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家大嫂笑得更深,纤手轻抚上映蓝的脸颊,“你喜欢他。”她肯定的说。
“我……错了吗?”映蓝嗫嚅问。
“不,颜朗是个好孩子,你喜欢上他是很正常的。”倪家大嫂温言安抚她。“但是你有点懵懂,所以我才想点醒你。”
“但是……”映蓝忐忑地朝浴室方向瞄去不安的眼神。“哥他……”
“放心,我来跟他说,你哥也很喜欢颜朗,我想他应该不会反对。”
“噢……”喜悦的红晕迅速在脸颊上渲染开来,映蓝感激的润湿了眸眶。“大嫂,我……我……”
“我知道,我知道。”倪家大嫂倾身过去在她额上亲了一下。“不过我还要提醒你另一件事,虽然颜朗对待你的态度已经不像哥哥疼爱妹妹那种单纯的关系,但如同你一样,他也很懵懂,以为自己仍然把你当邻家小妹妹看,所以你得有耐心一点,嗯?”
映蓝乖巧的点点头。
倪家大嫂拍拍她的手。“好,那去睡吧!”
回到房里,连衣服都没换,映蓝和衣躺上床,两眼怔怔地望着天花板,逐渐的,粉嫩的脸色愈来愈红,愈来愈红……突然,她翻身将滚烫的脸埋进枕头里。
噢,她怎么睡得着?
光是想到明天该如何面对颜朗,她就满心慌乱,不知所措,甚至想逃到月球上去。
她怎么可能睡得着呢?
这年的梅雨季不是浙沥沥的落,而是哗啦啦的杀下来,前一秒才刚听见轰隆隆的雷鸣,下一秒人已经变成落汤鸭,连吸口气的时间都不够,随身携带的雨衣英雄无用武之地,干巴巴的出去,再干巴巴的回来,既然都湿透了,他也懒得再穿,干脆淋个过瘾。
“Shit!”
低咒着把机车停在租书店前的门廊下,颜朗刚跨下机车,突然觉得好像有探照灯照射在他身上,抬眸一看,租书店里柜台旁围着一群三姑六婆、四姨七婶,不知道为什么,所有视线都透过玻璃门集中在他身上。
干嘛?又不是头一次看他变成落水狗回来,干嘛这样瞪着他?
他低头看看自己是不是从公狗变成母狗了……没有,再看回他们,赫然又发现她们的目光很暧昧,挂在嘴上的笑容也很暧昧,表情更是暧味。
到底是怎样啊?
颜朗翻翻眼,懒得理她们,迳自抱着安全帽和背包回到二楼家里,洗澡,换衣服,好不容易又回复干净清爽。
“老妈,我饿了!”他大叫着走向厨房。
电视机前,颜妈妈抱着已睡着的小牙牙看第四台的连续剧,瞧也不瞧他一眼。
“少爷,麻烦你先搞清楚,现在不是中午,也不是晚上,足下午四点。”
“有没有什么吃的?”颜朗好像没听见颜妈妈的话似的又问,还打开冰箱探头进去寻宝。
“……”
颜家大嫂笑着从后阳台进来。“我帮你煮碗什锦面吧!”
“谢了,大嫂!”抓出一颗苹果,颜朗一脚踢上冰箱门,一边咬一边晃向客厅。“老妈,最近咱们这附近的三姑六婆是不是太无聊了,没事就凑在一起研究国家大事,到底在研究什么?”
闻言,坐在客厅的颜妈妈和厨房里的颜家大嫂遥遥相对一眼,眸底悄然浮现相同的笑意。
“你不会去问她们。”
“我不是姑,也不是婆,她们会告诉我才怪。”
“就算她们不告诉你,早晚你自己也会知道的。”
“……老妈,你最近很有学问喔,讲话很有那种高深的味道。”
厨房里的颜家大嫂失笑,颜妈妈横他一眼,也笑了。
“滚开,别吵我看电视!”
哼,不说就不说,有什么了不起!
什锦面是大碗的,但吃完后过三个钟头,颜朗照样吃晚餐,而且如同过去两、三个月来一样,他频频看表,七点半一到,也不管吃完没有,放下碗就离桌。
“我到楼下帮姑姑看店。”
大家目送他离去,笑意盎然。
刚打开楼下大门,颜朗就看到映蓝自对面公寓出来,他迎向前。
“吃饱了?”
“嗯。”
两人一起进入租书店。
“姑姑,吃饭了。”
颜姑姑一离开,两人便一起坐进柜台里。
“第二次期中考考卷发了吗?”
“还没有。”
“发了要立刻告诉我哦!”
“好啦!”
“啊,对了,有几本小说不晓得放到哪里去了,电脑上明明有的说,我去找,你自己坐柜台!”
望着颜朗穿梭在书架间来回找书的身影,映蓝盈盈的水眸俏俏漾起一层薄雾,粉颊上的红晕也随之悄悄渲染开来。
一侧,那位邻居伯母把一切都看入眼里,心里在偷笑。
小妹妹的情窦已经开烂了,大哥哥呢?
“这星期天还有没有人要赶报告的?’
讲台上,班代拉开喉咙怒吼,不吼就没人理他,吼了也没多少人理他,台下五十多位同学自顾自叽叽喳喳开同乐会。
‘不管你们了,就当没有好了!’班代不耐烦地继续咆哮,拳头顺便在讲台上咚咚咚敲了好几下。“请大家合作一点,期末派对统统要给我报到,不来下学期请你到系办服务。’
‘为什么?’颜朗头一个举牌抗议。‘以前又没有办过什么期末派对,现在为什么要这么多事?又不是小学生,我……’
‘你还敢说!’班代骤然发了疯似的冲到颜朗面前来,一把揪起他的衣襟狂飙,口沫横飞,飞泉四溅。‘妈的还不都是你害的,大家都说你不和他们一起出去玩了,硬逼我一定要办个什么东西逼你来,你以为我喜欢?你知道给我添了多少麻烦吗?最好少给我叽叽歪歪的告诉你,不然我先找你出去单挑!’
两句话引来一场倾盆大‘雨’,颜朗默默拉开班代的手,再当胸硬扯来班代的毛衣,埋头一阵乱擦,放手。
‘谢谢,今天的“雨”真的很大。’
众人狂笑,班代不敢相信的低头看看自己胸前皱巴巴的毛衣,再看回颜朗。
‘颜朗。’
‘是,班代大人?’
‘你以为我是什么?抹布?’
