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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冉 发表于 2005-9-16 12:53 PM

  说实在的,这种味道完全不性感妩媚,更没有一点女人味可言,但他却莫名的被这种气息给打乱了呼吸。

  近乎气愤的,他倏然收回身子,面无表情迳自倒车,急踩油门迅速将车开出停车场。

  “对、对不起,我从没坐过轿车,实在不知道怎麽扣安全带。”她支支吾吾解释,想缓和一下车内冷凝的气氛。

  老兵退伍的父亲两袖清风,只有一部铁马,是她从小到大的交通工具。

  没坐过轿车?

  “骗人!”他恨恨横她一眼。

  这个小乡巴佬说谎也不打个草稿,这年头,怎麽可能有人没坐过轿车?

  “是真的。”她委屈的小声说道。

  但季敬睦懒得搭理她,一心认定她就是故意来找他的碴。

  车子在僵滞的气氛中疾驶,不到十分钟,车子已经缓缓进入一栋高级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他的住所距离工作室不远,同样都是位於市中心的精华地段,这栋不乏政商名流住户的公寓门禁森严,不仅环境闹中取静、而且生活机能颇佳,旁边就是便利的商圈。

  程凡凡怯怯跟在他身後,一路搭著电梯到他位於五楼的住家。

  一进门,她好奇地东张西望,近五十坪大的空间清一色都是黑与白,就像他的人一样,是绝对的好恶分明。

  睁著双无措不安的眼,她四下打量,看得出他的品味就如同他的职业一样兼具时尚感,总是走在流行的尖端。

  “这是你的房间!”把她带到一间白色调的房间,里头除了一张床、一张小方桌,就只有一个小小的衣橱。

  内部的摆设简单得近乎阳春,但程凡凡却觉得足够了,起码她有张床睡、有个地方遮风避雨,最重要的是,能把她从丑小鸭变成天鹅的MasicCan就在身边。

  看她一脸恍神站在门边,累了一天的季敬睦也懒得搭理她,迳自转身回房。他答应梁徇收留她、改造她,可没答应当保母照顾她。

  他一向自由惯了,既然她要住下,就得习惯放牛吃草、自己料理自己的日子,他工作忙得很,不会有那种美国时间去照料她的生活起居,甚至还得充当保母照顾她。

  给她个地方睡,将这个小乡巴佬改造得顺眼些,已是他的极限,其他的,他不想有过多牵扯。

  “季先生!”就在即将步入房间之际,身後怯怯的声音突然叫住他。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

  “谢谢你。”怯生生的声音满是真诚。

  如果可以选择,他要的宁愿是一个人的清静,而不是一句毫无用处的感谢!

  没有答腔,他迳自入房关起门,也把那双专注凝视的清澈眸光一并关在门外。

悠冉 发表于 2005-9-16 12:54 PM

第4章  “季先生,早!”一早才刚打开房门,一个身影已恭敬立在门外迎接他。

  诧异的盯著神采奕奕的她,显然还不是刚起床,而是起床有好一段时间,忍不住纳闷,时间九点还不到,她那麽早起床做什麽?

  目光往她身後的客厅一瞥,还发现家里内外显然都被整理过。整齐排放的沙发靠枕、光可鉴人的茶几,还有被擦得闪闪发亮的米色花岗石地板,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洁白耀眼的几乎刺眼。

  看她垂著小脑袋,一派恭敬有礼的态度,他突然有种很荒谬的错觉,彷佛眼前站的是专门来伺候他生活起居的小女慵。

  吱,什麽女佣不女慵的,他一个人生活自由自在,如果想要一个乾净的房子,他大可花钱请清洁公司来,把他的房子清理得连一粒灰尘都没有,但如今因为误交损友,他的生活被迫得让一个女人介入,还得敞开大门收容一个小麻烦。

  “我们南部人习惯早起,我没事就顺便把房子整理一下。”注意到他四下打量的视线,她怯怯的赶紧解释。

  季敬睦没答腔,目光却不经意定在她一身整齐,颜色却极度不搭调的服装上,忍不住蹙起眉头。

  身为流行与品味的爱好者,同时也是美丽与完美的制造者,他对於眼前这个女人“特殊”的品味实在难以苟同,那种突兀的颜色几乎严重损伤他的视神经。

  “我要去工作室,自己打理三餐吧!”

  有了第一天的经验,他哪敢再让她到工作室去,就怕自找麻烦。

  “啊?”楞了楞,好半天她才意会过来,原来他打算把她留在家。

  昨晚兴奋得一夜无眠,她以为今天就可以从丑小鸭变成天鹅,彻底脱胎换骨,一圆多年来的梦想。

  “我这阵子会很忙,你的事等我忙完再说吧!”他心不在焉的语气近乎敷衍。

  强掩起失落,她很体谅的说道:“没关系的,季先生,您尽管忙,我可以等。”即使需要一辈子。

  程凡凡虔敬望著他,眼前他就是她的希望、她的一片天,唯有他才能替她开启未来。

  “嗯。”程凡凡的识相让他有几分满意。

  打定了放牛吃草的念头,季敬睦潇洒出门,心安理得的到工作室去了。

  他最近有几个重要的case要忙,暂时没有时间去照顾她,一切就等他忙完再说吧!

  一整天,他自顾自的在工作室忙,也没空理程凡凡在家做些什麽、吃些什麽,他向来一个人独立生活,没有习惯去牵挂谁。

  晚上七点,他上完一个直播的访问节目,总算是回到家门。

  一进家门,一个身影正坐在客厅里,见到他立刻正襟危坐,怯怯喊了声:“季先生,你回来啦?!”

  一身的疲惫,让他连开口回她一句敷衍都嫌费事,拎著工作箱,他迳自回房冲澡。

  套上一件轻松的棉质上衣、长裤,他顶著一头湿发到厨房,打开冰箱替自己拿了一罐啤酒。

  拉开拉环,他畅快的立刻灌下大半瓶的啤酒,边喝边走出厨房。

  邵个怯生生的身影依旧坐在沙发上,他试图忽略她的存在,依照平常的生活方式,一路走向书房准备先看本书,然後动笔撰写某间出版社邀的新稿,

  “我刚刚看到你了。”

  身後突然传来微弱的声音。

  头上冒起一个斗大的疑问,他转头看她,只见她怯懦的指指电视。

悠冉 发表于 2005-9-16 12:54 PM

  “你在电视上,接受一个访问。”

  这有什麽值得大惊小怪?

  对他来说,上电视媒体、平面杂志都是家常便饭,甚至连书局里都有他的书。

  “这重要吗?”他的反应冷淡,脸上的表情清楚写著:她最好别为了这点小事烦他。

  “没、没有,我只是觉得很惊讶,你竟然上那个很有名的电视节目受访。”在他漠然的注视下,一句话说得结结巴巴。

  “听好。”深吸了口气,他像是终於用尽了耐性,准备把话说在前头。“我们之间不会有交情,你是你、我是我,你可以住在这里、自由运用这屋子里的东西,但是,让我们各过各的,谁也别干扰谁,懂了吗?”

