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情夭夭
楔子:啊!丢脸死了!
她这知名服装设计师竟然会以这种狼狈的姿态
和邻居「见面」!
该死的长毛!害她遛狗不成反被遛也就罢了,
还踩坏了人家花圃里美美的山茶花,
最后落得扑通跌下水的下场!
幸好她的邻居很绅仕,一点也不追究……
咦?他、他怎么会出席这场服务发表会?还坐在第一排?
那不是主办单位为了讨好达官贵人、名流仕绅的贵宾席?
她的邻居是什么来头?
嗄?不、会、吧?旧金山中国城「龙帮」少主?
那……以后他们还是不要接触比较……好吧?
一点也不……好!他,来按门铃了啦…… 第1章 「长毛!你这只超级大笨狗……拜托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你是一只狗,不是一匹马,干嘛像脱缰野马一路狂奔?!我命令你……立刻……乖乖停下来!否则……我饿你……三天三夜,呃……该死!」被狗拖着满山跑的叶馨嘴里滚出一串咒骂。
可惜,她口中的大笨狗将她的警告当成耳边风,撇着胖胖的四条狗腿飞快往前冲……
叶馨好恨!
恨自己心太软。
凭什么她旗下的模特儿举凡出国或者约会,就一古脑儿将饲养的宠物统统往她家里送?!
拿她家当宠物旅馆不成?!
她已记不清自己究竟照顾过多少种宠物了,什么乌龟、兔子、天竺鼠、迷你猪、黄金蟒、蜥蜴……这些都算小case,她甚至照顾过刺猬跟短吻鳄。这下可好啦!长毛的正牌主人艾咪从上海走秀回来,因SARS遭居家隔离十天,苦命的她心里纵有千百个不愿意,也只有好人做到底,延长照顾长毛的责任——
「汪!汪!」吃饱睡足的长毛懒洋洋地垂下二分之一狗眼帘,对她发出唁唁低吠,还拿两只郁卒的狗眼睛哀怨望向窗外蓝天……
「你想出去遛遛?」她似乎读懂它的暗示。
她回身叉腰站在窗口眺望天边被灿烂晚霞抹得瑰丽的夕照,心想,老是把长毛闷在屋子里,迟早闷出病来,趁今天心情不错,何不踩着夕阳余晖,带它出去四处走走遛遛?
遛狗?
好主意。
但……长毛是一只体型庞大的圣伯纳犬,凭她四十八公斤的窈窕身材拖得住它吗?这……
呃……不行!
她再也受不了长毛不断投射过来怨怼乞怜的眼神,她咬牙,决定姑且一试……
谁知道,闷坏的长毛一出门,立刻歙着狗鼻子到处闻闻嗅嗅、嗅嗅闻闻,最后居然发神经似的沿着社区山径拔腿狂奔。
遛狗不成反被狗遛的叶馨,两只手死命抓着长长的狗绳,很滑稽很丢脸很惊险的被长毛拖着跑……
「长毛!我求求你……行行好……停下来好吗?」自食恶果的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只觉得自己可怜的肺被迎面吹拂的晚风灌得又鼓又胀又疼,肺泡像滚开的热水,窒得她差点无法呼吸。
昔日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长毛这只疯狗已经第四度拖着她跑过家门口,却毫无所觉,径将她——
「嗄?!不!长毛……那是别人的房子!不可以……不可以闯进去……」她骇瞪圆眸大声喝止,谁知她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长毛从洞开的镂花大门笔直拖进去。
似乎永远跑不累的长毛快速绕过两排高高的大王椰,往右边紧急转个弯,强行将她拖过一座修葺整齐的花圃……于是,无辜遭殃的漂亮山茶花一株株应声倒下。
「噢……」她满怀愧疚地回头瞥一眼惨遭破坏的花圃,内疚的心尚未平复,另一个惊奇已经在前面等她——
「长毛……不!」当裸视1.2的她惊见一座椭圆形游泳池就横在正前方,大笨狗长毛却视若未睹直直往前冲过去——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煞不住脚步的她跟长毛双双倒栽葱掉进游泳池里。
「我能不能请问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低沉的磁嗓魅力响起。
「我……」猛吞好几口池水的叶馨,慌地抬手抹抹水涔涔的眼睑,没想到才掀眸就接触到一张有棱有角的俊脸,正扬着趣味盎然的眼瞳深深注视她。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该擅闯民宅……」该死!不管她再怎么努力,就是改不了心急就结巴的老毛病;她忿忿别过脸,恶狠狠瞪视正以标准狗爬式游过来的长毛。
咦?
她是气昏头还是眼花?怎觉得可恶的长毛正咧开超大狗嘴笑嗨嗨地嘲睨她?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擅闯民宅,你是被狗硬拖进来的。」他紧咬着下唇,憋住喉间那股腾腾笑气。
正在庭园散步的他打老远就听到、看到她一路咒骂,一路被狗拖着跑的滑稽丑态,他原本有心想要英雄救美,怎奈还来不及出声喝阻,她跟那只壮似牛犊的大狗已经栽进游泳池里。
「你……你全瞧见啦?!」媲美晚霞的两抹红晕从耳根漫上双颊,叶馨尴尬地垂下两排浓翘睫翼,藉以掩饰着了慌的心。
「狗遛人的奇景并不常见。」他瞥一眼她滚烫的玫瑰粉颊,呃……大概可以拿来煎个五分熟荷包蛋。
「呃……我跟长毛可以上岸了吗?」她苦笑地征求屋主同意。
「当然,需要我拉你一把吗?」他笑露一口白牙。
「我想……长毛一定比我更需要你对它伸出援手。」她自行爬起。
「来吧!大狗。」他费力地将浑身湿透的长毛从水中捞起。
「……」长毛一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甩耳、扭身、摇尾,使劲将湿透的长毛甩出漫天水珠,甩得落汤鸡叶馨走避不及再度吃它一身水,连站在一旁的他也在劫难逃,被长毛甩得衣服跟裤脚全湿。
「先生!对不起!这只大笨狗甩湿你的衣服。」基于职业本能,她上下打量高大的他穿著一件灰背心搭一条时髦的美军数字迷彩裤,趿一双夹脚凉鞋,裸露的栗色手臂有一枚醒目的闪电刺青。
「无所谓。」他伸手扯扯长毛的湿耳朵,毫无悔意的长毛居然很亲热的将两只前脚分别搭在他宽厚的肩膀,昂起硕大狗身,跟他来个眼对眼、鼻对鼻示好。
「噢!长毛……」她紧蹙眉心暗自叫苦。
据她所知,长毛是艾咪男友送的,艾咪爱死男友,当然爱屋及乌,把长毛宠上天,宠得完全不懂遵守狗的本分。
狗本分?
何谓狗本分?
