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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李英宰(原名刘志勋):一个宁愿变成盲人也要成为优秀“戏子”的电影演员。有着如孩子般的性格,经常无原由的大吵大闹,总是在受伤的时候让智恩给他贴创可贴。珍视自己的感情,虽然表面冷硬,却真心的爱自己的家人,全力的保护自己的所爱。
韩智恩:
一个有着稀奇古怪想法的剧本作家,很爱白日做梦。从小失去父母,但却坚强独立,誓死保卫着“Full House”,为了“Full House”不惜变成英宰口中的“外星人”,在回归自己的星球之前,却为了英宰而忍受骂名。
刘民赫:
李英宰的哥哥。典型的英国绅士,因为是大哥哥,所以肩负起了家族企业的重担,也因为如此,便有些妒嫉英宰的自由和直率的性格。
姜惠媛:
英宰的初恋,但却因为受不了来自英宰身上的压力而放弃对英宰的爱,最终选择了接受刘民赫的求婚。是一个举棋不定,充满矛盾的温柔女孩儿。
[align=right][color=#000066][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8-30 20:03:52编辑过][/color][/align]
序曲:噩梦的开始梦见王子不一定就会有好事发生哦,王子与魔鬼其实只有一步之遥———长着王子脸庞的魔鬼在韩智恩的梦中与她争吵不休,而她期盼的王子又何时能出现呢? 清晨,透明的阳光照在白色的栅栏上,粉碎成金黄的光的碎片。智恩正在给花坛里含苞欲放的花儿浇水。银色的水珠喷洒开来,形成一道七色的彩虹。这个地方就是“Full House”,一栋耗费了智恩父母多年时间和精力的田园住宅。 伴着水珠落地的“嘀嗒”声,智恩哼着歌儿。这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虽然这栋田园住宅距离市区有点儿远,位置比较偏僻,可是这声音的确太古朴了。难道真是马儿奔跑的声音吗? “难道是谁家的黄牛跑出来了?” 智恩转动脑筋,做着各种可能的猜测和想像,她闷闷不乐地回头看了一眼。 可是,站在围墙外面的不是从农家小院里跑出来的黄牛,而是一匹只有在童话书上才能看到的白马。智恩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眼珠滴溜溜地转个不停。骑在马背上的男人对她说道: “小娘子,可以让我喝杯水吗?” 男人嘴里说出来的这句话好像是在哪儿听过的老套台词,和出其不意出现在眼前的白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不会是梦吧……” 智恩手里拿着水管,水管里面还流着水。她意识到这不是现实,而是梦境。 罕见的纯种白马和英俊出众的男人突然从天而降,竟然来向自己讨水喝! 虽然这算不上什么大胆的构思,不过既然是梦,智恩觉得自己应该为这个梦做点儿什么。“请客官稍等片刻……” 智恩的声音纤细得就像一片柔嫩的花瓣。水管里的水哗啦哗啦地流淌着,她转过身去,用水瓢接了满满一瓢水…… “那么,那么……上面好像还应该漂着几片树叶。” 学着在教科书上看过的故事,智恩故意往水瓢里放了几片树叶。 智恩把水瓢递给王子。王子英俊的脸上洋溢着微笑,他望着递过水瓢来的智恩,美丽的眼神落满智恩的全身。智恩也面带娇美的微笑,迎接着王子的目光。 “哎哟,这小子,长得好帅啊……” 也许她好久都没做过如此令人心动的美梦了。反正是梦,哪怕是个不切实际的美男子,也总比那种丑陋的男人要好得多。 王子挥动华丽的衣衫,接过水瓢,转过身去。智恩心满意足地注视着王子的身影,心里想道。 “喝了这瓢水,你可就得跟我一起生活,知道吗?” 如果能和这个英俊如画的男人共同生活,每天都会活在梦中。只要看着他的脸孔,就已经很幸福了。这张脸真的英俊极了,身材也很不错。不过,就算在梦中,也很少遇到这样的事情。 “他干什么呢?” 智恩惊讶至极,半天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瞪大了眼睛注视着王子的一举一动。 他接过漂有树叶的水瓢,自己不喝,却把水给了那匹白马,并且叮嘱白马不要喝得太急,千万别呛着。然后,王子悠然自得地从挂在马鞍上的提包里拿出一瓶纯净水,好像拍饮料广告似的,摆了个优雅的造型,喝起水来。 ———咕噜……咕噜……咕噜…… “你到底干什么呀?” 智恩实在好奇,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时,王子掏出手帕,轻轻地擦了擦嘴角,然后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在喝水呀。” “我给你的水,你怎么……” “哪有那么卑贱的人,自来水怎么能喝呢?” 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宇宙法则,王子说得风度翩翩。 “你说什么?” 智恩的额头上青筋暴突。天啊,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仔细想想,这个男人的行为本身就很恶劣,简直是恶劣至极,他从开始就用平语说话。 “喂!你这人,怎么说这也是人家的诚心诚意!你怎么可以这种态度!!” “谢谢你的水。” 王子不理会智恩的质问,轻轻跳上马背,掏出钱包,递给智恩一张绿色的纸币。 “喂!你以为我是没钱才给你水喝吗?” 智恩恼羞成怒,两手插在腰间,正准备再说点儿什么。就在这时…… “这些钱足够买一碗水了,还有剩余呢。” 看见智恩没有接过纸币,王子不耐烦地把钱放在她的肩膀上,策马离开了。 “竟然有这种无耻之人?” 没能痛痛快快地说句话,反而遭到了别人的蔑视。智恩感觉自己活像个傻瓜,于是揪住头发厉声尖叫。 绯闻男子汉“啊啊!真倒霉!!” 蓬头散发的智恩猛地坐起来,大声喊道。 “讨厌!什么东西!!”虽然只是做了个梦,智恩却觉得心情糟糕。她使劲捶着枕头,然后朝墙上扔了过去。智恩气得浑身发抖。 “这可是不祥之兆。是啊,大清早就做了个噩梦,真是倒霉透顶!” 今天哪儿也不要去了。智恩撕了几片种在院子里的生菜叶,拿来包饭吃。最好是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方圆五百米之内没有人家,所以只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 真是万万想不到,好像有人专门等着智恩下决心似的,电话铃突然响了。智恩慢悠悠地靠在床上,拿起了话筒。是朋友惠晶打来的电话。 ———智恩啊,今天下午四点,在H酒店的咖啡厅见面,你知道吧? “什么?你说什么?” 猛然间智恩什么也想不起来,于是随口问了一句,结果却听到一百句唠叨。听着话筒那边传来嘹亮的哭腔,智恩急得抓耳又挠腮。如此看来,打算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在据称是国内最高档酒店的H酒店的婚礼大厅,英宰用厚如瓶底的太阳镜遮住了脸,和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好几个月没见到家人了,他的表情有点儿尴尬。 “腾出你的公寓,搬回家住吧。” 父亲因为公司有事暂时没来,果然不出所料,母亲又开始唠叨了。 “你也别再瞎玩儿了,帮你父亲做生意吧。” “我自己的事情我会看着办,不用您操心。” 从很久以前,英宰就厌倦了这样的争吵。他的家人都把艺人看做是游手好闲的职业,为此他已经和家里人争吵了好几天,现在终于从家里出来,独自住在电视台附近。英宰厌倦了无穷无尽的争吵。 正在这时,新郎和新娘开始入场了。室内的灯光暗淡下来,身穿洁白婚纱的新娘和她的父亲一起入场,隐隐约约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新娘轻轻地踏着红地毯上的白玫瑰,走向身穿燕尾服的新郎。 “你叔叔最小的女儿也嫁出去了,你也得抓紧时间找对象了……天天在外瞎混,什么时候才能找个像样的新娘啊?”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自己的事情由我自己处理。” 叔叔带着新娘向新郎走去,脸上挂满了微笑。收到请柬之前,母亲的电话就差点儿把他的耳朵磨出茧子来。听说叔叔的女婿是G电子分公司社长的次子,现在看来,叔叔极力促成的“婚姻大计”总算是大功告成了。 “赶快找个好对象吧,别等着好姑娘都嫁人了。你要听妈妈的话。” “我现在还不到三十岁呢,这么早就去相亲,不是太可笑了吗?你儿子我身边又不缺少人……” 英宰的母亲轻轻地打了一下儿子放在餐桌上的手。尽管家里极力反对,可是儿子仍然固执己见,坚持要做艺人,而且他竟然大学辍学,每天都去片场试镜。成为艺人之后,英宰又因为身边的女人而不断陷入绯闻的纠缠,使得原本就对他不满的父亲更加恼羞成怒。弄到后来,母亲甚至不敢在丈夫面前高声说话,原因就是这个不成器的小儿子。现在,这小子嘴里竟然毫不犹豫地说出“我身边又不缺少女人”这样的鬼话,她不可能不生气。 “你父亲要来了,说话小心点儿。” 她还没有忘记嘱咐小儿子把太阳镜摘下来。英宰正想坚持着不摘太阳镜,突然看见父亲板着脸走过来,于是慢吞吞地摘下眼镜,站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不来呢,没想到你还来了。” “是的。” 早在三天以前,家中就派来一名司机,一动不动地守在他的小家门前,他又怎能置之不理呢。家里明明已经派人事先和他的经纪公司取得了联系,日程都为他安排好了。从某种程度上说,英宰是被迫而来,所以他说起话来有点儿闷闷不乐。 “很好,姓也改了,名也变了,离家出走自己生活,看来你过得很开心嘛。” “他爸……” 每说一句话,夫人就在身边戳自己的腰,于是他只好闭上嘴巴。英宰也把目光转向新娘和新郎,不再去看父亲。父亲轻轻地把身体扭到一边,目光转向和英宰相同的方向,同样保持着沉默。强迫者和被强迫者,他们之间其实都没什么话要跟对方说。即使说了,也不过是重复多年的那些套话罢了。他们都不愿意说那些毫无用处的话,于是许久不见的父子都皱起了眉头。 “我大哥今天没来吗?” 婚礼快要结束的时候,英宰问母亲。看来没有必要再坐下去了,他准备离开。 “你哥哥会赶来参加披露宴。他不像你,还要帮助你爸爸做事。” “有那么忙吗?星期天也要工作?”
