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weet情郎(BL文,敏感者慎入!)
楔子:尽管拥有一头飘逸柔美的秀发,容貌又出奇惊艳动人,可惜却不是……女人!
一个男人生得如此,未免太教女人嫉妒和……垂涎!
难怪他那花名在外、换男友像换衣服的火辣妹子,一见到他的绝色便意图染指!
偏偏他那织弱敏感、我见犹怜的忧伤眼眸,每每叫自己心中不自觉生起一股保护欲。
为了拯救这个楚楚可怜的“小绵羊”,免遭妹子饿虎扑羊的荼毒、蹂阑,
他只得公事摆一旁,亲情放两边,到最后竟连……温柔可人的未婚妻都被打入了冷宫! 第一章
初春三月,翠绿的山峦漫着淡淡白雾,森林间的虫唧鸟鸣声,歌颂着春天,阳明山上的竹子湖,迎风摇曳着一片白色花海,犹如诗画。
此时正逢海芋盛开,清晨浓雾笼罩在山头,花农们已忙碌地穿梭在海芋田里,一早来赏景买花的人也不少,艾罗和艾莉便是其中之一。黑色的奔驰跑车停在路边,为这纯朴的农村增添一份现代感;车内的两个身影,更是吸引花农瞬间停下动作的目光焦点。驾驶座上的男人,有一张十分阳刚且俊美的脸孔,浓黑笔挺的剑眉,深不可测的眼眸,直挺的鼻梁下一张厚薄适中的嘴唇,恰如其分地展现在那俊逸脸庞。
二十八岁的艾罗,不但生得一张非凡出众的脸孔,更有一副令人嫉羡的伟岸身材。
若艾罗的潇洒让人目不转睛,那么他身旁高挑纤细的美女就更令人目瞪口呆。
女孩一袭如瀑长发乌黑亮丽,披在她姣美的肩上是那般狂野诱人,衬着她粉雕玉琢的脸庞,这一男一女的完美组合,任谁都要赞叹上帝造人之神奇。
一根烟才刚点燃,那位美女立刻伸手抽掉他嘴上的烟,“拜托你好不好!不要污染空气,你没看见大家都在瞪你吗?”
“是吗?”他接收到的目光全是惊艳好奇,没一丝嫌恶之意。
“我看大家是看你漂亮吧!”他笑了笑。
“油嘴滑舌!”艾莉瞪了他一眼,丢掉烟,立刻又开心地往花田跑去。
山上清新的空气的确令人心旷神怡,艾罗深吸了一口气。芬芳淡雅的花香窜入鼻息,在混浊的城市里呆得太久,难得享受这般恬静,连呼吸都变得贪婪起来。
今天,是他二十八岁生日,艾莉难得空出一天说要陪他,一早就把他叫醒跑上阳明山,结果根本是她自己想来赏花,害他只睡了三个小时。一路上连眼皮都睁不开,不过一到山上,所有的困倦全教这幽静的清新气息一扫而空。阳明山离台北这么近,他却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来这呼吸这般干净的空气,他还忍不住点起一支烟,在雾气弥漫了远处山景的时候,他视线也不意捕捉到一个小小的人影--交错相叠的梯子向上聚成一处高陵,几名农妇伫立在那道身影前,掩去了那人身影,远远看去,远方的身形变得模糊渺小,但艾罗却清晰地发现,远方的那个,有着纤长且动人的身段。太远了,他看不清那人是男是女,却发现那人身上有股强烈的吸引力,否则他不会无端就这样愣愣盯视着那人的柔弱身影……一身白衬衫、白长裤,迎风轻柔扬起那一肩长发……该是个美丽女子吧,才会坐在山风,吹拂到她身上时都改变了速度,像陈陈地轻吻拂过她的衣衫秀发,农妇们递给她一大束纯白海芋,衬得她更显如梦似幻,不似人间凡人。远远飘来的气息,醉人芬芳,只有那山谷中的精灵,才能这般超凡脱俗、一尘不染吧!
他出神地看着她,连烟灰掉落在他指间都不自觉,遥远的凝视,他却可以肯定那是张胜过艾莉的美丽脸孔,一张清丽云秀犹胜山间海芋的绝色脸孔,尤其是那双朦胧中依然璀璨的眼睛,一如夜空中闪烁明亮的星子,几乎在瞬间冻结了他的思绪。
突然间,她转了身,似乎在与农妇们道别,很快地便消失在他的视线中。一时间,魔咒仿佛破解了,他这才发觉烟已燃到了指头,连忙丢开了烟蒂,重新回到现实。
他一向是个相当实际,甚至老被他未婚妻埋怨不够浪漫的人,他不相信一见钟情,连谈恋爱都想着只是一种纯粹的心理需求。
他有钱、有婚约,因为人生必须这样安排。
爱情——那是忙碌的城市人容许自己短暂歇息的完美借口。他身边永远不缺庸俗华丽的女人,所以他不缺爱情,只是他没想到,活到二十八岁,他才第一次遇见一个令他怦然心动的女子。
“哥?”艾莉已经捧着一大束花,站在他面前叫他好几声了。
“艾莉?”他回过神,还有些恍惚地垂视着她。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大哥这么失神不专心的模样呢!她皱起一双秀眉说;“你见鬼啦!”艾罗怔了怔,绽出一抹淡然的微笑。
“也许吧……”
艾莉呻吟了一声,不理会他的莫名其妙。捧着大把花束,一手挑住了他的手臂笑道:“大寿星走吧!晚上还有个人等你。子莹会来,少强也会来喔!”
“不是早说别大费周张了吗?”艾罗苦笑了声。什么生日派对!根本是艾莉自己爱凑热闹,逮到机会就疯狂的借口。
“管你,走!”她拉着他上走,在车子飞驰之际又忙碌地拿起行动电话叫醒秦少强。
秦少强是艾罗家族企业中的一名业务经理,两年前进入公司便对艾莉展开热烈的追求,终于在艾莉玩腻了无聊的速食爱情游戏之后,接受了他的追求,至今交往了快半年,算是艾莉男友群中,寿命最长的一个。
但艾罗并不欣赏这号人物--太过油嘴滑舌、心机深重的人他一向避免深交,尽管身为他的上司,他又是艾莉的男朋友,艾罗仍尽量与他保持距离。
车子转向山路,爬上一处惊险的大回转,转眼海芋田已在他们的视线下,突地,前方一处转角的山坡上,竟出现一小块摇曳生姿的白色小花田。
“哇!这里也有。”艾莉首先惊喜地喊出声。
缓下车速,艾罗向一旁望去,仔细一看,那不是海芋,而是一种酷似水仙的小白花,有着和海芋一样的翠绿长叶与细长缘茎。而让艾罗猛地踩下煞车的,是旁边一栋精致的小木屋前,插在一个陶制大花瓶里一束纯洁动人的雪白海芋。
“哥,你该不会想偷花吧!”艾莉斜睨着他。
几块平板大石块铺成一小段阶梯,每个阶梯上都摆着几个小小的盆子。
艾罗一向喜欢收藏陶制艺术品,这栋典雅的房子引起他无比的好奇,他发现屋内还有个棚搭的小车库,里面停放了一辆白色小跑车。
艾罗干脆下了车,艾莉倾向前叫住他。
“哥,你干嘛啦!”