在叶馨的认知里,忠心护主、对陌生人维持最高警觉,谓之狗本分。
她代艾咪饲养长毛十天,供吃供住,还要帮它洗澡、帮它按摩狗肚皮……也该算得上半个主人吧?长毛竟然拖着她一路狂奔,却对陌生人谄媚示好?!长毛这只大笨狗绝对有必要送到狗训练学校接受严格调教,免得它终日闯祸。
「原来你叫长毛。我是裘维德,幸会!幸会!」他咧开痞子笑容先跟长毛握握手,这才抬眼正色问她:
「我该如何称呼你?」
「叶馨。」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尴尬笑容。
「你也住摘星区?」
「嗯,摘星区C栋。」
位在新店半山腰的这一片高级别墅分「追日」、「邀月」、「摘星」三区,门禁森严,二十四小时备有警卫巡逻。
「我住D栋。很高兴有你这么漂亮的邻居。」
「裘先生……没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我竟是如此狼狈……」她低头觑着还在滴水的裤管,很庆幸自己今天穿著深色T恤配抽绳七分裤,就算掉进游泳池,也不至于曲线毕露。
「狼狈?怎会呢?我倒觉得我们的见面方式别出心裁,令我印象深刻。」他耸耸浓眉,拿食指点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真会说话,呃……明天我会找人过来整理花圃……」她回头瞄一眼花木狼籍的花圃。
「没关系,财叔自会整理。」
「是我闯的祸,怎好意思给财叔添麻烦。」她猜想财叔应该是园丁吧。
「这你就不懂了。财叔把花圃当成禁地,只差没挂上『生人勿近』的牌子。就算花圃冒出一根杂草,都不准别人鸡婆拔掉,更别说他会放手让别人整理花圃。」
「我……」叶馨正欲开口答腔,却被晴天乍响的霹雳惊叫声给打断。
「天啊?!刚才是不是有一只大象踩过我的花圃?!我可怜的山茶花竟然东倒西歪?!」一个穿著卡其布连身工作服、约莫六十岁的老人气极败坏地跑过来。
「……」原来这个凶巴巴的老人就是财叔。叶馨吓得瞪眼噤声,恶人无胆的长毛更是瑟缩地夹着尾巴躲到她背后。
「财叔,您别吓着客人。」裘维德开口劝阻。
「我管她客人不客人!我只想揪出踩烂我花圃的凶手!」财叔不断挥舞手上的利剪,恶声恶气的模样挺吓人。
「财叔……不是大象踩过您的花圃,是……是我跟长毛。」深信坦白从宽的叶馨上前俯首认罪。
「你……你是不是把眼睛放进口袋?!好好的路不走,干嘛在我的花圃横冲直撞?!就算你想抄快捷方式也不是这种抄法!」财叔是个相当尽职的园丁,平日沉默寡言,但,只要关系到他的花圃,他绝对拼老命维护。
「是……是长毛硬拖着我跑……」
「小姐!就算你想遛狗也得先掂掂自己的斤两,瞧你瘦不拉叽,一副风吹就倒的身材,竟敢牵这只庞然大物出来遛?!」火冒三丈的财叔说话像尖刺。
「财叔,我不许你用这么粗鲁的字眼跟叶小姐说话。我倒要问你,铁镂门为什么没关上?」裘维德老大不高兴的沉下脸。
「小杰刚刚骑脚踏车出去兜风,我想他很快就会掉头骑回来,所以……」
「所以,你干脆让铁镂门敞开?」裘维德把眉头拧成死结。
「……」财叔低头默认自己疏忽,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皮险些挂不住。
「如果不是你偷懒没关好铁镂门,长毛怎会闯进来?又怎会踩坏你的花圃?这整件事真要追究起来,只能说你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我……」财叔被堵得哑口无言。
「叶小姐刚刚跟我提议,明天她会找人过来整理花圃,尽可能恢复原状,你的意思呢?」
「不必!整理花圃的事我自己来就行。」余怒未消的财叔断然拒绝,嘴里嘟嘟囔囔的径朝花圃走去。
「谢谢你帮我解围。」她感激一瞥。
「小事一桩。」
「哈……哈啾!」她别过脸,双手盖住一个大喷嚏,歉然说道:「对不起,我想我该回家换下这一身湿衣服。」湿答答的衣服巴黏在身上,感觉怪难受的。
「你治得了这只大家伙吗?需不需要我陪你回去?」送佛送上西天,他不介意好人做到底。
「长毛虽然笨拙,却爱干净,每次帮它洗完澡都会乖乖坐着让我用吹风机吹干它的长毛。现在,它跟我一样浑身湿透,我相信它会很识相的乖乖跟我回家。」
「狗很聪明,也很势利,有时候你要使出铁腕,它才会服从你。反之,当它发觉你根本拿它没辙时,小心它跳到你头上撒野。」
「我会把你的忠告转达给长毛的主人,请她好好管教长毛。」
「长毛不是你的狗?」
「不,我只是帮忙朋友照顾它几天。裘先生,谢谢你大人大量不追究,我走了,拜拜。」她冲着他露出灿烂甜笑,挥挥手,牵着长毛翩然离开。
「叶……馨。」他若有所思对着那抹渐行渐远的纤影咀嚼她的名字。
☆☆☆
☆☆☆
由纺拓协会主办的时装发表会是国内流行服饰界的年度盛事,应邀发表作品的服装设计师,以及在伸展台担纲走秀的模特儿皆是一时之选。
主办单位将九十分钟的表演时间规划为四大区块,由四位顶尖设计师负责统筹,依序发表今年春、夏、秋、冬四季时装的流行趋势。
叶馨拔得头筹,负责发表春装。由于今春已过,她必须大胆预测明年度巴黎、米兰服装界的流行趋势,这对她而言是一项考验实力的挑战。
七点三十分才正式开始的流行时装发表会,肩挑开场重任的叶馨率领她旗下的五位模特儿、美发师、化妆师、助理等一行人,提早在五点钟就抵达会场做准备。
简陋的后台跟前面豪华的伸展台简直是云泥之别;但,工作人员没空计较这些,他们忙着开箱,忙着将一款款漂亮的春装小心翼翼挂了起来,转身又从手提箱里头取出成套搭配的首饰配件。经验老道的美发师跟化妆师也没闲着,手脚俐落的打开化妆箱,取出瓶瓶罐罐开工干活儿……
「艾咪!我建议你扑麦芽色粉底,眼窝跟眼睑涂抹油亮眼妆,五官会更立体出色。还有,把腮红换成水蜜桃色,春天的妆宜清淡,不宜像夏日那般浓艳。」叶馨偏着头叉腰打量艾咪半晌,提出建言。
「呃……好。」艾咪从善如流地抽出化妆棉擦掉原本的浓妆。
别小看老是顶着一张干净素颜的叶馨,她对美学可是结结实实下过一番工夫研究。因此,她的建议所有模特儿都奉若圣旨,理由无它,只要听从叶馨的建言,对自己亮丽的外型绝对有加分效果。
「珊珊,你的腰围又瘦了一寸?」叶馨从珊珊背后揪起稍嫌宽大的腰身。
「叶子,这几天我胃口不好又失眠,体重轻了三磅。」珊珊口中的叶子是大家对叶馨的昵称,叶馨旗下的模特儿多一磅肉少一磅肉都逃不出她的雷达眼。
「那个见一个爱一个的在花心小开陈子超,不值得你为他茶饭不思。」叶馨从口袋拿出两支别针,将珊珊的腰身上下别紧,以突显珊珊身上那袭紫色雪纺纱柔滑的质感跟圆弧型的俐落剪裁。
「叶子,我也不想为情所困,偏偏身陷其中无法自拔。」珊珊坐下来让助理为她戴上成套的碧玺耳环、项练跟手镯。
「我看你们一个个被爱情折腾得死去活来,吓得我视谈恋爱如洪水猛兽,碰都不敢碰。」她走过去拉正佩佩的细肩带。
叶馨从小在目睹母亲长期饱受父亲婚姻暴力的阴影下长大;她好吃懒做又自命风流的父亲喜欢上酒廊寻欢买醉,在短短不到五年的时间内竟将祖父母遗留下来的庞大产业变卖一空!床头金尽,冲着金钱跟他打得火热的欢场小姐一个个弃他而去。
天真的叶馨日夜祈祷父亲遭那些女人拋弃后,能幡然醒悟家里还有个贤慧的老婆跟乖巧的女儿在等他浪子回头,重新橕起这个残破的家。
谁知道怨天尤人的父亲反而变本加厉,动不动就辱骂母亲是扫把星转世,是一只连养活自己的能力都没有的寄生虫;甚至,几杯黄汤下肚就借酒装疯对母亲拳打脚踢,直到母亲再也受不了长期的精神虐待整个人崩溃,终日痴痴傻傻。看到这种情形的父亲居然怀疑母亲故意在他面前装疯卖傻,终日辱骂声不断,非得等母亲咽下最后一口气他才肯闭嘴。
母亲过世后第三年,父亲也跟着撒手人寰。然而,父亲的暴行并未随着他的死去而灰飞烟灭,反而在叶馨心底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早熟的她从逆来顺受的母亲身上领悟到要凭自己的努力闯出一片天,绝不仰男人鼻息。唯有如此,她的人生才能过得精采,过得有尊严。
