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晓溪的《泡沫之夏》——连载进行时(!!!)
(一)1那个少年的眼底有妖娆的雾气。
尹夏沫第一次见到洛熙,脑子里就奇怪地飞闪过这个字眼。虽然,当时她只有十五岁。
那天,尹夏沫放学回来推开院门。庭院里的樱花正在盛开,淡红的霞光透过晶莹娇嫩的花瓣斜斜映照在微湿的青石台上,石台上放着一只小小的行李袋。一个少年望着晚霞的天空出神,他身上的衬衣有些旧了,被风吹得轻轻飘起。 满天彩霞的傍晚。
少年坐在盛开的樱花树下,头发黑玉般有淡淡的光泽,脖颈处的肌肤细致如美瓷。一阵微风,花瓣轻盈飘落,晶莹如雪,细细碎碎,仿佛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少年轻轻侧转回头来。
“洛熙以后会跟我们住在一起,他是哥哥,你们要关心他爱护他,知道吗?” 晚饭的时候,爸爸胖胖的脸上满是笑容,右手拍着那个少年的手背,对她和弟弟说。
“嗯,小澄会照顾好哥哥的!”尹澄兴奋得脸颊红扑扑的,一对大眼睛闪啊闪地瞅着餐桌上的大哥哥。 尹夏沫抬起头。 自从那个少年踏入家门,爸爸的眼里似乎就只有他了,不停地为少年夹菜,甚至把小澄最喜欢吃的鸡翅膀都夹到了少年的碗里,连一只也没有给小澄剩下。而妈妈比平时沉默了许多,低头摆放好碗筷后就留在厨房里过了好久才出来,没有怎么吃菜,只是默默地吃些白粥。
“小沫?” 在爸爸的目光下,尹夏沫装作好奇地说:“既然是哥哥,那应该是他照顾我和小澄才对啊……”
“洛熙以前吃过很多苦,”爸爸疼惜地望着少年,然后又看向她,“所以小沫,一定要跟爸爸一起好好照顾哥哥。”
哥哥…… 尹夏沫又一次打量坐在爸爸身边的那个少年。他叫洛熙,十六岁,无论在学校里还是在电视里她都没有见过比他更漂亮的男孩子。他的肌肤美得就像院子里的樱花,眼珠象乌黑的玛瑙,黑发有丝绸般的光泽,衬衣虽然有些破旧,但穿在他身上依然有种王子般的矜贵。
洛熙也看着她。 他薄薄的唇角有抹奇异的笑意,似乎在看她,又似乎不在看她,恍若有飘忽的白雾笼罩在他周身,捉摸不定令她心惊。 她第一次见到他时,就有这种心惊的感觉。盛开的樱花树下,洛熙美丽得好像画书里的妖精,他太美了,少年美丽成这样子是件很恐怖的事情。
花瓣纷飞中。 仿佛听到她的声音,樱花树下的他轻轻侧转回头来。
那样美丽的眼睛。 眼底有丝妖娆的雾气……
她心惊,他真的像个妖精,好像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美丽,所以就美得更加强烈,更加嚣张,他在盛开的樱花树下回眸看她,整个庭院仿佛都充满了潮湿的白雾。 “您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餐桌上,洛熙低声对爸爸说,他神态谦恭温和,就跟学校里那些呆呆的优等生们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嘲弄和妖娆的影子。尹夏沫怔了怔,不禁有点怀疑方才他唇边奇异的笑意只是自己的幻觉。
爸爸胖胖的脸上有些不安,连声说:“好,好,小熙你放心,学校的手续我都已经办妥,明天就可以去上课了……”他忍不住又对尹夏沫说,“咳,小沫啊……” 妈妈也默默看着尹夏沫。
“姐姐!”小澄边吃饭边天真地问出来,“你不喜欢洛熙哥哥吗?”