英宰不悦地反问。父亲唠叨的时候,母亲会阻拦父亲。当父亲安静下来的时候,母亲又开始唠叨起来,现在他对这种方式早已经深恶痛绝了。 “他出差去了美国,现在刚刚回来,马上就到了,我们一家人好久没有聚到一起了。”婚礼已经结束了,可是哥哥还没有来,英宰本来想走,只是客套地问了一句,没想到还要等哥哥来。“真是如坐针毡啊……” 前来贺喜的客人中有几个已经认出了英宰,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父亲好像对什么都很不满,他的目光让英宰感到不安和压抑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凑到一块儿,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噪音。英宰准备通过大门逃跑,但是他无法穿越拥挤的人群,他被裹挟到了大厅旁边的咖啡厅。今天他因私事外出,所以经纪人也没来,于是就少了可以把那些涌向他的女人们阻隔开来的保护膜。虽说人气旺盛总比没有人气要好,然而此时此刻,英宰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快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于是,他选择了令所有女士止步的男性专用空间……男卫生间。 “混账……” 高档酒店的卫生间非常干净,可是当他看着逃进卫生间里的自己,他觉得可笑,觉得丢人,他使劲揪住头发,发泄着心里的愤怒。 “李英宰先生!” “跑到这里了吗?” “嗯!你不是也看见了吗?他进去了。” “等会儿就会出来了。” “看来他很急啊,哈哈哈!” 人们嘀嘀咕咕的声音传进了卫生间。 “怎么会这么狼狈!!” 英宰捶打着卫生间的墙壁,气愤不已,但是他又无可奈何,只能苦等下去,等到所有的人都消失的时候。 智恩和许久不见的惠晶在酒店咖啡厅里聊天。 “你去哪儿?” 连叫两杯咖啡,也都喝光了。现在,喝进肚子里的咖啡正在发挥作用。惠晶话音刚落,智恩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来。 “去卫生间……” “哦?智恩呀……” 惠晶想说点儿什么,于是跟着智恩站起来,但是智恩的脚步比她更快。 “可你现在是男人啊……” 惠晶终于低声嘀咕出了这句难以启齿的话,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卫生间里传来一声尖叫,只见智恩红着脸急匆匆地跑了出来。惠晶冲她摆摆手,让她去男卫生间。智恩慌里慌张地走向男卫生间。 “嗯嗯……急死人了。啊……真丢人……怎么可以进男卫生间呢……” 智恩羞得涨红了脸,可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抗拒生理的需求。她靠在可以看见卫生间里面的墙壁上,观察里面有没有人。刚才有很多女人莫名其妙地聚集在这儿,她们离开以后,男人们好像都不愿意使用咖啡厅这边的卫生间了,所以里面空荡荡的。 “好像里面没有人……我快进快出,应该没事!” 智恩盯着中间那个稍微敞开一条缝的门,感觉里面好像没人。她先在脑子里想了想应该怎么做,然后握紧拳头,突然闯了进去。她的心脏像青蛙似的扑腾扑腾乱跳。 英宰没能通过大厅走出大门,只好藏在咖啡厅旁边的卫生间里。他在等民赫的电话。可是,每一分钟都像十分钟那么漫长,他气急败坏,真是忍无可忍了。 “啊,我怎么会这么狼狈呢,这到底是怎么搞的……”想到自己竟然被“粉丝”们追堵到卫生间里,他羞愧得满脸通红。不过,女人们的尖叫比这样的尴尬更让他心烦。听见那种高频率的尖叫声,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大脑仿佛停止了活动,一门心思只想快点儿逃出去。 为了消磨这段难熬的时光,英宰拿出手机玩起了游戏。小巧玲珑的卡通人物充满了画面,蛋糕和点心哗啦啦掉了下去。这是个迷宫游戏,只要把同类的点心连贴三个,就能获胜。 “啊……气死我了,怎么又是二十九局……” 几天前他曾经玩过这个二十九局,后来不得不放弃了,想不到这会儿又趾高气扬地出现在液晶屏幕上。 “你想和我较量较量吗?” 英宰恨不得把积攒了整整一天的怨气统统发泄到这第二十九局的游戏上,他咬牙切齿地按着键。 ———嗡嗡嗡 英宰绞尽脑汁,最后手机仍然只振了几下,并没有出现恭贺胜利的音乐,只有“Fail”这几个讨厌的字母闪闪烁烁,仿佛故意挑衅。 “哼!” 英宰气得几乎窒息了。今天本来就烦透了,没有一件顺心的事,现在的心情更是糟糕到了极点。他按了“再来一次”的按钮…… ———嗡嗡嗡 听到这声宣布失败的振动,他的身体也随着颤抖起来。他用力呼了口气,皱起了眉头,继续向二十九局发起挑战。 ———嗡嗡嗡 “妈的!” ———嗡嗡嗡 “哎呀?!” 他把两条腿放在马桶上,忘了自己在什么地方,处在怎样的状态,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游戏之中。 “啊哈!巴掌大的机器竟敢戏弄人!看来你是不想活了!” 外貌英俊的英宰已经习惯了独自玩耍,他忘记了现实,陷入游戏的世界,彻底迷失了自我。突然,什么东西发出巨大的声音闯了进来,门猛然间打开了。 “啊啊!怎么回事?!” “啊啊!”英宰把手机扔到地上,高声尖叫起来。智恩原来以为卫生间里没有人,不料推门一看,却发现有个男人正坐在马桶上。智恩也铁青着脸大声叫喊。 “我的手机!” 英宰担心自己掉落在地的手机,猛地站了起来。 “我的妈呀!!” 智恩以为这个男人要光着屁股从马桶上站起来,赶紧闭上眼睛,不由自主地按住想要起身的男人。 “你干什么!” 这个突如其来的闯入者不但把自己吓了一大跳,并且害得自己把手机掉到了地上,现在还要按住自己,英 怪异的手机铃声敲打着他那精致而漂亮的耳朵。好美的耳朵啊,好像摘下天上的月亮精心雕琢,然后贴在他的英俊脸孔上似的。 “是办公室啊……” 这个铃声应该是生活助理的。他把为数不多的几个号码设置成特别的铃声,只要听见手机铃声,他就能判断出这是谁的电话。 “英宰大哥,我马上上楼,现在正在门口呢。” “什么?” 英宰担心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时间,连忙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他记得去办公室的时间应该是下午四点钟,现在还不到早晨十点,生活助理怎么说来就来了呢?他觉得有点儿奇怪。“啊,你也太勤快了吧?没有任务的时候,我睡个懒觉也不行吗?” 他正在发牢骚,生活助理好像已经赶到了,玄关门打开了。英宰穿着睡裤来到客厅。生活助理正在门口换鞋,这时惊讶得紧贴在墙壁上。 “你怎么了?” “你不……不冷吗?穿上衣服吧。” “马上就到夏天了。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对吗?” 英宰稀里糊涂地说完,从冰箱里取出果汁倒进杯子。 “……原来你还不知道。” “什么?” 生活助理逸俊挠着后脑勺,小心翼翼地说: “英宰大哥,报纸上明目张胆地说你是同性恋。” ———噗! 英宰的嘴巴里猛地喷出黄色的果汁,果汁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他呆呆地看着被果汁弄脏的冰箱,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逸俊。 “大清早就开这样的玩笑……太过分了吧。” 逸俊掏出了插在裤兜里的报纸,霍地打开。什么也不用说了,一张照片赤裸裸地印在报纸上。 “社长要你尽快到办公室一趟。” “……” 英宰良久无语。 艺人们都是才华横溢,然而比起每天追随在艺人身后拍出罕见照片的狗仔队来,那就什么都算不上了。怎么能拍出这样的场面呢?英宰想着这个问题,默默地坐在办公室里。这时,社长的演说开始了。 “英宰君!你在听我说话吗?” 英宰呆呆地把目光挪开报纸,抬起头来。社长看了看他的脸孔,仿佛窒息了。自从他第一次拿着简历走进办公室,社长就感觉这张脸一定会大红大紫。 “我就知道,早晚会有这样的绯闻传出来……” 即使在男人眼中,英宰也是一个美丽的男人。 “与这次相比,从前所有的绯闻都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浮尘罢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照片上的这个小伙子到底是谁?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个家伙……” 社长使劲按着报纸上的巨幅照片,后面的话渐渐模糊了。这种报道太丢人了,男人实在不好开口。 “那天是第一次见面。” “什么,第一次见面就发生了这么丢人的事情?” “那个家伙先向我挑衅。” 英宰委屈地眨着眼睛。 ……挑衅…… 社长更加怒不可遏。为了掩饰面红耳赤的表情,他低头去看报纸。这时,一张更让人害羞的照片出现在他的眼前。英宰揪住男人的衬衣,把人家推到墙上,怎么看都是绯闻的绝佳材料。 “作为公众人物,平时更应该注意自己的形象……” 社长感觉这次的事件非常棘手。这不是别的绯闻,而是男明星搞同性恋,他真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处理了。 “这是什么……大问题吗?” 英宰心想,就像别的绯闻,随着时间的流逝反正都会不攻自破,所以他表情平静地问道。 “这不算大问题,那什么才算大问题?!竟然搞出了同性恋的丑闻……怎么会搞出同性恋的丑闻……办公室现在都乱成什么样子了,难道你就不知道吗?本来打算开拍的广告也取消了,说好今天送来的电影剧本也没送来,导演根本不接电话!!彻底乱了!女人心中的浪漫,韩国女人最喜欢的前五名男星,现在却搞出了同性恋的绯闻,这不是大问题又是什么!!”英宰后悔自己不该瞎问,他喝了口咖啡。经过几次绯闻之后,他早就领教了社长的脾气。当他激动得发疯的时候,不要理他,等到他自己累了,再和他谈话,这是最好的方法。 但是,也许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更加刺激了社长的愤怒,好比火上浇油。原来十五分钟 左右就能结束的演说已经持续了三十分钟。别看他满腹牢骚,他肯定早就采取了措施。 英宰悠闲自得地拿起桌子上的报纸看了起来。———喜欢男人的男星L “这篇报道的题目还算不错……别的报纸都写着‘人气男星L更爱男人’。” 虽然是关于自己的报道,但是英宰却表现得漫不经心,好像对待别人的事情。反正这又不是真的,早晚会真相大白,对此他深信不疑。 “我要不要以此为借口搬到郊外的田园住宅去呢?” 英宰突然想起他以前买的那栋房子。汉城混乱而又拥挤,相比之下他更喜欢辽阔的乡村风景,于是就在拍卖会上买了一栋郊外的房子。经纪公司认为如果他住在郊外,那么就会难以控制他的日程安排,所以他不得不住在电视台附近的公寓。房子是两年前买下来的,但是从来没有居住过。 “我才想起来,约定的期限早就过了。” 因为当时他正在服兵役,而且还要工作,所以 尹科长看出英宰故意装蒜,于是用力拍了拍桌子,就连旁边的社长也跟着大吃一惊。不过,他之所以让尹科长做英宰的专业经纪人,就是因为他把尹科长当做自己事业能力的结晶,所以他理了理衣角,催促着英宰。 “是这样的。其实真的什么事情也没有……其实我才是受害者。他突然闯进来,把我的手机屏幕都弄坏了。” 英宰把发生在酒店卫生间里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然后他纠缠起了经纪人。外人眼里的“酷男人(cool guy)”面对合作多年的同事,竟然变成了调皮鬼。看见他如此善变的性格,不了解的人肯定会说他是“不伦不类”,或者“精神分裂”。 “这么说来,你跟那个人什么关系也没有了?你揪住他的衬衫往墙上推的照片不是在谈恋爱……” “那只是普普通通的武打镜头罢了。” “你看看,我说英宰君不可能……” 听完了事情的经过,社长松了松领带。