  怔楞看著他好半晌,又是一句让程凡凡得理解半天的话。

  挫败的耙梳了下头发,他勉强耐住性子。

  “我提供你一个住所、设法让你脱胎换骨,但是让我们保持一点距离,别太接近,我们不会成为朋友,懂吗?”

  她懂了,原来他并不喜欢她。

  程凡凡感觉得出来季敬睦的态度并不友善,但从没想到他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拿她当朋友看,只当她是个要来寄他篱下的陌生人。

  “我懂。”她垂下头,驼起的背不觉弓得更低了。

  她早习惯了这种敌意与排拒,但此刻又亲身体验一回,还是让她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季敬睦早已打定了主意。

  他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个麻烦解决,让她彻底从她的生活中消失。

  永远!

  他的生活不容被干扰,也不欢迎外来的人侵者介入,他更没忘记她还是他最讨厌的……女人。

  但不知道为什麽,她怯怯委屈的表情让他莫名心烦。

  他毅然转身,迳自跨大步走进厨房,准备再替自己拿罐啤酒。

  眼前他需要彻底冷静一下!

悠冉 发表于 2005-9-16 12:55 PM

  修长身影消失在厨房门边,但不到两秒钟,他突然跨著大步又走了出来。

  “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吃饭?”季敬睦不敢置信问道。

  程凡凡怯怯瞅他一眼,小心摇摇头。

  “你是笨蛋还是傻子?不会自己出去吃饭?”一想到她让自己饿了一整天,一股气忍不住冲了上来。

  他是不欢迎、也不喜欢这个小麻烦,但他没有虐待人的习惯。

  “我……”

  “出去吃个饭!”但季敬睦没给她开口解释的机会,转身就进书房,拿出一千块递给她。

  “不用了,我……”

  “拿著!”他以不容拒绝的气势,将钱塞进她手里。

  他对时间、自我跟私人时间计较得紧,唯独对钱很大方。

  正要自顾转身进书房,却发现她还怔怔站在原地。

  “还不去?!难不成想饿坏肚子?”他没好气骂道。

  “我、我不认得路,不知道去哪里吃。”她呐呐说道。

  “你……”顿时季敬睦语塞了。

  他到底是造了什麽孽,又是谁把这麽个大麻烦硬塞到他生活里?

  “换件衣服,我带你出去吃饭。”终於他心不甘情不愿开口道。

  他可不希望哪天梁徇前来验收成果,看到的是具瘦巴巴的木乃伊。

  “不用换了,我、我这样就可以了。”程凡凡瞥眼自己的穿著,小声说道。

  她的穿著打扮向来简单,也没有外出特别更衣打扮的习惯。

  闻言,季敬睦不悦打量她一眼,眉头皱得死紧。“你没别的衣服吗?”

  看来她的品味不只糟糕,审美观也同样让人不敢恭维。

  说穿了,她简直就是不折不扣的乡巴佬、土包子,这种衣服就算直接送进垃圾桶也不可惜。

  “有,我还有七、八件。”还来不及阻止,只见她已兴冲冲从房间拎出行李,翻出一件件叫他刺眼的衣服。

  “全都丢了。”他遽然别开眼,简直看不下去。

  “丢了?可是这些衣服还很好耶!”她惶惶不安的抓著衣服舍不得放。

  “我说全都丢了。”他忍无可忍的一把抢过,把里头的衣服全抓出来,一件件往垃圾桶丢,彷佛是一团垃圾。

  这辈子,他最不能忍受的事情,就是看到丑女人跟懒女人,而这两种特质,可想而知她绝对都具备了!

  没有特色、懒得打扮,他不知道身为一个女人她到底活著还有什麽意义?

  女人嘛,不就应该让自己漂漂亮亮、光鲜亮丽的,让人看了也赏心悦目?!

  “我的衣服。”

  没有察觉季敬睦铁青的脸色,程凡凡还一迳望著垃圾桶,哀悼她那些朴素的衣服。

  “你到底还想不想吃饭?”他不耐瞪著她,要不是正好他也饿了,一定立刻转头走人,管她饿了几餐。

  “想,想!”一提到吃饭,饿了一整天的程凡凡眼睛一亮,忙不迭点头。

  虽然衣服被扔了让她很心疼,但眼前要是能填饱肚子,她什麽也顾不了了。

悠冉 发表于 2005-9-16 12:55 PM

  不悦扫她一眼,他拎起钥匙迳自出门。

  半个钟头後,他们已经坐在附近一家小餐厅里。

  季敬睦皱著眉,看她狼吞虎咽的模样,正要举起刀叉进食的手僵在半空中。

  这女人!一点也不懂得顾及一下形象,就算饿了一天,吃相也文雅一些吧!

  或许是看惯美丽优雅,举手投足都美得无懈可击的女人,她的大刺刺让他很不习惯。

  气恼又困窘的瞥眼身旁猛吃的身影,他推开盘子,顿时失去食欲。

  像是感受到他不善的目光,始终埋头猛吃的小脑袋终於抬起来,有些不自在的问道:“季先生,你……不吃吗?”

  拜你之赐,光看你吃就饱了,哪还会饿?

  “我不饿。”他酷酷回了句。

  “喔!”程凡凡小心翼翼瞥了眼他前头那盘义大利面,终於忍不住开口央求:“那我帮你吃掉好吗?”

  “你要吃?”季敬睦不可思议看了眼,她与食量成反比的纤瘦身材。

  “嗯,不然好可惜耶!”她怯生生点点头。

  “那就拿去吃吧!”他不耐的将义大利面推给她。

  他无法想像,这麽一个瘦巴巴的小不点,怎麽可能吃得下那麽多东西,等一下还有甜点跟餐後饮料咧!

  往後仰靠在柔软的椅子里,季敬睦匪夷所思的盯着眼前埋头狂吃的程凡凡,忍不住直摇头。

  始终不曾正眼看过她的季敬睦,总算看清她的脸蛋。

  突然有个意外的发现,她其实并不丑,起码她有一双很圆很亮的眼睛,还有白皙无暇的皮肤,而这两项都是所有女人梦寐以求想拥有的。

  或许,这个改造计划并不如他想像中的困难,他不情愿想道。

  见惯了那些食量小得像麻雀一般的女人,她的食量著实让他大开眼界,扫光一大盘的义大利面後,随後送上来的甜点、冰淇淋跟果汁,她也全吃得精光,一点不剩。

  看她这麽个吃法,可别得肠胃炎才好……他悻然暗忖道。

  “吃饱了?”他冷冷瞅著一脸心满意足的她。

  “嗯。”或许是看出他眼神的含意,程凡凡难为情的点点头,不敢多看他。

  “走吧!”他迳自起身付帐,把她远远丢在身後,辛苦的追赶他的长腿。

  “我们要去哪里?”看他步进公寓大门,没有搭电梯上楼,反倒往地下室,程凡凡忍不住问道。

  “你不买些衣服,难道想光著身子?”季敬睦悻然扫她一眼,打开中控锁迳自上车。

  光著身子?

