话,(反正无论如何他都无法看见我,就算佐为去了,我还是只能呆在一旁啊。)
(玢……)佐为又怎么会不明白玢的心情,毕竟他也做了一千年的鬼魂。
(我没事,)玢露出轻柔的笑脸,(佐为还是赶紧去会所吧,如果错过了,你可是要后悔的哦!)
(我知道,)佐为看了看手表,应该还来得及,(今晚要回来哦。)
(当然,)沐浴在阳光下的玢有些透明,像轻纱一样,是最美丽的天使。
佐为上了车,看着玢慢慢飘离自己。留在琰身边的玢才是最幸福的吧,佐为这样想着。
“朝久野先生,麻烦你载我去上次那家会所好吗?”佐为相信亮一定把自己的事告诉小光了,所以光今天肯定会出现。
“可是少爷,今天是诚少爷的生日,老爷吩咐过少爷今天哪里也不能去。”
“什么?!”佐为失声大叫,诚的生日?!为什么总是这样,每当他以为能看见光的时候,希望就会因为各种原因而落空,这是上天对他的捉弄吗?
“少爷还是明天再去吧。”
明天?明天光还会在那里吗?明天就不会再有意外了吗?佐为一直都不明白,既然神让他回来实现最后的心愿,那么为什么不干脆让他回到光的身边,就像以前一样?为什么这一次要赋予自己实体,要遇见玢,参与另一个人的生活?承担别人的生活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因为他必须对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特别是玢还在他的身边。他不能够伤害那些关爱玢的人,即使自己对那些人毫无感情,因为他们比自己更无辜。
“少爷?”朝久野见佐为没有作声,便再唤了一声。
“我知道了,”佐为看着车窗外飞奔而过的景物,这样的一个夜晚也是作为玢的责任吧。虽然这些日子来有很多变卦,但是他相信玢所说的话:既然神让他回来,就不会令他空手而回。他和光总会见面的,也许就在明天。
佐为踏进那个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诺大的花园里灯火通明,这是父亲特意为诚而设的生日晚宴,如果换作是玢,会有同样的待遇吗?佐为躲在花园的角落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眼前的晃动的光景很美,花园的上空悬着三个大气球灯,就像三个太阳在空中照耀一般。四周的树上惯例缠上星星点点的小灯饰,仿佛是失落于地面的银河,对于人们来说它很美丽,对于树木来说它却是束缚。就像在场的每一个人那样,身上的闪闪发光首饰、华丽的衣服和背负的所谓身份就是他们束缚,不需要真正的面具,他们已拥有面具,也许早已习惯,即使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也无法脱下,那样的人生是幸亦或是不幸?看着失落于浮华中的人们,佐为有大笑的冲动,千百年过去了,但无论经过多少岁月,人充满欲望和贪婪的心始终没有改变。一千年前的宫廷中是这样,一千年后的社会还是这样。只是,这能够责怪他们吗?那是人类的天性,况且如果所有人都无欲无求的话,那么这个世界就不存在了。而面具,不过是求生的工具罢了。
在不断闪烁的灯光中,佐为看见走上舞台的诚,温柔的笑脸,但他也和这里的所有人一样,带着自己的面具。那么面具的背后是什么?诚在台上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空话,台下的人也就无关痛痒地配合着。虚伪侵蚀着这里,每个人都知道,但他们却都乐意成就这一份虚伪。佐为不想看,这样的戏他看得太多,有些累了,便悄悄地走开。其实他出现与否并不重要,因为玢的父亲不会在意自己的存在,可是既然是这样又为什么一定要他出席呢?算了,反正都已回来,多想无益。
佐为走到花园的另一头,这里是灯光无法照耀的地方,但却能感受到月光朦胧的眷顾,哪一个更美丽?靠在大榕树的树干上,佐为凝视着空中的一轮明月,不知不觉已经千年,但那让他永远背负耻辱的棋局却仿佛发生在昨日,心中的伤口还在滴血,喉咙中还残留着被河水淹没时难以呼吸的感觉,一切都还那样的真切,然而一切却都已经那样的遥远。
“玢?”
“诚?”他的出现在佐为的意料之外,主角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这里并没有能够照亮他的灯光,也没有奉承的赞美。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诚走到他的身边。
“这个并不重要吧,”反正玢在这个家里不过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倒是你,主角怎么能够离开舞台?”
“你在嘲笑我吗?”诚轻笑,并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
“我并没有资格嘲笑任何人。”
“在嘲弄自己?”
“我……”也许吧,不是我,是寒岩玢。
“我知道父亲的态度让你不快,但是除了他,难道你看不到其他关心你的人吗?”
