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跨过我的尸体>以前在中刊登过
[mp=70,50,1]http://music.nxu.edu.cn/music/周杰伦/周杰伦-米兰的小铁匠.mp3[/mp]“九条。”
“红中。”
“三……”
“慢着您呐——我碰!“
“啧,下次早点吭声,我都报了点数……咦?小兔崽子,你什么时候进屋的?”
“有一段时间了,爸爸。要不是我在这里指点,陈叔叔也不会连赢你这么多满贯。”
书包落地的声音响过之后,外面安静了大约两秒钟。我站起身,走出书房,来到客厅门口。
从四方牌桌上升起的烟草气味和麻将气味,飘荡到给电灯泡烤焦的台灯罩周围,混合着过量的空气清新剂扑鼻而来,我下意识的地揉了揉鼻子,看着眼前的一对父子。
“你……你还知道回家?”父亲手持一张三筒指着儿子教训道,“学校给我打了五六个电话,妈的晚上再收拾你,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做作业?整天就知道玩电子游戏!将来怎么能争气?”
“这个问题嘛,朕心里有数。”儿子泰然道。
“嘿——你还真幽默啊……”父亲一声冷哼,反手将三筒扣在桌面上,顺便就赏了儿子一记耳光,“不要在我面前贫嘴——听到没有?还不快进屋去补习功课?”
“哎……不要吓到孩子嘛,看看你真暴力,来,小洁乖,来笑一个……”那个姓陈的赌友嬉皮笑脸的用手托起小洁的下巴。
也许是多少有些委屈,也许是对这种受力方式的自然响应,儿子的脸蛋略微抽动了一下,在清晰的指印显现之前,他的眼圈已经开始发红。
“老师来了吗?”儿子看着父亲,撇了撇嘴,推开陈叔叔的肥手,装出不在乎的样子。
“废话,人家栾(注:luan,同卵)老师都等了半天了……”
“是吗?怎么我没发现?”他朝书房的方向溜了两眼,正巧看到我张大了嘴愣在门口,随后便无奈地捡起书包走了过来。
“你……就是杨洁?”等他关上门,我便试探着问,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正是寡人。”他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再把书包仍到床上,然后挤出一个笑脸,尴尬地说。
“你爸很喜欢打麻将?”
“是呀,锻炼头脑,培养意志……麻将很有趣的。”
“呵呵……我做家教可有一段日子了,”我看着杨洁,尽量保持诚恳的态度,“误把人家的儿子当作女儿是一种不幸,儿子的幽默感不被老爸理解也是一种不幸,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应该习以为常才好——你不用难为情,啊?”
“这个我知道,谢谢。你经常给女孩子当家教吗?”
“当然不是,”我说“来这里之前我还以为你是第一个呢,你老爸总是提到‘我那个女儿’如何如何,我还以为是你,杨洁,嘿,你怎么会叫这样缺乏阳刚之气的名字?我看你不如重命名,就叫杨刚。”
“那你得跟我爸商量。”
“你有姐姐或者是妹妹?”
“你这算什么?采访我吗?”
“呃……当然了,我只是想提醒你,如果你爸爸的女儿需要教学辅导的话,我也很愿意效劳的,真的,不骗你,现在咱们开始吧?”
“别急,”杨洁饶有兴趣的说,“当你发现我个男生的时候,我还要告诉你我姐姐是数学教授的侄女,现在你是不是很失望?”
“没关系,是我命不好,人生嘛!”我苦笑道,“无所谓的,我还年轻——你说你姐姐是谁的侄女?”
“是我三叔的侄女。”
“谢谢……而你三叔又是?”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数学教授。”
“那他……怎么……不来给你……辅导呢?”
“他说寡人无药可救了。”
“是吗?以微臣看也差不多,”我认真的感慨到,“要我从哪里给你补习呢?”
“数列吧,”杨洁淡淡的说,“嗯……怎么称呼您老人家呢?”
“不客气,叫我栾兄救可以了。”
“什么?”
“栾。”
“卵?是卵子的卵吗?”
“我跟你说,你侮辱我没有意思。你侮辱了我成绩也不见得会提高,你侮辱我没有用的,知道吗?你不妨试试再大声点说,给你老爸听到就更完美了。”
“好吧,对不起,栾兄。数列……开始吧。”
“从等差……”
“栾兄,其实卵子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细胞了,你干嘛要认为我是在侮辱你呢——算了算了——你不会介意我打断你吧?”