「叶子,你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艾咪走过去拍拍她肩膀,她忙收拢飘远的思绪,回头满意地打量艾咪。
「嗯,选对腮红的颜色让你看起来年轻活泼多了,喏!这件嫩黄晚礼服交给你,记得搭配那条银白色抽穗披巾。」
「好。」
「啪啪啪!」她击掌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打算对大家再次耳提面命,她说:
「今晚的主题是『飞Young春天』,各位走台步时别忘了脸上要露出蒙娜丽莎式的微笑,记得是微笑,不是露齿笑;还有,脚步要尽量放轻快,做转身动作时记得脚踩弧步,双手自然左右摆动。」她顿了顿,接着说:
「我今天准备发表十五套新装,每位模特儿负责三套,每一套的演出时间约一分半。我已经请助理将各位穿著的服装跟配件依序排列整齐,方便你们换装。由于时间紧迫,各位换装的速度务必拿捏精准。既然主办单位派我们打头阵做开场演出,这是一项肯定跟荣誉,各位千万不能出差错。」她再三叮咛。
「放心!叶子。」五位模特儿异口同声。
这时候——
「哪一位叫珊珊?!」几位趾高气扬的时髦女郎狂风扫落叶般闯了进来。
「我就是。」不加思索的珊珊转身响应。
话音甫落,这群有备而来的娘子军一拥而上,挥出花拳绣腿拉扯殴打莫名其妙的珊珊。突发的骚动令众人傻愣了几秒钟,猛回过神后,赶紧七手八脚上前掰开那群泼辣娘子军,救出花容失色的珊珊。
「这里是后台,你们怎可擅自闯入打人?!」叶馨站出来质问。
「哼!你又是谁?敢出头为这只狐狸精橕腰?!」一个打扮妖娇的女人高高昂起下巴,溜转两颗缝隙似的眼睛打鼻孔喷出冷哼反问。
「我是珊珊的老板。」
「老板?!依我看……应该称呼你老鸨才对。」
「你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立刻按铃叫警卫轰你们出去!」
「你敢?!」
「你不妨试试看我敢不敢!」
「我今天专程带我的好姊妹来修理狐狸精,我劝你少管闲事!」
「我这个人没别的嗜好,就是爱多管闲事。珊珊正为即将登场的服装表演做准备,你却带人混进来,不分青红皂白打人。拜托你把眼睛擦亮一点!你充其量才四个人,而我这边有十多个人,你想双方若真要打群架,谁占上风谁落居下风?谁会被打得满地找牙落荒而逃?这么简单的算术请你仔细想清楚,再来跟我呛声。」珊珊既是她旗下签约的模特儿,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坐视这个嚣张的女人登门入室动手
「这……要怪就怪这只狐狸精勾引我丈夫……」双方人马的确悬殊,妖娇女人的嚣张气焰顿减大半。
「请问你的丈夫是?」
「陈子超。」
「珊珊!陈子超不是在你面前对天发誓,说他已经跟他家里的黄脸婆离婚?这会儿怎么又冒出一位陈太太?!」叶馨错愕地觑一眼哭花彩妆的珊珊。
「子超他不止一次告诉我,他已经离婚了。」珊珊幽幽回答。
「你这只狐狸精真的不是普通的笨耶!子超能有今天的风光,全靠我娘家在背后金援资助他,子超心里比谁都清楚,只要他跟我离婚,将落得一文不名!」
「他说他爱我。」珊珊睁着一对空洞的双眸有气无力的为自己辩护。
「你年轻貌美,呃……还有一副喷火的身材,的确是子超喜欢的典型。不过,我敢跟你拍胸脯打包票,子超或许爱你,但,他更爱花花绿绿的钞票。哈……」陈太太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陈太太,你羞辱够了没?今天换作我是你,才没这个脸皮跑来这里丢人现眼。」叶馨决定速战速决把这群娘子军撵走,以免影响今晚大家走秀的情绪。
「哼!丢人现眼的是这只狐狸精,不是我!」
「我劝你回家闭门检讨自己为什么拴不住丈夫的心?丈夫为什么老爱在外面偷腥打野食?你不找出原因对症下药,我保证你以后光是为了修理陈子超养在外头的女人,就会疲于奔命。」
「你……」
「你们是自己离开还是要我找警卫进来轰你们出去?!」
「这……算你狠!」好汉不吃眼前亏,气愤难消的陈太太转过身怒指着珊珊的鼻子撂话恐吓:
「名叫珊珊的狐狸精,你给我把话听清楚!以后,你敢再跟子超纠缠不清,小心哪天走在路上被人泼硫酸!」
「……」自知理亏的珊珊垂头丧气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陈太太,你不但公然打人、公然侮辱,还公然恐吓?你再不走……我……我拿扫把撵你们出去!」叶馨气呼呼四处找扫帚。
「欵!打狐狸精打到手酸,姊妹们,我请你们上SPA馆做全身按摩,轻松一下。」陈太太脸上挂着胜利的冷笑,扭摆肥臀带头离开。
「好啦!经这么一闹,延误不少时间,大家动作快一点!」叶馨见她们已经走远,这才回头吩咐着。
「叶子,都怪我不好,因为我一个人而耽误大家……」珊珊不安的鞠躬道歉。
「你的感情问题我也不便多说什么。不过,你要听我一句劝,下次谈恋爱之前记得头脑保持清醒,千万不要像飞蛾扑火般一头栽进爱情里,这年头善用花言巧语偷走女人心的坏男人不少。」
珊珊沉默不语。
「你……还能上场走秀吗?」她关心地拍拍珊珊瘦削的肩膀。
「我没问题。」珊珊抬起哭得红红肿肿的婆娑泪眼。
珊珊毕竟是个训练有素的专业模特儿,她吸吸鼻子、揩揩眼泪,强作镇定地拿起粉扑对镜补妆。一个敬业的表演工作者,不论内心多沮丧多激动,都必须在踏上舞台那一刻压抑下来,将自己最美丽的一面完美呈现在观众面前。所有的难堪跟委屈,都得等到曲终人散后,再掏出来伤心饮泣……
「瞧你把妩媚的丹凤眼哭成金鱼眼……丹尼!珊珊的眼睛交给你去想办法。」她把珊珊交给化妆师丹尼。
「我不管你哭成金鱼眼还是水泡眼,我用我的独门秘方加冰敷,保证在短短十分钟内为你消肿,还你一对水亮亮眼睛。」丹尼示意珊珊闭上眼睛平躺在折叠椅上,自信满满地弯腰从鼓鼓的百宝箱中取出一小盒透明药膏仔细涂抹在珊珊的眼圈周围,再起身取来冰水置入小水袋,压在珊珊的眼圈上。
第2章 「各位女士、各位先生!大家晚安。我是叶馨,今天晚上我要以『飞Young春天』为主题,呈现给各位嘉宾一系列明年春天的流行时装。」打从出道即亲自旁白介绍服装设计重点的叶馨台风稳健地对着麦克风跟现场来宾打招呼,同时点出她今晚的展示主题。她扇着一对晶莹美眸,笑盈盈扫描台下,继续说道:
「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第一位模特儿出场,为我们揭开今晚服装发表会的序幕……」
啪啪啪……
叶馨甜美的声音很快就被现场如雷的掌声淹没。
今晚,叶馨将一头秀发扎成麻花小辫盘在脑后,穿著一袭银白色大挖背丝质鱼尾礼服,贴身的剪裁,大方露出她的雪白美背,十分性感。她巧妙地从裙摆叉处拖曳出层层覆覆的镶亮片薄纱,只要她轻轻走动,就宛如一条戏水的美人鱼。她笑容可掬地站在伸展台左端静待掌声歇止,这才开口介绍:
「首位登场的模特儿身上所穿的这套蕾丝滚荷叶边洋装,采上窄下伞立体剪裁,为了不让整件衣服俐落的线条流于单调,我特地拿光泽灿烂的珠母贝做扣子,凸显它柔美素雅的特色。」她顿了顿,加重语气说:
「扣子,就像衣服的眼睛,少了它,仿佛一张失去眼神的脸庞,看起来黯然无光。一枚合适的扣子对服装设计师跟衣服绝对有画龙点睛的神奇效果……」她简单的介绍词暂告一段落,好让观众得以全神贯注欣赏她的作品。
正当全场数百只眼睛的焦点全停驻在模特儿身上,随着模特儿的扭腰摆臀移转时,她下意识感觉右前方有两道如炬如电的灼灼目光朝她站的方向激射过来,触电的感觉令她的背脊游窜一阵酥麻,她随着感觉将眼光调转过去,旋即重重倒吸一口气……
是他?!
裘维德穿著米色敞领亚麻衫,帅气十足的支肘坐在第一排正中央。
第一排?!
他坐在第一排?!