“快吃饭,吃完饭就去做功课。”尹夏沫从盘子里夹出一根鸡腿到尹澄的碗里。然后,她放下筷子,眼睛澄静清澈,望向爸爸,说,“我知道了,我会帮助爸爸照顾好哥哥的。”
“小沫真乖。”
爸爸胖胖的身子靠进椅背里,脸上笑呵呵的,好像只要听到她的这一句话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洛熙静静喝汤,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眼珠透明得有些淡漠。妈妈起身走进厨房,直到晚饭结束都没有再出来。 第二天,洛熙来到了尹夏沫所在的学校。 正如尹夏沫的预料,整个校园全都轰动了。一传十,十传百,女生们脸红地交头接耳,走廊里学生们一群群聚在一起兴奋地议论,无数小纸条在各班课堂上飞快传递,到上午第四节下课的时候,几乎学校的每个学生都知道了高中部二年三班新转来一个惊天动地的美少年。 二年三班班导师的教案夹险些掉在地上,当他一拉开教室门,只见教室外乌压压的别班学生们象洪水般拥挤在门口,一双双睁大的眼睛兴奋好奇地向教室里张望。
“转校生!” “转校生——!!”
“转校生————!!!”
不知是谁带的头,围观的学生们开始起哄大喊,一心想要看看这转校生是不是真的如传说中那么漂亮。 林荫道。 翠绿的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空中有淡淡洁白的云丝。
背着书包的尹夏沫牵着小澄的手从高中部二年级的教室外面走过。走廊里喧闹的叫声让她忍不住转头看去,呵,好热闹啊,简直就像超级明星来了。 “转校生——!”
“出来——!” “出来——!转校生——!”
小澄也探头往教室走廊方向望过去,兴奋地说:“姐,好像那些哥哥姐姐们在喊洛熙哥哥呢!她们是不是都很喜欢洛熙哥哥?” “……” “小澄也很喜欢洛熙哥哥啊!”
“为什么?” “因为洛熙哥哥很漂亮啊,”小澄眼睛亮亮地跳着走,“而且看起来人好好哦!”
尹夏沫接过小澄身上的书包,看着他在前面快乐地蹦蹦跳跳,微笑不由得染上唇角:
“他有那么漂亮吗?”
“啊—— *** *** 洛熙成为了学校里最受欢迎的男生,在圣辉学校的历史上,他是一个神话。几乎所有的女性,从女老师到女生,每个人都为他着迷。他简直是完美的王子,有美丽的容貌,谦逊的气质,温柔的性格,无论是谁跟他说话,哪怕是公认最丑的女生跟他借笔记,他也是微笑体贴好像她是公主一样。
洛熙的微笑。就像传说中杀人于无形的暗器。
关于他第一天转学来圣辉,宁静地走出教室,在各年级学生们乌压压的包围里露出的那抹令人痴迷的惊心动魄的微笑,至今还有许多个流传的版本。 有人说他的笑容温润如春风轻轻吹绿大地。 有人说他的笑容勾魂摄魄带着几分冰冷的恶意。
有人说他的笑容象孩童一样寂寞孤独。 有人说他的笑容妖艳又性感。
到底洛熙的笑容属于哪个流派,各自的拥护者在BBS论坛上进行了将近十天的火热讨论。后来,终于是“洛熙温柔派”占得上风,因为在随后的日子里同学们逐渐熟悉的洛熙象王子般优雅而矜贵。他功课优秀,待人温和,让人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将“冰冷”、“妖艳”、“恶意”等字眼跟他扯上丝毫关系。 期中考的成绩榜贴在广场的大布告栏上,学生们紧张地围成一堆挤来挤去找自己的分数。
“哎呀!洛熙是二年级第一名呢!”一个女生捂住嘴巴尖叫。 “大呼小叫什么啊!”众女生用白眼飞她,“我们洛熙当然是第一名!这是理所当然的!这是只需崇拜不需惊讶的!”
“洛熙真是帅呆了!” “没错!” “洛熙真是太完美了!”
“没错!” “洛熙是我们大家的,任何人都不许私自占有他!”
“没错——!” 众女生感动地拥抱在一起,彼此赌咒发誓,象洛熙这样只能在童话故事里面出现的王子不能够被任何一个女孩子独占,他是大家的,是她们所有人的梦想。所以,她们只能远远的欣赏他,绝不可以单独送他礼物、送他情书、试图约会他!