‘下,三枪牌毛巾。’
众人更是爆笑,班代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你这家伙,想当贱狗是不是?’
‘冤枉啊,班代大人,’颜朗高声喊冤。‘我只不过一阵子没和大家……’
话尾没机会讲完,一片波涛汹涌的抗议声浪便把他活活淹没了。
“一阵子?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和别人不一样?’
‘再半个月就满半年了,这哪里是一阵子!’
‘耶?半年?有那么久了吗?’颜朗失声道,满脸惊愕。他是真的很惊讶,为什么他一点也不觉得有那么久了?
不过大家都以为他在假仙,包括班代在内。
‘少耍宝了,记住,一定要来!’再转身对所有同学狂吼。‘可以携伴,爸爸妈妈、弟弟妹妹、儿子女儿,随便你们,但一定要来!’
闻言,颜朗两眼顿时亮了起来。
可以携伴?
那就没问题了。
“这星期天还有没有人要赶报告的?’ 讲台上,班代拉开喉咙怒吼,不吼就没人理他,吼了也没多少人理他,台下五十多位同学自顾自叽叽喳喳开同乐会。 ‘不管你们了,就当没有好了!’班代不耐烦地继续咆哮,拳头顺便在讲台上咚咚咚敲了好几下。“请大家合作一点,期末派对统统要给我报到,不来下学期请你到系办服务。’ ‘为什么?’颜朗头一个举牌抗议。‘以前又没有办过什么期末派对,现在为什么要这么多事?又不是小学生,我……’ ‘你还敢说!’班代骤然发了疯似的冲到颜朗面前来,一把揪起他的衣襟狂飙,口沫横飞,飞泉四溅。‘妈的还不都是你害的,大家都说你不和他们一起出去玩了,硬逼我一定要办个什么东西逼你来,你以为我喜欢?你知道给我添了多少麻烦吗?最好少给我叽叽歪歪的告诉你,不然我先找你出去单挑!’ 两句话引来一场倾盆大‘雨’,颜朗默默拉开班代的手,再当胸硬扯来班代的毛衣,埋头一阵乱擦,放手。 ‘谢谢,今天的“雨”真的很大。’ 众人狂笑,班代不敢相信的低头看看自己胸前皱巴巴的毛衣,再看回颜朗。 ‘颜朗。’ ‘是,班代大人?’ ‘你以为我是什么?抹布?’ ‘下,三枪牌毛巾。’ 众人更是爆笑,班代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你这家伙,想当贱狗是不是?’ ‘冤枉啊,班代大人,’颜朗高声喊冤。‘我只不过一阵子没和大家……’ 话尾没机会讲完,一片波涛汹涌的抗议声浪便把他活活淹没了。 “一阵子?你的时间观念是不是和别人不一样?’ ‘再半个月就满半年了,这哪里是一阵子!’ ‘耶?半年?有那么久了吗?’颜朗失声道,满脸惊愕。他是真的很惊讶,为什么他一点也不觉得有那么久了? 不过大家都以为他在假仙,包括班代在内。 ‘少耍宝了,记住,一定要来!’再转身对所有同学狂吼。‘可以携伴,爸爸妈妈、弟弟妹妹、儿子女儿,随便你们,但一定要来!’ 闻言,颜朗两眼顿时亮了起来。 可以携伴? 那就没问题了。
很多女孩子倒追颜朗,这是大家都知道的,而颜朗也总是婉拒,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所以颜朗的机车后座从不载女孩子,这更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上,自从他换骑新机车之后,他根本不载人,怕人家把他的宝贝机车压坏了,他说的。
所以当大家看见颜朗的机车后座载了一个疑似女孩子的‘物品’时,还拚命告诉自己:那一定是充气娃娃,不然就是塑胶模特儿。可是……
有那种会动还会说话的充气娃娃吗?
‘怎么了?把安全帽给我啊!’他都停好机车,上锁,取下安全帽来挂好了,倪映蓝却还戴着安全帽畏缩在他后面不敢动,颜朗觉得很奇怪。
‘他们……他们为什么都瞪着我?’映蓝怯怯地嗫嚅道。
瞪着她?
疑惑的,颜朗环顾一圈,果见系上同学男男女女全都围绕在四周呆若木鸡的瞪着他们,不,她。他眯了眯眼,弯身随地拾起一旁浇花的水管,水口对准他们,手刚放到水龙头上……
‘喂喂喂,颜朗,你想干什么?’
‘不要哇!’
刹那间,一群人跑得无影无踪。
颜朗大笑着扔开水管,亲自为映蓝取下安全帽,再温柔的替她整理一下那顶可爱的扁帽和头发,然后揽着她的肩朝那栋别墅型的三层楼建筑物走去。
‘别管他们,他们只是太无聊了。’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那样瞪着我?’
‘他们欠扁!’颜朗喃喃道。
‘嗄?’
‘我是说,你不用在意他们,我会跟在你身边,不会让他们对你怎么样。’
他不是跟在她身边,他根本是把她锁在自己身边,无论走到哪里!!除了化妆室,他不是用手臂环住她肩头,就是牵着她的手不放,那姿态不但表现出显而易见的保护,还有强烈的占有味道。
‘颜朗,这位小妹妹是谁啊?’好奇的同学A马上就问过来了。‘跟你有什么特别关系吗?’
‘她啊?’颜朗俯眸对她一笑。‘我们的关系可多了。’
‘咦?真的?快说,快说,到底是什么关系?’更多同学围拢过来收听广播,兴奋莫名。
‘她是我老爸得力下属的小妹妹……’
喔,原来是老爸同事的小妹妹。
‘也是住在我家对面的小妹妹……’
喔喔,原来是邻家小妹妹。
‘还是我的家教学生……’
喔喔喔,原来是学生小妹妹。
‘就这样。’
就这样?
大家愕然相对片刻,然后猛翻白眼。
听他在那边唬烂,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就差没有把她藏到口袋里,还想打混过去,他想骗谁呀?
‘他干嘛骗我们?’
‘对啊,这种事有什么好骗的?无聊!’
‘也对,他也不像是会骗我们这种事的人,除非……’
‘他自己不知道?’
‘答对了。’
‘既然如此……’
于是,一群自认为颜朗好朋友的同学们开始暗中布置陷阱——为了要让颜朗“清醒’一点。
够义气吧,他们这些‘好朋友’?