“我知道,”也许诚是对的,他过于在乎那个父亲的想法,过分为玢而不平。可能真正的玢比自己更能释怀,所以他能够微笑着面对这一切 “果然,”诚低笑。
“我……”果然?他知道?
“他一定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所以才能够被玢爱着,”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怨恨,那是一种祝福般的笑容,比任何灯光更能照亮人心。
“诚,其实……”
“什么都不必说,”诚将手放在佐为的唇边,阻止他说下去,“我明白,本来我就不奢求些什么。你在我的心中总是那样的纯净无暇,如果你真的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反而会还怕自己的双手会玷污你圣洁的羽翼。连自己都觉得很可笑,但却是真的,你于我是那样神圣不可侵犯,你是我的天使。”
“对不起……”佐为低下头,他不愿让诚看见自己眼中的不忍,诚并不需要他的怜悯。
“你不需要道歉,”他轻抚着佐为的发丝,柔软的触感,“我知道我的话一定会让你很困扰,应该道歉的人是我。但我是希望你能够知道我的心意,让你了解即使爹地的冷漠令你伤心,可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关心你、爱护你的人,我们会努力地去填补爹地在你心中所造成空洞。”
“谢谢,”佐为抬起头,在诚的身后他看见了玢朦胧的身影。他应该都听到了吧,这样也好,否则如果要让自己转述的话,佐为会更难受。只是从今以后要怎样面对诚?还能够像以往一样吗?
“虽然现在是夏季,但是夜里起风的时候还是会着凉的,你才初愈,还是回房休息吧,”诚脱下外套披在佐为的身上。
“谢谢,”佐为勉强挤出笑容,光是一个赤冢琰已经很不好应付了,现在竟还多了个一月宫诚,往后的日子一定会更加凌乱。
诚一直将佐为护送到房间内,才安心地离开。
“玢……”房门被带上后,佐为才将目光落在依在窗旁的玢的身上。
“佐为,不要问我……”玢凝望着窗外的月色,皎洁而明亮,“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佐为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玢现在的心一定很乱,他需要一些时间。 今天下课铃声一响,佐为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教室。和光的见面他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而且他必须尽快离开学校范围,免得被琰逮到,让自己的会所之行再次落空。
(佐为今天精神很好嘛!)玢开心地说,(是因为要见到他了吗?)
(嗯,希望今天不会再有什么意外,)佐为祈祷着。
(放心吧,一定没有问题的!)
(对啊,一定会见到他的,)佐为钻进车内。
黑色的房车发动了,平稳地朝着目的地驶去。也许连朝久野先生也感受到了佐为的急切心情,车速似乎稍稍加快了些,不一会儿那写着“围棋”二字的大招牌再次出现在眼前。
(又紧张了?)走进电梯后,玢问道。
(是期待,)佐为纠正道,(不知道小光现在变成怎样了。)
叮,电梯门打开了,佐为像上次一样深呼吸了一下才步出电梯。
“欢迎光临,”市河小姐甜美的声音如期而至,“咦,你不是寒岩玢吗?你昨天怎么没来呢,小光他可是等了你一整天呢!”
“小光他……”果然,佐为就知道亮会帮他通知光的,“他在吗?”
“在啊,他今天一大早就跑来了,”市河小姐微笑着,“他就在那边。”
顺着市河小姐所指的方向望去,佐为看见了光的身影,他额前那几缕金色的发仍像过去般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他和光已经有三年没见了,尽管这对于佐为千年的漂泊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和光分别的日子太难熬,三年已仿佛千年等待。终于还是见面了,这是不是证明了玢的话是对的,神既然让他回来,就不会让他空手而回?
(佐为?)玢看到佐为垂于身旁的手在轻颤,紧张、激动、还是兴奋?
玢的声音唤醒了他,佐为微微一愣,然后朝着光所在的方向走去。他长大了,这是佐为看清光的脸后的第一个感觉,是啊,已经三年了,是应该长大不少了。现在的光已经不再像过去那般稚气,有身为棋士的风范了。佐为的嘴角轻轻上扬,他很高兴看到前进中的光,和他想象的一样,光没有令他失望。那么他的棋,也不会让自己失望吧。
“小光?”佐为轻唤了一声。
“嗯?”光一直望着窗外,根本没有留意到佐为的出现,“请问你是……”光看着佐为,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很熟悉,但是眼前的这个人他根本不认识啊。等一下,光忽地一愣,难道……“你是寒岩玢?!”
“是的,”佐为微笑着。淡淡的笑意却勾起了光无限的哀思,那种笑容和佐为太像,仿佛就是他离别时留下的最后微笑。一种悲伤的情绪向光袭来,泪水差点要脱眶而出,但他还是忍住了。
“寒岩玢,”这时亮也赶到了,佐为看着他,还是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想必是一路跑来的吧。
“亮?”光对亮的出现感到惊讶,“你今天不是有对局吗?”