“不会的。”我颓废的说,“有时候我对女生的身体也很着迷,只不过不像你那么具体。你现在对列数动多少呢?基本概念、公式和课本上的习题都了解吗?”
“我讨厌概念。我憎恨公式。课本上的习题都有答案。”
“哦。”我笑了,接着便从书报夹中取出一份自制的试卷递到杨洁的眼前,“我看呢,不如这样子,你做一下这份考题,一共是十个题目,都是关于等差数列的。前三题是考察基本概念,按照你自己的理解去做;中间四题是常用公式和公式组合的应用,如果忘了公式,试卷的背面有公式表;后面三题考察综合应用能力,要用到多种变换和分析推理。不会做的题目就空下来,我给你讲解清楚。”
“要我做这些垃圾试题?”杨洁不屑一顾的侧过脑袋,“哼,你一共准备了多少?都拿出来吧。为了一月那两千六百块钱,你就这样残害祖国的青少年……值得吗?扪心自问,你不内疚吗?你这样骗到的钱,你花起来心安理得吗?你还有人性吗?”
“你……你……杨洁,我告诉你,我可不是为了钱才来这里给你做家教的。”
“那你是为了什么?本以为我是女生,想来泡妹妹?”
“泡你个头!还说这个呢,气死我了!总之我至少不完全是为了钱,才来到这里。你呢,你懂也好,不 “为什么不行?”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我不禁失笑,“好,你不说也罢,总之我要走了,现在我的GBA也被你弄到手了,我出的题目也难不倒你,我对你来说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呢?你放我走吧,好吧?我不想把NGC也输给你……”
“咦?你还有NGC呢?”
“先说好,我不跟你打赌!”
“嗨!谁喜欢NGC啊,长得跟大电表似的,难看死了。要是PS2还差不多。你对电子游戏有研究吗?”
“一点点。”
“我可是专家。”杨洁骄傲地说,随即拉开了写字台下面地小书柜,“93年开始买的《FAMITSU》,94年开始买的《电子游戏软件》,98年开始买的《游戏机实用技术》,99年开始买的《游戏志》,2000年开始买的《PLAYSTATION》……”
“打住打住……”我看着那满满一柜子电子游戏书籍,“你……你连《FAMITSU》都买?读得懂吗?”
“我日语比英语好。”
“是吗……”我吃惊道,一面从那堆杂志中抽出一本94年得《电子游戏软件》翻了几页,上面报道了索尼即将推出32位元PLAYSTATION,手柄插图得下面还印着一行字:键位都是用“□、○、△、X”标明的,真想不出以后的攻略该如何写……
“想不想看看我翻译的《最终幻想X》剧本呢?比慕容非的强多了。”
“你……翻译……最终幻想10?”
“是啊!”杨洁从床上拎起书包,打开隔层,在里面取出一份厚达一厘米的的激光打印出的WORD稿件交给了我,“如果我早点投稿给《游戏机实用技术》,慕容非就得下岗啦!”
我接过稿件翻了几页,译文的文字非常清晰达意,似乎真的要强过杂志上的剧情攻略。
“你有PS2?”
“没。我在同学家玩的。”
“You are a genius。”
“是的,事实是这样。但从你嘴里说出来,会在一定程度上玷污寡人的形象。”杨洁开心地说,“所以你出去不要乱讲。自己知道就好了。现在我正在翻译《合金装备2——自由之子》地剧本呢!”
“我怎么没有发现北京有你这样地天才儿童呢?”
“伯乐就是比较少啊……不过很遗憾,你不是其中的一个。”
“你别打击我了好不好?我还没有女朋友呢,我不想过早的对生活失去信心。”
“嗯……,没问题,你是大学生,长得又比我高,现在的女生都喜欢高个子的,虽然你瘦了点,丑了点,傻了点,但是总有女生的眼睛给松树叶子遮住的……”
“你……你再说下去……我就去告诉你爸爸我刚才……”
“别……别!我不说了!你一定会找到女朋友的。”
“这还差不多。其实呢,我正在组织一些大学的同学开发游戏,如果你愿意的话,放了假可以来参加的。”我得意的说,满以为他会很高兴听到我的邀请。
“请我去?你每小时给我多少钱哪?”