如果李英宰的性取向真是那样的话,那么这么多年来他是怎么隐藏的呢?社长苦苦思索,仍然百思不得其解。 “不可能什么?” 英宰没明白怎么回事,他又问了一句。社长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他只好闭上了嘴巴。 “赶紧准备一份澄清报道,再想方设法说服合作方……还有,李英宰君!” 经纪人和社长同时喊叫。英宰屏住呼吸,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两个。 “从现在开始,闭上嘴巴不许说话!不要说那些没用的话,让记者抓住把柄。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件事英宰君也要负很大的责任!” 英宰始终都觉得自己只是受害者,所以他的脸上带着委屈的表情。尹科长把胳膊放在桌子上,倾斜着上身,盯住英宰的脸,然后对英宰说道: “你是公众人物,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着,如果你有这个意识的话,怎么会在卫生间里露出这样的丑态?” 英宰还想辩解,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于是他咽了口唾沫。 “为什么别人都没事,只有英宰君每天都在装饰着话题栏目,到现在你还没弄清楚原因吗?” 英宰使劲点了点头。 “因为只有站在摄像机前面的时候,你才感觉自己是个艺人。人们看你却不认为你是李英宰本人,而是演员李英宰。这一点你不能忘记,随时随地都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经纪人每说一句,坐在英宰身边的社长便使劲拍着大腿,连连说“太对了!太对了!” “英宰君的知名度太高了,所以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形象!如果英宰君不能表现出他们所期望的形象……” 不仅广告合同,就连电视剧和电影合同都签不下来了。许多拥有掌声和鲜花的超人气明星,只因为小小的失误就被推下了舞台,类似的事例他们已经看得太多太多了。英宰这种无所畏惧的轻率态度总是让他们为之不安。 “演员的基本条件是演技,就像歌手的根本在于把歌儿唱好……” 英宰正打算发表演说证明“演员用演技证明自身的存在价值”,不料却被经纪人怒气冲冲地打断了。 “你以为谁不知道吗?那么你认为娱乐事业的根本又是什么?” 英宰无话可说了。 “把签约艺人推向市场、安排演艺活动、形象包装设计、维护艺人权益……你知道我们有多少事情要做吗?如果碰上个把经纪人的忠告忘到脑后的糊涂演员,那我们就要比其他公司麻烦好几倍!” 经纪人尹科长明显占了上风。无论是策划公司决定准备澄清材料,还是接受采访的这段时间里,英宰决定不再对外发表任何意见,而是暂时躲避起来。只要他一张口,就会胡说八道些危险的言论,所以只能对他采取这样的极端措施。 “我才想起来,你以前不是在郊外买过一栋房子吗?” “什么?” 英宰觉得自己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听他们发牢骚,正在考虑如何逃出办公室,没想到经纪人突然提到从未谈及的房子,他顿时来了劲头。 “你暂时先住到那里。有了这次的绯闻,在选定下部作品之前,恐怕你也没什么事情要做……”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在那边住吗?” 尽管是因为绯闻而选择避难,英宰还是面露喜色地问了一句。经纪人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如果下一部作品是电影的话,你就一直住在那里,如果是电视剧的话,你就得重新回到公寓。” “原来的主人还在那里住着呢……” 英宰不愿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故意装得满脸为难。“办公室里会做好所有的准备工作。记者们现在也很着急,你不要去惹他们,听从办公室的安排,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 英宰漫不经心地敷衍,四颗眼珠紧紧地盯着他。“我会老老实实呆着。” 英宰吓了一跳,又补充了一句。 就在这时,玻璃门开了,有人走进来对英宰说道: “英宰君,您家里来人了,现在该怎么办呢?” 既然是家里来人,要么是父亲或母亲,要么是父亲和母亲派来的人。 “啊……我忘了,这是最重要的问题……” 英宰突然产生了某种预感,昨天那件意想不到的倒霉事将为他的人生铺上浓黑的乌云。 “是谁清洗了我的脑子? 墙角下的偷食猫这栋房子已经买了两年多,但是他还没有来过。现在看到的样子和记忆之中没什么不同,英宰心满意足地欣赏着“Full House”的全景。想到因为生意破产而不得不拍卖房子的前主人,他的心里感到有些内疚,但不收房租让他白住了两年,也算对他不薄了。 “我喜欢四面的树林和田野,也喜欢用白色木材做成的墙壁。嗯……窗户很多,看来我可以在家做日光浴了?”如果能像懒猫似的在阳光下尽情地睡觉,那么就可以从世事纷杂中摆脱出来,享受快乐和幸福了。想来想去,他觉得自己买这栋房子算是买对了。 “嗯……不过还有几处不顺眼。” 门前台阶旁的花坛里应该种些花花草草,可是那里竟然种着芝麻叶、韭菜和大葱,而且院子里还有个秋千,又没人和自己玩儿…… “这是什么东西?上次来的时候没有啊……” 英宰沿着门前的台阶往上走,他踮起脚尖朝栅栏那边看去。好像有人露宿似的,栅栏那边搭了个乱糟糟的窝棚,还有一堆树枝。 “什么呀……脏死了。” 虽然窝棚所占空间不大,不过正好搭在“Full House”旁边,几乎所有的美丽景致都让这个窝棚给毁了。 “明天我得往办公室打个电话,让他们把那个东西处理掉。” 天已经黑了,今天就这么忍忍吧,于是他走进了房间。 令英宰咬牙切齿的非法窝棚正是智恩刚刚搭成的新巢。她把刚刚买来的方便面和食物放进箱子里,拿出便携式煤气灶,准备做饭了。 “哦?水用完了?” 没有水,也没有电,实在是太不方便了。“Full House”院子里有洗车和管理田园的水龙头和水管,这些天来,智恩就是从那里提水。今天她又提着铁桶,偷偷地翻墙进去。院子里停着一辆她以前没有见过的汽车。好像是有人来了。那是辆高档的进口轿车,车主应该是 那个买走“Full House”的什么刘志勋吧。智恩提着水桶,按了一下门铃。主人换了,所有的门锁也都换掉了,她虽然手里拿着钥匙,却进不去。 “讨厌,怎么还不出来!” 智恩向后退了两三步,抬头一看,二楼的窗口亮着灯。就算是在二楼,也能听得见门铃响,可是主人也不往下看一眼,看来是里面没有人。智恩忍不住好奇,站在一楼四处张望。 “啊……餐厅窗户开着!” 这里是父亲和母亲住过的地方,她生怕新主人胡乱改变格局,心里担心得要命。她的个子在女人中间应该算是高的了,根本不用跷脚,探出头去就能很容易地看到里面。 “吁……” 还好,厨房里的摆设还和从前一样,就连餐桌都没人动过。隔着牙齿形的厨房门往客厅看去,里面的东西和装饰品也都是老样子。看来自己选择在窝棚里生活还是正确的,虽然有些寒酸,不过能随时监视“Full House”。如果不能每天亲眼确认“Full House”的安全状态,智恩感觉自己的嘴巴会生疮,最后肯定会大病一场。 “真的……太好了。” 看着安然无恙的房子,她心里泛起了阵阵凄凉。曾经每天都把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那么珍惜它,爱护它,可是突然之间,自己却被赶了出来,沦落到只能从旁偷看的境地。 “啊啊啊,我的泡菜缸,我的酸黄瓜,啊,我的花盆……” 我怀念家里所有的一切,包括用了很久的垃圾筒。 “啊啊,只要能让我收回‘Full House’,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真的……” 现在应该换上夏天用的窗帘了,沙发垫也该换上和窗帘相匹配的颜色。放在窗台上的花盆每周都要换一次方向,否则花儿会偏向一侧,这也让她很担心。 智恩再也忍不住了,她把身体探进打开的窗户。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酸黄瓜瓶了。 英宰在二楼洗完澡,腰上裹着浴巾走下楼来。东西还没彻底搬过来,他找不到合适的换洗衣服。汽车后备箱里时常放着几套衣服,他打算到车里把衣服拿进来。 “啊,再往里一点儿……再来点儿……” 她的身体尽量往窗户里钻,伸出去的手轻轻摸到了酸黄瓜瓶。但是还抓不到。这时,智恩的额头上已经满是汗珠了。 “哎呀!急死了!” 好像马上就要抓到手里了,可是怎么也抓不住,心里急得像着了火。她继续往里探身体,刚把手伸过去,就抓到了一把大勺子。 “很好,就用这个把酸黄瓜瓶拉出来。” 智恩手里抓着勺子,就像拥有了百万大军似的,兴奋不已地用力伸出手去。她的大半个身子已经进到窗子里面了,但她只想伸出手拿到那只瓶子,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状态。她盯着放在搁板角落里的咸菜瓶,伸出手去。就在这个瞬间,她的身体失去了重心,稀里糊涂地向里倒了进去。“啊啊啊!” 智恩刚才是趴在窗台上的,脚脱离了地面,现在一下子栽倒在厨房的地上,脑袋冲下。“哎哟!” 虽说没什么恶意,但她毕竟算是私闯民宅了。上次见过的那个长相刁蛮的女人说不定就在里面呢,想到这里,智恩赶紧用手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环顾四周。还好,这里一个人也没有。 “我已经彻底进来了……” “喂,实话实话吧,你没有报警,是不是?你害怕被警察抓住,所以没敢报警,是不是?”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英宰,声音渐渐变得有气无力了。如果小偷不开门的话,他恐怕只能坐在车里睡觉了。“我不是说过了吗,报过警了!怎么这么不相信人!” “我凭什么要相信一个小偷?” “你说谁是小偷!?” “当然是你,你!这栋房子的主人是我,你凭什么把别人家的房门锁上,还振振有辞,你这个小偷?” 英宰转过身对着门口问道。 “这么说,你就是买下这栋房子的刘志勋吧?” “你找刘志勋干什么?” 蚊子在身边不停地飞来飞去,耳边痒痒得厉害,英宰不耐烦了。一个小偷竟然占领了别人的房子,还让主人在门外受苦,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凭什么对我说平语?我可是对你说敬语的。” “你刚才也说平语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 她记得自己骂他是变态,却不记得自己说过平语。 “啊,别说这么多废话了……赶快叫警察吧。哪儿来这么个蛮不讲理的女人,随便闯到别人的家里。” “你只要回答说‘对’,或者‘不是’就行了,干嘛要说那么多?你到底是不是‘刘志勋’?” 英宰静静地听着,突然气不打一处来,他猛地站了起来,往门上踢了一脚。 “你找刘志勋干什么?” “我有话要问他!” “是吗?你想问什么?我就是刘志勋,你问吧!” “你真的是刘志勋吗?” 虽然智恩不知道“Full House”到底值多少钱,但是这栋房子绝对属于高价住宅,所以不能相信房子的新主人竟然是这么年轻的男人。 “那你把身份证拿出来让我看看!” “哈……太可笑了……小偷竟然要主人出示身份证?” “没有身份证就算了。” “我的钱包放在房间里了!你刚才不是看见了吗!我刚洗完澡,出来拿衣服,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到底怪谁?你竟然还在这里大放厥词?” 听了他的这番解释,智恩好像有点儿理解男人的立场了。因为他正在洗澡,所以没听到门铃响,出来拿衣服的时候,家里突然闯进人来,把门反锁以后,他就进不来了,所以正在发火。 “……怎么办呢?好像是我犯错误了。看他这个急性子,估计不会放过我……” 听他说话的口气,即使自己向他道歉,他大概也不会接受。智恩不由得暗自忧虑起来。“我说……刘志勋君……” 反正不会有什么损失,她决定向他屈服了。 “你的语气怎么突然变了?跟我求情也没有用。即使你没叫警察,等会儿也有保安过来巡逻,到时候再收拾你也不迟。” 英宰已经恼羞成怒了,根本不想原谅智恩。 “我不是来偷东西的,真的。” “那你为什么要偷偷地闯进来?” “我只是……想来拿点儿东西……” “这不就是小偷吗?趁主人不注意,溜进别人家里,随随便便拿东西出来,这不是小偷是什么?” 智恩拍打着胸膛,强忍住怒火。他的确是个讨厌的家伙,但是现在的情形对自己更不利,所以她必须屈服。 “啊,烦死了,这人是不是神经病啊?人家都说好话了,他怎么也得接受吧!” “是这样的……我真的不是来偷东西的。我的确是趁主人不注意溜进来,但我拿走的其实都是我自己的东西啊!上次我太着急了,很多东西都忘了拿,今天是来取东西的。这些东西呢,对刘志勋君没有半点儿用处。再说了,也不值几个钱。所以……” 一夜之间,她就被赶出生活多年的家,这已经让她很委屈了,可是现在,只因为回来拿点不值钱的东西却被人当成是小偷。说着说着,智恩哽咽了。 但是站在门外的男人好像压根儿就不想听她讲述自己的身世。 “啊,保安公司的车!喂,你们到这边看看!” 听见外面的声音,智恩大吃一惊,猛地站起身来,打开了房门。 突然,有一只手伸过来,紧紧地抓住了门把手。 “你上当了吧?” “啊!” 看到男人的脸探了进来,智恩情不自禁地放声惨叫。倒不是因为曾经在电视上见过这张面孔,而是他和前几天酒店卫生间里的那个混蛋男人一模一样。 英宰看清智恩的面孔的瞬间,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好像是在哪儿见过,但是想不起来了。 “我们在哪里见过面吧?” “我们见过面吗?” 英宰和智恩几乎同时提出了同样的问题。“声音也一模一样,就是当天那个家伙,不可能有那么多人都长得一样吧?” 虽然这家伙说话很讨厌,但是长相却和演员李英宰非常相像,所以走到哪里都很显眼。 “这个男人就是刘志勋吗?”智恩望着英宰,心里想着。英宰皱了皱眉头,看了看智恩,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她。不过,他本来就不擅长记住别人的长相,所以根本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英宰有些不耐烦了。 “好了,现在你解释吧?厚脸皮的小偷小姐。” “我叫韩智恩。” 虽然这次见面有些龌龊和尴尬,但 “这倒是,不过……” 也就是说,自己可以免费请人维护花坛了。的确没有任何损失,但是英宰感觉两个人之间的争吵好像朝女人那边偏离过去了,于是他仍然想固执己见,一时之间又想不出该说点儿什么。“可是我总得相信你才行啊……” “什么?” “你竟然在门前的花坛里种大葱,我觉得花坛就应该种花儿。” “大葱长高了也很漂亮的,还可以拔出来吃呢……” “你的审美观和我的审美观好像不太一样,所以不许你干涉我对花坛的管理。” 智恩觉得自己不能再忍耐下去了。 “你为什么又跟我说平语?” “我什么时候说平语了?” “哈……真让人哭笑不得,你刚才还说了呢!” “我什么时候说了?你认识我多长时间了?凭什么每次说话的时候都那么大声?” “刘志勋君对我也不是很客气啊!” 英宰心里很气愤,他想说句什么,但是如果女人发起火来,恐怕又要听高分贝的牢骚了,他突然觉得有些害怕。现在应该先后退,等对方火气消了,再用理智和她争吵。这样想过之后,英宰转过身去。然而就在这个瞬间,女人突然高声尖叫。 “啊,太凉了!” “什么?” 英宰大吃一惊,赶紧回头去看女人。智恩头发都湿了,正抓着水管站在那里。女人愤怒地注视着他的脚尖…… “啊,这个……” 英宰不是故意的。刚才他一直踩着水管,突然抬脚,水一下子冒出来,冲到了女人的身上。 “哼哼……” 智恩笑了。英宰从她的笑声中感到莫名其妙的杀气。 “啊啊!你干什么!!” “我能干什么!你看不出来吗?” 智恩笑呵呵地把水管对准了英宰。看到英宰满院子乱跑躲避水柱的狼狈模样,她的心里爽快极了。 “你疯了吗!?” “是的,我疯了!” 一个大男人家,淋点水又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慌里慌张地躲避,神经质地大叫,那样子实在是有趣极了。 “哈哈哈哈!” “哎哟,你还笑?你在笑,是吗?!” “一个疯子在笑,这有什么稀奇的吗?” 英宰发现自己怎么跑也跑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于是他箭步冲向水龙头。充满怨恨的水柱浇在他的后背上。 “啊!” 他顶着冰凉的水柱,不屈不挠地向前猛跑。看到英宰关了水龙头,智恩赶紧把水管子往地上一扔,向门外跑去。 “你给我站住!!” 这回,英宰这边占了上风。他飞快地拧开水龙头,拿起智恩扔在地上的水管,瞄准了逃跑的智恩。 “啊啊!好凉啊!!” “我们一起疯狂吧!” “你这个不伦不类的东西!!”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个人互相怒骂对方,浑身上下湿漉漉的。 “英宰哥!” 英宰正向躲在墙脚的智恩发起密集射击,突然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他一直聚精会神地忙于打架,所以就连汽车开到自家附近都没有察觉。生活助理逸俊从驾驶席上跳下来,冲他挥了挥手。 “暂时休战!” 英宰把水管扔进花坛,打开了白色木材做成的大门。 “英宰大哥!不好了……呼……出什么事了吗?怎么全身都湿透了?” 逸俊匆匆忙忙,正想说什么,突然看见英宰浑身湿漉漉的样子,惊讶地问道。 “哦,一只偷食的猫溜了进来,我把它赶了出去,结果就变成了这副样子。你把东西给我带来了吗?” “啊,是的,东西……当然带过来了。” “太好了,我正愁没有合适的衣服换呢。” 英宰当场脱掉身上的衣服,用湿衣服擦了擦水,然后等着逸俊打开箱子。 “把箱子打开,干什么呢?” “啊,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你大哥正往这边赶呢。” “什么?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不许把这边的地址告诉任何人?” 英宰发火了,逸俊冲他叹了口长气。 “你们家所有的人都来了,还威胁说,如果不把你的地址告诉他们,他们就不让你继续在演艺圈混了,所以我也没有办法。” 虽然英宰的家庭背景很好,但是对于英宰在演艺圈的发展却毫不帮忙,所以每次策划公司接待英宰家人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 “所以你都告诉他们了?” “……刚才说了。你大哥现在正往这边赶呢。” 逸俊还给英宰的哥哥画了张地图,但是害怕挨英宰的训斥,所以就忍住没说。
“只有我大哥一个人来吗?”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如果父亲和母亲也一起来,那恐怕就很难收场了。新家还没整理好,现在不知道父母又要唠叨什么了。“等一等,你不是叫刘志勋吗?” 智恩静静地听着他们两个人的谈话,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于是冒昧地问了一句。 “你不会是因为不知道才这么问吧?” 智恩好像不知道他就是明星李英宰,原名叫做刘志勋。英宰对此感觉不可思议,于是反问了一句。 “你这个骗子!你一直都在骗我吗?怎么会有你这种人!?” “好的,那么主人大叔你忙你的去吧。” 英宰咬牙切齿地瞪着智恩。智恩假装没看见,悠然自得地打扫起厨房卫生来。 “哦?”正在这时,逸俊把英宰的东西放在二楼,整理好以后,从楼上下来。他认出了智恩,惊讶地望着她。 “英宰大哥,这位小姐是……” “保姆。” “哦?什么时候?啊,大哥看来还不知道这位小姐……是谁,呃……” 英宰的拳头打在逸俊的肚子上。他把对智恩的愤怒统统发泄到逸俊身上,狠狠地打了逸俊的肚子一拳。 “她是保姆,我不是说过了吗?” 是的,只有把智恩说成是保姆,他心里的气愤才能消解。 “这个房子不错啊,不过一个人住,感觉好像太大了……” 民赫转过身,想问问弟弟花多少钱买的房子,但他没有说出来。英宰那张脸实在太漂亮了,连他这个当哥哥的都心存嫉妒。此时此刻,英宰正盯着惠媛的背影,眯缝着眼睛,不知道在沉思什么。他们从小就住在一个小区,这小子惟独就喜欢纠缠惠媛,所以他不能不在意。 “别忘了给家里打电话。” “我知道了。” “我们打算下礼拜举行订婚仪式。虽然两家人都认识,但还是很重要,所以这种形式上的东西也还是要遵循。你一定会来的,是不是?” 英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他们兄弟之间说话的时候,惠媛仔细观察这座房子里的角角落落,采光、格局,这座房子里的任何空间都不是随意设计的。看得出来,设计和修建这栋房子的人一定花费了不少的心思。 “这个……” 惠媛正在欣赏美丽的窗框。她看着墙壁,突然惊呆了。墙上挂着一幅照片,正是英宰刚才介绍说是帮助做家务的那位小姐。 “我在想什么呀?反正现在他只是我的小叔子……” 现在,她已经决定要结束漫长的犹豫和彷徨。她自己也知道,再也不能这样举棋不定了。可是,当她亲眼看见一个看似非比寻常的女人和英宰住在这座房子里,她的心里还是泛起了波澜,尽管她自己并不想这样。 “也许是绯闻的影响太严重了,这小子年纪轻轻竟然就跑到乡下住了。” 从英宰家回来的路上,民赫说道。看起来是为弟弟担心,嘴角却挂着轻松的微笑。 “那座房子真的不错,虽然有些陈旧,但是设计得很好。” “不是房子的问题。这家伙向来就喜欢热闹和华丽的东西,现在却像老头子似的埋没在田园之中,我想这肯定不是他的本意。” 想起“同性恋风波”,民赫忍不住想笑。 “这家伙真是坏事做尽了。竟然还发生了同性恋……哈哈,真像他的作风……” 他的弟弟志勋从小就是这样,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很引人瞩目。当然,他英俊的外表也是重要的原因,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他那无穷无尽的自信,以及毫不在乎他人的冷漠眼神,这也是吸引别人注意的力量。民赫向来就对志勋的眼神心存不满。 “刚才来的那些人是谁呀?” “我哥哥。” 正在打扫厨房的智恩突然戴着橡胶手套走了出来,她问靠在玄关门上的英宰。 “那个漂亮女人呢?” “你这么刨根问底,到底想干什么?你打算在我家呆到什么时候?” 听智恩问起惠媛,英宰不由得勃然大怒。 “你不是让我打扫厨房吗?” 智恩举起戴着红色橡胶手套的手,冲英宰晃了晃。 “行了,我自己打扫,你走吧。” “我把正在做的事情做完了再走。” “……你这个大婶真是奇怪。你就那么喜欢住在别人家里吗?” “我喜欢,你能怎么样?” 英宰感到不可思议,他一句话也没说。 “你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你不知道这栋房子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这是我精心打理过的地方,我很爱惜它。每天又是擦又是扫,纤尘不染。我不能眼看着它变成废墟。” “那是你的事,我没必要了解,吵死了,你走吧。” “我把这个做完了再走。” “我让你走!你的话怎么那么多?” 英宰一把夺过智恩正在擦拭的花瓶,扔进了垃圾筒。 “你干什么?” “我不是让你走吗?” “你知道那是什么花瓶吗,随便乱扔!!” 智恩愤怒了,她想把花瓶从垃圾筒里拿出来,但是英宰拦住了她,她没能推开他的身体。 “看来你还没明白,现在这个家的主人是我,不是你了!你抛不掉对这座房子的留恋和不舍,私闯民宅,你是不速之客!”