如果有人胆敢偷偷接近洛熙——
除非她不想在学校里再混下去了!
下午,道路两旁是笔直茂密的水杉树,尹夏沫戴着耳机边听音乐边走在回家的路上,今天小澄到画室学画去了,她晚上才用去接他回来。 黑色加长型林肯在她身后缓慢地行驶。 她停下身子。 林肯车也随之慢了下来。 转过身,她淡淡望着那辆豪华的房车,招了招手。林肯车无声地开过来,白制服金纽扣的司机恭敬地下车,走到她面前,鞠躬行礼: “尹小姐。” “老江,回去吧,不要每天这样跟着我。”
“对不起,尹小姐,这是少爷的命令。”司机老江为难地说,“我的工作就是每天为您准备使用的车辆。” “我从来没有用过你的车。” “少爷是这样说的。您可以不用这辆车,但是我必须服务您。” “我会告诉他你每天都很尽职,他不会发现的。”尹夏沫笑一笑,“今天珍恩生病没来上课,你回去多照顾她吧。”老江的女儿珍恩跟她是同班同学,但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是服务于她的司机,珍恩在班里很少跟她说话。
司机老江怔了怔:“谢谢您……不过,我感激少爷给了我这份工作,就一定要做到他吩咐我的事情。” 尹夏沫无奈,正准备再说些什么。 这时。 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忽然撞入她的视线。
水杉树高耸入云,蔚蓝的天空被映衬得格外高远,有一点风,风中飘散着树木的清香。洛熙宁静帅气地站在树旁,他面前有一个体形肥胖满脸羞红的女孩子。 胖女孩将用粉红色丝带扎好的饼干盒高高举起,她的手在颤抖,声音也颤抖:“这是我……我……做给你吃的……希望……希望你喜欢……”
洛熙怔了怔。 他温柔地拆开丝带。 唇角弯起。 晶莹修长的手指轻轻拿起一块饼干放入口中。
他笑容柔和: “谢谢你,很好吃呢。”
胖女孩浑身的血液都冲到头上去了,她的脸涨红,双手乱扭不知该摆到什么地方才是合适的,她拼命喘气: “洛熙……我……我……我喜欢你!” 说完,她的脸红得要滴出血来,身子还是在拼命地发抖。 水杉树茂密挺直。
微风掠过树叶。
洛熙的眼睛晶莹黑亮,有一点感动的莹光点亮他樱花般美丽的面容,他温柔地用手指抬起胖女孩的脸颊,轻俯下身,在她的右颊落下一个轻柔如雾的吻。
“谢谢。” 他的声音也美丽温柔得如同清晨的白雾。
胖女孩惊呆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疯了一样地尖叫着跑走了,蔚蓝高远的天空下,她越跑越远,边跑边手舞足蹈地尖叫,就好像她立刻就会发疯死掉了。 路的另一边。 尹夏沫收回目光,对司机老江说:“好,我不勉强你,但是以后请不要称呼我‘您’。我和珍恩是同学,这样会让她尴尬。” “但是少爷……” “我会向他解释,没关系的。” “是,尹小姐。”
司机老江恭敬地鞠躬。
尹夏沫也对他弯腰行礼,然后戴上耳机,继续慢慢地往家里走。
下午的阳光很柔和,树叶在高高的树枝上轻摇,天空在树叶的间隙中蔚蓝如洗。洛熙在前面走着,她在后面走着,两人之间隔着宽阔的道路,黑色林肯无声缓慢地在后面行驶。
路旁有一个垃圾箱。
洛熙漫不经心地把饼干盒和粉红色的丝带丢了进去,从裤兜里拿出一块手帕,低头仔细地擦干净自己的 (一)2 已经快要进入夏天,每年六月初的时候都会有突然很热的几天,火辣辣的太阳示威般宣告着酷暑将至。下午上课前,每间教室里都静悄悄的,学生们趴在课桌上或是补眠,或是努力抗拒窗外滚滚而来的热潮。教室外的广场上没有任何树荫,被烈阳照射得仿佛烧烤铁板一样,三三两两的学生就算快步从广场穿过,汗水也会流满全身。
等待上课铃声响起的安静中。 忽然—— 哭喊和打闹声从空旷的广场传来!