将近半年时间,刘雅芳没有再找过颜朗,这不奇怪,都被男孩子当面说得那么难听,拒绝得那么彻底了,多数女孩子都拉不下脸再来碰钉子。
奇怪的是,过去最爱缠在他身边的那两只蟑螂竞也不再来缠他,除了上课时会碰上面之外,他们总是一上完课就施展遁地术瞬间不见人影,颜朗以为他们是在跟他赌气,也就不管他们,他乐得轻松。
直到这天,颜朗终于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颜朗,去帮忙烤肉吧!’班代叫过来。
‘不要,小蓝会热。’颜朗毫不犹豫地回绝。
是要他帮忙,关那个小妹妹什么事?
‘那帮我看看谁还没有到总可以吧?’
‘没问题。’转头,大喊,‘谁还没有到,赶快来向我报到!’
静了一下,四周狂笑声爆起,班代哭笑不得。
“算了,算了,你照顾你的小妹妹,我找别人帮忙。’
班代转身找上另一位同学,倪映蓝不安地扯扯颜朗的T恤。
“这样好吗,你都不帮忙?’
‘有什么不好,是他们硬逼我来的耶!’颜朗不在意地说。‘来,别管他们,我们去吃东西。’
然而,吸引人群毕竟是他天生的魅力,虽然他特意找了个没人的僻静角落,端着满满一盘食物和映蓝坐下来想静静的享受一下,但不久,身边便围满了一票人,听他一边啃玉米一边说笑话讲鬼故事胡说八道鬼扯一堆。
‘我……我才不信这世上真有鬼,’胆小的女同学拚命否认,想说服自己下用害怕。‘除非……除非我亲眼看见!’
‘好!’颜朗猛拍大腿。‘将来我要是比你先死,我一定会去找你!’
‘不要!’女同学尖叫。
‘那……’颜朗挤挤眼.‘如果你先死,你来找我好了。’
‘我才不会比你先死!’女同学啼笑皆非的大骂。
众人爆笑。
然后,班代又跑来了。‘颜朗,只有苏镇吉、林昆友他们两个还没到,我打电话到他们家,他们家人都说他们一大早就出门了,还反问我说他们到底在忙什么,除了回家睡觉之外都见不到他们的人影?’
颜朗耸耸肩。‘你问我我也不知道,他们已经好久没来找我了。’
班代环顾左右。‘你们呢?有谁知道?’
同学们相互看看,一起摇头。
‘不知道。’
‘我们又不是跟他们很好。’
‘不过我倒是有感觉到从去年底,呃……就是那一回之后,他们就变得很奇怪,上课总是匆匆来匆匆去,问他们也支支吾吾的不肯说清楚,谁知道他们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这么一说……嗯,我也觉得他们愈来愈不对劲。’
‘怎样不对劲?’
‘跷课,他们愈来愈会跷课,刚开始还偶尔跷一堂,后来愈跷愈多,有时候整天的课都跷掉了,连要点名的课也敢跷,我看这学期他们起码会死当一、两科。’
‘他们究竟在干嘛呀?’
‘我知道!’一位女同学脱口道。
瞬间,所有视线刷一下全集中到她身上。‘你知道什么?’
‘他们在追刘雅芳呀!’女同学说。‘我没有选修管理资讯系统的课,但我记得他们有修,记得那天我回家半路上看见他们等在一座公园里,我正在奇怪他们跷课在那边等什么?后来瞧见刘雅芳,我才知道他们在等她。’
‘什么时候?’
‘两个月前吧。’
众同学们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两个一直都没有放弃对刘雅芳的追求,不过……
追到两个人一起跷课,这不会太可笑了吗?
“这件事我会找时间跟他们谈谈,’班代突然道。‘你们不必多管闲事。’
没错,男孩子在迷恋女孩子时,旁人说什么都没用,搞不好多说几句,他们还会翻脸把你当仇人,杀你干遍不厌倦,通常这种事还是得靠他们自己死心。颜朗眉宇微蹙。那个刘雅芳到底想怎样?
有钱人最懂得享受,既然是度假别墅,自然少不了网球场、游泳池和健身室,填饱肚子后,大家便各自找乐子去,游泳的游泳,打球的打球,健身的健身,最后别墅里只剩下二十三个人,有男也有女,包括颜朗和映蓝。
‘刚好,来玩国王游戏吧!’有人提议。
国王游戏?
颜朗心头一阵寒懔,俏俏牵起映蓝的小手妄想落跑,不愿让映蓝经历那种腥风血雨呼天抢地的惨况。
‘站住,颜朗,别想落跑!’
眼见面前突然冒出一道铜墙铁壁挡住,颜朗不禁叹了口气,知道跑不了了。
‘好,我不跑,可是有一个条件,如果抽到小蓝,我要代替她。’
二十一双目光不约而同投向映蓝,只见她一脸憨稚的茫然,根本不知道国王游戏有多么残酷。
‘可以。’
于是,惨无人道的游戏开始了。
‘3号请脱内裤17号请把3号的内裤套在头上唱一首歌。’
‘9号请脱鞋21请舔9号的脚。’
‘13脱裤子放屁给22号享受。”
‘18号请……’
有人凄声惨叫,有人爆笑如雷,有人呻吟,有人喊加油,别墅内热闹得不得了,还有人闻声跑来掺一卡。
‘我会死!’颜朗呻吟着回到倪映蓝身边,抱着肚子呕了半天吐不出来。
‘你……没事吧?’映蓝想笑又不敢笑,因为颜朗是代替她出去玩游戏,喝了一大杯酸甜苦辣外加鼻涕、口水的‘健身饮料’,虽然他也调了一杯请对方享受。
二想到我的肚子里有那家伙的鼻涕、口水,至少三天,不,一个星期之内我会吃不下任何东西!’颜朗喃喃道。‘拜托,去倒一杯酒来,烈酒,让我压下这种恶心戚。’
有钱人的别墅里少不了酒,颜朗喝下一杯白兰地,好不容易忍住把自己的胃从嘴里呕出来的冲动。
‘下次再有人要我喝奇奇怪怪的东西,我会先让那家伙变成贱狗!’
映蓝终于忍俊不住笑出声来,旋即又转开头去。‘你的酒味,好浓哦!’
‘我才喝一小杯耶!’颜朗抗议。
‘可是,人家不习惯酒味嘛!’
‘你大嫂做菜不用米酒吗?’
‘煮进菜里就闻不到了嘛!’
‘醉鸡的酒味不是很浓?’
‘大嫂没煮过醉鸡。’
‘麻油鸡呢?’