“已经…结…结束了,”由于呼吸还不十分顺畅,亮说话也有些断断续续。
“这么快?”光看了看表,才三点十五分!亮一定又向对手痛下杀手了。
“因为我知道今天他一定会来!”亮看着佐为。
“咦,是上次那个小孩,”人们又开始围了上来,“上次他赢了小亮老师呢,”大家小声地说着,“那次是晓幸啦……” “这次要和光下吗?”
“我们来下一局吧,”佐为微笑着在光的对面坐下,过去他也是这样和光一起下棋的,就在光的卧室里,那一段日子里虽然很少能够和外人下棋,但他还是很开心。
佐为从棋盒中执子,结果是光执黑子。
“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这时佐为才注意到光的手中拿着一把折扇,他微笑着,(小光你已经继承我的使命了吗?那么让我来看看你这三年来的成果吧)。
光以纯熟的手势在棋盘上落下一子,还是右上角小目。
佐为的笑意很淡,(小光,你是在试探我呢?还是想用秀策的棋来赢我?)。不过这样的感觉真好,似乎他们又回到了从前,在房间里尽情地对弈。想着想着,佐为竟习惯性地用手在棋盘上轻轻点出将要落子的位置。
“你?!”光不敢置信地看着佐为,(他是佐为?!以前佐为因为不能执子所以要自己代劳,为了避免混乱,佐为总是用手中的折扇在棋盘上点出每一步的位置。为什么他也会这样?寒岩玢就是藤原佐为吗?)
“啊?”佐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误,他赶紧执起白子,将其落在交错的黑线上。
(太像,)几步下来,光已经看到了佐为的影子,(寒岩玢所下的棋和佐为的太像,和他对弈,就像在和佐为对弈一样。)光知道自己是不会认错的,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藤原佐为和他的棋!
(小光果然进步了),佐为满意地看着棋盘,(现在的他应该和塔矢亮不相上下了吧,小光,恭喜你,你终于追上他了。我早就知道,你会赶上他的。)
(和以前一样,我的所有攻势对他都不起作用,仿佛他早已洞悉一切,我的努力不过是徒劳的挣扎。)光握紧了手中的折扇,(佐为一定在他的身边吧,可是,为什么我看不见他?)光抬头看了看四周,没有佐为的影子,(是他不愿意出来见我吗?为什么呢?)
“不要分心!”佐为提醒他。(是我的棋让你分心了,是吗?我就知道,光是不会轻易忘记我的。而且我也在等待着,等待着你超越我的那一刻,你能够办到吗?)
“……”佐为的话像是狠狠打在他脸上的一个巴掌,(他说得没错,不管对手是谁,下棋的时候是绝对不可以分心的!)光将心神凝聚于棋盘之上,看着用黑白棋子创造出来的浩瀚宇宙,(如果我是佐为的话,面对这样的局势我应该……)
佐为看着光落下的棋子,笑了(是新手呢,光就是这一点最让我期待,他总是能让我感到无比的兴奋。)
(可恶!)光用双手紧捏着折扇,(还以为能够骗过他,果然还是瞒不了……他比以前更强了,向棋神的境界又靠近些了吧,佐为。我真为你而高兴,这样看来我还要继续发力追赶才行。)
(原来现在的光已经不会再畏惧我的剑锋了,而且还学会了勇敢迎战,)佐为看着角落那颗威胁着自己的黑棋,(对着光,要小心应付才行呢。)
(还是不行啊,)一旁的亮也看到形势是一面倒,虽然刚才黑棋的那一招的确为白棋制造了麻烦,但是角落里的小小胜仗根本不足以弥补中腹的失地。毕竟两人的实力还是有一段差距。
(没办法,中腹损失太大,根本无法挽回,照这样下去,不用到官子我就得认输了,)虽然输给像佐为这样的强手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况且围棋的输赢本来就不是绝对的,但是光不想输,至少不能让对方把差距拉大。为什么?因为他要向佐为证明自己的实力!
(要背水一战?)佐为看着眉头紧蹙的光,(也对,看来也只有这样才不至于输得太惨,只是……小光认为我会轻易地让你赶上我吗?)
(混蛋,还是晚了一步!)光紧捏棋盒的边缘,(难道要就这样认输?)
(要认输了吗?)佐为看着他,(其实还有可以挽回的余地,只是,你发现了吗?)
(进藤光,你要冷静,)光对自己说,(不可以轻易认输,不可以!)