第一排向来是主办单位用来讨好达宫贵人、名流仕绅的贵宾席。
她站在台上,他坐在台下,四只眼睛遥遥相望,像被定格般痴缠交锁,撞击出来的火花迸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在她的心臆飞来转去……
聚光灯突然从她眼前曳过一道强光,惊醒莫名闪神的她!她吃慌地垂下睫翼拾掇纷乱的情绪,这才重新抬起头含笑注视往回走到伸展台一半,停下脚步就地向左划出一个圆弧,优雅做出三百六十度旋转的模特儿,她紧接着介绍下一位模特儿出场:
「所有的梦想跟创意都可以透过刺绣工艺师傅的一双巧手真实呈现在世人眼前,这件纯手工刺绣的真丝小礼服,重点集中在斜襟领口绣满精致的酢浆草花,以及小盖肩绣着两只翩翩凤蝶,华丽风格象征枝头春意闹,提醒大家春回大地……」
叶馨流畅的介缙每一套服装的特色,她的眼神一偷空就不禁瞟呀瞟地又瞟向他。坐在他身边的漂亮美眉正亲昵地凑在他耳畔窃窃私语,而他神情愉悦地露出那抹迷死人不偿命的灿笑专注倾听……
漂亮美眉是他的情人?这恼人的问题像挥之不去的讨厌蚊子,整晚盘绕在她脑海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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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她是一名服装设计师。裘维德心中暗付。
坦白说今天要不是看在纺拓协会现任理事长是他好友的面子上,他对这种搔首弄姿的服装发表会向来兴趣缺缺。一向准时赴约的他还故意蘑菇到最后一分钟才意兴阑珊匆匆进入会场,甚至在路上已经做好如坐针毡的心理准备。谁知道,他椅子还没坐热,就发现站在台上的那条美人鱼是叶馨。
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他会在这里遇见她。
那天,她跟狗噗通一声掉进他的游泳池,脂粉不施的她慌慌张张从泳池里爬上池畔,当浑身湿透的她略显腼腆地仰起胀红小脸蛋注视他时,他发觉她微翘的鼻尖有几粒芝麻点雀斑,将她衬得像个俏皮的邻家女孩;没想到穿上晚礼服的她,举手投足间却流露出风情万种的成熟女人味。
坐在台下的他一扫刚才索然无味的讥诮表情,兴致勃勃地睁着两只熠熠发亮的眸子目不转睛瞅着她。他知道俏立在台上的她已经看到他。自诩了解女人的裘维德甚至感觉得到,此刻她的内心正因为乍见他而方寸大乱。
呃……这个亦天真清纯亦冶艳迷人的双面娇娃,令他大感兴趣,全副心思都牵绕在她身上打转。至于,那些打扮得花蝴蝶似穿梭在伸展台上的模特儿,他一概视而不见;就连偎在他身边的女伴安琪跟他亲密咬耳朵说悄悄话,他也只是漫不经心的哼哼啊啊敷衍。
「维德,我好喜欢那件黑色罩薄纱绉折紧身洋装……」偎在他身边的女伴安琪娇滴滴说着。
「喜欢就订下来,我送你。」他心不在焉地侧过脸对安琪笑了笑。
「谢谢!维德,你对我真好!」安琪热情大方地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英俊的脸颊啵个吻,印上一枚醒目的红唇印。
他不置可否地挑挑两道剑眉,只希望安琪闭嘴,不要破坏他看服装秀的好心情。
☆☆☆
每次服装发表会之后,叶馨接获的订单立刻如雪片般飞来。为了犒赏大家的辛劳,走完秀的第一个周末夜,她会邀请所有参与演出的幕前幕后工作人员聚在一起举办庆功宴。有时候租下五星级饭店的商务套房开香槟庆祝,有时候找一家高级餐厅吃鱼翅宴,这一次则是决定到她家院子烤肉。
几位模特儿东倒西歪窝在沙发或地毯上吹冷气,苦命的男助理则围在后院的烤肉架旁挥汗如雨烤肉,滋滋的烤肉香味随着晚风四处飘散。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次的时装发表会来了一位黄金单身汉?」躺在地上抖着美腿的艾咪一骨碌坐起,随手抓住一只糖果型抱枕。
「每次走秀我都紧张得半死,深怕不小心走错台步,在观众面前出糗,哪像你还有那份闲情东张西望物色男人。」娇娇是圈内出了名的紧张大师,进入模特儿这一行已经两年,每逢走秀的前一晚还是照例闹失眠。
「喂!什么叫物色男人?我是未雨绸缪,努力为下半辈子找一张稳当可靠的长期饭票!」艾咪将手里的抱枕对准娇娇扔过去。
「哦?这么说你打算把黄金单身汉变成你的长期饭票喽?」娇娇张手接住抱枕。
「唉,真可惜!这张长期饭票已经插着一双翅膀飞了。」艾咪沮丧地觑着十根时髦的贴亮钻彩绘指甲。
「飞了?凭你艾咪的天使脸蛋魔鬼身材,哪个男人不匐匍在你石榴裙下俯首称臣?」同事两年,娇娇第一次发现超级名模艾咪也有垂头丧气的一刻。
「对他……我没把握。」情场辣姐儿艾咪拥有傲人的34D波霸乳、23寸水蛇腰、34寸翘丰臀,得天独厚的她居然谦逊自己没把握?
「他?他是谁?拜托你不要卖关子,好不好?」娇娇被逗得好奇心大起。
「他叫裘、维、德,诸位姊妹听到这三个字有没有如雷贯耳的感觉啊?」
「嗄?」正好捧着一盘香喷喷沙嗲烧肉串进来的叶馨一听到裘维德三个字,心头不禁震了下。怪不得当他介绍自己叫裘维德时,她有一种似曾听过的耳熟感。她不动声色将托盘放在云石茶几上,招呼着:
「大家先吃点沙嗲烧肉串填填肚子,烤鸡腿还得等十分钟。」
「好香喔!嚼起来还有肉汁流出来耶!嗯……小张的烤肉技术进步不少,不像以前老是把肉烤得焦焦黑黑,咬起来像在啃木炭。」艾咪一边吃一边点头赞美被这群好吃懒做的懒女人推派去当伙夫的小张。
「嗳……艾咪姐,先不管小张的烤肉技术进步还是退步,你刚才说的裘维德是不是那个金盆洗手的黑道大哥?」娇娇握着一支沙嗲烧肉串,顾不得吃就急着印证,叶馨则难掩讶异地竖起耳朵坐下来。
该死的房屋中介!拼命在她面前吹嘘入住这个高级社区的家庭都是有头有脸的名流仕绅。呃……不是她太势利,只愿跟上流社会住同一个社区,而是抱着独身主义的她很需要一个单纯安全的居家环境,没想到她千挑万选的结果……黑道大哥就住在她的隔壁!
奇怪!他眉宇之间所流露出来的浓浓书卷气横看竖看怎么看都不像黑道大哥。
噢!都怪「英雄本色」这部电影里头周润发所扮演的小马哥,成功地灌输她黑道大哥的制式形象——一张冷冷酷酷的脸,不羁的嘴角流里流气叼根牙签,随时准备好跟仇家来个双枪大火并。
「拜托!什么黑道大哥!那些都是八百年前发霉虫蛀的陈年旧帐。你没听过『浪子回头金不换』?人家裘维德现在是规规矩矩的商场大亨。」艾咪翻翻白眼,严词更正。
「他混哪个帮派?竹联?四海?天道盟?还是什么龙鬼蛇神帮?」不幸跟黑道大哥当邻居,叶馨当然要摸清他的底细,免得哪天他的仇家上门寻衅波及她这个无辜倒霉的邻居。
「不,都不是。裘维德乃飘洋过海的黑道大哥,不是台湾本土的黑道大哥。他是旧金山中国城『龙帮』的少主。」
「嗄?自从几年前L.A.Boys闯红歌坛之后,陆陆续续还有几个ABC歌手回台发展,像CoCo李玟、王力宏、麻吉弟弟……等等,一时蔚为风潮。只是,想不到连黑道大哥也流行ABC?」娇娇细声细气惊呼着,两颗眼珠子瞪成斗鸡眼。
「裘维德在中国城是个难缠的狠角色,但,一回到台湾立刻脱胎换骨变成一个彬彬有礼的殷实商人。」艾咪根本懒得理睬最爱大惊小怪的娇娇,自顾自地说下去。
「人家知道他的黑道背景还敢跟他做生意?」叶馨大表怀疑。
「叶子!黑道大哥快意恩仇的豪爽个性,做起生意很阿沙力,据我所知,很多人挤破头抢着要跟他做生意,因为他付钱很痛快。」
「我猜,他一定在中国城闯下滔天大祸,担心仇家追杀,才会跑路来台湾避风头。」
「其实,他会来台湾定居,还牵扯一段阴错阳差的喋血事件——」艾咪停下来吃沙嗲烧肉串。
「嗳,你能不能聊完八卦再吃?」叶馨一把抢走艾咪手上的烧肉串。
「你这个主人真不懂待客之道……」艾咪转身抓过一盒面纸,蘑蘑菇菇抽取两张揩揩嘴。
「艾咪!」没耐心等她蘑菇的可不止叶馨一个,众家姊妹纷纷抬起火焰熊熊的怒眼,一起瞪着艾咪。
「好好好!我继续说……」众怒难犯,八面玲珑的艾咪又岂会不知!