每个班的学生们都打着哈欠从窗户纷纷探头观望。 广场上,几个女生似乎是从走廊上的女卫生间追出来,因为什么事情正愤怒地殴打一个胖胖的女孩子。胖女孩的脸上有被扇打的耳光印痕,头发被扯得蓬乱,校服也撕破脱线,她的嘴角挂着血丝,泪水满面地边躲避拳脚边大声哭喊——
“我没有撒谎!我说的都是真的!” 一巴掌狠狠打在胖女孩的头上:“吃屎吧你!要不要脸!竟然敢到处乱讲洛熙会亲吻你这头猪?!” “他真的亲我了!呜……” 众女生用脚踹她,破口大骂:“死臭猪!让你再嘴硬!洛熙要是亲你这头母猪,我们统统都去死!” “他亲我了!他亲我了!” 胖女孩号啕大哭。好像在她看来,挨打远不比上不被人相信的痛苦。 “疯猪!打死你——!”
巴掌、拳头和飞腿如雨点般重重打在胖女孩身上。
“洛熙!洛熙……” 胖女孩抱着头痛哭闪躲,但是那么多人围打她,哪里躲得掉呢,只能在那些愤怒的女生们腿间拼命闪来闪去。听到胖女孩胆敢呼喊洛熙的名字,更是惹恼了那些女生,于是拳头下的更狠了。
每个教室的窗口都挤满了看热闹的学生们,她们七嘴八舌地吃惊讨论——
“什么?洛熙居然吻那只肥猪?” “切!不可能啦!” “你用用脑子好不好!是洛熙耶!一定是那胖子在撒谎!”
“可恶!居然敢造谣我们的洛熙!” “打死她!” “打死她!打死她!” 广场周围的教室窗口,各班女生们都在恼怒地大喊助威,实在无法忍受她们心目中完美的王子被一个胖女孩侮辱。 “洛熙……呜……” 胖女孩已经哭得气若游丝,她跪倒在广场的地面上,哀哀地抱住脑袋哭喊,好像希望能够出现一丝奇迹。而突然,奇迹仿佛真的出现了。围打她的女生们被点了穴道般全都僵住了。
各班窗口的学生们也全都怔住了。 烈日炎炎。 阳光将大地烧烤得酷热刺眼。 广场上,洛熙向高中部二年级教室的方向走来。那么热的天气,洛熙却通身清新爽洁,阳光如透明的琉璃,炫目晶莹在他优美的唇角。 他宁静地走过来。 世界变得宁静。
恍如冰花在雾气里缓缓绽放。
“洛熙——!” 胖女孩从围打她的女生们双腿中爬出来,哭着,爬着,呼喊他的名字。 “洛熙……她们不相信你吻过我……”她爬到他身前哭诉,脏兮兮的手拉扯住他的裤管,哭得整张脸都花了。 洛熙蹲下来。 他轻轻用手指托起胖女孩的脸,凝视她淤伤的面颊和嘴唇,从裤兜里掏出一方洁净的手帕放在她掌心。 “你受伤了。”
他怜惜地看着她。 惊呆! 无数金星在围打胖女孩的女生们眼前乱飞!
各班窗口的女生们个个呆若木鸡! “洛熙……告诉她们……你吻过我……不是我撒谎……你真的吻过我……呜……”胖女孩喜极而泣,紧紧抓住洛熙的胳膊。 洛熙望着她。 眼底出现一股淡淡的雾气,像是迷茫,又像是困惑。 “可是,我以前没有见过你。” 他抱歉地说。 然后他站起身,对胖女孩点头致礼,然后,他走开了,优美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二年级教室的走廊。 胖女孩呆呆地跪在广场地面上,嘴巴傻傻地大张着,她什么也说不出来,看起来滑稽得要命。
“死猪!让你撒谎!” 方才围打她的女生们此刻得意极了,一个个眼冒凶光再度逼进她,气氛恐怖到了极点。
“打死她!” “撒谎精!该死!” “打死她!打死她!”