“要认输了吗?”一旁的人低声说道,“应该吧,都已经是这样的局势了。”
(不对!)亮紧盯着棋盘,(还有可以挽回的地方,虽然要赢已经是不可能的,不过也许还能够撑到终局。如果把握得好,说不定会把差距缩小到三目以内。只是……这应该不会是寒岩玢的全部实力吧,总觉得他还是有所保留,是要给于我们希望,还是你在等待着某人的到来?)
光的这一步想了很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光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般专注,在他的脑海里没有佐为的身影,也没有亮的声音,只有眼前的棋局,只知道不能够就这样放弃!四周安静得仅剩下呼吸的声音,光将右手放在棋盒上,执起一子,但却没有抬起手,还在思考。
(光?你能够看见的,对不对?)佐为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塔矢亮,(亮似乎已经发现了,所以你也要看见,光!)
(那里!)光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光芒,然后迅速抬起手,在棋盘上落下黑子。
看着那颗黑子,佐为先是一愣,然后他笑了,欣慰的笑容。(小光,你比我想象中要更厉害呢。)光落子的地方并不是佐为和亮看到的那一处,但他这一招无疑是绝妙的好手。
“噢,竟然……”周围的人都发出轻声地赞叹。
(光,)亮也先是一愣,(不愧是进藤光,总是这样出人意表)。
棋局结束了,尽管光在最后关头用一招好手挽救了不少失地,但最终还是以两目 “谢谢指教,”佐为先鞠躬。
“谢谢指教,”和与亮的对弈一样,光握着折扇的手也在轻微地颤抖。
“小光?”佐为看着他,“其实你这局下得很好,刚才那一手真的……”
“佐为……”光的声音很小,似乎只有坐在对面的佐为能够听到。
“光……”他在哭吗?因为光低着头,所以佐为无法看清他的脸,但是抖动的身子和有些哽咽的声音告诉佐为,光在低泣。
“光?”站在一旁的亮轻唤着。
但是光没有回应,沉默着,然后在一瞬间站起来,绕过桌子来到佐为的面前,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小光?”佐为有些愕然地被光拉着往外走。
没有言语,没有回头,光就这样拉着佐为走出会所,拐进小巷子里。
“这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不知道是因为走路的关系,抑或是内心的激动,光不断喘着气,“佐为,你可以出来了吧!”
“小光……”佐为的眼眶被苦涩的液体浸润了,光从来都没有忘记自己,从来没有。此时此刻他甚至可以感受到当初自己的离开为光带来了多大的痛苦。
“佐为!你在哪里?”光急切地四下寻找着,希望在玢的身旁或周围的空间中再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佐为!我知道你在这里的,你出来啊!”泪早已在不知不觉间夺眶而出,沿着脸颊下落,“佐为,为什么不出来呢?既然你已经回来了,为什么不让我见你?”
“光……”佐为的声音因为泪水而变得哽咽。
“佐为,为什么不回来我的身边?为什么不说一声就离开?”光朝着空无一物的上空大喊,“藤原佐为——!”
“光,其实我……”他也很想回到光的身边,像过去一般,即使那意味着自己无法执子,即使那意味着自己对于世人来说是不存在的,都没有关系,他只希望像以往一般留在光的身边。不过,现在也许并不坏,以玢的身份,他也还是可以待在光的身边的,不是吗?
“佐为……”光低下头,抽泣着,“我知道…是我不好,我不应该…阻止你下棋的…对不起…是我太自私,埋没了佐为…我算是什么,我永远都比不上佐为,佐为才是那个应该执子的人…不是我…不是我…佐为……求求你,回来我的身边好吗?”光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我答应你,只要你回来,所有的棋局我都让你来下…回来……好吗?”