“你先等一下!”
艾莉噘高了艳红小嘴。
她这个哥哥一向古怪难测,这屋子看来一点特色也没有,阳明山上随处可见这种寒酸的农舍,他肯定是想人家的陶瓷品。无聊之际,她又拿起电话拨给秦少强。
踏上石梯之后他才发现,小小的前庭满是陶艺品,大多是精致完整的陶艺品。
他又惊喜地发现,就在屋后连接的石亭下,有着烧着的火炉,拉坯的器具全摆放在那处稍嫌简陋的工作室内。
难道这里住着陶土艺术家?
才这么想,就听见开门的声音,一转身的瞬间,他的心脏也猛然一震--
是她!那个出现在海芋田里犹如梦幻仙子般的白衣女子。
但令他错愕的是,对方那张精致的绝美容颜,竟不是个女人。
尽管他扎在脑后的长发飘逸柔美,容貌又出其惊艳动人,但他却不是个女人。
他有一双修长的腿、平坦的肩,只足足比自己稍稍矮了半个头。此时,他立在后门前。仍虚幻得不像真的。
“抱歉,我打扰你了!”艾罗稍稍恢复了镇定,眼光却无法从他脸上移开。
一个男人生得如此,未免太教女人伤心嫉妒,但一个女人若有此容颜,也太令男人惊艳垂涎,他心脏没脸上的表情恢复得快,依然失速地跳动着。
对方露出一个宛如春风般清淡的微笑,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耀眼迷人。
艾罗从未对任何一个女子产生如此巨大的震撼力,好不容易恢复了正常呼吸之后,一时又急促了起来。
“没关系。”他淡淡地说。
他的声音低沉甚至虚弱,那完全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艾罗突然觉得胸口有些不能负担的隐隐发疼。
他手上拿着干净的白布,看来似乎准备进行他的工作。
“这些陶器都是你做的?”艾罗赶紧回过神。
他轻轻点头,走向石亭,扭开一旁的水龙头盛水。
“我很喜欢陶土艺术,家里也收藏了不少。”艾罗迳自走上前说。
他抬起头,给他一个温柔的微笑。
“是吗?”他的语气依然轻淡,好像任何事在他眼中都是那般的无所谓。
艾罗第一次感到挫败。自己为股市大亨的钜子,在商场上他向来魄力十足、处惊不变,竟然也会出现张口结舌、不知所措的时候。
“我想买你的作品。”他看了一些尚未完成的陶器艺术后说。
“你自己挑吧!”
艾罗蹲下身。在满地的陶器中,发现一个相当特殊的作品--深褐尚未上色的粗劣制品,那是只手握着海芋叶片已然断裂的陶制品。
“我要这个!”
他回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地又恢复了他平淡的表情。
艾罗发现他依旧的脸孔近乎一种失色的苍白,不知怎的,他看得有些心疼。
“选别的吧!那是坏的。”
“我很喜欢!”艾罗却坚持,站起身与他对视。
“你种的花不是海芋?”
他的眼光投向一旁的小花田,白皙的脸上没有丝毫笑容,更显得虚弱苍白。
“这里的土不适合种海芋。那叫山百合,其实在野地里随处都看得到。”
艾罗的眼光随他一起飘向花圃。
“但是你把它们照顾得很好!”
他弯下腰又拿起一个完好的瓷瓶:“我需要一个花瓶!”
他一回头,正要开口问他多少钱,却看到他失神的表情不禁一愣。
他凝望着那片摇曳的小白花田,依然失落的神情让他柔美的侧脸更显纯净无瑕,仿佛是一尊美丽却失去生气的大理石雕像,艾罗竟害怕下一刻他会突然消逝无踪。
“呃……”艾罗一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回过神,投给他一个腼腆的微笑,细声对他说了声:“对不起。”
艾罗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道歉,反而不好意思地脸红起来,甚至笨拙的说了句:“没关系!”
“这些--多少钱?”他只好俗气地问起价钱,好掩饰他一时的尴尬。
他垂首看着艾罗手上的两样东西,沉默了几秒钟。
“我不能收你的钱……”
艾罗轻皱了一下眉头,看见他抬起眼对自己笑着,他浓密的长睫毛十分动人,“我从来不为自己的作品作价。”
“你是艺术家?”
他笑得更深了,带有一些孩子样的稚气。
“艺术家是别人硬戴在你头上的名号,我只是个玩泥巴的人。”
他浑身散发出来的灵秀气质,绝不是一般捏陶玩土的生意人,艾罗只是纳闷,他那么年轻,为何却仿佛与世隔绝地隐居在这城市外的山林里。 “你叫什么名字?”
艾罗收藏了很多陶瓷艺术,直觉这号神秘人物,也许是他家中成柜收藏品的原创者;尤其他从许多艺术展、民间收购或慈善义卖会中得来的成品,有很多都是出自一位名叫“无名”的艺术家。
他也曾询问过许多收藏过无名作品的收藏家,但就是没人知道无名是谁,“方靖恩。”
“你是无名。”
“我有名字。”他回答得巧妙。
在艺术界,无名的名气是响亮的,或许,他真的是一个喜爱陶瓷艺术的人,虽然他看来就是一位身世赫赫的贵族子弟,却丝毫不见他一丝铜臭的商业气息。方靖恩看着他,内心有丝感动……也很心痛。
“我还是得付你钱!”艾罗掏出皮夹。
“送你!”方靖恩保持他的笑容。
“你知道今天是我生日?”艾罗一边掏出几张千元大钞一边笑着。
他微微一怔,又笑了,或许连他自己也感到意外,他竟然会对一个陌生人展露笑颜,轻松自在地与他对谈……他一向害怕陌生人害怕所有的人--既眷恋他美丽的外表,又对他避之不及、恶言相向。所以,他选择躲进壳里,在这宁静的山谷中孤独生活。
“我不知道。”他走向花圃,蹲下身子摘了几朵盛开的白花,起身递给发愣的艾罗,娇柔的白色花瓣绽放在他脸庞,形成一副动人心魂的画面。
“生日快乐!”