  程凡凡因他的话霎时红了脸蛋,好半晌才急忙追上他,深怕慢了一步就会被他丢在停车场,在这个偌大的地方迷路。

  几分钟後,程凡凡跟著季敬睦进了百货公司。

悠冉 发表于 2005-9-16 12:55 PM

  她对菜市场熟得宛如自家厨房,却从来没进过百货公司,因为流行跟高价消费与她完全绝缘。为了存钱来台北,她的衣服从没买超过一百块的。

  跟著走上二楼的女装部,她拿起一件红色上衣,小心翼翼翻了上头的标牌——

  心惊咋舌,飞快的把衣服放回架上。

  天啊,这麽一件看似普通的衣服竟要价两千多块,简直是贵得离谱。

  又走了几家专柜,发现几乎所有的衣服都要上千块,就算是六、七百元的折扣品她也买不下手。

  偷偷觑了眼始终跟在身旁,却是一脸不耐的季敬睦,程凡凡感觉得到不少女客与专柜小姐投来的异样目光,像是在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苦笑了一下,她当然不会是英挺耀眼的季敬睦的女朋友,毕竟他们两个人实在相差太远了,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关系。

  能站在他身边都是种奢想,更何况是成为他的女朋友。

  她黯然低著头,心不在焉的一家又一家的逛著,却没一件衣服真正看进眼里。

  跟著她在女装部逛了大半天,见她又是摇头、又是咋舌惊呼,连绕了两层楼,却连一件衣服也没有买到,季敬睦的耐性一点一滴的耗尽。“你到底挑到喜欢的衣服没?”

  “这些衣服都太贵了,我买不起。”程凡凡怯怯地看著他阴郁的脸色,小声问道:“这里有没有菜市场?菜市场的衣服一件只要一百,运气好还可以挑到一件五十的。”

  “够了!”吼掉她的话,季敬睦简直快被这个小土包子气死了。“我没要你买单,你只要负责挑你喜欢的衣服就好了,我会付帐。”只要能让他以後每一天眼睛都好过点,他乐於花上一大笔钱。

  “这怎麽行?我不能让你付帐。”程凡凡拒绝道。

  “你身上有钱?”冷眼瞪住她。

  “我……没有。”程凡凡心虚的低下头。

  “你打算一直穿著这件衣服,直到出现破洞为止?”眼神已露出极度不耐。

  “不,当然不行。”小脑袋极其无辜的摇了摇。

  “那你对我的决定还有什麽异议?”季敬睦压根是摊牌似的逼视著她。

  “没有。”她微弱的吐出一句。

  她的确是没有异议的资格,她现在只是个得靠人照顾接济的米虫,她还有什麽选择的权利?

  程凡凡不喜欢欠人恩情,反覆在心里告诉自己,以後等她成功改头换面,找到一份好的工作、安定下来,一定会尽快赚够钱还他的!

  这麽想,果然让她心情轻松多了,很勉为其难的,她挑中架子上几件花色热闹的衣服,一直以来,她总是鸵鸟的希望着衣服来转移别人对她其貌不扬的注意。

  但,衣服才刚从架上拿下来,就立刻被季敬睦不客气的给丢了回去。

  “你的品味简直跟你的外表一样糟!”他忍不住批评道,迳自替她挑了两件粉色的衬衫、一件及膝的A字裙,还有一件雪纺纱的细肩带洋装,一转身瞥见她受伤的表情,心情竟莫名的烦躁起来。

  他知道自己的口不择言有些不该,但面对这麽一张怯生生且委屈的小脸,他却怎麽也吐不出一句抱歉。

  “麻烦替我结帐。”他遽然转身走向柜台,那挺拔的背影竟看来有些僵硬。

  结完帐,拎著衣服大步跨出专柜区,季敬睦还不时留心那个小小身影是否有跟上来,好像在短短两天内,已经习惯有这个跟屁虫。

  随即又在几家专柜替她挑了几件衣服跟裙子,清一色都是粉嫩俏丽、不失设计感的衣服。

  她的皮肤白,粉嫩的色系可以衬托她的好肤质,也可以让缺乏朝气活力的她看起来活泼有精神一点,设计感也可以巧妙的让她看起来不邵麽土气。

  突然间,他发现自己怎麽开始为她设想起来,此刻脑子里充塞的满是关於她的事。

悠冉 发表于 2005-9-16 12:56 PM

  真糟,才两天他就被这个小麻烦给制约了,不管做什麽都摆脱不了她的干扰,真是怪哉,这麽一个不起眼、叫人打心里不喜欢的女人,竟轻易主宰了他的思绪。

  越想一股无名气越是忍不住发作起来。

  “还不走?”在电梯前停下脚步,他朝还楞在後头的小人儿不耐喊道。

  “去、去哪儿?”程凡凡怯怯问道。

  “回家!”他没好气吐出一句。

  “喔。”尴尬得赶紧跟上他的脚步。

悠冉 发表于 2005-9-16 12:56 PM

  夜半,宽敞的公寓里弥漫著一股静谧的沉睡气息。

  客厅里的一盏小壁灯映出一室静寂,也投映出两扇各自紧闭,分属季敬睦与程凡凡的房门。

  房间里,季敬睦早已沉沉睡去,按理说历经一天的疲惫,他应该睡得很沉,但很不可思议的,一个压抑的痛苦呻吟,却还是钻进他的睡梦中。

  他勉强睁开眼,黑暗中,他终於听清楚那个隐约呻吟声从隔壁传来。

  那个呻吟听起来不太舒服,但他有几分不想去理会,翻了个身试图忽略那个细微的呻吟。

  她是个成人又不是三岁小孩,应该懂得照顾自己,根本不需要他多事。

  更何况,他的任务除了改造她,可不包括其他,更别提还要去当保母,替她盖被、嘘寒问暖。

  但躺在床上,他却始终无法入睡,那一声声的呻吟扰得他心绪大乱,终於让他忍无可忍的跳起来。

  来到她房门外,他不耐轻敲几声,好半晌,才听到轻微的声响,像是挣扎著想下床,不会一会儿,就听见一个砰然巨响。

  几乎是下意识的,季敬睦立刻撞门而入,只见微暗的房间里,一个瘦弱的身影躺在地上,痛苦得蜷缩成一团。

  “你怎麽了?”