“你……你说什么?你这小子……”
“哎……你激动什么,我一个小时的创意就可以让你们富起来,凭你们现在的本事,开发出的游戏也是垃圾。”
“是吗?何以见得呢?”
“就看你这个组织者还要出来给给别人当家教,就知道你们一份游戏也卖不出去。”
“喂,你搞清楚再发言好不好?我们的游戏还没发售呢!”
“那就趁早收摊了事。”
“你……你再打击我们,我就……”
“嘘……轻声!唉……我算是给你捏住软肋啦……”杨洁扁了扁嘴,“我问你,要是让你开发勇者斗恶龙8代,你会怎样考虑?”
“《DQ8》?对于PS2来说绝对要改良画质,尤其是战斗画面,将剧情大龄化,如《FFⅪ》取得了成功,就可以考虑向网络发展……”
“嗨!你那都是些废话,我来告诉你几个创意。比如主角从一家民房的宝箱里面找到了一颗万年草药,比如龟龄集——《封神榜》你玩过吗?”
“FC版的?当然玩过啦!台湾全威咨询出品。”
“嗯,看不出来你还有点见识。主角拿着龟龄集出门,碰到了老汉进屋,对话你怎么设计?”
“老汉说:‘伙计,龟龄集可以完全回复发了和体力,如果你的机器上没有装金山游侠,最好不要浪费它……”
“呸!中国就是有太多像你这样的恶白痴监制,电脑游戏才会垃圾辈出。”(同感)杨洁说着竟然唱了起来,“……骄傲无知的程序元不知道珍惜,那一片被指令糟蹋过的通用寄存器,只用远离总线才能找回我自己,在没有冲突的进程中自由的栖息……”
“喂,喂,别唱了,郑智化听到会气出肝炎的……你好像对计算机也懂得不少啊?”
“不敢,”他出乎意料的谦虚了一声,“告诉你,老汉可以说:‘咦?你随便进我的屋子做什么?你翻我的宝箱做什么?你偷走我的龟龄集做什么?你妈妈没有教导过你不要随便乱拿被人的东西吗?’‘那……那我给您放回去……’‘放回去?你没看到宝箱已经消失了吗?你怎么放回去?’‘那您让我怎么办呢?’‘掏钱!留下一半银子……’”
“喂……你这个太过分了吧?勇者斗恶龙历来都是……”
“嗨!创新嘛,谁也没有规定所有的宝箱都必须是免费共享的啊……”
“好,那我们的游戏就采用呢这个创意吧。其实勇者斗恶龙对青年玩家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吸引力,其实……”
“其实?你别其实啊!你其什么实?其实身为人类这种卑微的动物本身就是一种很糟糕的事情,哼,多么无聊的痛苦,那么低下的意识境界,那么老土的反映层级……”
“喂喂……杨洁……你发烧啦?”
“唉……你不会懂得我的感慨。” “18岁。”
“你是他的监护人吗?”
“嗯……我是他表哥。”
“你暂时负责他的医疗费用吗?”
“胡说!谭力明负责!我只有……是块钱了,大姐。”
护士笑了,随即又严肃了起来,在单据上迅速的书写着什么。
“你真是患者杨洁的表哥吗?”
“我就是骗你也不会这么快就改口。”
“那你的姓名呢?”
“我吗?杨过。”
护士抬眼看来看我,随即将单据调转过来,又把笔递给我,“在这里签字。”
我毫不犹豫,立即在她指定的地方签上了神雕大侠的大名。
护士耸耸肩,走了出去。急诊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往常我也来找过谭力明聊天,经验告诉我独自一人呆在急诊室这种地方是非常不明智的。于是我脱掉染上血迹的外衣,在水池中洗干净手和脸,便走出房间,开始在回廊里面溜达。
接近注射室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眼前出现。
那不是杨冰吗?
我们开发小组里,就是这个女生老爱跟我过不去,一段两千行的C++程序代码,她能给我指出两百处所谓“不够节约”的地方。
老实说,就是她介绍我到杨效国那里去作家教的,我很怀疑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亲属关系,近两天她还说自己的身体不太舒服向我请假,怎么这么晚了会出现在这里呢?