艾罗接过花,心中觉得非常感动,这不是他收到的第一束花,更不是最美丽的一束,却是第一次感到如此喜悦。
“谢谢!”他还是把折叠成半的纸钞递给他。“你一定要收!”
看着他,方靖恩知道自己拒绝不了这个男人,就像方才,在海芋田中凉鸿一瞥而仓皇地逃回家,仍躲不过他的追逐……
他只意思意思地从他手中的钞票随意抽出一张。
“够了!”
“可是!”
“再见。”他才开口,方靖恩却下了逐客令。
他依然柔柔带笑,笑中却有一份凄凉的苦涩,是艾罗看不出来的悲哀。
艾罗知道自己应该走了,但他不想离开,真的不想离开。
方靖恩送他到屋前,艾罗走下石梯,车上的艾莉正好挂上电话,一回头,她惊讶地张大了眼,呆望着眼前那道纤长的身影,是她见过最迷人的身影。当方靖恩接到她惊艳的眼神时,他的心也狠狠地纠紧……貌美的女郎、俊帅的男人,构成一幅令人称羡却令他心痛的画面。
豪华的黑色车影瞬间消失在视线内,他垂头看着手上烫金的名片。
艾罗……艾业集团,他知道这是台北最具规模的证券交易所,在股市里有着呼风唤雨的龙头地位,名片上的头衔印着执行董事,他却明白,他的身分不仅止于此。抬头望着不知何时云层变厚的天空,果真是阴晴不定的三月天,似乎又快下雨了呢! 第二章
“哥,你走桃花运了!我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我头一次认输,甘心排第二!”艾莉兴奋地抓着他的手臂嚷嚷。
“你不必那么委屈,第一美女!他是个男人。”艾罗失笑回道。
“什么?”艾莉的尖叫简直快贯穿他的耳膜,艾罗赶紧一手捂起耳朵。
“男人也留长头发还送花给你。你有没有搞错!”
“我也希望我搞错了。”
方靖恩的美貌,任谁都容易雌雄莫辨。
“还好他是个男人!”艾莉安分地坐回原位,皱着鼻子说。
“怎么说?”
他这个娇生惯养的妹妹,老是异想天开,语不惊人死不休!
“否则子莹就疯了,才刚戴上订婚戒指就被负心的未婚夫抛弃,她不杀了你!”
艾罗不禁一笑,但一会笑容就自他脸上褪去,的确,在海芋田前见方靖恩的那一刹那,他当真有怦然心动的感觉,甚至是一见钟情的激动,他甚至对交往了快三年近来才订婚的女友都未曾产生过那样的悸动,还好他是个男人。
“他是男人嘛……那更好!”艾莉又古灵精怪地转过身,看着他的大眼。
“你又在打什么歪主意?”艾罗瞥了她一眼。
“哪有什么歪主意。”艾莉大声抗议,又迳自兴奋地说:“这么好的男人放在深山里种菜岂不糟蹋!我要让他的生活丰富些!”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艾罗忍不住笑她,“他哪是种菜,人家是艺术家,捏陶土的!”
“那不是跟你臭味相同了!你不是最爱买那些泥巴做的鬼玩意?”
艾罗真是受够她了,再有价值的艺术品,在她口中全成了一文不值的垃圾。
“你懂什么!总比你爱花钱买衣服好。”他笑着摇头。
艾莉不服气地哼了声。
“是是是!你有气质、我俗气,我懂什么?我比你懂男人!”
这他可没话说,艾莉打从幼稚园就开始交男朋友,人气指数永远是涨停板,兄妹俩不论是外型、才貌样样出众,天生就有异性缘,然而艾罗一向谨慎保守,事业心重于爱情,对于从不间断的追求者,总是保持着礼貌且不冷漠的距离。
他太明白女人接近他的原因,除了他的外貌,多半是为了他的财势地位,而子莹……,他突然觉得这枚订婚戒指是这样沉重,重得他握在方向盘的手都快失去了承受的力量。
于公而言,她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帮手。
三年前,她到公司应聘成为他的秘书助理开始,就细心得体地帮他打理一切繁杂业务,是个精明干练的女强人,的确有资格成为他这个未来总裁的第一夫人。
于私呢!她是艾莉的学姐,以前在学校就十分照顾艾莉,艾莉闯了祸她也为她承担下来。爸妈也喜欢她,和她结婚,似乎是理所当然而且皆大欢喜。
看着指间的白金戒指,他真的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地那么爱子莹,爱到非她不娶的地步。
耳边艾莉的声音仍不间断地响起。
“哎呀!不是哥哥走桃花运,难道是我吗?少强他是真的对我不错,交往的也够久了!但是有一个超级美男子在眼前,放着不用不是暴殓天物吗?”
真是够了!什么暴殓天物的形容词都出来了。
他忍不住推了她脑袋一把,瞪着眼笑道:“你还敢说我是负心汉,我看会红杏出墙的人是你!到时候疯掉的是少强,第一个惨遭灭口的是你!”
“他敢!他要是敢我就甩了他,叫他欲哭无泪、跪地求饶!”艾莉瞪大着眼睛说。
艾罗朗声而笑。谈起爱情他的确敌不过艾莉,但艾莉辉煌的恋爱史却不禁让他担心起来……方靖恩的魁力是无庸置疑,连艾莉都深深受他吸引,如果她真的又跟以前一样,把泰少强当玩腻的玩具一样丢掉,把目标转向了方靖恩,他不知道,这样到底好不好?
此时的艾家豪宅正要展开一场疯狂的派对。
三层高的华丽大蛋糕摆在布满鲜花餐点的长桌上,满屋子的年轻人全是艾莉吆喝来凑热闹的男女朋友,当然也包括了艾业集团的同仁们。
艾业集团的总裁艾铭更是整晚地笑不拢嘴,被不断前来敬酒的宾客灌得满脸通红,眼中尽是充满了对他这个人中之龙的独子无比的骄傲与满足。
他的妻子唐亚芳也是一脸幸福神色,这一对宝贝儿女,可是她攀上枝头当凤凰的毕生杰作啊!