“既然你是这个家的主人,怎么可以用这种态度对待别人呢?!让开!如果你不需要的话,我就把它带走。你知道这是什么花瓶……竟然把它扔进垃圾筒……” “这是我家的东西,我爱怎样就怎样,你凭什么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让你出去,你就赶紧出去吧,不要再死缠烂打了。”智恩对于房子的执著已经让英宰忍无可忍了。尤其是惠媛离开以后,他的心思很乱,根本没有那份闲心,所以不耐烦的程度表现得更加强烈。突然,智恩的眼角流下了泪水,英宰心里有些放不下,于是他冷冷地转过头去。 “墙角的那个窝棚,你也赶快收拾走吧。虽然不是我的地盘,但也不是你的地盘,趁着我还没有举报,你赶快收拾起来。” 英宰的话还没说完,智恩就扔下橡胶手套,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智恩不想让英宰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 “英宰大哥……” 逸俊把该做的事情全部做完,呆呆地坐在客厅。突然,他站起来叫英宰。 英宰回头看了看他,逸俊小心翼翼地说道: “刚才那位小姐……你不要对她太残忍了。我在这里呆了几天,跟她聊了几句,发现她的处境很艰难。” “我的处境也很艰难。” “大哥你父母双全,可是那位小姐,她连个亲人都没有了。无父无母,也没有亲戚朋友,只有孤零零的一个人。” 别看英宰说得冷漠无情,逸俊心里知道他并不是心地恶毒的人,所以他鼓起勇气继续说道:“她说这栋房子叫‘Full House’,是她父亲设计的房子,由她母亲建成。所以,这栋房子对她来说,首先是对父母的回忆。这是她能感受不在身边……的父亲和母亲……惟一的方法。” 英宰沉默了,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英宰大哥作为一名艺人,可能无法忍受一个陌生的女人在自己家里走来走去,但是……你能不能给她一点儿时间,让她慢慢理清自己的思绪,认清现实呢……不要对她太残忍。她是突然被赶出家门的,所以……” “我又没拿刀抢她的房子……” “我知道的,我只是……这么说说。” 因为上次的绯闻,英宰的心情也很不好,所以逸俊说话小心翼翼。 “啊,真头疼,你给我找点儿头痛药再走吧。” “是的……” 英宰仿佛厌倦了一切,径直走向二楼。望着他的背影,逸俊叹息了一声。虽然他嘴上那么说,但他并没有因为自己多管闲事而发火,看来他已经在某种程度上接受了自己的劝告。“这是我家的东西,我爱怎样就怎样,你凭什么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让你出去,你就赶紧出去吧,不要再死缠烂打了。” 英宰的话句句变成锋利的刀子,插进智恩的胸口。智恩把帐篷稍加改造,变成了小小的 窝棚。她蜷缩在角落里,默默地擦着眼泪。 “该死的家伙……我又没管你要什么,我只是说打扫打扫卫生,难道我管你要钱了?” “不要再死缠烂打了”———这句话总是回荡在她的耳边,令她痛苦不堪。 “只要稍微有点儿钱,就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我要是挣了钱……肯定要从你手里买回‘Full House’!你就等着瞧吧!你以为我会‘Full House’交给你这种没有教养不伦不类的变态吗?” 智恩原以为自己发起火来,就能停止哭泣,没想到越来越委屈,眼泪流得越来越凶了。我不要终身富贵,只要能让我收回父亲和母亲住过的房子,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她心里委屈,只能不停地流泪。她一边心里责怪着自己,一边把眼泪擦干。突然,轰隆隆的声音传来,原来下起了雷阵雨。 灯下避雨夜深了,可是智恩怎么也睡不着。刚开始的时候,雨还是一滴两滴地下,到后来就变成瓢泼大雨,窝棚里的所有生活用品都被浇湿了。她把能装的东西全都装起来,上面盖上木板。至于体积较大的东西,也只能放弃了。 “啊……好冷啊……啊……”现在刚到初夏时节,晚上气温下降得厉害,再加上暴雨,智恩感觉快要冻死了。她浑身瑟瑟发抖,捡起漂浮在水上的碗,紧紧地抓住在风中摇摇欲坠的帐篷。 “啊!!” 被雨水淋得太久,智恩的手指已经冻僵了。塑料绳从手指缝里滑落。看到帐篷上面的幕帐被风刮落,智恩大声尖叫。 帐篷飞了出去。这时候,帐篷里面的书和生活用具也都赤裸裸地暴露在大雨之中了。智恩想保护书,跑过去用身体遮挡,可是身体也像浸湿的抹布,哗啦啦地往下滴水,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你干什么呢?” 一个长长的影子被院子里的灯光覆盖,罩住智恩的后背。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雨伞,好像老大不快似的问道。 “你……你是谁?” 智恩心里有些恐惧,声音稍微颤抖。 “还能是谁?当然是那个不伦不类的变态加混蛋啦。” “嗯?” “刘志勋!住在那栋房子里的刘志勋!这些称呼让你尽情地叫了无数遍,现在竟然还‘嗯?’好像第一次听说似的,实在可恶!” 他背对灯光站在那里,所以看不清长相。不过,看他细高的个子,好像就是白天见过的那个混账家伙。 “哦,我知道你是谁了,不过我现在很忙。以后再谈吧,以后。” “别装了。” “你说什么?” 在惹别人发火方面,这家伙真是才华横溢啊,简直让人情不自禁地感叹。智恩真想站起来说点儿什么,她双手叉腰,刚要张开嘴巴,突然有什么东西伸到了她的脸上。 “拿着!” 英宰递过来的是他刚刚用过的雨伞。 “我的胳膊都要掉了,赶快接着!” 英宰说话的时候好像又生气了。智恩稀里糊涂地接过雨伞,然后又嫌他碍事,让他躲开。 “喂,我现在没时间跟你吵架。” “我知道,拜托你能不能把嘴闭上?我看见你就烦得要命。” 英宰推开智恩,把钉在帐篷四周的木桩都拔了起来。智恩连声惊叫,但是英宰对她的叫声置之不理。拔掉了固定帐篷的木桩,他胡乱抓过周围的东西往里扔,然后卷起帐篷,搭在自己肩上。 “啊啊……” 直到这时,智恩才明白英宰想干什么。毕竟还算个男人。脚下的泥土又湿又滑,英宰有点站立不稳。不过,他虽然牢骚不停,却还是把帐篷朝着“Full House”的方向拖去。智恩跟在后面,她想过去帮他,可是她的手刚碰到帐篷,想在后面推一下,英宰就恶狠狠地说道,“你不要碰!重心不稳!老老实实打你的伞吧!”直到英宰把帐篷拖到“Full House”的屋檐底下,智恩能做的事情只有尴尬地跟在他的身后。 “这……这个,谢谢你!” 英宰浑身都淋透了,智恩小心翼翼地向他道谢。 “太让人吃惊了,你这张嘴也能说出这么好听的话来。” “人家向你道谢,你就不能好好接受吗?” 再也不会有哪个男人像他这样擅长挑衅了。智恩这样想着,就以同样的方式回敬了一句。 “一个女人家怎么那么好强?暴雨要下到明天,你打算就在雨里泡着吗?” “什么?” “如果你需要帮忙,就求我帮忙!不要满脸哭相地走来走去,让我不忍心看下去。还不如放下架子向我求助呢,这样更好看点儿!” “你说什么呀?” 雨水进了眼睛,英宰更加气愤了。他一边用手揉着眼睛,一边冲智恩摆了摆手。智恩以为他是让自己出去,于是就往院子里走去。与其跟话不投机半句多的男人吵架,她宁愿在雨中过夜。 “你去哪儿?!” “我到外面去。” “你把这些脏乱差的东西放在这里,一个人想逃跑吗?” “谁让你把东西拖到这儿来了?你自己拖过来的,冲我发哪门子火?你说话为什么要用平语?难道你不懂得用敬语吗?” “啊,烦死了……把那条毛巾给我拿过来。” 英宰摆手并不是想让智恩出去,他想让她把身后的毛巾拿过来。看见他揉着眼睛的痛苦样子,智恩默默地把毛巾拿了过去,气呼呼地递给他。 “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你想去哪儿?” 无论英宰说什么,智恩都能流利地应对,惟独面对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咬着嘴唇,正在思考该说什么。英宰一边用毛巾擦脸,一边说道。
“在雨停之前,你就呆在这儿吧。” “你说什么?” “你不是比我更了解这栋房子的构造吗?我住二楼,如果一楼有空房间,你就住吧。”英宰边说边抬起头来,注视着智恩湿漉漉的身体。当他的目光停留在智恩的胸前时,智恩突然大吃一惊,连连后退。 “哼……怎么突然有女人样了?看你也没什么换洗衣服,我就把我的衣服找出来给你穿吧。内衣不能借给你,外衣倒还可以。” “怎么突然大发慈悲了?” 除了父亲,这还是第一次有别的男人给自己做饭,并且和自己一起吃。智恩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很不舒服。不过,她的确是肚子饿了,盘子里的三块薄煎饼转眼间就一扫而光。英宰赶紧把自己盘子里的薄煎饼夹了一块,放进智恩的盘子。 “不……不用了,我吃饱了。”“我没胃口,所以给你吃。” 智恩难为情地笑了笑,把薄煎饼切成小块塞进嘴里。肚子倒是填饱了,可是第一天的第一顿饭就从面食开始,她感觉自己的嘴巴甜甜腻腻,肚子也消化不良。 “过会儿……我来做晚饭。” “你还想呆到吃晚饭吗?” “……你不是说让我呆到雨停吗?” “哈哈哈……” 这样的回答不像是普通的女人,英宰再次放声大笑。还不如像从前那样发顿脾气,或者说句什么,也好让自己抓住把柄,然而英宰并没有那样做。智恩用叉子叉起剩下的薄煎饼,蘸了蘸盘子边上的水果寿司,皱起了眉头。 “好啊,那就由你来做晚饭吧。反正我只会做这种简单的东西。” “不过也很好吃。” 不管怎么说,英宰给自己提供了避雨的地方,又亲手给自己做了早餐,智恩发自内心地感激。刹那间,两个人都大吃一惊。 “我们俩现在的说话状态非常正常……你发现了吗?” “是啊……” 英宰默默地微笑,就像电影里的某个场面,那么美,那么温情脉脉。智恩突然感觉自己的脑子里空荡荡的。 他的确是个英俊的男人。如果第一次和第二次见面不是那么别扭,哪怕只是看他一眼,她就对他充满敬畏了。他的英俊就是那么特别。 两个人都不说话,默默地望着玻璃窗上嘀嘀嗒嗒的雨珠。 “我想问问……你有什么事吗?” 智恩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看起来你跟昨天不一样,无精打采。” “是吗?” “是的,是这样,感觉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嘿嘿……” 原本静静微笑的脸上,突然泛起了淘气的表情。 “你也这么觉得吗?” “是……是啊……怎么了?” 