‘麻油鸡是麻油的味道。’
‘酒味也很浓。’
‘才没有,都是麻油的味道。’
‘我说有。’
‘没有!’
‘有!’
无聊的小事,两人也争得不亦乐乎,突然,颜朗听到人家叫他的号码,不禁愣了一下。
‘怎么又是我?’
‘刚刚是我。’映蓝提醒他。
‘喔,对喔。’颜朗叹气,起身走出去。‘好吧,又要我干什么?’
‘国王’看着他,露出诡异的笑,再叫出另一个号码。
颜朗呆了一呆,回头看大家一起把一脸无措的映蓝推出来,再转回来狐疑的瞪住‘国王’。
‘你想干什么?’
‘我是国王。’
‘小心我会让你变成贱狗王!’颜朗语带威胁地说,然后探臂环住被推到他身边来的映蓝。‘说,要我们干什么?’
“请你们嘴对嘴一分钟不准动。’
静了三秒。
‘你说什么?’颜朗大叫,错愕的,惊诧的。
‘请你们嘴对嘴一分钟不准动。’
‘可是……’
‘我是国王。’
‘但她……’
‘我是国王。’
‘见鬼,我才不……’
‘他是国王!’四面八方传来崇敬的赞颂。‘伟大的国王!’
颜朗不敢相信的扫视周围所有同学。‘喂喂喂,你们勾结好的是不是?’
‘没有啊,’每一张脸都无辜的好像才刚出生的婴儿,脐带都还没剪断。‘但他真的是国王嘛!’
颜朗面无表情地眯着眼,很明显的威吓表情,但‘国王’无动于衷,连一颗细胞也没给他吓到,坚持不肯收回他的命令。
因为他是国王。
好半天后,颜朗终于无奈地转向映蓝。‘小蓝,你放心,只是嘴唇碰嘴唇而已,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现在已看不见映蓝双颊上那两抹嫣红,因为她整张脸都涨得通红,羞涩的眸于深深垂落,但她却毫不犹豫地轻轻点了一下头,并主动把脸儿仰起来,细长的睫毛躺在绋红的脸颊上微微颤动,那模样,温婉柔弱,惹人怜爱。
凝视着眼前这个熟得不能再熟的邻家小妹妹展露出那样动人的少女风情,颜朗匆地感到心口掠过一阵异样的悸颤,强烈的撼动了他整个人,然后,他忘了国王,忘了命令,盯着那两片湿润的朱红,脑袋一片空白,无意识的徐徐俯下唇办……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颜朗猛然抬头,气息急促不稳地拉着倪映蓝转身就跑。
我们先回去!’
片刻后,机车咆哮声爆然而起,又迅速远去,别墅内骤起一阵大笑。
‘他终于清醒了!”
以后他们可以原谅他都不跟大家一起出去玩了,男孩子嘛,有爱情就没友情,正常得很!
豪迈的银色机车爆冲在弯曲的山路间,宛如失控的火车般狂飙,好几次转弯时都发出那种刺耳的煞车声,在路面上划下一道道鲜明的痕迹,颜朗却不曾稍微放松一点油门,反倒更用力催速.
山风幽冷,吹不熄他炽热的激情,放纵的奔驰,缓不下他狂乱的心跳,握紧了车把,他几乎想闭上眼睛。
逊啊!逊啊!超逊啊!
从不知自己竟然如此迟钝,全世界所有人都知道了,他却依然懵懂不觉,硬要人家提示他,他才清醒过来。
现在,他终于知道那些三姑六婆为什么会用那种暧昧的眼光看他,为什么老妈要说那种“高深’的话,就连小蓝,刚刚他那样恣意亲吻她,她不但毫不反抗,也不挣扎,更羞怯的、笨拙的回应他,是的,她比他更早察觉她自己的感情,而他却迟钝至此。
唉,他可以想像得到当他公开这份感情时,有多少人会嘲弄他、耻笑他,笑他是只名副其实的乌龟!
逊啊!
‘小蓝,做我的女朋友!’迎着风,他狂吼。
“……好。’
轻轻细细的回答,羞怯得几乎听不见,但颜朗还是听到了,于是,他放声大笑,欢愉的,得意的。
起码他现在的动作够快了吧?
派对结束后一个礼拜,颜朗的暑假就开始了,在这一个星期里,他也曾设法要和苏镇吉两人谈谈,毕竟他们都是朋友,但他们好像会隐身术似的,一下课就不见人影,不然就跷课,直到暑假开始,他都没有机会和他们多说两句话。
之后,由于要帮映蓝准备期末考,他也没有时间去找他们。虽然打了十几通电话,得到的回答也是千篇一律:不在家。
一旦映蓝也开始放暑假,他更没有心思去想到他们,一意沉浸在爱情的喜悦中,昏了头似的和映蓝腻在一起,无视那些三姑六婆戏谵的视线,也听不见老妈和老哥揶揄的嘲笑,现在,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不管,谈恋爱最重要!
‘颜朗……’
‘叫我阿朗。’
“……阿朗,昨天我听何伯母她们来找姑姑一起去韩国玩,我想我们帮姑姑看店,让她去玩好不好?’
‘好,你说什么都好。不过……’颜朗绽出暧昧的笑。‘你得让我亲一下。’
粉颊上的红晕又荡漾开来,但映蓝仍温驯地阖上眼,主动仰起脸儿。
就爱她这个样儿。
颜朗迫不及待地俯首覆上自己的唇深深吻住她,放肆的汲取她的温馨,贪婪地品尝她的甜蜜。
好半晌后,他才意犹未尽的放开她,牵着她的小手跑出卧室。
‘走,我们一起去跟姑姑说。’
于是,有十天的时间,他们两人就在租书店的柜台后卿卿我我,你侬我侬,大大方方的亲热给所有观众看,映蓝还会害羞,但颜朗那张脸皮是钢筋铁皮做的,拿棒球棒来敲也红不起来。
‘两位,公共场合请不要作出妨害风化的行为。’
‘你们当看电影好了……啊对,收票!’