独自躲在后院阶梯上抽闷烟的艾罗,却丝毫没感染到一室的热闹气氛。他闷极了。夜空缓缓飘下丝丝细雨,他的心情也随之烦躁起来。“艾罗,该切蛋糕了。”刘子莹柔细的声音响起。
艾罗一动不动地背对着她,烟雾弥漫了四周。
刘子莹走到他身边坐下,纵然不喜欢香烟的刺鼻味,但只要是他的味道,她都乐意接纳。
她今天的穿着一改平日朴素的上班族套装,换上了艾莉为她挑选的红色小洋装,及肩的短发也挽在后脑,鼻梁上的细金框眼镜将她一双深沉眼眸谨慎地掩藏起来。
她算不上是个美丽的女人,即使化了装还是显得平凡,尤其和美艳野性的艾莉一比,她就像是一株衬托红玫瑰的小草,但她内在的心灵却是十分善良美丽,就像她为艾罗默默付出了时间和精力,不求任何回报一样,她手上的订婚戒指,似乎是她应得的报偿。
“你是不是有心事?”她侧着头看他。
“没有,只是不喜欢这种场面。”他又吸了-口烟。
“可是以前……你还是会配合大家开心的,何况今天你是主角。”她幽幽地说。
艾罗托着腮。这种应酬几乎每个礼拜都会上演一次,可他却不曾像今天感到如此厌烦过。
“我没事,进去吧!”他捻熄烟头,拉着她的手起身进屋。
两人才推开落地玻璃门,应声而来的彩炮缎带声轰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只见艾莉带头起哄捣蛋,存心让他不得安宁,连母亲也在一旁猛拉彩炮……他真被古怪的一家子搞得头都晕了。
“还躲!还躲!大伙等着你切蛋糕呢!”
艾莉拉着他到大厅中央。唐亚芳也靠近他身子,她身上的香味混着酒味让艾罗一时觉得昏头转向。
“妈,你喝醉了!”他笑着揽住了母亲的肩。
“儿子生日,醉了有什么关系!”
唐亚芳和艾莉是家里一对活宝,她总爱吹嘘当年艾铭是如何打破门当户对的限制,硬是迎娶她这个只有高职学历的乡下姑娘。
她一直是个可爱的女人,快五十岁的欧巴桑了,身材已和当年傲视群雄的黄金三围说再见了,但她还是保有一份纯真的赤子心,艾铭就是爱上她这副不矫揉做作的傻大姐个性,在世风保守的五○年代,家世显赫的父亲硬是坚持娶了这名在美发院当洗头小妹的乡下姑娘为妻。
蛋糕切了,他终是逃不了又被抹了一脸奶油,大伙高兴了,只有他心情越来越糟,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躲到洗手间洗脸,仰起湿漉漉的脸看着镜子,方靖恩的脸竟突然出现在镜子里,他吓得一退,才看清镜中自己仓皇失措的神情。
这是怎么回事?他心烦的理由……是因为他吗?
在那宁静寂寥的山区,他只有一个人吗?他为什么会是一个人?他看来是那么孤单寂寞,连笑起来都有一份掩不住的沧桑,他的美丽又带着一份令人心疼的憔悴,他的苍白显得他的身躯是那样纤弱。
原来他成天心神不宁、心情恶劣的原因是因为他,那只有一面之缘,却又让他无法放下心的“新朋友”。
是的!他想交这个朋友,他想探进他寂静的世界,他为何一人隐居山头,他必须见方靖恩一面。
一屋子震天价响的音乐带领着这群年轻人放肆狂舞。艾铭早就受不了吵闹上楼去了,厅内的秦少强抱着艾莉跳舞,唐亚芳也在一群男同事中摇摆生姿。
艾罗悄悄推开门,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到后门,从后院的大庭院跑向自家车库。
他的朋驰跑车飞驰离去的时候,刘子莹也出现在后院。
她望着艾罗瞬间消逝的车影,心情坠入了谷底。
这是她陪他度过的第三个生曰,他不曾像今天这样中途开溜。每次庆生会结束,他总是会送她回家,也许说的不是情话,却还是会让她感到十分幸福。
艾罗怎么了?这三年来,她是这么努力的成为他的红粉知己。
他怎么了?为什么连心事也拒绝开口。
她宁愿是自己多疑,毕竟要得到他的感情太辛苦也太艰难,凭着一个女人敏锐的直觉,她着实害怕太出色的艾罗是平庸的她所无法掌握的。
虽然唐亚芳总是安慰她,有一个女人像你对艾罗这么忠心了,艾罗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人,她自己,还不是以一个卑微的小女子嫁人豪门。
可是那不同,唐阿姨有绝色的美貌,她没有任何外在条件足以和艾罗身边的花蝴蝶比较,所以她自卑、胆怯,就算已经订了婚,艾罗却没有进一步提出明确结婚的时间,让她一颗心永远悬在半空,艾罗甚至没对她说过……我爱你。
“大嫂?”
刘子莹回过头。
艾莉站在落地窗前,一张娇容红润艳丽,她的光芒总让刘子莹自觉黯然惆怅。
“你干嘛站在外面淋雨,大哥呢?”
“他--还在洗脸吧!”她总是体贴地为他掩饰说话。
艾莉呻吟了声便吆喝着她进屋。
刘子莹缓步走回屋内,一颗心却始终系在可见不可亲的未婚夫身上。
他……去哪里了呢?
灰暗的夜空飘着绵绵细雨,整座宁静的山谷也显得忧郁起来。
艾罗的车在木屋前停下,从车窗望去,灯还亮着,他心中莫名一阵欣喜。
方靖恩坐在整齐的木桌前,桌面上摆满了半干的颜料。
他应该专心为手上一只陶碗上色的,可是他已经发呆了半晌,怎么样也无法集中精神。
意外响起的敲门声,唤醒他失神的思绪。他抬头看着大门,想不出此时会有谁来拜访他。
大门一开,方靖恩整个人都呆掉了。艾罗浓密的黑发上濡湿了晶莹的雨珠,他那张洋溢着温煦笑颜的面容被滑落的雨滴映得发亮,方靖恩怔怔的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还好你还没睡!”艾罗抹去颊上的水滴笑。
山上的雨势比山下大得多,风吹来还带着沁冷的寒气。
他看着立在屋内的方靖恩,只见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针织麻衫,风一往里头吹的时候,感觉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方靖恩只是一副不解的眼神看着他。却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艾罗小心翼翼地问。
方靖恩这才回过神,显得有些尴尬;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脸色太苍白,他现在该是满脸通红。
“没有……你为什么会来?”他问得有些傻气。
艾罗的笑容在这寒夜里燃起一股暖意。
“受不了家里太吵,逃出来的!”
方靖恩垂下长睫毛,内心交织着欣喜与惆怅的矛盾情绪……为什么他要逃到这里?他是适合待在皇宫的,不该出现在这简陋的山里。
“我没什么可以招待你的。”
“我不需要招待!如果可以……”他看了看表,还不到十点,又抬起头笑着说:“我可以请你吃消夜。”
方靖恩又是一愣。
“今天是你生日--”
“所以我请客!在生日这天能认识一个隐居深山的神秘艺术家,满有趣!你能陪我度过二十七岁这最后的两小时吗?”