“光?!”佐为惊讶地倒吸了一口气,光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佐为,只要你回来…即使…即使要我放弃围棋,我也……只要你回来,佐为……”泪水模糊了双眼,滴落在水泥地上化作伤痛的印记。
“……”佐为的双唇在颤抖,此时此刻他竟觉得回来是最大的错误。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消失竟然光背负上如此沉重的愧疚,光怎么会认为他是为此而消失的呢?和光一起生活的日子很开心,虽然光的成长意味着佐为不能再代替他对弈,但是这也并不能够抑制佐为想要陪伴在光身边的愿望。而且,而且光不也一直很努力地让自己可以和外人对弈吗?佐为永远不会忘记光在医院内恳求塔矢行洋和自己对弈的那一幕。
“你能看见佐为的,对不对?”光猛地抬起头,用双手紧紧地抓着佐为的双肩,两人的身体都在剧烈的抖动着,“你能看见他的,对不对?拜托你,让他出来好吗?我知道佐为在这里的,是不是?他就在这里,是不是?!”光激动地叫喊着,声音已经沙哑了。
“不是……”佐为用最大的努力抑制心中汹涌的波涛,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说出最违心的话语。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被光双手挤压所带来的疼痛,让晶莹的液滴慢慢下滑,“对不起……”
“吓?!”光整个人一愣,紧抓着佐为的双手在顷刻之间无力地滑落,双眼毫无焦距地看着佐为,泪还在不断涌出,“不可能……你的棋……如果不是佐为……不…不可能……”光有些呆滞地吐出断断续续的话语,“不会的……除了佐为……不会的…怎么可能?……”
“小光,不要这样!”这一次换佐为抓着光的双肩,用力地摇晃着。
“是佐为不要见我了,是不是?”光用空洞无光的眼睛看着佐为。
“不是这样的,不是!”佐为拼命摇头,“你说的那个人从…从来没有…出现过……”佐为清楚地知道,他不能让光得知自己的归来,否则就会断送了光的围棋生涯,这绝对不可以!其实,他是不应该回来的,这么些年过去了,光已经找到了自己前进的道路,他是不应该出现的,不应该打乱光的生活,不应该……
“你说慌!”光叫喊着,挣脱了佐为的钳制,“你的棋,那明明是佐为的棋!是佐为的!”
“不是的,”佐为尽量冷静地说,尽量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比较有说服力,“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认为我和他是同一个人,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是寒岩玢,不是佐为!”
“你不是他,可是他在你的身边啊!”
“在我的身边有的只是寒岩玢的灵魂,再也没有其它,”佐为说话的时候将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玢。玢凄然一笑,算是回应。
“可是……佐为……”
“不要这样,他一定不会希望看见你这个样子的,”佐为紧紧地抱着他,希望这个对于他来说仍然陌生的自己能够给于他支撑的力量,“而且,你不是早已决定好要走的路了吗?”
“我……”光抬起头,看着佐为,回想起三年前在棋盘上所领悟的:佐为一直都没有离 佐为躺在学校庭院里的那棵树下,看着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翠绿色光芒的叶子。玢就坐在其中一条枝干上,宽松的衣服似乎也会因为清风的扬起而摆动着,鲜艳欲滴的绿从他有些虚无的身体中透出,缥缈不定却异常美丽。
“佐为,这样真的比较好吗?”玢望着远处,问道。
“如果让他知道了,反而会令他痛苦啊,”佐为淡淡地说道。其实昨晚他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就这样以寒岩玢的身份守着光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而且,既然光已经有自己的路,那么就应该让他走下去。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神又会像上次那般将自己带离这里,再次的离别对光来说是更大的打击。所以,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吧。
“说得也是,”玢点点头。
“那么你呢?”
“我?”玢不解地俯视佐为的脸。
“琰啊。”
“噢,”玢的脸微微泛起淡淡的粉。
“噢什么?”佐为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原来玢害羞的样子还是很可爱的。
“没什么啊。”
“前天你不是去见他了吗?”
“嗯,不过是待在他身边而已,他又看不见我,你期望我说些什么呢?”
“抱歉,”佐为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伤害玢的话,他太大意了。
“没关系,”玢轻轻一笑,“已经开始习惯了,佐为应该比我更了解那种感受吧。”
“是啊,”佐为叹了口气,“虽然很自由,随风飘荡,似乎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但其实却被紧紧地束缚着。还好至少被依附者能够看见我和听到我的声音,不然留在这里就和待在那个世界没有区别。”
“那个世界?”玢从树枝上跳了下来。
“玢还没有去过那里?”佐为用手撑起身子,“也对,我也是消失后才到那里的。”
“怎样的世界?是人们所描述的地狱还是天堂?”
“都不是,是一个用寂寞来消磨思想的地方,”佐为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
“每个人都必须去那里吗?”听到佐为的形容,玢微微一颤,那样的地方他不想去。
“应该是吧,”即使自己任性地逃避千年,最终还是要去到那里。虽然神允许他再次回到人间,但是佐为知道,终有一天他会再次被拉回那个世界,直到他学会神所说的“放下”为止。
“他来了,”玢提醒到。
“嗯?”佐为朝玢所看的方向望去,琰正向这边走来。
“如果不想见他,现在逃还来得及哦,”玢以玩笑的口吻说道。
“玢想见他吧,”佐为并没有逃走的冲动,“或者我可以替你传话?”