杨冰一瘸一拐地朝我走过来,脸上还留下两行清泪,真是我见尤怜,显然他还不习惯臀部地肌肉注射。
“杨姑娘,幸会。”
他一愣,停了下来,这才认出是我,随机想要努力做出一个笑脸,却不太成功。
“怎么啦?莫不是他们用160万单位地青霉素和12号针头摧残你啊?唉……真是太没人性了。”
杨冰低下头不说话,脸蛋上残留的泪水滴落在浅黄地毛衣上,似乎接受了我的同情。
“嗯……我替你告发他们虐待少女吧?我认识这里的外科主任谭力明。”
“你……真是的……你有没有正经的时候啊?”她轻轻用沙哑的嗓音说。
“怎么了?有那么痛吗?不至于吧?嗓子都哭哑了……坐下说吧。”
我来到杨冰身边,拉着她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木椅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又来找老同学玩吗?”杨冰手臂擦了擦泪,看着我问。
“是啊……不过这要归功于你,要不是你给我介绍的家教……唉……一会再说吧,你怎么晚才来打针?害怕被别人看到你怕痛吗?”
“不是。”她垂下眼帘,“我才不是怕痛。我给你……介绍的家教……怎么啦?”
“不急,一会再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你。”
“是女生的FFFF000H级别的秘密吗?”
“讨厌!”
“不是那就说吧,好歹我也是你的顶头上司啊,快别难过了。你不告诉我的话,这个月的奖金就别想要了。”我威胁道。
“其实……你去作家教的……就是我家。”杨冰咬着嘴唇说。
“What?”我侧过耳朵,“你……说什么?我……现在年纪大了……听力不是很好……你可不可以再说一遍,慢一点,清楚一点?”
“你在给我弟弟作家教啊!”杨冰用红肿的眼睛看着我说,“你不会怪我骗了你这么长时间吧?其实我也……”
“杨洁……杨洁……你是说……杨洁……是你弟弟?”
“嗯。”
“上帝……你可……真幽默啊……”我吃惊地说,“这真是……难以置信……不过也对,对,你叔叔不就是算学系的杨教授嘛……你叫杨冰,弟弟叫杨洁,冰清玉洁……嘿嘿……你倒是弄来一个好听名字,那……你知不知道你弟弟有多倒霉?”
“栾……东,你听我说啊……”
“我已经知道啦……这件事我已经很清楚啦,不就是你骗了我吗?不就是你利用我的慈悲心肠和大无畏的奉献精神骗了我吗?你还要我听你说什么?”
“我……妈妈患了癌症……”杨冰轻柔地说,“只有……弟弟一个人知道,我和爸爸都不知道……但是刚才……妈妈昏倒在居委会刘阿姨家里……刘阿姨把她送到这家医院,又打电话给我……我来到这里,医院就告诉我,妈妈经常来这里买止痛药……可是她……已经是胃癌晚期了……这回昏倒……恐怕就……弟弟看不惯爸爸挥霍钱财,就偷来爸爸的钱给妈妈买药,可是刘阿姨说妈妈知道自己治不好啦,她又卖掉那些药,把钱给我和弟弟买吃的……其实弟弟身体不好,他得过乙肝,只是刚刚控制住……妈妈买来桂圆啦……无花果干……还有莲子什么的熬成汤给弟弟补身子……还有学习用具……我送给你的……彩色光盘盒就是妈妈买给我的……”
“是吗?那个光盘盒我非常喜欢,要是容量再大一点就更好了,本来我打算下个月拿它装PS2盗版光盘的。对了,接吻会传染乙肝吗?”
“你……我怎么知道呢?”
“我亲了你弟弟。一百多下呢。你不会因为这个和我闹别扭吧?”
“嗯?”杨冰忍俊不禁,“你干嘛要……亲他那么多次啊?”