英宰突然换上了昨天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她心里有些害怕。智恩感觉自己在看心理剧,情不自禁地抓紧了叉子,万一发生什么事,她准备拿叉子当武器。 “我最适合扮演金尚雨导演的新片《春光》里的男主角了。你也这样认为吧?温柔、理性,略带忧愁的美男子!除了我,还有谁能演绎得那么好?” “我不太了解《春光》,所以不知道……” ———咣当! 突然,英宰拍着餐桌,大光其火。 “你怎么可以这么孤陋寡闻呢!” “什么?” “十九世纪的法国小说搬到韩国,拍成了电影《春光》,你竟然不知道?” “我不知道。” 智恩连连摇头,英宰长叹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注视着窗外的雨。 “那个角色就是为我设计的……” “有……什么事吗?说出来让我听听。” “竟然落到那个家伙手里了。那个角色……多愁善感、充满智慧,而且个性洋溢的卡萨诺瓦……竟然落到那个初生牛犊的头上……难道我的演艺生涯就这么结束了吗……就这么交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 英宰接到电话,满怀期待的新电影也因为绯闻事件被其他演员抢走了。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受打击的程度要比电视剧或广告计划取消时严重几十倍。 英宰的表情很悲凉,泪水好像立刻就要夺眶而出了。他再次把视线转向窗外,独自扮演着被“乳臭未干的初生牛犊”夺走的角色。 凄凉的寂静……智恩爽快而悦耳的…… ———咯咯咯咯…… 饱嗝声响了,很长,很清脆。 “对……对不起,刚刚起床就吃这些类似面包渣的东西,好像不大容易消化……我不是故意的,你继续说……哈哈哈。” 智恩有点儿不好意思,红着脸解释。 英宰猛地站起来,握紧拳头,浑身发抖。 “我实在不能把你看做女人!你完全是降落到地球的外星人,专门来破坏男人对女人的浪漫幻想!” “什么?” “你把地球还给地球人,飞回宇宙去吧!!” “你说什么?!” “我让你回到自己的星球!你这X档案!” 英宰大声叫喊,难以忍耐的悲伤压抑着他的全身,他露出痛苦的表情,哒哒哒跑上了二楼。智恩呆愣在饭桌旁,失魂落魄地说道: “……别的我不敢说,要演心理剧,你肯定……最合适不过了。” 好奇怪啊!这个长相帅呆了的男人突然这么吼了一通,然后转身消失,智恩感到荒唐至极。 不过,智恩还是从他身上发现了一个优点。桌子也没收拾,英宰突然就走了,于是她拿着盘子走到水龙头前。正在这时,她看到昨天被英宰扔进垃圾筒的花瓶已经擦得干干净净,放在搁板上。不仅如此,昨天拖到屋檐下的帐篷和里面的东西也都拿了出来,一件件摆放在客厅里“虽然这人性格有点儿古怪,但并不是坏人,对不对?” 收拾完盘子,智恩对着花瓶小声问道。虽然没有任何回音,她还是咯咯地笑了。 “呃?你真的在这里做事了?” 傍晚时分,有人来到“Full House”。智恩开门一看,曾经见过的面孔。那人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满了食物和做饭材料。他呆呆地盯着智恩。他就是英宰的生活助理,逸俊。 “你都看到了……昨天夜里下了暴雨,帐篷都飞了……他让我住在这里,雨停了再走。” 逸俊往外看去,围墙旁边的帐篷真的不见了。 “啊,是吗?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英宰大哥,我就知道他会这样的……” 逸俊开心地笑了,把带来的食物和材料统统放进了冰箱。 “英宰大哥呢?” “不知道,他上楼去了,好几个小时都没有动静。” 逸俊买了很多东西,智恩帮他整理着冰箱。 逸俊把大西瓜放进蔬菜室,小声问道: “英宰大哥有没有说些奇怪的话?” “他平时就……是奇怪的人,所以也没什么奇怪的……” “他一定会做一些奇怪的举动,或者说一些奇怪的话,好像螺丝松了。” 逸俊脸上充满了担忧。 “我想起来了,白天的时候他说什么外星人,什么离开地球之类的怪话。” “嘿嘿……果然如此……” 逸俊用力把西瓜塞了进去,然后坐在搁板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现在英宰大哥的状态很不好。” “他怎么了?” 自从被驱逐出了“Full House”,智恩一直没用过电,也就无法上网,手机也停机了,外面的消息根本就不知道。 “前不久,英宰大哥去酒店参加亲戚的婚礼……遭遇了一场奇怪的事故……” 至于英宰当时的遭遇、由此导致的后果,以及他现在的处境等等,逸俊简单地告诉了智恩。智恩大惊失色,不由得使劲咽了口唾沫,酒店事故的当事人好像正是自己。 “不……不会是我吧……哈哈哈!” 这种奇怪的事情不可能在同一天、同一个场所,在同一个人身上发生两次。智恩明明知道,却仍然暗暗希望这件事与自己无关。 “英宰大哥对电影的感情本来就比电视剧更深。因为这次绯闻,他没有被选中出演下一部电视剧,另外正准备签约的电视广告也取消了,不过这些他好像都不是很在意。可是……” “啊!那……那件事有这么严重吗?” 根据智恩的记忆,当时她急着上卫生间,匆匆忙忙跑进去,没想到被一个脾气恶劣的家伙骚扰,两个人发生了冲突,仅此而已。可是,这件事却变成了绯闻的绝佳材料,并且有人为此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她很惊讶,也很慌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今天早晨,办公室打来电话,英宰大哥迫切期待的作品也不能演了。他受到的打击肯定很大。你可能看不出来,他对作品的野心很大……虽然性格有点儿古怪,不过他还是非常敬业的。英宰大哥,他是个真正的演员。” 逸俊又叹了口气,充满自信地说。 “英宰大哥一定会成为优秀的演员,看过他的作品之后,谁都会有这样的想法。虽然以前的角色都千篇一律,不过……” 逸俊的每一句话都渗透着对英宰的喜欢和信任。 “如果没有这次的绯闻事件,他应该可以成功的……一直以来,他真的非常努力……就因为这么点儿绯闻,一切都完了。不仅英宰大哥,我们办公室的人也都没了劲头。如果不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英宰大哥也不用躲在这种地方过日子了……” 说起这些事情,逸俊好像非常气愤,他粗暴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从搁板上跳了下来,又整理起了冰箱。 面对如此信任英宰的逸俊,智恩感觉比对英宰更内疚,她无法继续呆在厨房里了。 “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他竟然会因为我蒙受这么大的损失。” 站在英宰的角度看,他和智恩之间的缘分的确是倒霉之至的孽缘。正是智恩导致了那段绯闻的发生。当英宰为了躲避绯闻被迫搬到新家以后,智恩又总是找茬,让他无法安心度日。智恩站在客厅中间,环顾着这座房子。虽然她不想离开这里,虽然她不想把宝贵的房子交到别人手里,然而现在,她没有能力把房子重新买回来。既然如此,自己也就没有资格继续留在这里了。 你呆在这里的时候,好好照顾一下英宰大哥。” “什么?我今天打算离开的……” 做完了约定的晚饭,智恩就打算离开这里,直到挣到足够的钱买回“Full House”,否则绝不回来。“我要出差几天,英宰大哥正好休息,我暂时去做别人的生活助理。过几天我就回来了,这段时间你好好照顾英宰大哥。如果他说什么奇怪的话,或者有什么怪异的举动,你不要理会,过几天他就会好起来了。” “可是……我……” “真是抱歉,我也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人,偶尔过来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只要帮我这个忙就行了。” 智恩没有信心面对那个怪人,不过听着逸俊如此恳切的拜托,她不得不点头答应了。 “其中还有我的过错呢……” 同时,智恩的心里也有一丝歉疚。 “刘志勋君!吃饭了!” 逸俊买来很多材料,智恩做了很多菜。英宰冒雨为自己搬东西,智恩对他心存感激,而且她心里还怀着歉疚,所以在准备晚饭的时候,她一直担心饭菜可能不合英宰的口味。 “刘志勋君!开饭了!” 智恩冲着二楼喊了好几句,仍然没有人答应,也听不见什么动静。 “……睡着了吗?” “不会的……他已经上楼好几个小时了,就算睡觉,应该早醒了吧?” 突然,智恩的脑海里闪过不祥的预感。白天的怪异举动就很让人担心,而且逸俊还说的“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这更让她心神不宁。智恩有些难为情,但她还是用围裙擦了擦手,上了二楼。 “刘志勋君,不对……李英宰君,饭已经做好了!快下来吃饭吧。” 智恩以为他一定住在二楼最大、视野最开阔的房间。她紧贴着以前自己住过的卧室,静静地呼唤他的名字。 “李英宰君,你睡着了吗?如果没睡的话,赶快起来吃饭,吃完饭再睡吧。” 她连叫好几声,都没有人回答。虽然这个房间曾经是自己的卧室,但是现在已经属于别的男人了,智恩涨红着脸,紧张地推开了卧室的门。 “不会有事的,我把他交给一个信得过的人。” 逸俊出了“Full House”,边开车边往办公室里打电话汇报情况。 “当然了。那人绝对不会对英宰大哥产生暧昧感情,不会有问题。当然了!她也不是英宰大哥喜欢的类型,所以不用担心了,科长。” 虽然是青年男女共处一室,但是逸俊确信,他们两人之间绝对不会发生任何事情。 最讨厌女人叽叽喳喳的男人,气势汹汹的女人,他们相遇了也不会有爱情,可能有的也只是战争。 “李英宰君?” 智恩像个小偷,偷偷摸摸地走进卧室。进来一看,房间里彻底变了模样,只有窗户还和从前一样。 智恩忘了自己到卧室来的目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到了发生变化的房间布置上。小学时代贴在墙上的漫画主人公的贴纸,墙壁上用来测量身高的刻度,贴在天花板上的夜光星,让小猫挠得到处都是爪印的壁柜门,这一切都不见了,全都换成了新的。这里彻底变成了另外的地方。变化之后的风景仿佛在对她说,“Full House”已经不属于她了。智恩心里忧郁起来。尽管她已经知道这个事实,但是心里仍然无法接受,她的脑子里很乱,心里也非常惆怅。 “嗯……嗯嗯……” 躺在床上的英宰发出轻微的哼哼声。智恩这才想起自己为什么要到卧室来,于是赶紧问他:“啊,你醒了吗?快吃饭吧,饭已经做好了。” 智恩的心思都放在房间的布置上,她并没有看着英宰。 “你给我……” “我出去,出去,我马上就出去。” 智恩害怕他因为自己的擅自闯入而大发雷霆,赶紧回答。 “给我……水……” “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艰难地叹了口气。智恩正打算离开房间,听见他的叹息,于是蹑手蹑脚地走到他的床前,端详着这个躺在被窝里的男人。英宰眼睛紧闭,朝里躺着,脸上布满了汗珠。 “刘志勋君,你哪儿不舒服吗?” “嗯……” “你哪儿不舒服啊?” “嗯……” 不管智恩说什么,英宰好像就只知道说“嗯”。智恩突然起身向一楼跑去。 “喂,我把水拿来了,你快起来吧。” 智恩把水拿来,再次叫英宰。但是英宰仍然不肯起来,他好像没有力气起床了。智恩把水杯放在旁边,强行把他扶起来,这才发现,他全身都热乎乎的,而且很湿。他无力地睁开眼睛,接过智恩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小口,又躺了回去。