  只犹豫了一秒,他立刻冲上前扶起她。

  怀中的小小身子纤弱得不可思议,好像随时会在他手中碎掉一样。

  开了灯,他总算看清楚那个小麻烦脸色苍白得像鬼一样,浑身的冷汗几乎湿透了头发。

  “我……肚子痛……”她艰难的挤出话来。

  “肚子痛?好端端的怎麽会……”怔忡几秒,他开始意识到是怎麽一回事。

  “该不会是因为今晚的晚餐吧?”他狐疑眯起眼。

  “我……好像真的……吃太多了……”程凡凡痛苦得不住抽气。

  顿时,满是担心的俊脸僵硬起来。

  他就说嘛,那麽瘦小的身材怎麽可能有那麽惊人的胃口?原来她不是能吃,而是拚命的硬撑,把好好的胃都撑坏了。

  才来的第二天,她就搞这种飞机,季敬睦简直快被她气疯了。

  但气归气,他可没选在这个节骨眼上数落她,这个小麻烦一副苍白孱弱得快断气的样子,恐怕得尽快送她上医院。

  “你能走吗?”他强忍不快的问道。

  “可以……”她气若游丝的点点头,勉强站起来,苍白的脸蛋上看得出强忍的痛楚。

  “那走吧,我带你去医院!”

  才一转身,身後就立刻传来砰然倒地的声音。

  遽然一转头,只见她狼狈瘫倒在地,脸上的痛苦又多了几分。

  又急又气,他立刻蹲下身一把捞起她,额上一个渗血的伤口跃入眼底,季敬睦忍不住又低咒了两声。

  这下可好了,小麻烦不但把胃撑出毛病,这下还把额头撞出一个伤口,好像非得让他彻底人仰马翻不可。

  “你简直是……”

  “对、对不起,我以为自己能走……”

  瞪著她苍白毫无血色的脸蛋,他突然发现,这个看似软弱的小麻烦,竟会如此倔强。

  “不舒服就老实说,没人要你逞强!”

  说著,季敬睦毫无预警的突然抱起她。

  话说得毫不客气,但抱著她的动作却是出奇的轻柔。

  “放、放我下来……”虽然肚子绞痛得厉害,但程凡凡还是为自己躺在他臂弯里感到惊慌失措。

  “好让你把自己跌出另一个伤口?”他冷冷看著她。

  程凡凡顿时哑口无言,只能尴尬的别过头,浑身僵硬的任由他抱著。

悠冉 发表于 2005-9-16 12:56 PM

  他实在很高,距离地面的高度让惧高的她有点心惊胆跳,但奇妙的是,那双环抱住她的臂膀却是如此结实有力,紧贴的胸膛是如此宽阔厚实。

  一股热气袭上她,脸颊上仿佛也跟著莫名滚烫与眩晕,让阵阵绞痛的肚子竟奇妙的减轻一些!

  心跳倏然加速,她涨红著脸蛋闭上眼,不敢再多看他。

  虽然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情愿,但抱著她出门、上车,甚至把她安置在後座,让她能舒服平躺的用心,却让她感激又感动。

  一股奇妙的感觉悄悄在心里蔓延开来,这一刻,她突然深深体会到……

  他真是个好人!

悠冉 发表于 2005-9-16 12:57 PM

第5章  “什麽?住院了?”季敬睦的工作室里,梁徇一脸错愕,发出惊嚷的嘴半天合不起来。

  “小季,你是在开玩笑吧?”一条冷汗倏然从额边流下。

  他可是擅自把程凡凡带出来,虽然存心报复楚蔓荷,但她终究是蔓荷的人,他可不想搞出人命来。

  “我有那种闲工夫跟你开玩笑吗?”坐在大皮椅里的季敬睦悻然横他一眼。

  “你今天来,就为了问那程凡凡?”

  他就说嘛,这家伙无事不登三宝殿,无缘无故出现准没好事,

  “当然,程凡凡可是蔓荷的朋友,可不能有半点闪失。”梁徇答得理所当然。

  “你不是已经跟人家划清界限了?干嘛还在乎她,甚至关心到她的朋友去?”

  这家伙向来漫不经心,会这麽热心,一定有鬼。

  “这……”顿时梁殉语塞,俊美的脸上出现一种不自然的神情,“再怎麽说,程凡凡毕竟是无辜的,我当然不能做得太绝。”

  “好了、好了,我就说你这个人不真诚,喜欢人家就明白、痛快说一声,干嘛带走人家的朋友,故意折磨楚蔓荷,真不知道你是用几个脑细胞在思考。”季敬睦不给面子的吐槽。

  “我才不喜欢楚蔓荷,她根本是个工於心计的女人,带走程凡凡只是为了报复她的欺骗罢了!”没错,事情就是如此。

  “唉呀,随你怎麽说,反正你可别做了让自己後悔的事就行了,我现在,可是自顾不暇了。”个程凡凡,已经让他一个头两个大了。

  “说到这个,小季,你到底是对人家做了什麽?怎麽人才交给你几天,就进了医院?”

  虽然相信好友不会是那种狠心虐待小女生的坏人,但人才送进他家几天,就进了医院,也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事情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他理直气壮声明道。“那小乡巴佬把自己饿了一天之後,我好心带她去吃东西,她却一口气吃掉两盘义大利面、两块蛋糕、两杯果汁,不撑坏肚子才怪。”一想起她那晚“横扫千军”的豪迈,他就忍不住想摇头。

  “小、小乡巴佬?”梁徇不确定他们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就是程凡凡。”季敬睦不耐吐出一句。

  “喔。”梁徇搔搔头,很自然的问道。“那你怎麽没去医院照顾她?”

  “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干嘛去照顾她?”说著,季敬睦已经有点火了。

  再说,他可不是那种无所事事的闲人,哪有空去当一个小麻烦的看护。

  “人是在你那里病倒的,再怎麽说你都有义务去照顾人家吧?!”不懂察言观色的梁拘,不知死活的还继续大放厥词。

  “去你的义务!”季敬睦恼火的啐道。一时间,新仇旧恨又齐涌上心头。“无缘无故把这个大麻烦往我这里丢,你知不知道她给我带来多少麻烦?甚至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团乱……”

  “你的意思是说,你拿她没辙了?”梁徇截断他的话。

  “什麽意思?”季敬睦眯起眼。

  “你打算认输,承认自己拿一个女人束手无策。”

  瞪著梁徇许久,季敬睦是气恼,又恨得牙痒痒的。

  梁徇明知道他是那种好强、不轻易认输的人,偏偏又拿这种话来激他,分明是想让他镗这浑水淌个彻底。

  “谁说我要认输?好好等著,我很快会让奇迹出现!”他咬牙切齿挤出话。

  “斗志真高昂,我迫不及待想看到成果。”梁徇一副等著看好戏的表情。

  “想走了是吧?不送了!”毫不客气的一脚把他踹出门外,还不放心的吩咐一旁的女助理;“雅君,送梁先生出去,回来记得多上一道锁。”

  “喂,你也太不够朋友了吧!”梁徇不敢置信。

  “雅君,送客!”他的声音紧绷得好像快咬断牙根。

  “是、是!”女助理赶紧上前请走了梁徇,季敬睦也毫不客气的立刻甩上办公室大门。

  轰走了那个毫无建树的家伙,季敬睦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外助理又探进头提醒他,半个小时後还有一个电视节目要上。