老实说,方靖恩非常感动,也非常害怕--感动他的真诚,害怕自己无以自制地沦陷在他的真诚里。看到他被雨打湿的脸庞,感到十分内疚。
“对不起,让你淋雨了。”
“去吃饭吧!我知道阳明山上有家野味餐厅还不错,我饿坏了。”他一迳保持着笑容。
方靖恩总是无法拒绝他的盛情,而且事实上,他一整天什么也没吃,现在他还真觉得饿了,真的很想和他一起去吃顿饭。
“好。”他点点头,终于露出一抹淡淡微笑。
“等一下!”艾罗阻止他就要关上门的举动,体贴地说:“去拿件外套。”
他--绝对是他遇过最温柔的人。
在转身进屋的时候。他深深感动着,他必须按捺住胸口那份隐隐暗藏的悸动。
他精神恍惚了一整天,努力想摆脱艾罗出现在他内心所引起的震动,他终究是败了!他无法抗拒艾罗带给他的吸引力,只能小心翼翼地与他建立起脆弱淡薄的友谊,只怕一不小心便跌入了万丈深渊,从此不见天日。
眩目的灯海,把这间坐落于半山腰粗犷风味的餐厅,透显出一派庸俗市侩。
他们选择到木棚搭成的露天阳台,眺望着山下灰蒙蒙的夜景。
“你住在这里,应该对这很熟吧!”艾罗点起烟,又问了一句:“不介意吧!”
他摇摇头,同时回答了两个问题。
“你在这里住多久了?”
“快一年了……”方靖恩看着雨幕外的夜景。“我经常搬家。”
“为什么?”艾罗十分好奇。
方靖恩把眼光移向他的脸,露出一抹恬淡的笑。
“我喜欢流浪。”
艾罗的烟衔在嘴边,白蒙蒙的烟雾模糊了他醉人的眼,方靖恩不敢直视他,只选择看着他指上亮红的烟头。
“你--没有亲人朋友吗?”艾罗的表情有些困惑。
看得出他问得相当谨慎,深怕稍不小心就会伤了他的心。
“那代表什么?”方靖恩竟然反问他。
艾罗困惑的神情闪过一丝讶异。
“是住在一起,表面上的嘘寒问暖,却企图把你绑在他们的世俗观念里,除了有血缘关系,事实上和你的人生一点交集也没有的人吗?”方靖恩说。
他说来好象平静非常,却又字字语带犀利嘲讽,亲人对他的定义竟是如此……他话说得残酷无情,但说穿了似乎真是如此,艾罗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但世界上每个人都需要朋友,这是一个群体的社会。”他试着导正他的观点,也试着突破他的心理防线,因为他发现,他身上总罩着一股拒人于千里的冷漠,即使不具攻击性,却是严苛地将他自己囚禁在孤冷的冰窖中。
“那是因为你一直生活在群体中。”他淡淡地回答。
侍者送来丰富的餐点,暂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艾罗思考着他的话,体会不出他话中那股强烈的寂寞……,他无法想像一个年轻的生命为何选择远离尘嚣、安过度日,这是个现实的社会,可不是古代看破红尘就可隐居山林的社会,他完全无法理解。
“你故意把自己弄得与众不同,事实上你很寂寞。”
艾罗的眼神有一丝犀利,方靖恩有被刺痛的感觉,但他仍一贯平静地说道:“我承认我寂寞,但我没有刻意与众不同,我只是习惯了一个人。”
“那你为什么愿意认识我?”
艾罗问得直接,几乎快让他招架不住……方靖恩此刻脸上的笑容背后隐藏着苦涩的脆弱无助。
“因为今天是你生日!”
“过了今天,我们就不是朋友了?”艾罗的浓眉皱了起来。他一向是个有自制力、脾气好的人,但此刻他情绪却十分激动。他不想失去这个朋友,就是不想。
“艾罗……”
他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瞬间让他一愣,激荡的心湖却被他声音中的无助抚平,霎时间艾罗只觉得一股心疼,难以形容的心疼。
“我们不要再谈这些了,好吗?”方靖恩垂下头,默默吃起菜来,把心中的心碎和无助、悲伤细细咀嚼,尝到的全是苦涩的味道。
艾罗不敢再逼他了,对气氛变得异常沉重、尴尬感到抱歉。他随意吃了几口,为方靖恩倒了一杯热茶,转移了话题。
“那一天早上我第一次看到你,以为你是个女人。”他迳自笑了声,啜了口浓热的茶,身子生起的暖气趋走了些许夜晚凉意。
方靖恩没有抬头看他,仿佛习以为常地应了声。“我知道。”
“你知道?”艾罗扬了扬眉。
“我从小就被当女孩子看。”他还是低着头吃饭,平淡的语气感受不到他此刻心境的变化。
“那你还留长发?”
方靖恩终于抬起头,一双像泛了水的莹亮黑眸闪过一道寒光,一闪而逝。
艾罗敏锐地捕捉到,他立刻惊觉自己说错了话。
“我明天就剪掉!”