“你……吃过药了吗?” “嗯。” “不要说‘嗯’,好好回答。你躺下之前吃药了吗?”英宰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药也不吃,就这么躺着,那怎么行呢?你烧得这么厉害。” “嗯……吵死了……” 智恩每说一句话,英宰就觉得头疼,于是他钻进了被窝。本来就发烧,还把被子拉到头顶,智恩一把扯过被子,继续追问。 “药在哪儿?” “我不知道……” “……哼。” 被子被抢走了,英宰这回把头钻到枕头下面。智恩怜悯地看着他,站起身来。 “你发烧了,不能蒙着头睡,知道吗?我到市里给你买药。对了……我没有钱啊。你给我点儿钱,我去给你买药。” 智恩从放在床头的钱包里取出一张万元钞票,放进口袋,然后甩开大步走了出去。太阳已经落山,天黑了,再加上外面还下着雨,骑自行车去市里好像有些困难。 “家里躺着个病人,我哪能想这么多……” 虽然智恩没有任何理由照顾他,但她还是穿上雨衣,取出了自行车。 “我是受了逸俊君的委托,不是因为喜欢那个混蛋。啊啊,善良的智恩!都是善良惹的祸!……” 泥土路湿漉漉的,自行车总是打滑,车身摇摇晃晃,智恩仍然顽强地踩着脚踏板。 智恩出去买药了。不一会儿,一辆汽车停在了“Full House”门前。 那个人下了车,按了半天门铃,英宰才极不情愿地开了门,他的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你怎么……来了……” 默默地站在门前的不是别人,正是惠媛。 “刚才我不是打电话了吗?你不记得了?” 英宰不但不记得她给自己打过电话,甚至连站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踉踉跄跄地绕过房门,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我大哥呢?” “我自己来的。” “什么?” 英宰按了按脑门,抬头看了一眼。这时,惠媛把带来的购物袋放在桌子上,朝他走了过去。 “我打电话问问你好不好,听你的声音好像很不舒服,所以我问你是不是病了,你回答说是。我又问你是不是没人照顾,你也回答说是。” 英宰什么也想不起来了。他只记得自己的喉咙干得要命,还有门铃声吵得他实在难以忍受。仅此而已。 “所以我就过来了。” “你不该来的……你马上就要成为大哥的妻子了……” “是啊,你说得对,所以我来照顾我的小叔子。” 惠媛泰然自若。英宰嘻嘻笑了。 “结婚之前对小叔子太无微不至了,看起来也不太好。” “好了,我不找借口了。说实话,我需要时间跟你谈谈,所以才来找你。自从分手以后,我们一直都在回避对方。” “最初选择回避的人不是我。” 惠媛偏偏赶在他不舒服的时候突然找来,看来他们两个人的缘分还不算浅,英宰心想。他突然感到头痛,于是闭上了眼睛。惠媛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每次看到惠媛,她都是那么美丽。 “你不是一直躲着我吗?现在又随随便便来打扰我,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因为我一直没做好心理准备。” “那么现在呢?” 英宰冷冰冰地问道。惠媛表情淡然地说道: “现在一切都理清了。” “哈哈哈……” 英宰放声大笑。如果他不笑出来,胸膛好像马上就要爆炸了。 “外面下雨呢,辛苦您老人家了。远道而来,清理整顿……” “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那么我该以什么样的方式说话?六年了,除去我参军那段时间不算,我爱了姐姐六年。” “我知道……” 英宰讨厌惠媛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既然你知道……就不要冷不丁地出现在我面前。” 他有很多话想问惠媛。她什么时候和哥哥好上的,到底出于什么想法把情况弄成现在这样,哥哥到底好在哪里,为什么她想和哥哥结婚……他有那么多问题想问惠媛,这些话就像小山堆,堆积在他的心里。可是,自尊心不允许他这样问。他不愿太固执,不想纠缠别人,哀求人家给自己找个借口,他更不想当着从前的爱人流泪。 “我看你好像是热感冒,所以买了些药过来,还有,这是粥。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最好吃些容易消化的东西……” 惠媛从她带来的购物袋里取出药和食物,放在桌子上,然后像哄孩子似的对英宰说道。 “不必了,你回去吧。” “我没有信心接受你。” 我这个人就那么差劲吗?” 惠媛静静地摇了摇头。 “不是你的问题,而是因为我配不上你。”这句话他已经听得不耐烦了。她到底对自己哪点不满意?明明已经分手,为什么还要以这样的方式重逢?英宰不想听她的托词,他只想知道真相。 “在巴黎,你离开以后,我们再也没有好好谈过。今天你为什么突然来找我?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英宰追问惠媛,他的表情很难看。他不是生气,而是太疲惫了。 上了高中,英宰就向惠媛表白了自己的感情。当时的兴奋心情和不安的颤抖,直到现在仍然清晰如昨。惠媛休学以后,他追随她的炽烈感情也不曾改变。可是现在,他们竟然以这种方式彼此面对。尴尬、歉疚,想说的话不敢说,只能默默地望着对方。 和惠媛分手之后,英宰又和好几个女人谈过恋爱。一方面是出于对惠媛的怨恨,另一方面,他深切地感受到惠媛离开之后的空白,所以他不想孤独。然而越是和别的女人谈恋爱,越是努力想爱上别的女人,他心里的空白反而越来越大,根本就不曾减少。虽然他知道他们已经分手了,却始终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我……喜欢现在的状态。” 惠媛打破了漫长的沉默。她自己也知道,尽管是她抛弃了英宰,但是她的心却一直都在关注他。她喜欢现在的状态。不是彻底的陌路人,也不是恋人关系,这样的状态好像再好不过了。 “我希望你也喜欢……” 听了惠媛的话,英宰感觉自己想对惠媛说的所有责难全都涌到了喉咙口,但他不能说出来,只是苦笑了一下。 “大哥对你好吗?” 英宰感到好奇,好奇得快要发疯了。大哥到底对她好到什么程度,她竟然下决心要和大哥结婚?自己又到底差在哪里,到底哪一点不合她的心意,才让她选择了大哥? “是的,他是个好人。” 惠媛总是这样,总是隐藏起重要的问题,让人无法继续追问下去。英宰郁闷至极。每当听到与她相似的名字仍然心跳加速,浑身僵硬,然而惠媛,马上就要跟别人结婚了。 下了公共汽车,智恩骑上刚才拴在柱子上的自行车,在雨中拼命踩着脚踏板,回到了家里。她经常走这条路,非常熟悉,但是连着下了两天大雨,路上很滑,好几次都差点儿摔倒。 “这雨怎么还不停……就算是梅雨季节,也不能……” 智恩下了自行车,推开大门,一辆白色的轿车映入她的眼帘。她从来没有见过这辆车,猜不出是谁来了。 “啊,看来是刘志勋君的客人来了。” 智恩不知道家里来了什么人,不能贸然闯入,于是就躲在客厅窗外,偷偷往里面看。 “呃?这个人以前来过……” 这是那个和英宰大哥结婚的女人。她不知道英宰大哥是不是一块儿来了,不过总觉得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他们什么也不说,只是用奇怪的眼神注视着对方。 “难道他们吵架了?” 要是打架的话,那可就太奇怪了。智恩看不见女人的脸,不知道她是什么表情,刘志勋的眼神之中却隐隐地含着悲伤。 “如果不是跟大哥一块儿,以后你就不要来了。” 他不想和惠媛单独相处。每当此时,勉强压抑下去的感情就会重新迸发,变成尖利的针,刺向他的心脏。英宰不喜欢这样的感觉。 “你还是没有……不,我知道了,我会尊重你的意见。” 惠媛看出英宰内心的彷徨,想说点儿什么。此时此刻,无论她说什么,都只会更加刺激英宰,所以她什么也没说,起身离开了。 “呃,看来她要走了……” 她应该是刚来不久,现在就要回去,看来是有事才来的。智恩想起自行车还停在汽车前面,猛然一惊,赶紧跑到院子里推自行车。正在这时,门开了,英宰和惠媛一起走了出来。好一对绝世美貌的俊男靓女!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他们是一对呢。 “稍……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推走。” 智恩把堵在汽车前面的自行车推向仓库。幸好她穿着雨衣,又低垂着脑袋,别人看不清她的脸。面对这样打扮入时的漂亮女人,她为自己的狼狈而羞愧。智恩低着头,看到自己沾满泥水的裤子和脚趾,以及灌满泥水的拖鞋。 “下雨了……路上小心点儿。” 英宰冷冰冰地赶着惠媛,这只是因为他内心的复杂,并不是因为讨厌惠媛。尽管他说不让惠媛单独来,其实是暗暗期待惠媛能够单独前来。面对惠媛的时候,他的心情仍然难以平静。 “你也多注意身体,夏天的热感冒很凶。” “……我知道了。”