「快说!不许你吊胃口。」叶馨首先发难。
「不吊胃口就不吊胃口嘛!裘维德的父亲是『龙帮』第五代帮主,他有意栽培裘维德当他的接班人。」
「父传子?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搞封建时代的君位世袭?哼!黑帮大哥又不是什么光宗耀祖的头衔,裘老先生自己走错人生方向,干嘛非拉着儿子一起踏上江湖不归路?」叶馨很不以为然。
「相传『龙帮』是黑道里的白道。」艾咪语带禅机,懒得搭理打岔的叶馨。
「请艾咪大师为我们这一群没慧根的笨信女开释。」叶馨挖苦着。
「黑道里的白道是指『龙帮』虽是帮派组织,但帮规严谨,并未坏事做绝,并未招惹天怒人怨。」
「比方说?」
「禁卖毒品。贩毒的利润惊人,在自己的地盘操作毒品生意几乎是黑帮最重要的财源,『龙帮』却自断财路,不准帮众买卖毒品,光凭这一点道德勇气与坚持,我们就应该不吝给他零星掌声以示嘉勉,啪……」一向玩得很疯的艾咪还真的神经兮兮拍手鼓励。
众人见艾咪唱作俱佳,忍不住发出会心微笑。
「然而『龙帮』所控制的地盘是中国城最精华、也是人潮最汹涌的商业区,裘老帮主愿意放弃毒品的诱人厚利,但,却有别的帮派觊觎这块大饼,三不五时就跑到『龙帮』地盘偷偷做起毒品交易。」
「哇!跑到人家的地盘贩毒?这种行为跟跑到别人家里撒野没两样,简直触犯江湖大忌!」娇娇听得很专心。
「所以,裘老帮主下令揪出这名入侵贩毒者。」
「结果呢?」
「叶子,问题不是入侵贩毒者是谁,而是『龙帮』有人触犯帮规吃里扒外。」
「窝里反?很典型很乏善可陈的黑帮情节。」叶馨淡哼了声。
「才不呢!故事的发展不但高潮迭起,还始料未及呢。」
「艾咪!你再不一口气说完,小心姊姊妹妹们站起来联手K你一顿!」急惊风叶馨偏偏遇上艾咪这个慢郎中。
「我说得渴死了,恳求诸位好姊妹稍安勿躁,容我喝一口柠檬汁再继续说故事。」艾咪慢条斯理的啜几口柠檬汁,这才接着说:
「吃里扒外的不是别人,而是裘老帮主倚为左右手的龙四。这个欠下一屁股赌债的龙四瞒着老帮主私下走漏风声给『虎帮』。甚至,一不做二不休,想拉拢『虎帮』干掉裘氏父子以夺取帮主宝座。」
「龙四这个欺师灭祖的叛徒!」娇娇打抱不平。
「瞧你们一个个气得咬牙切齿的狠劲儿,看起来怪吓人的……」艾咪眉眼带笑。
「废话少说!你还不快点继续说下去!」娇娇双手叉腰,大声娇斥。
「『虎帮』跟龙四私下秘密谈判,龙四想要帮主头衔,『虎帮』想要在『龙帮』的地盘贩毒,双方各取所需,一拍即合,还议定展开腥风血雨的屠龙计画。」
「什么是屠龙计画?」
「所谓屠龙计画说穿了就是狙杀裘维德。龙四认为裘老帮主年事已高,只要干掉裘维德,他就可以架空老帮主,再伺机进一步取而代之。」
「裘维德至今还活得好好的,屠龙计画想必失败喽?」
「不是失败,而是有人当了裘维德的替死鬼。」
「嗄?」
「屠龙计画非常缜密,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功败垂成。话说躲在幕后操弄的龙四不便亲自出马,于是,将裘维德的座车跟当天下午只身赴健身房的讯息透露给『虎帮』的杀手,杀手按照事先拟妥的计画躲在隐密的制高点埋伏,准备狙击裘维德。」
大家听得噤声屏息。
「三点整,躲在屋顶上的杀手瞄准一部开到健身房门口停靠下来的黑色奔驰房车,裘维德打开车门走出来……碰碰碰!灭音枪沉闷的三声枪响,猝不及防的裘维德高大的身躯左右摇晃两下,倒卧在血泊中。这时候,有一名金发女子打开另一扇车门下车,她一边跑一边大喊救命!冷血杀手转朝女子心脏部位开一枪后,从容逃逸。」
「裘维德命大没死?」
「杀手连开三枪,枪枪命中心窝,怎可能存活?」
「哦?裘维德若死了,那你在发表会看见的不就是裘维德的鬼魂?」娇娇吓得鸡皮疙瘩掉满地。
「我刚才不是说有个倒霉的替死鬼吗?」没好气的艾咪抬头瞪娇娇一眼。
「你是说杀手看错车子认错人?」
「车子没看错,呃……其实人也没看错。」
「艾、咪!」一群河东狮齐吼,面纸齐扔到艾咪身上。
「拜托!有点耐心听我解释嘛!原来,裘维德有个孪生哥哥裘维义,长年旅居夏威夷;为了六十六岁老父过生日,裘维义特地携妻儿回旧金山祝寿。出事前一天裘维义的座车与人发生擦撞送厂维修,弟弟裘维德就将自己的座车借给哥哥裘维义使用。一向准时三点钟出现在健身房门口的裘维德,提早在下午一点半自己搭出租车前往健身房做运动,而约好三点前来接弟弟回家的裘维义,却被杀手误以为是裘维德,对着他连开三枪,当场毙命。」
「唉!哥哥裘维义真是倒霉死了。」众姊妹听得摇头叹息,不过同情归同情,却没人对倒霉鬼裘维义一洒同情泪。
「不对!艾咪,那个中枪的金发女郎呢?」叶馨大叫。
「还是叶子心细如发。金发女郎是裘维义的老婆,她虽然不是当场命丧街头,但几经抢救仍香消玉殒,她临终前将襁褓中的儿子托付她的小叔裘维德。」
「裘维德没有为惨死的兄嫂报仇?」
「当然有。听说龙四跟狙击的枪手被利刃割喉倒挂在街头树上。」
「美国警方没有逮捕他?」
「警方所采集到的人证物证都显示与他无关,所以,他就大摇大摆带着小侄儿跟雄厚的资金来台湾洗心革面,从商场再出发。」
「没想到他从与人火并的黑道大哥变成循规蹈矩的生意人,这种心情跟身分的转捩他似乎适应良好?」
「他不适应也不行。听说他亲口答应临终的嫂嫂,他会退出帮派好好抚养小侄儿长大成人。」
「艾咪,你怎会知道得如此详细?」
「说起来也真巧,去年我应邀参加一场餐会,同桌正好有一位当年主跑这宗命案的华裔记者,这桩喋血案的来龙去脉都是那名记者亲口告诉我的。」
「我猜……裘维德大概想借着做生意为自己过去的黑道身分漂白吧?」娇娇臆测着。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更何况,这个曾经使坏的裘维德俊帅有型又多金,我才懒得管他漂白或者抹黑。你一定不知道那天陪他出席时装发表会的漂亮美眉是谁吧?」绰号「八卦女王」的艾咪消息最灵通。
「我连他坐在哪里都没看见,哪会知道他的女伴是谁!」娇娇没好气回答。
「唉!他的女伴是『丽星集团』总裁的掌上明珠章安琪。」艾咪幽怨叹气。
「他的女伴是总裁之女,你有什么好叹气的?」
「我叹气是因为人比人气死人。」艾咪恨得牙痒痒,忿忿说道:
「章安琪家世煊赫,又是个漂亮的甜姐儿,那天我在台上走秀时,目睹她跟裘维德卿卿我我坐在台下,看得我心都碎了。唉!我的梦中情人裘维德飞啦!我失恋啦!姊妹们快来安慰我吧!」艾咪表情夸张的胡乱扯着挑染成金红色的俏丽短发。
「这么说……裘维德是你的梦中情人?」娇娇哪壶不开提哪壶。
「呿!裘维德不光是我艾咪的梦中情人,他是很多未婚女孩的梦中情人,不信你问问诗妮跟阿曼。」艾咪连翻数枚白眼。
「是啊!我也满心期待能够得到他的青睐。」连含蓄的诗妮都热情剖白。
「叶子,你呢?你想不想跟最有吸引力的单身汉谈一场恋爱?」艾咪追问闷不吭声的女王人。
「谈恋爱既伤神又浪费时间,我没空,也没兴趣,拜托各位行行好,主动将我从爱慕裘维德的花痴名单中剔除。」叶馨瞪大眼睛摇手,敬谢不敏。
「叶子,你年纪轻轻已是流行时装界数一数二的顶尖设计师,你该适时放松自己,找个不错的男人谈场恋爱填补自己空虚的心灵。」
「谁说我心灵空虚?你没发觉我一直是恋爱中的女人?」叶馨眯眸反驳。
「你是恋爱中的女人?跟谁?吹牛不打草稿!整个服装设计圈有谁不知道你叶馨对爱情免疫、对男人感冒?只要有不知好歹的男人表示追求,你哪次不是吓得借尿遁或肚子痛逃之夭夭?」艾咪一张刀子嘴犀利无比。
「谁说女人一定得仰仗男人鼻息才能存活?我劝各位姊姊妹妹认清事实,不要以为自己找到一张长期饭票就可以保证你一辈子衣食无缺,男人变心比翻书还快。」
「叶子!我承认坏男人很多,但,好男人也不少。其实,天底下的男人并非个个都跟你父亲一个样。」快人快语的艾咪话一溜出口,立刻懊恼自己好端端地干嘛
触犯叶馨心口大忌。
「天下乌鸦一般黑。」叶馨沉下脸,冷着一双黝黑的冰眸。父亲是她一辈子最大的痛,也是最不堪挖掘的记忆。
「叶子,我……」艾咪求救地觑着诸位姊妹淘,希望有人出面为她缓颊,谁知道她的姊姊妹妹们个个铁石心肠,置身度外的低头吃沙嗲烧肉串或者喝饮料。
「喂!你们这群动口不动手的懒婆娘!不怕将来找不到婆家啊?」满脸烟熏的伙夫小张端着一大盘烤得金黄香酥的烤鸡腿进来,他的出现引发众女一阵欢呼,适时化解一室尴尬。
「啐!能者多劳。众人推举你去当伙夫守着烤架负责烧烤是你莫大的荣幸,你还鬼吼鬼叫个什么?」艾咪伶牙俐齿顶了回去。
「荣幸?我可不可以把这么荣幸的差事交给你?艾咪。」
「交给我?你敢情瞎了一双狗眼。你没看见我化妆化得水当当,敢叫我去守烤肉架?死小张!你懂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啊?信不信老娘摘下你的项上猪头扔到烤肉架上烧烤?」
「喝!你想谋害亲夫不成?」小张笑嘻嘻地摸着自己的脖子逗艾咪。
「谋害亲夫?哼!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等你哪天摇身一变,变成台积电的张忠谋或者联电的曹兴诚再来跟我求婚吧!哈……」从不讳言自己向「钱」看的艾咪笑得前仰后合。
「哈……」大伙儿人也跟着笑成一团。
此时,只有细腻的叶馨瞥见笑容冻结在脸上的小张,瞳眸底闪过一丝黯然。
第3章 一家烤肉萬家香。
扣扣扣!清脆的叩門聲。
「門沒鎖,進來吧。」躺在搖搖椅看書的裘維德頭也不抬地應聲。
「維德叔叔!」書房的門被小小的力道推開來,穿著小熊維尼印花圖案睡衣的小傑,撒開兩條胖胖小腿,將圓滾滾的身軀整個鑽進裘維德的懷裏,像一條不安分的肥蛆扭來扭去。
「小傑,九點四十五分了,你怎麼還不上床睡覺?」裘維德瞄一眼壁鐘,合上手裏閱讀一半的商業週刊。
「我睡不著。」小傑那張粉粉嫩嫩的蘋果臉不停地在他面前左右晃動。
「小孩子不可以學大人鬧失眠。」他寵溺地撫摸小傑柔軟的金髮。
「我也很想睡啊!可是,有一股香噴噴的味道害我一直睡不著。」
「烤肉的香味,是嗎?」他早就聞到了。
「嗯。」小傑很用力點頭。
小傑是不摺不扣的肉食動物,不論是肥滋滋的扣肉、白斬雞、茶熏鵝、北京烤鴨或者紅燒牛肉,小家夥一概來者不拒,還十分捧場地吃個碗底朝天。
「維德叔叔!我知道誰家在烤肉喔。」
「哦?」
「我搬椅子踮腳爬到窗臺拿望遠鏡看到隔壁後院冒出香噴噴的白煙。」
「小傑,望遠鏡是買給你看天上星星或者到野外賞鳥,不是讓你拿來偷窺鄰居的動靜。」
「星星太遠,水鳥會飛,衹有好吃的烤肉聞得到吃得到。」人小鬼大的小傑務實得很。
「你這個小饞嘴,早已超過規定上床的時問,還不肯乖乖去睡覺,滿腦子吃、吃、吃!也不摸摸你這裏……已經長了甜甜圈腰圍。」他捏捏小傑肥油的腰身。
「嘻……哈……好癢!好癢呵……」小傑嬉鬧的賴在他身上磨磨蹭蹭顛扭小屁屁。
「小傑乖乖聽話上床睡覺,叔叔明天帶你去吃BBQ。」
「還要等到明天哦?」小傑失望的垂睫努嘴,討憐的模樣令人心疼。
「小嘴努得半天高,都可以掛上三斤豬肉了。」
「維德叔叔,我不要等到明天啦!你現在就帶我到隔壁吃烤肉,好不好?」
「什麼?你要我帶你去按隔壁門鈴跟人家討烤肉吃?」他吃驚的倒抽一口氣。
「維德叔叔,我不會貪心吃太多,呃……我吃一塊……呃……吃兩……三塊就好了。」小傑在他眼前豎起三根胖胖手指頭。
「這……」去白吃白喝?這……臉皮是不是嫌厚了些?
沒錯,他曾經混過砍殺喊打的黑社會,他可以眼睛連眨都不眨一下,操起武士刀劈頭砍得對方皮開肉綻;但,叫他皮厚上門討烤肉吃,這……簡直笑死人了。
「維德叔叔,我今晚吃不到烤肉會睡不著覺……會躲在被子裏面哭……一直哭到睡著以後就會做很可怕的惡夢喔。」小家夥開始要脅他。
「小傑!」他挺為難的看著可愛的小傑。
他這個叔叔一肩挑起嚴父慈母的雙重角色,將小傑呵護長大,送他進幼稚園念幼幼班、中班、大班,明年夏天小傑就要念小一了。這幾年,小傑要什麼他就給什麼,從來不曾讓小傑失望過,看來今晚勢必得打破他有求必應的紀錄啦。
「維德叔叔,隔壁烤肉烤了一整晚,一定有很多烤肉可以吃,我們是他的鄰居,過去吃他兩、三片,應該不過分吧?」小傑說話的語氣像個小大人。
他不發一語支肘慎重考慮……若戴上萬聖節的鬼面具過去按門鈴,會不會嚇壞出來應門的葉馨?他活了三十三歲,不戴上面具還真沒臉幹這種不請自來的白吃客。
葉馨……葉馨……當他的腦際吧嗒閃過她的名字時,按捺不住的一顆心已然躍躍欲試。話說渾身是膽的他曾經好幾次單槍匹馬跑到人家的地盤與人談判,面對這種隨時可能因一語不合即引爆衝突的生死場面,他都不在乎了,還在乎上門討三片烤肉給小饞嘴飽飽口欲?