  诅咒连连的换了套黑色针织上衣跟长裤,一身的黑正好配合他恶劣的心情。

悠冉 发表于 2005-9-16 12:57 PM

  由助理送他赶赴电视节目录影现场,电视节目的冗长录影时间,一录就是四个小时,等他终於步出摄影棚,已经是晚上七点。

  他该去吃个饭了……生理时钟这麽提醒他,但却发现饥饿感远不及一天累积下来的疲惫。

  扬手招来计程车,在关上车门正要吩咐司机送他回家的刹那,一个模糊的脸孔陡然间进脑子里,提醒他还有个人被遗忘在他今日的计划行程之外。

  而那个人,此刻还孤单躺在医院里。

  “先生,去哪儿?”司机从照後镜盯著他,像是在谨慎观察著,神情恍惚的他是不是刚从某个摇头狂欢派对出来。

  “喔!”季敬睦猛一回神,正色清清喉咙。“麻烦送我到台大医院。”他像是下定决心似的毅然说道。

  就这样,夜晚近八点,他空著肚子、拖著一身疲惫,莫名其妙来到台大医院的肠胃科病房。

  她不是他的责任,他只需要负责改造她,其他的都不在他的管辖范围内,他甚至让她住进昂贵舒适的头等病房、为她请了看护,就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而言,他已经算得上仁慈慷慨。踏上病房长廊之际,他还在跟理智做著拉锯战。

  她住院两天来,他总在夜晚悄悄到来,熟悉的走向她的病房。

  悄悄打开门,看护一看到他立刻起身,客气的点点头,走出病房回避。

  他看得出来,看护以为他们是一对,但对於不相干的人他懒得解释太多。

  床上双眼紧闭的小人儿,包里在彷佛快淹没她的雪白被单里,看起来纤细得不可思议,他刻意放轻脚步的走到床边,她竟立刻张开眼睛。

  “季先生。”她轻唤一声,有大半张脸埋在被单下,只露出一双怯生生的大眼睛。

  在医院里躺了两天,她的脸色还是同样苍白,额上的纱布早已拿了下来,露出半个拳头大的瘀肿伤口。

  “嗯,”他绷著脸点点头。在病床边站了好半晌,他终於勉为其难开口问:“好点了吗?”

  “好多了。”她怯怯说道。

  两人在静寂的空气中对望,生平第一次,季敬睦感觉到想窒息。

  “嗯,没事的话我走了。”他的退场白一如过去两天来的一模一样。

  “季先生。”不同的是,今天身後的人儿不再用一双专注眼光目送他离开,而是出声叫住了他。

  “还有事?”他冷淡回头问道。

  “医生说,我明天可以出院了。”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明天?”听到这个消息,季敬睦却蹙起眉头,完全没有半点高兴的感觉。

  医生要让她出院?她看起来苍白得像个鬼,讲起话来有气无力,好像只要一打开窗户就会被风给刮走似的。

  他真的觉得她需要在医院多住几天,他可不想带一个浑身是病的小麻烦回家!

  “我会找医生谈谈,你只管专心休养,别只想著出院。”他不高兴的说道,猜想肯定是她又拚命拜托医生。

  “可是……”

  “还有什麽可是,你不但得了肠胃炎,还把自己摔成轻微脑震荡,才住了三天就想出院,你当自己是无敌女超人?”他悻然扫了弱不禁风的她一眼。

  程凡凡咬著唇,不敢再吭半声。

  他说得对,她惹得麻烦已经够多了,不该再让他生气了。

  “我知道了。”她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出一句。

  看著那张像是委屈又像是黯然的脸蛋,他竟有种莫名的罪恶感,

悠冉 发表于 2005-9-16 12:57 PM

  罪恶感?简直是莫名其妙,他干嘛为了一个女人高不高兴、委不委屈而有罪恶感,好像是犯下什麽滔天大罪似的。

  最离谱的是,他竟然会被一个小麻烦、一个他从来也懒得正眼瞧她一眼的丑小鸭给牵动情绪,好像……他有多在乎她似的。

  在乎?不,他一定是太累了,脑子里冒出越来越多诡异的念头,离谱到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

  反正他已经决定,不管她高不高兴,她都得在医院好好休养直到痊愈为止!

  绷著脸,他一声不吭的遽然转身出门。

悠冉 发表于 2005-9-16 12:58 PM

  在医院又多住了三天,她总算是获得医生……不,是季敬睦的同意可以出院。

  十点钟,季敬睦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东西收拾好了没?”

  “差、差不多,快了!”一看到他出现,程凡凡的表情明显慌张起来,但加快的动作在他看来还是慢吞吞的。

  站在床边,他冷眼看著她慢吞吞的收拾东西,没有半点想帮忙的意思。

  负责照顾程凡凡的看护,一进病房看到这副景象,立刻扯开嗓门。“季先生,程小姐可是病刚好,你应该帮忙收拾啊!”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来。”她紧张说道。给他惹了这次麻烦已经教她够过意不去了,怎还能让他替自己收拾东西?

  “他这个做男朋友的本就该体贴一点,哪有让女朋友自己收拾东西的道理?”

  看季敬睦冷凝的脸色,程凡凡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你误会了,季先生并不是……”

  “你到一边去坐,我来收。”突然间,冷沉的声音打断她。

  转头楞楞看他接过她手里的行李袋,蹲下身将柜子里的东西一样样往里头放,他的动作迅速而俐落,三两下就把她的东西收拾得乾乾净净。“好了,走吧!”

  乖乖跟著他的脚步,她活像是他豢养的宠物一样,完全是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一路上,程凡凡心里萦绕著看护那句无心的话,他被误认为是她的男朋友,让她更觉得对他抱歉。

  一上了车,只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她实在憋不住,终於忍不住打破沉默道:“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刚刚……”

  “够了!别成天左一句对不起、右一句对不起,对自己没有半点自信,难怪会把自己的样子搞得这麽糟。”他冷声斥责道。

  闻言,程凡凡咬著唇低下头,不敢再开口。

  对她,季敬睦始终不假词色,就是要让她清楚明白,他自始至终都不欢迎她,也不喜欢她,他们之间除了一份待履行的承诺外,什麽也不是。

  程凡凡大病初愈,但季敬睦可没让她有时间喘息,才回到家刚放下行李袋,他的身影就出现在门口。“你,明天开始上课。”

  “上课?上什麽课?”程凡凡楞楞问道。

  “仪态课。”他像是责怪她多此一问的斜睨她一眼。

  “为什麽?”她还是不懂。

  “记得吗?我得负责改造你。”他语气益加不耐。

  她这次住院六天,耽误了不少时间,他不太喜欢计划被一再往後延误的感觉。

  “可、可是,不是只要替我仿造型就可以了?”程凡凡想得很简单。

  “你以为区区几样化妆品或衣服饰品,就可以让你脱胎换骨?凭你这种长畏缩缩的样子能上得了台面?”季敬睦嘲讽的扫她一眼。“你还真是高估自己。”

  程凡凡哑口无言,她不知道在他那双灵巧的手里,竟然还有完成不了的魔法,而那个人竟然就是她。

悠冉 发表于 2005-9-16 12:58 PM

  “真正的美丽不只是脸蛋,还有对自己的自信,以及举手投足间的优雅,你缺乏的不只是美丽,还有抬头挺胸的自信,你一定要经过严格的训练才行。”

  她缺乏的不只是美丽,还有抬头挺胸的自信?