教室窗口的各班女生们愤怒地再次开始怒喊,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救命啊——!” 胖女孩哭着在拳头和飞腿中东躲西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围打她的女生们好像已经失去了理智,越打越凶。 “住手。” 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 打得正起劲的女生们恼怒地斜眼看去,发现那个说话的人竟然是高中部一年二班的尹夏沫。
“关你屁事!”一个短头发女生恶狠狠地说。
“你们声音太大,打扰我睡觉。”尹夏沫淡淡地说,“当然关我的事。”胖女孩见有人为她出头,连忙哭着躲到她身后。
“喂!你很拽是不是!”
尹夏沫微笑:“没你拽。” “你想死?!”短头发女生额冒青筋,一脚就要飞踢出去。
“老大……”另一个女生急忙拉住她,压低声音说,“她是尹夏沫哎!不行的……”
“尹夏沫是什么东西!呸!”
其他几个女生吓得脸都绿了,拼命捂住短头发女生的嘴巴:“天哪,尹夏沫是少爷的人啊!你忘了吗?” 少……爷…… 少爷! 短头发女生硬生生打个寒战。
她只在传说中听到过少爷的女朋友叫做尹夏沫,可是没有亲眼见过那个女生。传说少爷对尹夏沫的疼爱一直都很恐怖的,传说以前凡是有 (二)1 洛熙房间的墙壁上挂了一幅油画,配着精美的画框,阳光洒照进来,油画里美丽的王子笑容优雅高贵。每次小澄从房间外面走过看到那幅画,就会很快乐。爸爸看到两个孩子相处的这么好,心情也好得不得了,常常开怀地大笑,饭也比以前吃的多些,看起来更加胖的像个弥勒佛。
每当爸爸问起洛熙在学校的情况。
尹夏沫总是回答说很好。 洛熙非常受欢迎,洛熙功课非常好,洛熙非常有礼貌,洛熙在演讲赛中获奖,洛熙被评选为最优秀学生。 然后爸爸又会开怀地笑,看着爸爸胖胖的笑脸,她也会笑得很开心。至于洛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是无所谓的,只要他能给她的家带来快乐,只要没有伤害到她的家人。
然而洛熙却在试探她的底线。 小澄的画在全国画展中获得少年组的第一名,除了荣誉以外,还得到了笔不算菲薄的奖金。尹夏沫原本打算用这笔钱给小澄换一套好的画具,不喜欢他的画具在同画室的孩子们中间显得寒酸。
可是爸爸竟然用那笔钱买了把吉它。
吉它送给了洛熙。 那个晚上,洛熙弹了整整一夜的吉它,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唇角有温柔的笑意。爸爸坐在摇椅里面笑呵呵地听,小澄趴在洛熙的膝边托着下巴兴奋地听,妈妈也仿佛听得入迷了。
洛熙弹了很久很久。 深夜,尹夏沫到庭院里为花草浇水的时候。
夜露打湿了青石台,点点湿痕,洛熙轻轻倚着樱花树,弹唱着不知名的曲子。樱花树已经过了花期,茂密的枝叶被月亮照得微微反光,皎洁的光芒洒照着他乌黑的头发,洒照着他手指间的吉它,琴弦上闪动着银色的星辉。 听到她的脚步声。
洛熙抬起头,望向她,眼睛里一股妖娆的雾气,浑身仿佛被湿润的夜雾笼罩。他嘲弄地向她挥了挥手中的吉它,说:
“恨我吗?” 尹夏沫握紧手中的洒水壶,脸上没有表情。
洛熙的指尖拨弄出一串华丽诡异的旋律,他的笑容亮闪闪的,妖气突然消散了,眉宇间是孩子气的炫耀:“你想要给小澄买画具对吗?可惜,它现在是我的吉它。来呀,来恨我啊,来报复我啊。”