送午餐来给他们的颜家大嫂哭笑不得,周围的三姑六婆嘎嘎嘎笑得像巫婆。
现在,租书店已经变成社区里最热门的“交谊场所’,做完家务的家庭主妇,从二十几岁到六十几岁都有,全跑到这边来搞联谊,她们还‘自动自发’的把租书店挪出三分之一来作她们的地盘,闲来无事就跑来喝茶传播八卦,顺便看‘电影’,限制级的。
对租书店而言,这样并没什么不好,因为她们来的时候,儿子、孙子也会跟着来,不管小鬼们看多少漫画,她们付钱时都不会犹豫,所以小鬼们就拚命多看几本,坐地上看也没关系,年轻的三姑六婆们回家时还会顺便租几本言情小说。
还有几位妈妈很有趣,带儿女去补习班回来顺便看几本漫画,她们就坐在旁边耐心的等。
‘让他(她)轻松一下,免得被压力拖垮了。’
这些妈妈还真有心,认真考虑到儿女的心情,儿女们就不会排斥上补习班。
‘小玲的妈妈要是有像这样体贴的话就好了。’
颜朗瞟她一眼,再继续登记还书纪录。‘她又怎么了?’
“她……’映蓝迟疑着。“交男朋友了,在补习班认识的。’
‘那好啊,两个人一起念书,说不定就不会那么累了。’
‘可是她的男朋友……’映蓝视若无睹的凝望着电脑萤幕。‘会带她跷补习班的课。’
‘跷课?’颜朗停下打电脑,侧过眼来看她。
‘对,他们跷课到处去玩。’
‘补习班不会打电话到她家问吗?’
‘不会,因为她的男朋友会先假装是小玲的家人打电话去补习班请假。’
“这样可不太好。’颜朗咕哝。
‘我也这么觉得,可是她很喜欢他,还有点依赖他,不管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映蓝无助的低喃。
颜朗略一思索,‘开学后再说吧,开学后你再和她好好谈谈,搞清楚状况,之后再来看看我们帮不帮得上忙。’话落,他亲亲她的脸颊,转变话题想振奋她的心情。‘等姑姑回来后,我带你去爬山,这么热的天气老吹冷气不好,到山里很凉快,又可以运动身体,保证你会喜欢。’‘我的运动超烂的。’映蓝喃喃道。‘没人叫你运动,走路就好。’颜朗顺手将她垂落的发丝拂到耳后。‘好嘛!’映蓝叹着气。又来了,爆像小牙牙的表情,好,是她自找的,不能怪他……‘喂喂喂,你们两位,太超过了吧!’‘算了,你叫再大声他也听不到,帮他们量时间吧,我说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三八婆。
上七星山的登山步道有好几条,从小油坑方向登山是比较轻松的路线,那座充满硫磺喷气的山谷就是小油坑最明显的地标,蒸气烟雾缭绕,壮丽独特,走在两旁都是箭竹林的步道上,硫磺味阵阵扑鼻,温热的水蒸气扑面而来,颇有洗温泉的感觉。
爬上最吃力的陡升坡后,颜朗就体贴的让映蓝停下来歇会儿,喝口水。
‘累吗?再下去就一路平缓,不会这么辛苦了。’
‘你常常来爬山?’映蓝喘着气问。
‘都是同学找我来的。’颜朗搂着她,眺望远山。‘待会儿带你去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好地方,保证你会觉得再辛苦也值得。’
‘为什么只有你知道?’
颜朗颔首。‘那儿已偏离步道相当远,少有人去,那回我还是追一只青斑蝶追到那儿,又不小心跌一跤摔过去,不然也不知道七星山有那么美的地方。’
一个钟头后,他们到达那个秘密的地方。
那是一处隐藏在林荫后的半山崖,绿意盎然的青草铺满一地,仿彿绿色的地毯,崖边还有一株孤立的大树,迷蒙的雾霭弥漫在树林问,远山层峰隐约飘浮在烟云里,宛如淡泊飘渺的人天之间,弥漫着禅意的空幻味道。
呆立着,映蓝连呼吸都屏住了,不由自主的。
‘很美,是吧?’轻轻的,颜朗自她身后圈住她窈窕的腰。
‘美?’映蓝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不,这不叫美,这叫……叫……我不晓得该叫什么,我只知道这绝不仅仅是美!’
颜朗发出轻笑声,结实的胸膛沉沉的震动。‘值得吧?’
‘值得?’映蓝低喃.‘我可以不厌其烦的一来再来,再辛苦也没关系。’
‘那么……’他的下巴顶在她头顶上。‘如果我说将来我们到这里来结婚,你会不会觉得太麻烦?’
映蓝没有回答,但自唇间溢出一声喜悦无比的满足叹息。
于是,两人不再出声,依偎着,静静的,享受这一片仙境般的景致,仿佛他们也化为这景致中的一物,如同那茵茵的绿草,或者那株孤立于世的大树。
几声鸟鸣清亮,空谷幽然回应,这世界,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开学后,由于高二放学后还要留校到九点,颜朗不放心要亲自去接她回来。
‘不要啦,被老师同学看到不好啦!’
‘那你说个地方,我在那边等你,这样就不会被你们学校的人看见了……啊,对,我记得你搭公车那边有家麦当劳还是肯德基,我们就在那里碰面,顺便吃个东西聊聊天,送你回来后恰好十点,这样好不好?’
映蓝认真想了一下。‘嗯,应该可以。’
所以每天他们照样能拥有一小段甜蜜时光,因为时间短,他们更是珍惜,直到周末,他们才能够拥有较长的时间来种种草莓。
不过这天中午,映蓝一放学回来就闷闷不乐的,颜朗看得好心疼。
‘小蓝,有什么吗?’
清澄的眸子,奇异的眼光,映蓝盯着颜朗注视老半天后,才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是,有了男朋友之后,心事都会向男朋友吐露,我怎能怪她呢?’
颜朗明白了。“黄舜玲都不跟你说心事了?’
映蓝可怜兮兮的点点头。‘我关心她呀,所以才会追问她,但她都说不用担心了,她现在好得很,要是我问得急了,她还会跟我生气,那我就不敢再问了。’
颜朗蹙着眉,凝思片刻。
‘依我的建议,最好告诉她父母,但你一定不愿意背叛她.所以你只好等,等补习班发觉不对,一定会通知她父母,那种事毕竟要由她和自己的父母沟通,别人是帮不上忙的。’
‘会吗?补习班会注意到吗?’
‘有责任心的补习班一定会,他们一定有过这种经验,黄舜玲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说着,他将她硬拉起来,牵回自己的房里。‘好了,这件事讨论到此为止,该讨论我们的事了。’
‘我们的事?’映蓝困惑的眨了眨眸子。‘什么事?’
‘我不喜欢看到你不快乐的样子,所以我要让你精神起来。’
精神起来?
在他房里?