“传话?”玢若有所思地看着不断靠近的琰。
“你应该有很多话想要跟他说吧。”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玢的回答模棱两可。
“嗯?”佐为不解地皱着眉。
“喂,你在发什么呆,表情这么奇怪?”琰在佐为分心的时候已经来到眼前。
“吓,没什么啊!”佐为被他大特写的脸下了一跳。
“你怎么会在这里,跷课了?”琰咧咧嘴,在佐为的身旁坐下。
(你会在这里,不也是跷课了吗?)玢小心翼翼地坐在琰的另一边,尽管即使他出碰到对方也不会有任何感觉。
佐为被玢的话逗笑了。
“你干什么傻笑?”琰用奇怪的表情看着他。
“你会在这里,不也是跷课了吗?”佐为把玢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嗯?”琰微微一愣。
“怎么了?”
“没什么,”他摇摇头,“玢还是和原来一样。”
“吓?”这次换佐为愣住了,原来琰早已察觉玢的改变。
“我胡说八道,你不要乱想,”琰连忙澄清道,“可能是之前你失踪的关系,我……唉,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总之就是觉得你回来以后就变得怪怪的。那天你还跟我说什么寒岩玢已经死了的话,我还以为你病疯了。”琰回想起来,不自觉地笑了。
“……”看着琰的笑脸,佐为实在笑不出来。心很痛,是玢的痛,还是自己的?已经分不清了。突然佐为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日琰紧张地呼喊玢的名字时的样子,如果玢真的消失了,琰要怎么办?佐为将目光转向玢,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琰。
“喂?我开玩笑的啦!”琰见佐为没有反应,以为他当真了。
“我知道,”佐为勉强挤出笑脸,他想学那些在不同人群中穿梭的人般为自己带上永远欢笑的面具,但是原来那个面具竟是如此沉重。
“噢,对了,”琰忽然站起来,拍掉裤腿上的碎叶,“既然我们都不上课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去哪里?”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琰拉起佐为的手朝停车场走去。
琰的车子是一架黑色的法拉利,孤独地停在停车场的角落中,高傲地泛着寒光,一副难以亲近的样子。玢说这叫做物似主人型,因为琰对玢以外的人也总是冷冷的。刚上车,玢便提醒佐为要小心坐稳,因为琰的车很辣。
(辣?不懂,车子又不是食物,怎么会辣呢?)
(嘻嘻,)玢笑了,有些奸诈,(待会你就知道了。)
引擎一发动,佐为便深切体会到什么叫做辣,和琰的车比起来朝久野先生开的和牛车没有两样。佐为能够听见风不断在耳边呼啸而过,一旁掠过的景物快得无法辨认。
(怎样?)不知道是因为习惯还是鬼魂无法感觉速度,玢若无其事地问道。
(真的……很辣。)
(哈哈,我就说吧,) “喜欢吗?”琰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好漂亮!”
(我的天啊!)玢也不禁惊叹,大门正前方的墙壁上竟然镶着一个巨型鱼缸,不,应该说是一个小型水族馆。透明玻璃足足有八米宽,三米高,仿佛是要把真正的海洋呈现在自己的眼前。人仿佛被这片蔚蓝所包围,梦幻般的影像,却有那么真实。玢吸吸鼻子,强忍着快要落下的泪水。这里曾经是他的梦想,一个很大的鱼缸,在里面养着成群结队的鱼儿,还要有珊瑚和海藻。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很希望能到海底去,希望能够看看缤纷的珊瑚,去感受鱼儿在身边游过的自在,但这一切的一切都只能寄托于电视的屏幕,因为他永远也无法到达那里。所以开始盼望自己拥有一个海洋,把它放在房间里,可是到最后,卧室里却始终没有鱼儿的影踪。因为那个人不会在乎自己的想法,既然这样那么是怎样对自己来说也不重要了。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向琰诉说这样一个愿望的了,不过没想到他却一直记在心里,而且还将它变为现实。也许对于旁人来说,这是一个遗憾,因为他已经离开了,已经无法触摸玻璃传来的冰冷,也无法亲手喂饲那些美丽的生灵。但是他却不这样认为,或者灵魂真的有许多无法做到的事,不过他还是能够感受到琰的温柔,更重要的是佐为代替自己将这种幸福的喜悦传达到琰的心里,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或者是父亲的态度使然,从小自己就不去期盼些什么,因为不会得到回应,所以只是任由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死神召唤的那天。曾无数次渴望这样痛苦的身躯和灵魂能够分离,能够摆脱毫无意义的人生,可是琰的出现却让他开始留恋这里,即使变成里灵魂也倔强地要留下。