“不,别剪!”艾罗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方靖恩放下筷子,抽了一张面纸擦嘴,手捧着温热的茶杯。 “有人告诉我一一把头发留长可以带来好运;我傻傻地留了,长发并没有带给我好运,只是让我多花了时间整理。”
要他留长发的那个人在遥遥世界的另一头,他曾经挥霍他的青春年少与那人在异国共度一段浪漫幸福的时光,他痴痴为那人留下长发,但终究是留不住他背叛的心,受不住世俗的眼光与现实舆论,那个人--曾经那么爱他的那个人,还是选择了正常的婚姻,让他独自怀着破碎的心回到台湾,也自此封闭他不再轻易释放的感情。如果他愿意,艾罗多想成为他倾吐苦楚的对象,但方靖恩的眼神那么凄楚,他知道他不愿意对自己坦白的,艾罗突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沮丧。
“我很想了解你。”艾罗叹了一口气。
你只是没接触过我这种人,会这么说只是一般人追根究底的好奇心作祟吧!方靖恩看着他心想。
“我叫方靖恩。”他漾起的微笑像在安慰艾罗的挫折。
艾罗轻笑了声,又点起了一支烟。
“这我已经知道了。”
“我二十四岁,捏陶土为业。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父亲再娶。我就一个人念书生活,我的朋友都在国外,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方靖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告诉他这些,但这些对艾罗来说一点也不够,或许只是想回答他一些真诚相待而己……方靖恩不愿进一步深究这其中有什么别的意义,或许这样自己比较可以自在地面对艾罗。
“告诉我你的事。”艾罗漾起一抹淡淡的笑。
“我不想造成你的困扰。”方靖恩轻声回道。
艾罗笑了笑,烟雾薰得他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他很清楚,在第一眼见到方靖恩时,他对自己造成的不只是困扰而已,他的心情完全被他摆布了,否则他不会这么冲动甚至可笑地像个思春少男一样跑来找他。
艾罗盛满了热茶,举杯邀他。
“我很想敬你一杯,可惜没酒。”
“茶比酒更有味道。”
杯口相碰的刹那,清脆的碰撞声仿佛敲震在艾罗胸口,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热气薄雾下那双璀璨动人的眸子,无言传递出一股狂烈激情,撼动他一颗狂跳的心。
尽管面对方靖恩失措垂首的神情,怀抱的该是惺惺相惜之情,可艾罗却无法忽视在那一瞬间内心一闪而逝的感情和震撼……方靖恩……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第三章
“说!你昨晚溜到哪去了。”
难得一个周日假期,艾莉一醒来就在他耳边咆哮。艾罗用枕头蒙住头,却被她蛮横地抢过。
艾莉直接跳到他床上,抓着他光裸的双肩大喊:“不准你再睡了!昨晚子莹一个人回家,你这个死没良心的!也不打通电话给人家。”
艾罗坐起身,手把过一头乱发。他不求艾莉放了他,只求她音量能降低些,他现在头都快裂了。
“‘好好好,我待会就打给她,你为什么不干脆叫她住下?”
“还敢怪我!”她手一推又把他推回床上,直接趴在他身上瞪眼道:“据实报来!小妹我满意了,会考虑放你一马!”
真是感激她的宽宏大量啊!艾罗笑了起来,伸手揉乱她一头秀发。
“我梦游去了。”
“胡扯!”艾莉尖叫道。
他的确像是去梦游仙境。方靖恩给人的感觉太虚幻,若不是亲眼看到他会说话、会吃饭,他会以为他是个餐风饮露的神仙哩!
“我去找他……”想到他的时候,艾罗的眼神竟不自觉飘忽起来。
艾莉一怔,迷糊问了句:“谁啊?”
“那个让你甘心排老二的超级美男啊!”艾罗看着她,存心要逗她似的。
“什……”艾莉一愣,随即尖叫起来。“什么!你竟然自己跑去找他。大哥,你太不够意思了!为了你妹妹幸福,要去也应该是我去才对!半夜跑去找人家,你变态啊!”
艾罗扶着头痛欲裂的脑袋起身,简直快被艾莉折磨死了。
“你还嫌男朋友不够多吗?我看他正直得很,不会轻易被美色迷惑的。”
“哼!会不会不试试怎么知道?快起来!我们一起去找他。”
艾莉硬是把他拉下床,艾罗哭笑不得,把她推出房门。
“先让我梳洗一下好吗?”
“快点!爹地妈咪在楼下等你吃早餐。”艾莉又唠叨了两句才甘心关上门。
艾罗揉了揉睡意尽失的脸,稍稍清醒些,也清晰想起昨夜他说的话。 这样冒昧去找他好吗?他昨晚的意思,仿佛在说这短短一天的友谊已经结束,天亮之后各自回到自己的世界,彼此又是陌生人。
换上了便服下楼,餐桌上只有艾铭和唐亚芳两人。
“艾莉呢?”
“换衣服去了。这野丫头!每天忙着约会。”唐亚芳递给他一碗稀饭。
“艾罗。”艾铭停下筷子看他:“刚才你妈跟我说了,你和子莹订婚也快三个月了,应该计划一下结婚的事吧!”
艾罗微微一愣。父母在这时候提出这个问题,一下子把他脑中的思绪打乱。
“再过一阵子吧!”他低声回道。
“还要等多久?”唐亚芳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你又不像人家是女孩子,青春不留人哪!像子莹那么乖巧的媳妇哪里找?你少没良心了!”
怎么他在老妈和小妹口中的评价都这么差?他无奈地笑了笑,不想替自己反驳。此刻他真不想提结婚的事,连听都不想听,但热心的家人就是不放过他。
“我看爸爸。我们帮他们选个日子好了,年轻人对这根本没概念!”唐亚芳凑近丈夫的脸说。
“也好!”
“妈!”艾罗几乎要发出哀号。
唐亚芳大眼一瞪,打断他的抗议:“叫什么!你该感激我才对。”
艾铭看着他,他这个儿子做事一向规矩,从不意气用事,他了解艾罗不急于结婚一定有他的考量。
他拍拍爱妻的手笑道:“孩子都大了,你放心吧!反正他们都订婚了,跑不掉的!”
艾罗感谢地看了父亲一眼,两人的默契尽在交会眼神中,像在这样一个任她们母女俩呼风唤雨的家里,父子俩从小就成了肝胆相照的好兄弟…
“就知道你们俩一鼻孔出气!像我这么年轻就当奶奶,不知要羡慕死多少人喔!”
连婚都还没结就想抱孙子了,艾罗笑着摇摇头。妈和艾莉一样,都是艾家的女魔头。
“叮咚!”突然,艾莉一身光鲜亮丽的辣妹装出现在众人面前。
艾铭含在嘴里的筷子差点掉下来,艾罗差点打翻了碗,只有唐亚芳眼睛一亮。
直接跳起来冲到女儿面前打转。
“美,真美!小莉的身材完全遗传到妈咪的黄金三围。你这身打扮一出门,包准交通大乱、民不聊生啊!”
艾罗和艾铭同时扶住了额头,无奈她书实在读得不多,滥用成语的爆笑剧一再上演,他们早就习以为常了。
“那我到你这年纪的时候,不就变成菱形身材了,我不要!”艾莉不领情噘高了嘴说。
“能吃就是福嘛!何必折磨自己。”唐亚芳倒也不在意,她揽住了女儿的手,笑得贼兮兮的。
“小莉啊!你穿得这么惹火,不怕少强流鼻血啊!”
“这身打扮只给他看太可惜了!女儿我今天要去钓凯子。一车带妈咪去!”
“那不破坏我行情了?你还是乖乖在家陪爹地下棋。”
艾罗笑着对艾莉说:爸,你管管她吧!”
“管得住的话早天下太平了,吃饭、吃饭!”