“……’
没听见她的回答,颜朗回眸一眼即哈哈大笑起来。‘看你脸红成这样,我想你知道我们要讨论什么事了。如何?讨论我们的事有趣多了吧?’
“……”年轻气盛的男孩子不懂得忍耐的真谛,血气方刚的少年郎更容易擦枪走火,有趣的事做多了早晚会发现这种事实在下太有趣,老是紧急煞车简直是自虐的行为,而且总有一天煞车会失灵,踩了半天停不下来,只好大家一起撞得粉身碎骨,百世不得翻身。
颜朗在圣诞节这夜终于发现这项吃尽千辛万苦,历经干锤百炼才领悟出来的大道理。
于是,元旦这天,趁小牙牙在睡午觉,他恭而敬之的把倪家大哥、大嫂和颜姑姑都请到家里来,然后,对着所有人,可能是漫画看太多了,他学日本人那样跪坐还不够,居然整个人都伏在地上。
二辈子一次的请求,请你们务必要答应。我呢,真的很想上小蓝,已经快控制下住自己了,可是我也不想先上车后补票,所以拜托你们,让我现在买票上车好不好?’
青天霹雳雷声隆隆,煞时间,四周围的人全张口结舌的呆成一片,好像敦煌莫高窟的佛像,映蓝更是涨红了脸,羞得差点钻到沙发底下去躲,一时之间,没有人能够接受如此震撼的心灵教育,神智全被震得支离破碎,满地都是屑屑。
整整安静了半分钟后,颜爸爸才猛然回神,暴跳如雷的跳起来。
“你这个……’
但他没有机会吼完,颜朗已然弹起来大声回嘴。
‘喂喂喂,老爸,你很莫名其妙喔,我又不是说我已经上了车现在要补票,而是说我要规规矩炬的先买票再上车,你到底有什么气好生的?’
颜爸爸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你你你……你还是学生,哪有资格买票?’
‘买学生票啊!’颜朗咕哝,旋即抢在老爸发飙之前赶紧追加注解。‘我是说我是学生,当然还要由你们养嘛,对不对?至于小蓝……’他瞥她一眼。‘买票上车后,除了上课之外,我都会到姑姑那儿去帮忙,四年级的课比较少,我可以有很多时间待在租书店里,当是赚小蓝的生活费,这样行不行?’
‘你还要当兵……’
‘我知道,我知道,但当兵也有薪水嘛,虽然只有一点点,不过我发誓一定会考上预官,这样起码多三倍,然后我会全部寄回家里来,自己一毛钱也不会留,这样可以了吧?’
‘你自己不可能什么都不需要……’
‘没问题,没问题,我可以跟同袍拗,easy。easy!’颜朗自信满满的猛拍胸脯。
倪家大嫂突然噗哧笑了一下,旋即又板起脸,正宗桦木板一块。
“荒唐!胡闹!’颜爸爸怒火冲天的咆哮。‘你以为结婚这么简单吗?’
‘哪里简单了?’颜朗一本正经的睁大眼。‘要赚钱养老婆,买奶粉喂孩子,要宠溺老婆疼爱孩子,要体贴老婆教育孩子,这么伟大的任务,哪里简单了?所以说,男人最可怜了,辛辛苦苦把老婆孩子养得白白胖胖的,吃力却不一定讨得了好,譬如老妈就常抱怨说老爸一点也不浪漫,无趣极了……’
倪家大哥突然转开头去用力咳了好几下。
‘不过我都有心理准备了,什么苦我都肯吃,任何抱怨我都能够虚心接受,也会努力改进。’颜朗用力点头,表示他的决心。‘放心,我绝不会像老爸那样,当老妈问老爸还爱不爱她时,老爸居然回老妈一句无聊……’
这下子,再也没有人忍得住,全体轰然爆笑,除了颜爸爸和颜妈妈,都大把年纪了,两人居然都红了脸。
‘总之,结婚后就得负起重大的责任,这点我很清楚,也会拚尽全力去担负男人应该承担的责任,所以……’颜朗也没有笑,他还是很正经。‘拜托你们,让我买票吧!’说完,他又伏下去了。
由于大家都还在笑,颜爸爸和颜妈妈也仍尴尬得开不了口,颜姑姑乘机将询问的眼神朝倪家大哥、大嫂那边投注过去,后者两人相对一眼,轻轻点了一下头。
于是,她仔细想了一下,然后咳了咳。
‘我说大哥,他现在来请求买票上车,总比将来先上车后补票好吧?’
颜爸爸没有吭声,皱眉怒目瞪住依然伏在地上的颜朗许久后,终于说话了。
‘在映蓝高中毕业之前不可以公开,免得她要承受异样眼光。’
换句话说,他同意了。
颜朗直起身子,欢天喜地的拚命点头。‘行行行,只要晚上能睡在一起,怎样都可以,要我的老命也行!’
大家再度失声大笑,再见颜朗兴奋地跳起来跑回房里去,不一会儿又出来,不但换了一套正正式式的白衬衫、黑长裤,手里还捧着一大束鲜艳欲滴的玫瑰花,虔诚的单膝跪在映蓝面前。
‘小蓝,请你嫁给我好吗?’
映蓝螓首低垂,连看他一眼都下敢,默默收下他的玫瑰花。
‘喔耶!’颜朗欢呼着又跳起来,转向颜爸爸,迫不及待的问:‘什么时候,老爸,什么时候?’
颜爸爸望向倪家大哥。‘寒假?’
倪家大哥颔首同意。
‘寒假啊……’颜朗想了一下。‘好吧,最多再冲两个月冷水,不过我有一项特别要求……’
人家说,恋爱中的男女都看不见除了对方以外的其他事物,这话确实不虚。
元旦过后,当颜朗与同学们闲聊时,他才知道苏镇吉与林昆友两人不但跷课跷得更严重,搞不好还会退学,而且那两个十几年的好友不知为何竟然反目成仇,还差点打超架来。
于是,他特地跷了一堂那两个家伙都有来上的课,跑去找刘雅芳。
‘你到底想怎样?’他严厉的质问。‘你明明对他们没有意思,为什么要这样戏弄他们?’
细长的凤目眨也不眨,刘雅芳依然像尊石雕美人似的淡然优雅。
‘你终于主动来找我了。’她轻柔地道。
朗眉一掀,‘什么意思?’颜朗硬着声音问。
刘雅芳唇角微勾。‘他们是你最要好的死党不是吗?’