“没办法,”我说,“我太喜欢他了。”
“哼。我就知道你没有正经的时候。其实爸爸妈妈早就闹着要离婚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想把我判给妈妈,把弟弟判给爸爸。爸爸在香港认识一个……一个……女人,可是那个女人又嫌弃弟弟成绩太差,成不了大事……爸爸又不愿意一个人走,这么多年……就这样维持下来……本来这样子生活着,爸爸妈妈都开始和好了……可是爸爸那些赌友想要跟他一起离开大陆,就骗爸爸……说什么妈妈又认识了别的男人……爸爸就听他们的话……上个星期就把我和妈妈 我摇摇头,也站起身走向楼梯,可是上到三楼的时候却没有看到杨冰。
303手术室的灯还亮着,我透过走廊的玻璃窗向外望,漫漫的长夜笼罩着逐渐稀疏下来的车水马龙,脆弱的星光在静止的灯光中微微闪烁。街边耸立的高楼上偶有几家灯火独明,就在这个城市里,在住宅小区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中,不知是谁正导演着婚变这场戏。
一天到晚真真假假地争吵,一年到头黯淡压抑的家境……就让那个父亲在麻将桌上“训练头脑,培养意志”,让他去疯,让他去闹,让这善良、聪慧的姐弟俩在寂寞中孤独地长大……
半夜两点多,手术室的门开了。
护士们推着病床从里面出来,杨洁双眼缠着白色的纱布,一动也不动的躺在床上,他的姐姐仍然没有出现。
“来来来,你过来。”谭力明连衣服也没换,一摘下手套便拉着我站到了一边。
“怎么样?”
“你小子这次麻烦可大了。这孩子双目失明。”
“你……说……什么……”
“我尽了力。但是他伤的太深,视网膜破损,而且以失血过多……”
“那……”
“没有挽回余地了,我懒得说那么多专业术语给你解释,总之你这回可赔大了,孩子的家长来了吗?”
“没。”
“那我先垫上手术费吧。你怎么办呢?这可不是一般的轻伤啊……人家绝对绕不了你,如果他没有看见你动手的话,你当然也可以不承认,有别的证人在场吗?——唉,算了,咱们也不是那种人。赔吧!”谭力明疲惫地说。
“谭兄,我想……”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想安静一下,我马上给你这个机会,不过先跟你说,这个月的工资我只能借一半给你……你别这样看着我……好吧,最多四分之三,要不然的话我就得等到下个月发工资才能跟我女友亲热了。你好自为之吧。”他拍拍我的肩膀,摇着头下楼去了。
我呆呆地站在手术室门口,半晌才回过神来。
就这样了吗?不是开玩笑吧?一个男孩的眼前的世界和理想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被撕碎了么?
……
第二天,我给杨洁地家里打了一个电话,却没人接。直到两星期之后,我忙过了小组的剧本测试,从太原回来再到北医三院,谭力明说杨洁已经转院了,他父亲来探望时付清了欠款
杨冰也没有再来到学校,我到她家拜访的时候,那间房子已经是重门深锁。
有过了半个月,我接到杨冰地信,是从香港写来的。
她说母亲没有活过那天晚上,而父亲就决定带着他们姐弟俩一起离开北京,原来他早就准备好了手续。可是就在动身的前一天,杨洁居然逃出医院,离家出走了。现在杨冰同父亲和新妈妈生活在一起,她说她很想念弟弟,问我能不能在北京帮忙打听弟弟的下落。
在动笔这篇稿子之前,我也收到了杨洁的来信,是用是用古老的针式打印机基于点阵技术打印的,信纸上的墨迹还没有全干,看得我一手黑。杨洁说,他现在正在努力振作起来,就是什么也看不到非常烦恼。那个GBA他一直带在身边。
“……朕一切都好,不劳爱卿挂怀。等你们的什么工厂出了名,朕就去找你们一起开发游戏。那张光盘刻好了就自己留着玩吧,反正我要来也没有用了。你知道吗,我现在都倒霉死了,老是肝疼,估计就是被我那不成器的老爸给气的。更严重的是,有一会小便,我拉拉链的时候居然夹到……嗨……总之疼得我狂叫起来,连雨都给震下来了,你在北航有没有听到啊?后来才发现是人家拿水泼我,我还以为我感到了上帝呢……说起神,你可别老听他们瞎说什么运气,那些家伙们阴险着呢,稍不留神你就被他们给骗傻了——说不定上帝是黑人呢,你以前有没有看过《黑白父子情》……任天堂的掌机真是不照顾残疾人哪!你不会还在为输掉它难过吧?