  一句话,颠覆了她根深蒂固的想法。

  难道她缺少的真的不只是一张漂亮的脸蛋,还有能面对人群、看重自己的自信心?

  “我懂,我一定会认真学习。”她突然间有所领悟,很认真的用力点头。

  “嗯。”他勉强应了声,转身前,却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她充满希望的红扑扑的脸蛋。

  隔天下午,仪态老师准时来替她上课。

  仪态老师是个女人,姣好的身材、优雅出众的气质,完全看不出来她已经四十岁。

  仪态老师人很亲切,一张美丽典雅的脸庞总是带著笑,跟台北人冷漠疏离的表情完全不同,程凡凡喜欢她,总是称呼她“敏雅老师”。

  从这一天起,敏雅老师立刻成为她的生活重心,每天除了在家里东擦西抹,就是兴奋等待敏雅老师到来,彷佛一看见她,才能看见自己的希望似的。

  在温敏雅眼中,程凡凡实在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她内向害羞,却很善解人意,也很认真、很努力,每次她来上课,总有一杯清凉的茶等著她。

  每次看到程凡凡,她就觉得像是看到二十年前的自己,有种说不出的熟悉与亲切感。

  往往一天两个小时的课,总是上到六点多还欲罢不能,两人边上边聊,说是教仪态,不如说是传授人生的经验,当然,该让程凡凡学的东西温敏雅也不马虎,一样样要求非常严格,

  程凡凡衷心喜欢这个和气漂亮的敏雅老师,最让她不敢相信的是,在二十多年前,敏雅老师竟然也有段跟她一样,宛如丑小鸭般的岁月。

  敏雅老师如神话般的际遇与改变,激励了程凡凡,她不敢冀望奇迹,但很认真的学习著改变自己。

  一段时间下来,季敬睦当然看得出两人的投契,他甚至惊讶的发现,程凡凡的笑容变多了,眉宇间彷佛也多了股活泼的神采。

  六点不到,季敬睦提早回家,一进门就听到仪态老师在房间里上课的声音。

  “抬头挺胸,把书本顶好,小心……”

  她总算有事情可做了,那个孤伶伶的身影总是每天准时守候在客厅等他下班,那种感觉说有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就像一只被冷落遗弃的小狗,总露出一双骨碌的无辜大眼看他,叫人无端的心顺气躁起来,而如今他有一种总算解脱的感觉。

  回房间简单冲了个澡,随即进厨房从冰箱里抓出两罐啤酒,拉开拉环痛快的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敏雅老师,救命,我的脚……” 

  “你脚麻了?小心点慢慢动一下。”

  突然间,一个重物倒地的声音传来,静默三秒,随即传来两人爆开的笑声。

  一下子,刚灌进嘴里的啤酒突然呛进鼻腔里,惹得他忍不住剧烈地呛咳起来,

  他狼狈伸手抹去嘴边呛出的酒,朝只有一墙之隔的房间望去。

  隔壁房间地板全都铺上上等柚木,他不担心她会又把自己跌进医院去,叫他难以置信的是……他从不知道,她竟然也会笑。

  那是他从未听过的笑声,清脆好听得像是雨点弹在玻璃窗上,彷佛也在他心底投下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悠冉 发表于 2005-9-16 12:58 PM

  涟漪?他脑子里冒出这个诡异的字眼,这让他更加确定,他一定是喝醉了!

  呆立在厨房门边,他手里握著半罐啤酒,犹豫著该不该再冒一次呛到的风险。

  他怎麽会被她的笑声给扰得心神不宁?他真的是越来越莫名其妙了!

  一定神,他忿忿的仰头一口喝掉半罐啤酒。

  才走进客厅,就见温敏雅跟程凡凡从房间相继走出来。

  “温小姐,辛苦你了。”季敬睦客气打了声招呼。

  温敏雅是他从模特几经纪公司的朋友那儿请来的仪态老师,看中的就是她的耐性跟出名的好脾气。

  “不客气,凡凡是个很聪明的学生,我教得开心。”看了身旁的程凡凡一眼,她快乐的摆摆手,“那我先走了,凡凡,我们明天继续练习了!”

  “嗯,敏雅老师再见!”程凡凡目送温敏雅的身影离开,专注的目光甚至带著依依不舍。

  不知道为什麽,她那种专注得近乎虔敬的表情,让他有种说不出的不舒坦,好像除了她的敏雅老师外,什麽人也看不进她眼里。

  悻悻然迳自坐进沙发里,他抓起遥控打开电视,今晚有一个精彩的影集是绝对不能错过的。

  像是终於崇拜够了,她总算是收回目光,拿著书静静走到窗户另一边。

  电视上的影集真的很精彩,叫人一秒钟都不能错过,但他的目光却一再地不由自主往客厅另一边的身影瞥去。

  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只见她对著玻璃里反映出的身影练习走路,头上顶著一本厚重的精装书全身僵硬的缓慢跨步,每走两步书就从脑袋上砸到脚,样子看起来滑稽且笨拙。

  要把这种丑小鸭改造成天鹅,他会不会对自己太有自信了?

  看著她垂在肩头两侧,又粗又毛,活像两条麻绳的发辫,他终於忍不住问道。

  “你有没有护发?”他蹙眉问道。

  客厅另一头的程凡凡楞了楞,总算是停下动作朝他望来。

  “什麽是护发?”她小心翼翼的深怕讲错一个字。

  “就是替头发上一层保养晶。”

  保养品?“没有。”她楞楞的摇摇头。她洗头很简单,洗发精、冲水、用毛巾搓乾,从没用过什麽保养品。

  这下,季敬睦终於知道问题的症结所在,也明白为什麽她的发质会糟到这种程度,枯乾毛躁得像稻草。

  “听著,以後你每次洗头就得用护发乳保养头发,清洗过後再抹上护发油,按摩你的头发、头皮,然後用热毛巾包起来……”他钜细靡遗的讲解、示范。

  程凡凡专注望著他俊美的侧脸,几乎为之著迷,还有那双一开一合的唇,彷佛在对她念著最古老的神秘咒语,让她的神智不知不觉越飘越远。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一个突如其来的大吼,差点没吓掉程凡凡的魂,尤其是她心不在焉的情况下。

  “有、有。”她心虚得不敢直视他,只敢微弱的嗫嚅一声。

  表情还是不太高兴的横了她一眼。“这样教,你会了吗?”