“好厉害啊!”佐为兴奋地跑到玻璃前,看着里面美丽的鱼儿。众多色彩鲜艳的鱼儿在诺大的玻璃世界中畅游,那样的悠闲自得,这不禁让佐为想起了棋院里的那个鱼缸。在那里也有着不少漂亮的鱼儿,不同的是它们没有生命。
“我就知道玢会喜欢,”琰从后面抱着佐为,很温柔地在他耳边说道。
“谢谢,”佐为不自觉地说出这个词,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而道谢。他任由琰抱着,靠在他的怀里看着湛蓝色的海洋,很安心。
“这是玢的愿望啊,”琰将头埋在佐为的颈窝里,一种幸福的味道在蔓延。
“噢,还有卧室,”琰松开环抱着佐为的手,“在二楼哦,”琰拉着他的手走上那条盘旋的楼梯,“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他很肯定地说。
推开木制的房门,佐为的眼中仍旧映着一片蓝,这一次是天空的颜色。这是一间由玻璃构筑的房间,三面墙和天花板都是玻璃,可以清楚地看见屋外的景色,蔚蓝的天空就在头顶,金色的阳光洒满每一个角落,置身于房中似乎就能与自然融为一体。
“很棒是不是?”琰满意地看着佐为纠结着惊讶和赞叹的神情,“这里的玻璃都是单面的,所以从外面是看不到里面的,但在里面就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世界,晚上在这里看星星很棒哦。而且这里还装了自动的百叶窗,当你需要的时候这里会变回普通的房间哦。”
“琰,谢谢……,”佐为的身子在抖动,那是玢内心的激动,佐为这样告诉自己。能被这样一个人爱着,玢是幸福的,只可惜这样的幸福太短暂,犹如昙花一现。一种奇怪的想法在佐为的心中滋长着,如果…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自己能够以玢的身份一直活下去,那么琰便不会因玢的离开而伤心了。但是这样的想法真的能够被允许吗?对于琰来说这不是一种欺骗吗?
“这是属于我们的地方哦,”琰在佐为的耳边呵着气。
“吓,”从耳边传来的搔痒感让佐为一颤,反射性地退到一旁,“琰,我……”看到琰脸上难以掩饰的失望,佐为想要解释,但却被琰阻止了。
“我吓到你了,是不是?”琰还是那样温柔,轻轻抚摸着佐为柔软的发。
“对不起……”佐为没有勇气正视他。
“没关系,是我不好,我去给你倒杯水好吗?”
“嗯。”
琰离开了,整个玻璃城堡中只剩下佐为一人,手抚上耳朵,现在似乎还能够感受到琰的气息,好烫,像被火烧一样。
(玢,是你吗?)这是玢的情绪,是吗?
(是我,)玢来到佐为的面前,(但是,只是我吗?)
(什么意思?)佐为有些不知所措。
(没什么,)玢露出最纯粹的微笑,(我们都只是听从它的吩咐而已,)玢指着自己的心,(所以,是什么意思都没有关系,因为那是我们最真实的反应啊。)
(玢……)佐为还不太明白玢的意思。
(佐为,你看那边)
(那个……)顺着玢所指的方向望去,佐为看见了放在一旁的棋盘,黑白两盒棋子放在棋盘上,在阳光下闪耀着钻石般的光芒。
佐为走过去,在棋盘前坐下,是两盒很特别的水晶棋子,黑色的是墨晶,白色的是白晶。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晶石反射出动人的华彩,其中有一颗白色的水晶棋子与众不同,泛着诡异的光芒。佐为好奇地将那颗棋子执起,突然从食指传来一丝针刺般的疼痛,很淡,一瞬即逝。他将棋子拿到面前,透明的晶石中竟然有一道纤细的血痕。原来棋子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缝,就是因为这道裂缝让透入的光线改变了反射的方向,棋子才会有那样奇异的闪光。在裂缝上还有一个小口,它就是手指刺痛的来源。皮肤被裂口 (佐为,你的手指……)比起棋子的瑰丽,玢更在意佐为受伤的指头。
(没关系的,一点也不痛,)佐为看着金黄色的阳光透过绯红的断面,所透出的亮红色,(玢,你说这种颜色能够保持多久?)
(应该很短吧,因为血液的颜色很快就会黯淡下去啊,)玢坐在他身旁,一同注视着那颗变得独特的棋子。
(是吗,)佐为的语气中包含着失望,(很漂亮呢。)
(佐为,你这种思想有点恐怖哦,那可是血啊!)玢提醒道。
(有关系吗?)
这时房门被推开了,琰端着两杯冰冻果汁进来。
“玢,你在做什么?”琰有些不解地看着仍然高举棋子的佐为。
“琰,你看这个,很漂亮哦,”佐为还真的对所谓的鲜血不以为意,还将它拿到琰的面前。
“这个?”琰看着那道血痕,有些迷惑,但诡异的光芒并没有吸引住他的目光,因为他看见了佐为指尖的殷红,“你的手指怎么了?”