艾罗摇摇头,却是食不下咽了。
艾莉准备使出浑身解数对方靖恩电力大放送,他原本不安的心更低落了。他不能任由艾莉像过去一样,在厌倦了对方之后就将对方一脚踢开。方靖恩是个与众不同的人,他承受不了这种爱情游戏的,一则他不会远避人群,不会冷眼漠视这个群体的社会,二则艾罗不能让他受到这样的伤害,即使那个人是自己的妹妹。
艾罗和艾莉前脚才出门,秦少强就来按门铃了。
“董事长、夫人!”他必恭必敬地朝他们鞠躬行礼,直教唐亚芳受不了。
“今天是假日又不是在公司,别叫得那么别扭!”
“呃,是!伯母!”
秦少强见风转舵的本事可是一流,能在短短两年内从一个小业务一路攀升到经理的位子,就是靠他那张沾了蜜的甜嘴和识时务的本领。
“伯父、伯母,假日不出去走走吗?”
“老骨头了,能走去哪!”唐亚芳客气地回了句,她和艾罗一样,不喜欢这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家伙,虚伪死了!
“伯父不嫌弃,我可以陪您打高尔夫球。”在唐亚芳那得不到好脸色,他立刻哈腰转向艾铭。
“你来应该不是为了找我打高尔夫球吧?”艾铭抽起雪茄来看着他。
唐亚芳在他变了脸的同时又接了句:“小莉跟她大哥出去了,我看不到半夜是不会进门的。”
秦少强立刻露出一个懊悔的神情,直让唐亚芳作呕。
“啊!我应该早点来的,本来想给她一个惊喜。”
“下次来先打通电话!”唐亚芳准备打发他走。
“是!”他苦恼地退出大门,一反身就沉下脸来。
这家子一个比一个难搞,他掏出行动电话,思索了会。两兄妹竟然在假日一早就不见人影,那刘子莹的处境不就和自己一样了,他立刻拨了通电话给她。
“妈妈,犯不着给他难堪吧,好歹他是小莉的男朋友。”
“他当小莉的司机我都还嫌不够体面!我看他根本是贪图我们家的财势,你可要小心这个人。”唐亚芳对秦少强的成见还颇深的。
秦少强的企图表现得这般明显,艾铭这个商场老将自然不会不知道。但如果他追小莉真只是为了艾家的钱,他是绝不会坐视不管的。
方靖恩坐在工作室里拉达坯,脑中却没半点灵感,双手只是不由自主地捏制一个圆型的烟灰缸。他沾满泥的手捧着这个刚完成的作品,一时却失了神。
自己不会抽烟,做烟灰缸干嘛。为了他吗?他自己不是要人家别再来找自己了,为何又……,他觉得自己像个傻瓜一样。
但他还是把烟灰缸摆在置物架上风干,一起身走向一旁的洗手间洗手。他……该不会再出现了吧!做一个烟灰缸收藏起来,就当是怀念他的一种方式吧!
艾罗的车已经停在门口,只是人却不敢下车……他两次地不说自来,艾罗自觉十分失礼,倒是艾莉一停车就立刻冲下车往上头跑。
“哥!你不下来。”她回过头对他说。
艾罗摇摇头,朝她淡淡一笑,扬手示意她自个儿去。
她走到大门前使劲敲门。“有人在吗?方靖恩在不在?”
艾罗笑着摇摇头,点起一支烟来,艾莉一出现,再宁静祥和的山谷都会被她吵得鸡犬不宁。他将眼光投向木屋,心中有丝期待,也有些不安,不知道如果方靖恩看见他,会有什么反应?
方靖恩拿起一条干净的毛巾擦擦手,闻声从后头绕到屋前,他先看见了艾罗的黑色跑车,手上的毛巾差点掉到地上。
他还是出现了,仅仅是第二天,方靖恩早被他的形象折磨得不能成眠……没想到他还是出现了,那陷在车身中弥漫了烟雾的脸庞,早让他的心跳失去了规律……他搞不清此刻是喜是悲,但再一次看见他时,方靖恩清楚地明白心中的欣悦仍甚于伤悲。
待回过神之后,方靖恩立即发现站在门口的美丽倩影--那个昨天早上和艾罗一起出现的女孩,此刻正用一种惊艳震愕的眼光看着自己。
他今天把长发用深蓝色头巾扎在脑后,穿着昨夜的麻织衫和一条轻便的牛仔裤,感觉上正是个年轻帅气的男孩模样,却教艾莉一时睁大了眼,心中更笃定了要掳获他的决心。
“方靖恩?”她仰着头微侧着脸,冶艳的俏脸漾着一抹邪气。
“我是。”他内心的狂喜在见到她美丽的一瞬间跌落到心底,心一阵阵抽痛。
他宁可不要再见到艾罗了,他承受不起这样忽喜忽悲的大起大落,他带着这美丽的女孩一次次出现在面前,只是把自己更往黑暗的深渊推。
艾莉脸上绽放出灿烂笑容,像阳光照亮了阴郁的山头,方靖恩几乎被她亮眼夺目的笑容刺痛了眼,但,随即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更像炽热的烈阳瞬间驱走他心里笼罩的乌云。
“我是艾莉,艾罗的妹妹!”
方靖恩整个人震惊得往后退了两步,连车上的艾罗都吓得赶紧丢掉烟头立刻冲了上来。
“靖恩!”
没想到哥哥飞快地冲来,竟比自己还早一步伸出手拉住了几乎失足落入花田的方靖恩,艾莉睁大了眼看着失常的艾罗,她从未见过他如此慌张的模样。
“对不起!”方靖恩失措地抽回手,背靠上墙,瞬间一阵耳热,脸色却还是过度苍白。
“你是不是生病了。”艾罗没发觉自己失常,仅皱着眉看着方靖恩那白色容颜下的虚弱憔悴。
方靖恩摇摇头。艾罗过度的关心让自己不知所措,他无力承受他这份深切的友情,他受不起也配不上。
终于在一阵慌乱尴尬之后,三人都走进屋里。
环视着这简单朴素的摆设,比起自己家的豪华贵气,确实多了点隐没红尘的沧桑。
他的大厅和卧室是连在一起的,高出一阶的洁净地板分隔了卧室与客厅,屋内的空气清凉沁人,各处的陶艺品是屋中唯一的点缀。
方靖恩煮好开水泡茶招待他们,他的一言不发让整个气氛显得异常凝滞,但有艾莉在,很快就打破了沉默。
“你一个人住在山上不无聊吗?你平常都做什么消遣。玩泥土能赚钱吗?你怎么受得了这种生活啊?”