  偷偷觑他一眼,程凡凡像是终於鼓起勇气似的摇摇头。

悠冉 发表于 2005-9-16 12:59 PM

  “我还是不太明白要怎麽按摩头发,头发那麽细,我的手指那麽粗……”她一脸很烦恼的表情。

  季敬睦无力的翻眼。聪明?他很怀疑温敏雅是如何在程凡凡身上,看到这个他始终找不到的优点?!

  “过来!”他冷著脸示意她过来,朝沙发一指。“坐著。”

  程凡凡忐忑的按照指示坐进他身旁的位置,他突然伸手捧住她的头。

  “仔细用心感觉这个。”他的声音宛如微风轻拂过耳边,坚定有力却又轻柔的大手俐落松开她的发辫,随即轻轻滑上她的头皮,手指很有节奏的轻轻按压几下,顺著发根到发尾轻轻揉搓而下。

  她、她感觉到了,他的手指好温柔、好细腻,好像每一根头发都忍不住想贴进他的掌心里,只求能获得一次温柔的眷顾。

  不由自主,她轻轻闭上眼,在发间温柔滑动的指尖,教她舒服得几乎想呻吟出声,觉得自己彷佛快化身成为一只小猫,只想慵懒的赖在他掌心里打盹撒娇。

  不情愿的按摩著一头堪比钢丝般粗硬的头发,他的手指陷进她蓬松得几乎淹没它们的发丝间,他以为自己会厌恶碰触她的感觉,但诡异的是,那一根根乾粗毛躁的“钢丝”,却莫名的撩动了微妙的末梢神经,带来一种舒服近乎酥麻的快感。

  他像是触电似的,迅速抽回手,紧绷的脸色宛如即将爆发的火山。

  “怎麽了?”她恍惚睁开眼,一脸不明所以。

  瞪著她脸颊上隐隐浮现的两团酡红,他怒气更炽。“到此为止,自己练习。”

  粗声丢下一句,他转身大步回房,连最想看的影集都放弃了。

  看著他明显蕴含著怒气的背影,程凡凡完全不明白,她又做错了什麽?!

悠冉 发表于 2005-9-16 12:59 PM

第6章  季敬睦不得不承认,程凡凡确实是个很认真的学生。

  每天晚上他总见到程凡凡,盘著一头活像印度阿三似的毛巾认真护发,边顶著书本在客厅里练习走路。

  对她,他始终没多大兴趣关注,顶多只是被她依然笨拙的模样给逗笑。

  看著那抹依然瘦得毫无曲线的身影,他突然有了想为她请个管家的念头。

  她实在需要有人定时喂养她三餐,好把瘦得可怜的她养得丰腴一些!

  为她?不,他是为了能尽快完成使命,彻底摆脱这个小麻烦罢了,他迫不及待想恢复往日自由的生活。

  主意既定,隔天他很有效率的立刻透过人力银行找来一名管家,要她无论如何都得把程凡凡养胖。

  有了这名管家,季敬睦不必再担心她是不是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敢出门替自己买东西吃,也不必再烦恼这个小麻烦会不会哪天又出了差错。

  他依然忙著自己忙不完的工作,除了手上正撰写的造型设计工具书,还有为几间学校化妆品应用系的演讲邀请拟演讲稿——光是这些就足够他忙上好几个月。

  每天还要固定看一些国内外的时尚杂志,这是他在美容界保持竞争力的必要功课,光是这些就会让他每天总是要忙到深夜。

  但每天早上八点半,一定会见他准时打开房门,这个看似潇洒随性的男人,却有著不可思议的严谨生活规律,

  一早,提著他黑色公事包走出房间,就见她中规中矩的站在门外。

  “季先生早,”她很恭敬的点了个头,热切又腼腆的朝餐桌比。“吃稀饭!”

  稀饭?他盯著桌上几样小菜,还有一大锅飘著黄色悬浮物的白粥。

  “刘太太等会儿就会来了,你不必亲自动手做早餐。”

  刘太太每天早上会固定带来采买的东西,也会准备她的早餐,她只管睡到日上三竿,直到自己白胖圆润为止。

  “冰箱里正好有些刘太太买来的食材,我特地做了些清粥小菜,这些都很能暖胃喔。”她很认真的说道。

  “我不吃这种东西。”他皱皱眉。

  出国念了几年书,回国後又始终在时尚界工作,他西化的程度相当深,对於这种很东方的食物向来敬谢不敏。

  “没有咖啡、三明治吗?”他在餐桌上巡视几眼。

  “对不起,没有……”程凡凡抱歉的说道。“我们台南老家早上都习惯吃清粥小菜,没吃过三明治,”

  “算了,我出去吃!”他举步欲走。

  “等等……”程凡凡著急叫住他。“季先生,如果你喜欢火腿、三明治的话,我可以做,虽然可能做得不好,但我会认真学。”她信誓旦旦保证道。

  她的表情很认真、眼神诚恳,他转头看了那一桌热腾腾的食物一眼,竟莫名其妙的放下公事包。

  “不用,这样就可以了。”他转身在餐桌边坐下来,替自己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稀饭。

  举筷往嘴里拨进一大口,他才发现这是地瓜稀饭。

  清淡的白粥配上香甜的地瓜滋味竟是出奇的好,他又顺手夹了一片荷包蛋,煎得香酥的外皮包著滑嫩的蛋心,有种绝妙的口感。

  一下子,一碗稀饭见底,突然间他觉得这种简单清淡的清粥小菜,远比油腻的西式早餐好吃,  ·

悠冉 发表于 2005-9-16 12:59 PM

  对她,一句“谢”实在不太容易出口。

  “你不吃?”突然间他察觉到程凡凡还杵在桌边。

  “不,我是……”特地为你做的!但随即她咬住舌头,她知道这句话如同这顿早餐,不会使他高与多少。

  她很清楚做得再多也不会换来他的感激,但她就是忍不住想为他做些什麽,就如同刚刚他那一闪而逝的惊讶与满足表情,这小小的惊喜足以让她感到幸福。

  ·即使她并不太明白,为什麽会有这种莫名所以,连她也归纳不出个道理来的情绪。,  “你不必特地做这些,你并没有欠我什麽。”就算有也不是这桌东西就还得起的。

  要是她知道他替人做一次造型的价码,她肯定会失眠好几天,尤其还是像她这种程度需要藉由长期的改造与後天美女培养的丑小鸭。

  “我只是想做顿早餐,不是想还你什麽。”她用力摇头申辩道,“更何况,欠你的也不是我能还得起的。”

  挑起眉,他深深瞅她一眼。这小乡巴佬倒有点自知之明。“你知道就好。”

  喝下最後一口粥,他将碗筷一放,起身提起公事包。

  “我走了。”淡淡说了句,他朝大门走去“季先生慢走,开车小心。”

  他才刚迈出步伐,却顿时僵住了。

  这是怎麽一回事?瞧他们,简直就像一对夫妻似的,而他,竟然还向她道别,只差没送上一个吻。

  是什麽时候他竟已经习惯她的存在,理所当然的把她当成生活中的一份子?!