「維德叔叔……」失去耐心的小傑不斷搖晃他的手臂。
「好吧!叔叔帶你去,要不然,我們家就要遭殃淹水了。」
「淹水?」小傑纏到他投降的喜悅,立刻被更大的好奇淹沒。
小傑睜著一雙靈動的藍眼珠瞄向窗外。今晚夜空很美,滿天星星……他的維德叔叔卻預言家裏會淹水?好怪喔!小傑關心的伸出胖胖手探向他的額頭,歪著一顆小小頭顱,自言自語:
「咦?維德叔叔你沒發燒啊?」
「小淘氣!你以為叔叔發燒所以胡言亂語?不,叔叔所謂家裏淹水不是下大雨導致淹水,而是被你想吃烤肉想得流下來的口水給淹沒,哈……」
「哇!我流的口水如果真的能夠淹掉傢具一定很好玩!」
「你要不要試試?」
「不要!我要去吃烤肉,不要光流口水。」
「好!叔叔給你三分鐘回房間換衣服,咱們叔侄倆……心動不如行動,到隔壁按門鈴吃烤肉!」
「耶!」小傑樂得眉開眼笑,樂得手舞足蹈,一溜煙鑽回自己的房間窸窸窣窣換下睡衣。
裘維德是小傑小小心靈萬能的天神,不管他提出任何有理無理的要求,維德叔叔都有辦法化不可能為可能。
☆☆☆
叮咚!叮咚!門鈴驟響,身為主人的葉馨跑過去應門。
「你?」葉馨的眼睛猝地瞪大,滿臉錯愕的打量站在門口一大一小的美男子。面對這兩位不速之客,葉馨一時怔楞獃住,連延請客人進來坐的基本禮儀都忘了。
「葉子!是不是你那位牛皮糖追求者小白來啦?」艾咪打趣回身,眼角瞥見杵在門口的出色大、小男人,驚訝得差點震掉下巴。艾咪艱澀地咽了咽口水,結結巴巴道:
「你……你是……裘……維德?」艾咪手撫著胸口,暗忖:媽呀,真是活見鬼!剛剛才說完裘維德的故事,這會兒他就直挺挺站在門口,臉上還掛著那抹令女人腿軟的瀟灑笑容。
裘維德眉頭微蹙。小白?葉馨的牛皮糖追求者叫小白?嘖!這個名字不好,乍聽之下像狗的名字。
「葉子,你發個什麼楞呀?居然把客人晾在門口?」艾咪媚眼妖嬈的勾他一眼。
「喔!請進!快快請進!」葉馨忙收回愣在七重天的魂魄,側身請他們進來。
「嗨!大家晚安,我是裘維德,他是我的侄兒裘傑。」他笑著跟大家打招呼。
「這朵山茶花送你,我怕被財爺爺罵,只敢偷偷折一朵。」金髮藍眼的混血兒小傑笑容似陽光燦爛,像個小小紳士般走上前將拿在手裏的山茶花送給葉馨。
「謝謝。」葉馨傾身接下山茶花。
「很抱歉,這麼晚還上門打擾……」裘維德怪不好意思的欠欠身。
「不晚。不知……」葉馨抬眸注視他,心想:裘維德選在晚上十點造訪,理應是無法留待天亮再解決的緊急事件。
「我……」裘維德腦袋轟成一片空白,面對屋子裏十數只關注的眼睛全聚焦在他身上,他心底慘叫了聲,不知該如何啟齒。
「呃……葉子阿姨!是我聞到烤肉香,所以,我拜託維德叔叔帶我過來吃烤肉!」小傑聽艾咪叫葉馨葉子,於是直呼她葉子阿姨。
「哦?這麼說你們是聞香而來?歡迎你們加入。」葉馨落落大方地拉起小傑的手竭誠歡迎。
「謝謝。」聽她這麼說,裘維德心中的不自在頓時煙消雲散。
「好可愛的洋娃娃!」艾咪迎上前摟著小傑熱情啵頰。
「我不是洋娃娃,我是小傑。」小傑掙脫艾咪的懷抱。
「呃……小傑想吃什麼?烤雞腿?烤肉串?烤香腸?烤玉米?還是烤甜不辣?」艾咪不在乎小傑的抗拒,古道熱腸的拉著小傑擠坐到眾女中間,指著幾上一盤盤香噴噴的食物。
「葉子阿姨,我……我可以每樣都吃嗎?」小傑抬頭問葉馨。美食當前,小家夥已經把只吃兩、三片烤肉就好的承諾忘得一乾二淨。
「當然可以,吃不完還可以打包帶回家。」
「真的?葉子阿姨你真慷慨!那我……不客氣啦!」小傑坐在沙發上,一手抓雞腿一手抓香腸,大吃大嚼。
「小傑慢慢吃,小心別噎到,艾咪阿姨去幫你倒杯飲料,呃……你想喝可樂,還是鮮果汁?」艾咪急於討好小家夥。
唉!沒辦法。盛傳要嫁裘維德必須先贏得小家夥的好感,爭取到小家夥這張同意票才行。聽說有不少名媛淑女就是因為未通過小傑這一關,慘遭滑鐵盧。
「雪碧。」小傑吃得一嘴油。
「好!艾咪阿姨去冰箱拿。」
小傑點點頭,嘴巴沒空回答。
擺著一盆巨大黃金葛的客廳另一頭——
「我實在被小傑纏到不行,只好冒昧上門叨擾。」他刮撓耳腮。
「說什麼叨擾!我還擔心說話的聲浪太吵,吵到你們不得安寧。」
「我們兩家間隔偌大庭院,再大的聲浪也絕對吵不到彼此;不過,肉香四溢隨風飄到我家,饞得小傑睡不著覺。」
「小傑他……好可愛。」她瞄一眼吃得眉開眼笑的小傑。
「金髮藍眼的混血兒,外貌佔盡便宜。」
「呃……請你也嘗嘗看好不好吃?」她指著滿桌燒烤。
「那是當然。」他拿了一尾烤魷魚坐下來大啖。
「啤酒?」她從冰桶取出冰冰涼涼的罐裝啤酒。
「謝謝。」他帥氣的拿尾指挑開拉環,仰頭喝掉冒出來的啤酒泡泡。
「葉子!怎從沒聽你提起裘先生是你的鄰居?」艾咪伺候完小傑,忙轉移陣地,遞給葉馨的眼神明顯寫著:裘維德住在隔壁,你卻隱匿不報?該當何罪?
「我忘了。」她很抱歉的睇著艾咪。
「裘先生……」艾咪眼波流轉。
「叫我維德。」他定睛笑睨艾咪。
「維德,那天我在伸展臺上看見你坐在臺下觀賞,你對流行服飾也感興趣?」交際手腕圓融的艾咪很會找話題。
「你要聽實話?還是場面話?」他把玩手中的啤酒罐。
「當然是實話。」艾咪嫵媚地撥攏短髮。
「我對流行服飾不感興趣,那天純粹是捧理事長的場才去看時裝秀。不過,就我這個門外漢而言,我覺得你們表現得很專業很出色。」他瞟一眼面露疲憊的葉馨。
「下次我們應邀走秀,你會來捧場嗎?」艾咪追問。
「艾咪!裘先……呃,維德都說他不感興趣了,你何苦強迫他去捧場?」葉馨最討厭別人強迫她做不喜歡的事,她當然也不想強迫裘維德看時裝秀。
「衹要葉……子開口邀請,我一定捧場。」他輕輕鬆松把問題丟給葉馨。
「葉子!下次表演時裝秀,你一定要記得寄邀請卡給維德喔。」
「呃……好。」葉馨相信自己就算忙得忘了邀請他,艾咪也一定不會忘記提醒。
「我看……小傑吃到肚皮都快橕破了,該帶他回家哄他上床睡覺了。」他起身朝小傑走過去,說道:
「小傑!我們該回家嘍。」
「維德叔叔!我吃得都快走不動了。」小傑拿起紙巾揩揩油嘴,滿足地拍拍橕得圓滾滾的小肚皮。
「你天天喊著要減肥,偏偏管不住那張饞嘴。」他捏捏小傑的鼻尖。
「沒辦法!烤肉太好吃啦。」小傑意猶未盡的偷瞄盤子。
「打包一些回家,明天用微波爐烤熱吃。」葉馨告訴小傑。
「我可以打包帶回家嗎?維德叔叔?」小傑仰起稚氣的臉龐問他。
「小傑想打包就打包。」他帥氣的雙手一攤。
「來!袋子給你,你自己挑想吃的打包。」葉馨遞給小傑一隻紙袋跟夾子。
「謝謝!」有吃有拿,小傑樂得合不攏嘴,不客氣的將雞腿香腸甜不辣夾進紙袋裏。
「夠了!小傑,你再多拿就太貪心了。」裘維德開口制止。
「呃,謝謝慷慨的葉子阿姨,各位阿姨晚安!」小傑很有禮貌的跟大家道聲晚安,這才一蹦一跳跑到裘維德身邊。
「謝謝你的招待。大家晚安。」裘維德跟大家一一點頭告別,葉馨克盡主人之責,將他們送至大門口。
正欲揮手告辭時,在門口湊巧遇上匆匆趕來的一位長相斯文的男人手裏捧著一大束漂亮的黃玫瑰。
「小白,這麼晚了你還來?」葉馨詫訝的口氣,嗅不出一絲驚喜。
「葉子!送你一百零一朵黃玫瑰。」眼中衹有葉馨的小白冷淡瞥了眼裘維德叔侄倆,遞上手中的花束。
「謝謝。」葉馨接過花束,雙頰泛紅的瞅了瞅滿眼含笑的一大一小男人。
裘維德挑眉抬眸覷她一眼,從她湛黑髮亮的眸底讀不出一絲喜悅的波瀾。
「晚安。」裘維德朝她淡淡笑笑,牽著小傑走進月光灑照的朦朧夜色裏。他一邊走心中一邊忖道:原來匆匆趕來的男子就是小白。
小白?