“等将来索尼出了掌机,我一定买一台送给你!希望索尼的掌机是用MD光盘做媒体,兼容MD播放功能,让朕这种瞎子至少能在上面欣赏FF12的音乐(我多希望能看到画面啊),任天堂的GAMECUBE对应GAMEBOY,微软的XBOX据说对应XBOY,那索尼的,一定叫PLAYBOY吧……哈哈……现在我住在一个好朋友家里,不过不会太久。我的眼睛还没有拆线呢,到时候我一定要用全身麻醉,我最怕疼了。
好啦,你一定有我姐姐的地址吧?你就转告她,说我也很想她,等有一天我成就了所谓的大事,我去香港找她。你不是还没有女朋友吗?我姐姐就不错。他长得那么漂亮,你都不知道他有多温柔……只要你对她好(别抢她的巧克力,甚至还要给她买),别吓她(像《寂静岭2》这种游戏绝对不能让他看到,除非你别有用心想吃姐姐的豆腐),还要经常感动她(其实随便找来哪部电影大片都能把她弄哭,《大话西游》也行,他要不哭你就打她);要是姐姐喜欢你的话,让她给你洗脚她都答应,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本事摆平我姐姐,反正她给我洗过脚——呀,对了,说了这么多,我都快忘了他现在是在香港,累死你也泡不到了……谁叫你从前不努力,活该。-P-。这个破打字机摆弄起来真麻烦,以后没事我就不给你写信了。别忘了我。杨洁。2002年1月16日。”
晚饭之后,我信步走出北航三食堂。当夕阳的余辉染红西边的天空,茫茫的夜幕又低垂下来的时候,我横穿五道口,跨过马路走到学院路邮局,将手中的信放进了邮筒。
我什么也没写,只是把弟弟打印的油墨纸寄给了姐姐。
END
后记:
虽然输掉了一台GBA,却让我结实了一个聪敏幽默的男孩子和他善良温柔的姐姐。杨洁的数学天赋的确很高,对游戏方面也很有才华。我想,无论命运待他多么不公平,他也不会闲下来怨天尤人的,虽然为一件事伤心总比这件事容易的多。他说过要想成为电子游戏业界里最优秀的软件工程师。他说凭着中国几千年的文化史,将来大家承认游戏的时候,做出来的东西一定会比日本的强。
我只是游戏软件工程这个行业中小小的一分子,我在尽力创造梦想的时候,也常常从朋友和下属那里听到一些或多或少牵扯到电子游戏的悲剧。杨洁的故事是我的亲身经历,还有一个故事是关于周煜的妹妹周华,我在《阿猫阿狗》中提到过……然而,真正的问题也许并不出在游戏本身,落后的的教育和脆弱的管理似乎承担着更大的责任。
在中国,初生的游戏业毕竟还是个蹒跚学步的小孩子,这意味着什么?孩子会犯错,孩子,会惹麻烦,当前的路途太过模糊的时候,当周围指责太过刺耳的时候,她也会害怕,她会迷失方向,会在荆棘中摔倒。如果没有人去扶持一把,也许倒下之后她就真的不能再爬起来了。将来有一天,当世界各国的电子娱乐产业都蓬勃发展的时候,我们就没有一点后悔和伤感吗?将来怎么样,我不敢说。但就是现在,跟中国一同起步发展游戏业的韩国的确是从我们的头顶上跨过去了,而且把我们远远的抛在了后面……
我梦想有一天,中国的电子游戏业会得到完善的管理和正确的对待。我梦想有一天,电子游戏会像跳绳,像五字棋那样被大家接受。逢年过节的时候,家长们也会去采购一些软件给孩子们作为礼物。看着孩子们兴奋的沉浸在健康、纯净、美丽的游戏世界中他们也会找到失去多年的童真,拿起被他们冷落多年的手柄,和孩子们一起娱乐。玩着玩着,那么多世俗的喧闹和疲惫都会抛到脑后,原来生活可以很快乐的,追求快乐是没有罪的。游戏就是游戏,这种娱乐形式的存在从来就不需要寻找什么理由去支持。
话说回来,从跨出杨洁家大门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再做过家教。我想,如果一个家庭能真正让孩子们体会到爱和关怀,是不需要什么家教就可以非常美满的。考试的分数并不是最重要的东西,有时候成绩恰恰不能说明真相,而很多不擅常考试的孩子们也可能拥有令人叹服的可持续贡献的高素质。有没有资格致力于自己所钟爱的事业也并不是完全取决于受到的标准教育的高低,在很大的程度上,坚持信念和不懈努力才是取得成功所需的最重要的品质。学历第一的时代终究会过去。
页: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