  这个发现让他浑身窜出一身冷汗,他甚至不敢去细想跟她之间到底有多接近。

悠冉 发表于 2005-9-16 01:00 PM

  托著下巴,程凡凡一个人坐在临窗的餐桌边,望著窗外的高楼大厦。

  熬了这麽久,一个早上只过两个小时,她几乎觉得自己快无聊而死。

  “刘太太,我来帮忙!”一看到刘太太拎著吸尘器出现在客厅,程凡凡两眼一亮立刻跳起来。

  “不行、不行,这是我的工作,怎麽可以让你做?”刘太太说什麽也不肯让她帮忙。

  “刘太太,拜托,我真的很无聊,不然有什麽我可以帮你的?”程凡凡一脸期待。

  “没有。”刘太太斩钉截铁的摇摇头。“如果你真的无聊,就去睡个觉,等午餐好了我会叫你,快去!”她活像打发一个缠人的小孩似的。

  闻言,程凡凡泄气得忍不住叹了口气。

  如果无聊会把人逼疯,她肯定会是第一个人。

  一整天,除了早上可以替季敬睦做顿早餐,下午有她最期待的仪态课,她简直无所事事。

  三餐有刘太太打理、家里更是打扫得一尘不染,她觉得自己好像是摆来观赏用的装饰品,完全一无是处,偏偏她就连最起码赏心悦目的功能也没有。

  在家实在闷得无聊,她觉得自己实在该找点事情做。

  钱包里还有一直舍不得用的一千块,她突然好想做点手工艺打发无聊的时间。

  “刘太太,请问这附近哪里有手工艺品店?”她言刻跑去问刘太太。

  “嗯,我记得走路大约十分钟路程,好像有一家。”刘太太想了半天,总算记起来。

  “太好了!我想出去买点东西,中午前会回来。”说著,她赶紧跑回房间背起她的小狗布包,兴冲冲的出门。

  记不得上回出门是什麽时候,程凡凡觉得自己好像离群索居很久,走在大街上看著匆忙来去的行人,她的温吞悠闲反倒显得突兀。

  与她错身而过的人群有穿著整齐套装的上班女郎,有西装笔挺、俐落干练,俨然蓝领阶级的男人,就连三三两两的学生看起来都比她忙碌。

  而她显得无所事事,活著只为了等待一个不确定的未来,连一点生活的目标跟重心都没有。 

  抱著手里的小狗布包,她心头突然觉得好空虚,不由自主想起以前在南部每天辛苦工作、下班还到便利商店兼差,虽然辛苦忙碌,却是那样充实开心。

  因为她有目标,想到一天比一天存更多钱,她的未来彷佛也充满了希望。

  但现在,她不知道自己在等待的是什麽?一个奇迹,还是一个无法预知结果的未来?!

  慢慢走向手工艺品店,一趟路她比预定的还多花了十分钟,却总算是找到刘太太所说的那家店。

  兴奋的走进店里,她惊喜的发现里头各类的手工艺材料琳琅满目、应有尽有,连她最喜欢的小狗图样布饰都有各种款式,

  很仔细的想了下,她挑了可以做成手机套、化妆工具箱提把套、以及化妆箱布罩的小狗布饰材料,临结帐前又忍不住多挑了一个小巧的小狗挂饰材料包。

  将材料堆上柜台,她很有耐心的等著忙碌的老板娘替客人找材料,直到她总算找齐东西急忙回到柜台。

悠冉 发表于 2005-9-16 01:00 PM

  “小姐,抱歉,让你久等!”老板娘一脸抱歉的说道。

  “老板娘,没关系。”她好脾气的笑笑,反正她多的是时间,一点也不介意几分钟的等待。

  “我一直没找到工读生,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老板娘边结帐边叹气道。

  工读生?不知道为什麽,这三个字在她心底倏然掀起了涟漪。

  “唉,现在的学生不好请,一个小时八十块都没人要做,我们薄利多销,时薪也没办法给太高。”

  越听,心里那股冲动就越强烈。

  她知道自己除了当只米虫外,是想再做些什麽的,即使只是一小时八十块的打工机会。

  “老板娘,你一定要学生吗?”她小心问道。

  “呃,也不一定啦,不过像这样的薪水我们也只请得起学生。”老板娘惊讶的看她一眼,老实说道。

  “那工作是什麽时段?”

  “早上十点到下午三点。”

  本是完全符合她的需求,还有一个小时足够让她赶回家上敏雅老师的课。

  “我……”我想做!

  一刹那间,她几乎冲动得脱口而出,但她想到自己的处境,想到那张冷凝、老因她惹麻烦而不耐的脸孔。

  “没什麽,老板娘,多少钱?”她赶紧低下头,强自压下那股冲动。

  “喔,八百八十块,这个吊饰算是送你的。”

  “老板娘,谢谢你!”感受到这份温暖与善意,再环顾一眼这个清爽乾净的环境,以及她所熟悉的手工艺,她多希望能在这里工作。

  但现在的她已经不是想做什麽就能做什麽,一切都得经过季敬睦的同意才行,而不必怀疑的是,他肯定不会答应的,

  这一趟花了她将近九百块,买了一大袋动物布包的材料,心满意足之外却又带著些许怅然回家。

  隔天开始,她趁著季敬睦去工作室,便开始缝制小狗布包。

  看著一张张可爱憨傻的狗脸成形,程凡凡满心成就感。

  一针一线,她用心缝下对他的感激与心意,即使他对她总是不假词色,但她仍满心感激他的收留、感激他愿意接下改造她的艰钜任务。

  这份恩情,她是无论如何都会牢记在心……即使他总是毫不吝啬表现出他的不情愿。

  一如往常的早上。

  季敬睦步进工作室里连接的办公室,习惯性的打开他的公事包,正要拿出里头的几份资料,一只愚蠢的小狗跳了出来。

  活见鬼似的,他瞪著那颗狗脑袋足足半分钟才终於反应过来。

  怒气冲冲跨步拉开办公室大门,他朝门外吼著:“小康,这是你弄的吗?”

  小康咚咚咚跑进来,,在那颗小狗脑袋前认真打量几秒。

  “不是!”小康摇摇头。

  听到声音,其他几名助理也鸡婆的跑来一探究竟。

  “是不是你们弄的?”女人最无聊,这种事肯定是出自女人的恶作剧。

  “不是!”几名女助理很无辜的摇头否认。

  狐疑的环视众人一眼,他翻开公事包仔细检查,这才发现他昂贵的手机上也被套上同样的布套,看起来活像便宜的地摊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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