一O一忠狗?
哇!自己別老是將小白跟狗聯想在一起。
小白送葉馨一O一朵黃玫瑰?一O一代表唯一,呃……小白借花暗示葉馨是他唯一摯愛?這個眼神略帶憂鬱的瘦高男倒是用心良苦,哪像他粗枝大葉跳到花圃裏隨手摺一枝山茶花就攜家帶眷跑來吃吃喝喝還打包回家。
嗟!想起他那一朵孤零零插在水杯裏的山茶花跟那一大束綴飾滿天星的漂亮黃玫瑰,兩相比較,簡直是自取其辱。
第一回合,他落居下風。
☆☆☆
☆☆☆
「什麼?!你想借住我家,伺機接近裘維德?」葉馨拔高音量。
「是啊。俗話說,近水樓臺先得月。」
「裘維德哪一點吸引你?他的人還是他的錢?」
「兩者都有。」
「艾咪!我們合作這麼多年,我從來不過問你的感情生活。可是,你似乎玩火玩上了癮,站在朋友的立場我不能不提醒你玩火這個動作很危險,一個不小心火會燒到自己身上。」
「玩火?有這麼嚴重嗎?我要男人的鈔票,男人要我的身體,彼此各取所需互不相欠,我覺得這樣很好啊。」艾咪銀貨兩訖的說話口吻像在做買賣。
「你頂著名模的光環,靠走秀拍廣告拍型錄的豐厚收入已經不愁吃穿,你何苦糟蹋自己?」葉馨皺眉不表認同。
「我今年二十八歲了,我這張臉孔還能在伸展臺吃香多久?我為了保持好身材,吃得比一隻鳥還少,偶爾受不了美食的誘惑多吃兩口,就得跑到洗手間用手指摳嘴,把剛吃進去的食物統統催吐出來。葉子!這種自我虐待的非人生活,我真的受夠了。我要趁我年輕漂亮又有名氣的時候,能撈儘量撈,最好有機會嫁進豪門當少奶奶。」艾咪說出心中的夢想。
「豪門少奶奶不也衹是人前風光暗地偷偷飲泣?有什麼好羨慕?那些少奶奶的風流老公哪個不在外頭拈花惹草金屋藏嬌?關於這一點,我相信你心裏比誰都清楚。」
「唉!男人身上有幾個臭錢就愛作怪。」
「那你還不怕死,專挑有錢男人交往?」
「葉子!我窮怕了。我永遠也忘不了餓到發昏凍到發抖的窮日子,所以,我要善用老天爺賞給我的這張臉蛋這副身材,跟窮困潦倒說拜拜。」
「錢非萬能。」
「我同意錢非萬能,但,更同意沒錢萬萬不能。」
「說到錢,我就忍不住要念你,你吃飯一定要挑最昂貴的餐廳?身上的衣服、皮包、鞋子非名牌不穿?你已經是二十八歲的成熟女性,就該懂得儲蓄,懂得理財規劃,而不是找個有錢男人供你開銷。」
「哇!接下來你該不會建議我穿每件九十九元的地攤貨坐在路邊攤吃碗陽春麵加滷蛋吧?如果是這樣,你何不乾脆叫我到街頭穿梭車陣賣玉蘭花?」艾咪冷冷嘲諷。
「艾咪!你不要故意扭曲我的本意。」
「我衹是想借住幾天好接近我的夢中情人,你不答應就算了,幹嘛一張嘴巴碎碎念!」
「你……那……小張怎麼辦?」
「小張?你也知道我跟小張有段露水情?」
「我不管你跟小張是露水情還是金石情,我只知道小張是個單純又癡情的好男人,我看得出來他對你用情很深,絕對不同於你口中那些垂涎你身體的色男玩家。」
「小張他……他對我好得沒話說,可惜,他是個一窮二白的苦哈哈小子。」
「衹要你願意改變奢侈的消費習慣,你跟小張可以有一個幸福的未來……」
「不!我跟小張絕對沒有未來可言。我衹是一時無聊逗逗他,給他嘗點甜頭罷了,小張若因此自作多情以為我跟他玩真的,那他可就大錯特錯。」艾咪打斷她的話。
「天啊!我發覺你不只玩火,還玩高空走鋼索,小心玩過頭摔個粉身碎骨。」
「呸呸呸!別淨說我,你呢?那個苦戀你的小白呢?」
「他完全沒機會。」
「唉!老天爺真不公平。小白家世好,人品也不錯,癡情追求你三年,你卻始終不假辭色?」
「我說過我不需要依賴男人也可以活得很好。」
「憑你的才華我當然相信。不過,就算你跟小白牽手談戀愛也不一定非步上紅毯不可,你幹嘛百般拒絕他的追求?你是個創意者,若經過愛情滋潤,所設計出來的作品一定更精采。」
「我在嚴重缺乏愛情滋潤的情況下,所設計出來的作品已經有接不完的訂單,真的不勞你為我瞎操心。」
「葉子,天底下可愛、值得愛的男人很多,不是個個都像你爸爸一樣……」
「不,世上有哪只貓兒不偷腥?你忘了陳子超為了追求珊珊,不惜謊稱自己已辦妥離婚手續,結果呢?他的太太找了一群娘子軍公開毆打珊珊、羞辱珊珊。我不說別人,就說你好了,瞧瞧你身邊那幾個闊佬,哪個不是背著太太在外面偷情?姑且不提我爸爸如何精神虐待我母親,這些年我光看圍繞在你們身邊的那些男人,我嚇都嚇死,哪敢相信愛情?哪敢相信狗屁婚姻?我還是堅持一個人單身最好,沒有感情牽絆,自由自在。」
「你呀!你是眼高於頂,收服你的克星尚未出現,等你的真命天子現身時,我看你還唱不唱高調。葉子,跟你說了一大堆廢話,你到底同不同意我搬進來住嘛?」
「你要搬進來可以,不過,咱們先約法三章。不管以後你跟裘維德的戀情打得如何火熱,都不准你帶他到我這裏過夜。」她這幢獨棟三層樓洋房,衹有她跟每天固定時間前來清潔打掃的歐巴桑進出,感覺十分冷清,讓愛說話的艾咪搬進來聒噪一下也無妨。
「沒問題!」樂不可支的艾咪張臂給她一個大擁抱。
「艾咪!不是我愛掃興,你別以為搬到我這裏住,就可以如願接近裘維德。如果我沒記錯,打從上次烤肉之後,我還不曾跟他打過照面。」
「機會不但要自己找,還要自己製造。」
「哦?聽你篤定的口氣,似乎十拿九穩?」
「我打聽到裘維德每天五點鐘就起床,沿著社區的人工湖畔晨跑。」
「哇!我對你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你居然連他的生活作息都了若指掌?」
「艾氏獵愛教戰手冊第一章,知己知彼才能手到擒來。」
「我先聲明清楚,你那個見鬼的清晨五點起床湖畔晨跑的獵愛計畫,拜託別扯上我,否則,我會跟你翻臉。」
「放心!我知道你每天像勤做工的蜜蜂一樣工作至深夜兩、三點才就寢,我不會那麼沒人性挖你起床陪我晨跑。」
「算你還有點良心。你最好把剛才說過的話白紙黑字寫下來貼在牆壁,免得你到時候要賴。」
「不會啦!我保證把剛才說的話一字一句牢記在心頭。」
「你最好一字不忘。」葉馨朝艾咪橫過一枚衛生眼,不,一枚哪夠?兩枚……三枚……四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