“不小心被棋子划到了,”佐为毫不在意地说,“不过正是因为这样,棋子才会这样美丽哦。”
“傻瓜!”琰有些生气地拿掉他手上的棋子,从一旁抽出纸巾将伤口小心翼翼地清理干净,“这样会感染伤口,你不知道吗?!”
“可是……”佐为没敢再说下去,因为琰此刻的表情有些…可怕。
将沾了血的纸巾丢到一旁,琰起身离开了房间。
(玢,他生气了,是不是?)
(放心吧,)玢笑着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琰了。
(可是他走了,)佐为看着那扇半掩的门。
(他去拿药箱了,伤口虽然很小,但至少要贴上胶布啊。)
果然,门很快再次被打开,琰拿着个白色的小箱子走进来。然后细心地帮佐为的指头消毒,再贴上胶布。
(其实很小的事情啊,为什么要生气?)佐为不懂,不过是划破了手指,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啊。
(琰就是这样的人,)玢浅浅地一笑,也许只有玢才能体会琰的真正心意吧。
佐为看着被OK绷贴着的手指,好奇怪的东西,粘粘的,有些不舒服,不过倒是挺方便的,原本他还以为会被包成一个小粽子呢。
“噢,对了,那颗棋子,”佐为仍然念念不忘那颗棋子,因为特别所以想要留在身边。
“没收!”琰一脸坚决地说,然后赶在佐为之前把被丢在一旁的棋子捡起来。
“为什么?”佐为不平地叫道。
“我怕你又划破手指!”琰把棋子收进口袋里。
“我会小心的!”
“不行!”琰一点也没有让步的打算,径直走到小几前,把早前端来的果汁递到佐为的面前,“不要像小孩子一样。”
“……”佐为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果汁,即使将冰凉的液体一次过倒入胃里,心中的闷气还是消不去,他很喜欢那颗棋子啊。
(佐为?)见他鼓着腮帮子,玢有种大笑的冲动,佐为还真是个小孩子。(你生气啦?)
(没有,)他哪里有资格生气啊,他不过是玢的替身而已,自身的情绪本来就不应该影响琰和玢之间的交往的。不过,话虽如此,那颗棋子……真的好想要!虽然佐为的心中仍对那颗棋子念念不忘,但他还是尽力地去扮演好寒岩玢这个角色,一直到琰开车将他们送回家。和玢说的一样,琰是个很霸道的家伙,但是那些霸道放在玢的身上却是无尽的关爱。可偏偏就是这一份关爱,这一份温柔,让佐为感到难过,他剥夺了原本属于玢的东西,更可恶的是,自己竟然还会因琰的关怀而感到淡淡的幸福!佐为猛地拍了一下脑袋,阻止自己这种荒谬的想法。那是玢的,不是我的,琰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玢,是寒岩玢,而不是藤原佐为!
(佐为,你干什么?)玢讶异地看着他敲打自己。
(哦,没…没什么,)佐为连忙摇头。
(因为棋子的事吗?)佐为真的很喜欢那颗棋子,为什么呢?因为它特别的伤痕,还是因为它沾染了鲜血?在阳光下的它的确很美,但那样的美丽太凄凉也太短暂,硬要把它留在身边的话只会让自己伤感,因为必须看着鲜艳的绯红一点一滴地退却,直至变成焦固的疤痕。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那样的执着不已,让最美丽的画面永远停留在脑海中不好吗?为什么要眷恋不舍呢?那颗棋子很像自己,拥有美丽的躯壳却无法长久,佐为总有一天会离开,就像绯红无法永远停留,那么到那个时候,琰会怎样呢?是每天握着褪色的棋子,抑或是像刚才那样将它丢弃?虽然在想到琰可能忘却自己的时候,心会被揪痛,但是他还是宁愿琰忘了自己,因为只存活于过去的人是痛苦,而他并不想为琰带来痛苦,所以琰的思念就由他代劳好。
(不是,)佐为踏上大门前的台阶,整所房子只有客厅里灯火通明,想来所有人都集中在那儿,这是佐为最不愿意面对的事。
“玢少爷,你终于回来啦!”门打开后,迎接自己的是老管家欣喜的脸,“老爷、太太、诚少爷,玢少爷他回来了,”他朝屋内大声喊道,“来,快进来,吃饭了吗?”
“嗯,吃过了,”佐为有些不知所措,为什么今天的气氛怪怪的?
(完了!)玢突然惊叫。
(怎么了?)佐为本来就感到不妥,被玢一叫,心脏都漏跳一拍。
(我忘了打电话回家,惨了,)玢也开始用手敲自己的脑袋了,(朝久野没有在学校接到我,一定以为我不见了!)
佐为战战兢兢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