艾莉一问就是一串,才坐不到几分钟,她就不安分起来。
方靖恩把茶递给他们,浅浅笑着没有回答。看似专心泡茶的他,其实只是在掩饰自己的无所适从。
他知道艾罗的眼光一直没离开过他,心情并不因得知艾莉是他妹妹而有所不同……艾罗手上的戒指,在在显示了一个事实……
“她一直吵着要来。”艾罗细声地对他说,语气中带着一份歉意。
方靖恩露出一抹淡然的微笑。他很想告诉艾罗,他很高兴他来,但是他不敢,明明贪婪地渴求他一些对待,却又深怕会吓走他。
“你是天生不爱说话还是不想回答,”艾莉总是快人快语。
方靖恩看着生气冲动的她突然感到一丝心慌;事实上,他不太知道该怎么跟女孩子说话。
“对不起。”
“你别那么客气好不好?”艾莉受不了地猛翻白眼,随即又爽朗地笑开了。
“你跟我聊聊天嘛,我这个人最会跟人家闲扯了!”
“你也喜欢陶土?”
“不喜欢!”她不加思索地说了句。“脏兮兮的有什么好玩!只有大哥才会收集那种无聊的东西。”
艾罗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总比你花好几千块买一双穿没两次就丢掉的鞋子有价值得多。”
“泥巴可以穿在身上吗?老古板!”艾莉不以为然地嗔道。
他们兄妹俩的感情,好得令人羡慕,能生出这一双出众兄妹的家庭,想必也是幸福圆满的家庭。
“你有没有兄弟姊妹?”艾莉又盯着他问。
“我--有一个弟弟。”他语气很轻,心却沉甸甸的。
他弟弟和他没血缘关系,是爸爸再娶时继母带来的,小他四岁,却有一颗世故险恶的心。他永远忘不了他是如何对他冷眼嘲讽,逼他逃离那个晦涩的家。
“那他人呢?”
艾莉一点也看不到他眼中的哀伤,艾罗想阻止她的直言快语,方靖恩却作了回答。
“和爸爸还有继母住在一起。”
艾罗深深地看着他,从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就有一种油然而生的怜惜心疼,这样的心疼,在每一次见到他忧郁的眼神都会逐渐加深蔓延……
“这么说,他不是你的亲兄弟喽!那……”
艾莉还想再说,方靖恩却已经起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两颗苹果。
“想吃水果吗?现采的,早上隔壁阿婆送我的。”
“好!”艾莉立刻附和。
艾罗拉拉她,低声在她耳边提醒:“人家的隐私你别穷追不舍!你看不出他不爱跟人家打交道吗?”
“有什么关系,做朋友嘛!”说完她就跳了起来,跑到方靖恩身旁笑着对他说:“我来帮你!”
“不用了。”
“没关系!”她硬是抢过他手上的水果刀。
艾罗看着他们的背影,以视觉效果来说,那确实是一幅相当赏心悦目的画面。如果艾莉当真认真地想谈一份感情,热情如火的她或许能带领他走出封闭的世界,但是他不信任艾莉。
外型上,他们是登对的,但个性与生活环境却犹如天壤之别。
艾罗总觉得,受伤的会是方靖恩,而他……不忍看见他受伤。
在他静静凝睇他们的时候,方靖恩也回头了。
他沉郁的黑眸仿佛在向他传递着无言的请求……艾罗一怔。即便一会他那无助脆弱的目光已消失不见,艾罗却不能忽视他那若有所诉的目光。
那一刻,他似乎明白方靖恩有许多不欲人知的秘密,只想对自己说……
刘子莹十分讶异会接到秦少强的电话,在挂下电话之后,她陷入了沉思。
秦少强是个心机极深的男子,她无法认同他那句--“我们都应该加把劲掌握住他们。”
但她的心明显受到这话的影响。她从不奢望艾罗的心会完全投注在自己身上,但至少……能不能多给自己一些安全感?她捂住了脸,此刻只想立刻飞奔到艾罗身边。
车子才一进入市区,艾莉就立刻拨着她死缠烂打要到的电话号码。
“靖恩?我是艾莉,我们现在还在车上,到处都在塞车,好讨厌喔!”
艾罗一手撑在车窗上扶着脑袋。他真是服了艾莉!才离开他家不到半小时,她就开始问人家现在在做什么,待会又要做什么?
他总算见识到她换男朋友比换衣服还快的功夫--瞧她那股速战速决、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干劲,被她锁定的猎物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别忘了晚餐约会喔!八点在So
Go前见,拜!”
瞧她动作多快,马上就订好约会了,艾罗不得不佩服她。
“不简单!你竟然有办法让他再入‘红尘’。”
“别小看你妹妹的魅力!”艾莉骄傲地说,一下子又不解地嘀咕:“本来想邀他到家里吃饭的,他竟然说怕生人,连好不容易说服他到别的地方约会也要你跟着。真是怪人!”
艾罗笑着。他不觉得奇怪,只觉得心疼,很心疼。
艾莉靠了过来,一双晶亮的大眼恐吓似地盯住他。
“哥!你不会真想来当电灯泡吧?”
“我也想制造机会给你啊!可是方靖恩如果没看到我会不会掉头就走?”艾莉在一起,他才会变得比较轻松、幽默。
“臭美!”艾莉噘高了嘴。
晚上的约会……艾罗还真地有些期待。
回到家里,刘子莹已等候他多时。看到未婚妻,他对昨夜的不告而别感到歉意,两人才一进门,唐亚芳就拉着艾莉打听她今天钓凯子的成果。
“抱歉,昨天没送你回家。”艾罗在她还没开口前就先认错,他知道子莹绝不会怪他,但就是如此,他才更觉得抱歉。
“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她体贴地摇摇头漾着浅笑。
艾罗在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看着她。“子莹,我是不是常让你受委屈?”她一愣,赶紧摇头。
“我不是个细心的好情人,恐怕也不会是体贴的好老公。我有疏忽你的地方,你一定要让我明白。”艾罗苦笑了声。
“这样就够了,我觉得很幸福,我只希望……”’她伸出手指着他心。“你这里不要藏着心事。”刘子莹深深地看着他。
艾罗微微一怔。
心事?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情绪也算是心事吗?
子莹一向观察力敏锐,此时她眼神特别敏感。不,没什么心事的,他一路走来一向平顺、飞黄腾达,就算有什么烦忧,顶多是明天的股市会不会跌而已。但是……他却想到了方靖恩。
一见他失了神,刘子莹就不由自己害怕起来,她想到秦少强的善意提醒,仿佛稍不留神,艾罗就会离她而去。
“艾罗……”她忍不住轻唤了声。
艾罗一回神,投给她一个温柔的笑。但这温柔的笑意却驱不走她内心的不安。她在他深遂的瞳眸里看不见自己。
“我没有心事,你不要担心。”他倾身向前,轻轻吻住了她,仿佛借由这一个轻淡如水的吻,掩去彼此心中的不安、无奈……他们之间的吻向来不带一丝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