惠媛上了车,英宰帮她关上车门。 “回去吧。” 惠媛摇上车窗,把车开走了。英宰站在院子里,直到汽车载着惠媛开上大马路,越来越远,逐渐驶出他的视野。“她走了?” 智恩不知道他还要冒雨站多久,悄悄地走上前来。 “啊啊!” 英宰好像大白天撞见了鬼,连忙吃惊地躲开。仔细看去,原来是身穿白色雨衣的智恩。“走了……是走了。” “什么?” “下雨的夜晚,你穿这样的衣服,简直是扰民,你知道吗?” 英宰吓了一跳,恼羞成怒地责怪智恩。 “这怎么了?又大又结实,雨水渗不进来。夏天往农田喷药的时候,穿这身衣服最合适不过了。” 智恩故意冲英宰抖了抖滴水的雨衣。目送未来的嫂子离开,冒雨站在院子里他都没有皱皱眉头,现在就因为身上溅了几滴水珠,他竟然怒冲冲地甩着衣服,真是好笑。 “你在墙角露宿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没想到你竟然超出了我的想像。一个女孩子家胆子这么大,深更半夜到处乱闯?” “你说什么?” 她真想问一句,我不怕麻烦出去买药是为了谁,你竟然说这种话?但是她委屈极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看来你的体质很适合在外面住,雨停了你就收拾行李出去吧。” “本来我也正想出去呢。太过分了,我今天就走。” “过分?真让人哭笑不得,让你免费在这栋房子里住了两年,现在又这么照顾你,你还说我过分?” 智恩突然想起来,应该问问这个问题。 “对!就是这个!你什么时候买的这栋房子?你真是花钱买来的吗?” “你说什么?” “你是不是骗了我爸爸!我爸爸绝对不可能把房子卖掉。所以我得打听清楚,刘志勋购买房子的过程中是不是存在什么问题。” “你说什么呀……” 英宰身体不舒服,心里也乱,他只想马上回到房间,根本不想再和智恩进行这种徒劳的争吵。英宰没理会智恩连珠炮似的质问,径直回到了房间。 “喂!你没听见我说话吗?喂,刘志勋君!不,李英宰君!混账,我到底该怎么称呼你呀?”他有两个名字,这让智恩感到非常混乱。她不知道叫哪个名字,对方才会停下脚步,于是自言自语嘀咕了几句。刘志勋转过身来,额头上青筋暴突,恶狠狠地瞪着智恩。 “……我叫你刘志勋君好吗?” 智恩略微有些尴尬,情不自禁地咯咯笑了。 “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什么?” 英宰对智恩说了句“真是个奇怪女人”,然后就推开了房门。看他的表情,好像智恩压根儿就不值得他多说一句话。智恩紧随其后,伸出满是泥水的脚在他屁股后面猛踢一下。 “啊啊!” 英宰发出怪异的尖叫,头朝下倒在房门前面。 “干什么呀!你疯了吗?” 英宰踉踉跄跄地倒在地上,愤怒不已。 “你不是说我是奇怪的女人吗?我总得对得起这个名字啊。” 英宰动不动就发火,现在智恩已经习惯了。智恩看着英宰屁股后面的大脚印,忍不住咯咯大笑了。英宰气喘吁吁,不知道怎样才能发泄心中的愤怒,他猛地站了起来。 “好,是你先这样做的!” “你想干什么?” 智恩把脚上的拖鞋脱了下来,握在手中,随时准备扔出去。 英宰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泼辣的女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为了躲避智恩挥舞拖鞋甩出的泥巴,他用手挡在前面,连连后退。 “耶!” 智恩趁机推开门逃进了房间。 “你往哪儿逃!” 英宰紧紧追赶着敏捷地冲向二楼的智恩。 “你还不给我站住!” “拜!” 别看智恩个子很高,但还是比英宰灵活,所以他很难抓住智恩,总是被她戏弄。英宰气愤地大喊,爬上楼梯。智恩抓住栏杆,踢踏着她的长腿威胁英宰,让他不敢继续往上跑。 “要是让我抓住,我绝对不会手软!” “大男人家,运动神经竟然这么迟钝?” “你说什么?” “嘿嘿嘿,企鹅腿,不伦不类,变态!” “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英宰不停地喊着,却就是抓不住智恩,只能紧靠栏杆喘着粗气。 也许是活动太过剧烈,英宰突然感到眩晕,气喘吁吁地愣在那里,看样子十分吃力。 “啊,你刚才烧得很厉害,是吧?” 智恩突然想起他生病了,于是小心翼翼地走下楼梯。她可不想和病人搞这种恶作剧。
“抓住了!” “啊!” 英宰用力抓住智恩的脖子,使她动弹不得,另一只手紧紧拉过她的腰。“你刚才说什么?企鹅腿,不伦不类,变态?” “还漏了一个,大混蛋,你放开我!” “我不会放开你的,我先想想该怎么报仇,然后再放开你。” 英宰因为头晕,什么也想不起来,所以随口乱说。 “堂堂男子汉,竟然使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我还以为你真不舒服呢!” 想不到病人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智恩难以摆脱,就冲他大喊。 “女人真是奇怪……有时候折磨你,惹你生气,然后听说你病了,又匆匆忙忙跑过来。真不知道你们心里到底是喜欢,还是讨厌……” 听智恩这么说,英宰突然想起了即将和哥哥结婚的那个女人,她竟然在电话里听出自己声音不对,并且冒雨跑来看望自己,他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语。 “当然是讨厌……” “什么?” “虽然讨厌你,但是看你这么可怜,实在不忍心,所以就过来了!” 刹那间,英宰手上的力气松弛了下来,智恩从他怀中挣脱出来。 “讨厌……讨厌我,是因为我……可怜?” 他脸上血色全无,苍白如纸。英宰把智恩的话当做对惠媛行为的真实的解释。 “悲惨”———更加狼狈的感情牢牢地束缚着他的全身。这种狼狈感超出了看见惠媛站在哥哥身边的时候。 “我……那么可怜吗?看见我可怜,所以……对我产生怜悯之情,是这样的吗?” 智恩见英宰脸色苍白,有些不放心,于是伸过手去。 “怎么了……你怎么这么夸张?你又在演戏吗?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不要再演戏了。”智恩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很担心。她出去买药之前摸过他的身体,烧得很厉害,现在他的脸色仍然很不好,一看就知道是病人。 可是英宰无情地推开了智恩关切的手,迈步走进二楼的房间。 智恩揉着被英宰打疼的手,默默地抬起头来,望着重重关闭的房门。现在好像是第二次看到了心理剧。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却不能像刚才那样一笑而过。 哈姆雷特和灰姑娘实在难以忍受这样的奇耻大辱。每次只要想到被自己心爱的女人同情、可怜,英宰就气愤难平,心里犹如翻江倒海。 “谁稀罕你的同情!?” 英宰随便抓过什么东西就往墙上扔。愤怒疯狂地支配着他。——咣当当…… ——哐! “啊!” 智恩这才坐到餐厅里,想吃一口已经凉透了的饭。突然,她发出一声尖叫。楼上连连发出电闪雷鸣般的噪音。 “我的……‘Full House’看来要被他毁了!” 智恩把粘有饭粒的勺子放进嘴里舔净,然后飞身跑上二楼。如果继续这样下去,“Full House” 恐怕会变成平房,再也不是两层的楼房! “喂,闵志勋君!你在干什么?” 门是关着的,智恩紧贴门口,冲里面大喊。正在这时,里面没有回答,什么东西飞过来,撞到了房门,发出恐怖的声音。 “你疯了吗?!” “你走开!” “我会走开的,不过我要把话说完再走!” 智恩的话音刚落,房门竟然奇迹般地打开了。她惊讶得眨巴着眼睛,英宰板着脸孔站在她的面前。 “好,你想说什么?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我就杀了你!” “哎呀……我到底犯了什么错,你至于杀死我吗……” “你走!” 见她不正经说话,就知道钻空子,英宰转过身去,想把门重新关上。这时智恩跑了过来,抓着他的胳膊,努力做出微笑,对他说道。 “我……说,求求你千万不要砸这座房子。房子有什么罪过,你那么恶狠狠地砸它干什么?你不要打房子了,要打就打我吧!”真是个奇怪的女人!无论什么情况,她总是振振有辞,而且她说的每句话都能令人目瞪口呆,不知所措。即使心乱如麻,即使马上就要发疯了,只要和这个女人说话,他就会莫名其妙地发蒙,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是单纯地……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不管多么不正常,都不会打女人的!” ……只是单纯想发火,这个女人就有这样奇妙的力量。英宰被这种力量所牵引,再度发起火来。 智恩无计可施,不知道怎样才能让英宰冷静下来,她只是呵呵地笑着。 “笑什么,你的笑容真让人深恶痛绝……” “喂,闵志勋君,你肚子不饿吗?你一整天几乎没正经吃东西……” “此时此刻,你觉得谈论这个问题合适吗?” 英宰后悔刚才不该开门。他感觉自己头疼欲裂了,刚才之所以把门打开,因为他暗中期待会有人阻止这种状态的延续,怎么也没想到心情会更加郁闷。 “我不是想不出合适的话来吗……你以为谁会把你想听的话写下来,做成剧本每天照着念吗?” 智恩没有什么合适的话,眼珠滴溜溜乱转着冥思苦想。突然,她的目光落在英宰的脚上。好象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刺破了,英宰的脚上流出了鲜血。 “啊啊,血!你的脚流血了!” “不用你管!” “你别动!” 智恩大声叫喊,猛地抬起了英宰那只流血的脚。英宰无奈,只得一瘸一拐地靠在门框上。 “一个女人家,力气怎么这么大!” 除了长相以外,真的看不出她哪里像个女人,尽管她的模样也没多少女人味…… “要是扎进了碎玻璃片,那可怎么办呀!不许乱动!” “别人的脚爱怎样就怎样,跟你有什么关系呀……” “我让你别动!真是的,你这人也真够烦的!” 遵照智恩的指示,英宰岿然不动地静静站立。尽管他冲她发那么大的火,那么不留情面,可她竟然不觉得害羞,这可真是怪哉。而且,她还把男人的脚放在膝盖上观察伤势,实在太奇怪了。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怪女人。 “疼吗?” 智恩用袖子擦掉了英宰脚上乱糟糟的血迹,抚摸着伤口问道。 “不怎么疼……” 英宰回答,他的声音有气无力。 “太好了,看来只是划破了点儿皮。要是扎进了玻璃片,那可就得去医院了。只是轻轻划破了点儿皮,我给你消毒,再敷上药就行了。” “行了,你别管我了。” 英宰有点儿难为情,假装生气地说。 “明明身体不舒服,却不吃药,也不吃饭,还那么任性,胡乱摔东西……” “你想跟我吵架是不是?” 英宰收回自己的脚,冲着智恩耍起了小脾气。智恩抬头看了看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