她看着他。 呵,原来他竟然知道她想要为小澄买画具,那么爸爸为他买吉他并不是偶然了?是他向爸爸要求的吗? 咬紧嘴唇,她高高举起手中的洒水壶。 细细急促的水流喷溅到樱花树的根部,也喷溅到他的衣服和吉它上。洛熙连声诅咒,恼怒地用衣角擦拭吉它上的水。尹夏沫径直转身走向庭院四周散放的花盆,边洒水,边淡淡地说:
“你还不值得。” *** *** 有了吉它的洛熙就像扎上了翅膀的天使,头顶更加多了圈炫目的光环。每个星期一的升旗仪式之后,学校都会有些短时间的文娱表演,以前不过是各班轮流派出学生来唱歌跳舞或是朗诵诗歌,后来竟逐渐变成了洛熙的个人舞台。 每当洛熙出现。
缕缕阳光。 鸟儿在绿树枝桠活泼地轻叫。 整个世界寂静无声。 他晶莹指尖拨动出来的音乐,他迷人嗓音低唱的那些歌曲,他的黑发被清晨金色阳光照耀出的柔和光泽,他樱花般美丽的肌肤,他温柔优美的唇角,甚至他随风轻扬的衣角,白色的棉袜子,都美丽得惊心动魄。 所有的学生忘记呼吸。 所有的老师忘记呼吸。 仿佛刹那间进入了不可思议的魔法国度。
直到有一天,魔法终于被打破了,在洛熙清晨唱歌的时候,一架直升飞机出现在学校上空。
老师和学生们惊怔地仰头看去。 直升飞机的螺旋桨带出强大的气流,在圣辉校园半空中盘旋,越飞越低。终于,直升飞机在广场空旷的一片地方降落了。 广场上所有人都转身去看那飞机。 蔚蓝天空。 白云。 直升飞机的舱门打开。 一只帅气的手戴着皮手套放在舱门的金色扶手上。 女生们热泪盈眶地掩住嘴巴。 天啊! 她们知道那是谁了! 一个帅气的少年从直升飞机里走下来,他身材俊美修长,脸上戴着飞行员头盔和墨镜,下巴的线条欧洲贵族般高傲,及肩的黑发用黑色缎带束起。一个英国管家打扮的古板男人也从飞机里出来,恭敬地跟在少年身后。 “少……爷……”
“少爷!” “少爷——!少爷——!” 广场上的女生们开始尖叫!兴奋的泪水忍不住从她们眼角滑落!少爷在三个月前去了美国,有传言说这一学期都不会再回来了,没想到,她们竟然可以再次看到少爷!
少年边走边脱去手上的皮手套,略一回手,管家恭敬地接了过去。少年摘掉飞行员头盔和墨镜,管家也亦步亦趋接了过去。少年俊美倨傲如太阳神阿波罗,随着他向广场中的人群走去,女生们尖叫着,一颗颗心脏要跳出喉咙。 象海水分开般。
人群不由自主闪开道路给少年。 漆黑倨傲的眼眸。 眼底隐隐闪出绿宝石的光芒。
少年面无表情地自人群中向前走,学生们纷纷闪开,乌压压的人群,离他如此近,却忽然没有人敢跟他打招呼,尖叫涌动在胸膛里但没有女生敢再喊出来。 空气变得窒息。 少年的气息高傲凌人。 人群纷纷闪开。 少年目不斜视地笔直向前走,直到走到一个女生面前。
他站住。 低头凝视她。 绿宝石般的光芒在眼底飞闪而过。
众人惊叹的目光之中,少年轻弯下腰,拉 (二)2 圣辉学院校门口的停车场泊满了各种名车。自从欧辰自美国回来,原本经常不来上课只在家里接受精英教育的各家公子小姐们也都纷纷出现。圣辉顿时变成了好像漫画里的贵族学院一样,每天里家庭背景普通的学生们光是看公子小姐们华丽的服饰和阔气的排场就眼花缭乱了。
但是,在圣辉被尊称为“少爷”的只有欧辰。 其他的公子小姐们每天都跟在他身后,在学校餐厅用餐,在图书馆看书,在击剑馆练习击剑,在泳池游泳。在浩浩荡荡的一群公子小姐中,能亲密接近到少爷的却只有一个人。
只有尹夏沫。 只有她可以并肩站在少爷身边,听他说话,帮他拿衣服。因为她是少爷的女朋友,从四年前起,十四岁的少爷就宣布了她的特殊地位。 “什么鬼少爷!”