颜朗不笨,立刻明白了,她以为他们是他的死党,才会利用他们来逼他。
起初,她只是设法使他们远离他,使他以为被好友摒弃而下得不主动来找她‘关心’一下,没想到他根本不在意,因为对他面百,他们只是普通朋友,不来缠他更好。
她只好再进一步诱使他们跷课忽略学业,想说如果是好朋友的话,他不可能不为好友担心吧?
但是他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于是这学期一开始,她不仅让他们荒废课业到面临被退学的危机,还唆使他们两个反目成仇。
然后,他终于主动来找她了,这就是她的目的。
‘你真可怕!’颜朗喃喃道。
下但可怕,简直恐怖!
为了逼使他主动来找她,她竟然花费这么多心思,还有整整一年的时间,利用迷恋她的人一步步使出她的卑劣手段,这种耐心简直骇人!
恐怖的女人!
‘不,我只是懂得如何追求我喜欢的人。’刘雅芳轻轻否认。‘老实说,我真的很喜欢你,比喜欢华伦更多好几倍,所以我一定要你主动来找我。’
追求?
她这叫追求?
她还是拿枪去抢劫吧!
‘好,我来了,你想要如何?’颜朗没好气地说。
‘我要你喜欢我,而且跟华伦一样随时跟在我身边。’石雕美人说,语声轻淡,口气却十足十是那种她说了算,无论如何他都得服从的命令口吻。
这……这个女人到底是哪边有问题啊?
颜朗啼笑皆非的看着她,实在不晓得说什么才好。
要他喜欢她?
这么可怕的女人,现在他只想离她愈远愈好,最好这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她,谁敢去喜欢她!
‘如果我说不呢?’
‘那么你那两位好友一定会被退学,我保证,而且他们还会继续互相仇视下去,直到有一方被另一方伤害到再也爬不起来为止!”
威胁他?
颜朗白眼一翻,猛然转身就走。‘谁理你!’
刘雅芳的恐吓确实令人讨厌,颜朗也相信她一定会努力去实现自己的威胁,但他只不过打了两通电话就把这件事解决了。
一通给苏镇吉家里,一通给林昆友家里。
隔天开始,苏镇吉身边就多了一个‘保镖’,林昆友那个刚退伍的哥哥也突然关心弟弟关心到不紧跟在他身边就不放心,而且两方父母都下了同样的最后通牒。
如果这学期混不过关,他们就等着被当成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关起来!
他们俩没一个想当猴子,所以拚了老命赶报告准备考试,终于低空掠过险险过关,虽然要重修的科目不少,起码不会被退学。然后,寒假开始了……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这天一大清早六点钟,颜倪两家就紧锣密鼓的忙碌起来,八点半,三辆轿车浩浩荡荡驶往地方法院公证处,十点,颜朗兴高采烈的牵着新婚妻子走出法院公证处,
‘阿朗,小蓝,恭喜你们。’两位充当证人的邻居伯母是第一、二位向他们恭喜的人。
‘请叫她颜太太。’颜朗洋洋得意的道,话一说完,头上砸下来好多爆栗。
然后,三辆轿车继续驶往七星山。
年轻人爬山没什么了不起,要老人家爬山简直是要他的老命,途中不晓得休息几千几百回,但当一群人见到那处‘秘密仙境’时,都情不自禁狂呼值得。
‘真美!’
‘难怪阿朗坚持要到这里来照结婚照。’
接下来,大家又开始忙成一团,女人帮映蓝化妆梳头换新娘礼服,男人准备替新人摄影照相,两位邻居伯母刚好一人负责一个小鬼,至于颜朗……
‘我呢?’声落,一堆衬衫衣服裤子兜头盖脸扔过来。
‘自己换!’
‘呋,差别待遇!’
在这里,以天地为证,新人再次许下深情的诺言,颜朗实现了说要在这里结婚的承诺。
之后,整整两个钟头,颜朗与映蓝摆出不下千百种姿势,有正经的,也有搞笑的,还有暧昧的、浪漫的、亲热的、缠绵的,甚至还有亲吻的镜头,只要有人说出口,即使是开玩笑的,颜朗也非要摆出来照一张不可。
未了,当他们要离开时……
‘等等!’
颜朗拉着映蓝跑到那株大树前,掏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在树干上刻出一个心型记号,里面再刻上两个字:朗,蓝。
‘老婆,这是我们的誓言,你永远在我心中,我也永远在你心中!’
选择题:当你听故事听得正入迷,眼一眨突然发现说故事的人不见了,你会如何?
答案一: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
答案二:尖叫着逃之天天。
答案三:吓得手脚发软无法动弹。
答案四:呆住。
正确答案是——
宋语白和龚嫣然目瞪口呆的望着前一秒人还在那里滔滔不绝,后一秒人已不见的地方,脑袋一片空白,下意识揉揉眼再看……没有就是没有,旋即相对而视,猛然打了个寒颤。
那个东西?
没有人尖叫,但两人很有默契的同时虎跳起来,比斗牛还勇猛,塑胶布和保温罐都不要了,慌慌张张向后转,拔腿便逃,不料才刚跑出两步,前方树林间突然又冒出一个人。
龚嫣然终于忍不住骇然尖叫,而对方同样也吓了一大跳而跟着尖叫,叫得宋语白差点耳聋,连忙把龚嫣然拥入怀中。
“你你你……是人还是鬼?”他颤声问。
聿好对方只是被吓一跳而尖叫一声而已,并不像龚嫣然那样扯嗓门拉警报,在龚嫣然躲在宋语白怀中好不容易才勉强吞回尖叫时,对方早已镇定下来,一听宋语白的话,不禁愣了一下,而后失笑。
“光天化日之下,怎会有鬼?”
不会吗?
那刚刚那是什么东西?狐仙?
“你……是人?”
“当然是人,我每年今日都会来这里看看。”对方笑道。“我以为只有我家里的人才知道这里,没想到还有其他人知道。”
对方慢慢走向那株大树,但在经过他们身边时不小心绊了一下,仓促间伸手抓住宋语白稳住自己的身子,旋即收回手。
“对不起。”
“热的!”宋语白脱口道。“你的手是热的!”换言之,她是人不是鬼。
“昨天有下雪啊,所以我今天就多穿两件来,穿太多了,还有点热呢。”对方很自然的回道,然后停在大树前,伸手触摸着大树,仿彿在回忆某件快乐的事,唇畔悄悄扬起幸福甜蜜的笑。
宋语白与龚嫣然相视一眼,都没有吭声,默默打量那个女人。
看不出已婚与否,最多二十六、七岁,个子不高,比龚嫣然还矮,但腰肢纤细身材匀称,虽然脸型稍圆,然而五官清妍秀雅、温柔恬静,尤其那双水盈盈的眸子,白皙细嫩的肌肤与嫣红的双颊,更使她平添一股甜蜜的娇憨韵味。
“好了,我要走了。”大半天过后,那女人才离开那株树。“很抱歉打扰你们,这里真的很美,你们可以留在这里多欣赏一会儿。”
话落,那女人便静静的离去了,不知为何,那女人的背影竞有股奇异的力量牢丰拉住他们的视线,使他们栘不开眼,直到再也不见她的身影,他们又呆立好半晌后才突然回过神来。
留在这里多欣赏一会儿?
喔,不,谢了,这种“好事”还是让给别人吧,他们无福消受!
才刚想到这里,逃命的脚还来不及抬起来,仿彿突然被丢进冰窖里去似的,他们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猛然回身,就在他们眼前,那年轻人又平空乍然出现,两人不约而同骇然惊呼着跌坐到地上去,正想翻身用爬的逃命,忽然听见那年轻人哀伤的低喃。
“小蓝,你这是何苦……”
他们怔了一下,定睛再看,这才发现那年轻人并没有在看他们,而是痴痴凝住那女人消失的方向。
“慢着,她就是小蓝?”龚嫣然冲口而出。“不对,小蓝不是高中生吗?”
依依不舍的,年轻人慢吞吞地收回目光放在他们身上,无奈地撩起一抹哀伤的苦笑。
“那已是十年前的事了。”
“十年前引”龚嫣然惊叫。“那你……呃,你在这里多久了?”
“八年。”
“八年?”龚嫣然盯住年轻人好一会儿,眼神愈来愈愤怒。“所以你认为她熬不下去了,才要我们去帮她自杀,好来这里陪伴你,对不对?真是可恶,难道你一点也不……”
“嫣然!”宋语白蓦然低暍。
“干嘛?难道我说错了吗?他明明……”
“他不是!”宋语白若有所思的紧盯住年轻人。“他不是真的要我们帮他老婆自杀,他只是要我们听他讲这个故事。”
“咦?是吗?”龚嫣然怀疑地来回看年轻人与宋语白。“你怎么知道?”
“我……可以感觉得到。”宋语白扶着龚嫣然,两人一起爬起来,与年轻人面对面。“说吧,你真正想要我们帮你的是什么事?”
年轻人注视他们片刻,轻轻叹息。
“你们也看见了,小蓝她还年轻,未来还有好长的路要走,虽然我曾承诺过要爱她、照顾她一辈子,但现在我已无法实现诺言,只希望会有另一个男人能够代替我去爱她、照顾她一辈子,所以……”
带笑的眸子不再有笑,他恳求地望着他们。
“求求你们,帮我去说服她,叫她不要再惦着我,她还有机会再寻得另一份幸福,可以快快乐乐的度过下半辈子,美好的将来就在那边等着她,只要她愿意……忘了我……”
他哽咽了。“求求你们,一定要说服她,我不想看见她为了我孤独一人度过下半生,不想看见她寂寞的徘徊在漫漫长夜里,不想看见她日复一日翻阅相簿回忆往日的甜蜜温馨,不想看见她用虚幻的希望来安慰自己说我没有离开她,不想……不想……看见她……”
他哭得说不下去了。
“好,好,我们一定帮你说服她,一定!”龚嫣然也哭了。
“我们会尽力,”宋语白的眼眶也是湿润的。“不管要花多少时间,不管要花多少精神,我们一定会尽全力!”“谢谢……谢谢你们……谢谢……”
旧公寓社区虽然没有电梯大厦的现代化与华伟,但它的朴实安详却是电梯大厦远远下及的,那样朴实亲切的社区邻居,那样安和宁静的气氛,只有在这个社区里才有。
缓步走在这样一片社区中,宋语白与龚嫣然仿彿可以看见耀眼迷人的颜朗骑着机车呼啸而过,一边挥手向邻居伯母打招呼;也可以看见憨稚的小蓝背著书包放学回家,换上便服后马上又跔出门到租书店去帮忙,只为了想和颜朗在一起。
那一切,他们似乎都可以看见。
“在那里!租书店在那里!”
两人快走几步到租书店前,悄悄往内望进去,里面满满都是找书、看书的人,柜台里,一位略胖的六十多岁女人正在为新书包书套。
颜姑姑。
然后,两人又不约而同回头朝对面二楼看去,一位秀丽的中年女人在阳台上浇花。
倪家大嫂。
再回过头来仰首望着这边的二楼阳台……没人,两人对望一眼,同时迈步定向公寓大门,没有关紧,两人便自行推门进入,爬上二楼,犹豫了下,按下门铃。
片刻后,门开了,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那位在七星山碰见的清妍女人。
“咦?你们……”她惊讶的来回看他们两个。
“我……”宋语白咳了咳。“是颜朗的学弟。”
“啊,原来如此,来,请进,请进。”
清妍女人亲切的招呼他们进门,并泡来两杯热茶,再落坐于一侧。
“从来没见过你呢。”
“我,呃,因为家里有事,后来休学回南部,最近才又到北部来。”头一回说谎,宋语白说得都差点咬到舌头了。
“喔。”但清妍女人完全不疑有他。“那么你是回北部后才听说他……”
宋语白点点头。“我听了好意外,没想到学长这么年轻就死了。”
清妍女人怔了怔。“死了?没有啊,他没有死啊,你听错了吧?”
“咦?”
宋语白顿时傻住,龚嫣然更是目瞪口呆。
“他没有死?”
“没有啊,他只是……”清妍女人顿一下。“呃,你们要不要见见他?虽然他现在有点不一样了,但你应该还认得出来才对.”
宋语白与龚嫣然几乎是抢着说:“要!当然要!”
于是清妍女人带领他们进入最前面的主卧室,然后,宋语白与龚嫣然看见颜朗了。
是的,他没有死,他真的没有死,但是……
清妍女人深情的凝视着僵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男人,并温柔的为他拂去落在额上的发丝。
“阿朗,你学弟来看你呢!”
宋语白与龚嫣然难以置信的望着床上的人,没有一丝表情的脸部僵硬得就像石膏面具,双眼紧闭,就像它们从不曾打开过一样,从头到脚,除了胸部仍在稳定起伏以外,他就像一具尸体,一具死了八年的尸体。
颜朗没有死,他变成植物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