广场上几个女生惊呆地捂住嘴巴瑟缩成一团,看着她们的大姐头被几个保镖模样的男人打,她们应该冲过去保护大姐头的,可是她们不敢。短头发女生被打得鼻青脸肿,模样比她当初打的那个胖女孩还惨,但是她还在拼命地反击,嘴里乱七八糟地痛骂。
“我骂他的女朋友又怎么样?!下次见了尹夏沫我就揍死她!……打不死我,以后我会把你们全都打死!”短头发女生怒骂,一个保镖男人揪住她的头发,狠狠几个耳光打过去,鲜血从她嘴角涌出来。 一个秀气的男生招手。
其他几个保镖赶忙走过来。
秀气男生说:“把她的嘴封上。” “是!” 几张巨大的胶带纸被用力拍在短头发女生嘴上,她呜呜挣扎,神情愤恨,骂不出声音的她被继续殴打着。其他的学生们远远围观,听说她被打是因为欺负过少爷的女朋友,根本没有人敢靠近。
“她没有欺负我。”
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 众学生望去,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少爷已经来到了人群中,身边站着尹夏沫,身后跟着管家和几个公子小姐。众学生立刻让出道路来,不敢挡在他的面前。秀气男生看到少爷后,急忙走过来,一脸嗔怒地说: “哥,这个坏女生曾经欺负过尹姐姐呢!”
欧辰的瞳孔顿时变得冰冷。 “她没有欺负我。” 尹夏沫又重复了一遍。 “可是,我听说……”秀气男生有点着急了。
“你听错了。”
尹夏沫没有再理他,她向短头发女生走过去,几个保镖面面相觑,没有见主人发话他们不晓得该做何反应。她蹲下去,“刷”地将胶带纸从短头发女生脸上撕下来,平静地看着那女生愤恨的眼神。
“你走吧。” 她对短头发女生说。 “尹夏沫!我会杀了你!”短头发女生嘴角淌血,两眼冒出狠光,被打的屈辱让她浑身愤怒地发抖。 尹夏沫笑了 “喂,打你的人又不是我。”她唇角勾起来,笑意淡淡的,“不要象狗一样乱咬。那人打你是为了讨好少爷,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世上有对你好的人,有对你坏的人,你的伙伴们不敢救你,我救了你,你应该感激我,这才是道理。”
短头发女生目瞪口呆。 尹夏沫站起身,走回到欧辰身边,那秀气男生也正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她懒得说话,抓住欧辰的手指摇一摇,欧辰将她的手握在掌心,知道她已经很不耐烦了。
“哥。”秀气男生有些局促不安。 欧辰的声音冷淡而疏远:“宋雅民,请以后叫我的名字,我没有兄弟姐妹。”
身后传来吃吃的笑声,那些公子小姐们用不屑的眼光瞟着宋雅民,宋家在政界小有名堂,可惜这套使用在少爷身上未必吃得开。 雅民脸红红地说:“对不起,哥……不,少爷,我是不是给您闯祸了……”
欧辰拍拍他的肩膀。 雅民这才松口气。 “尹姐姐,我是初中部一年级的雅民,少爷是我最崇敬的学长,以后尹姐姐也会是我最崇敬的学姐!”他脸上的笑容纯真无比。 尹夏沫对他淡笑点头。 那边,短头发女生一脚踢开那些围住她眼泪汪汪大骂自己没用没有胆色的跟班女生们,对尹夏沫离开的背影喊: “尹夏沫!”尹夏沫回头。 “我的名字叫做方锦华!你记住了!我会把今天受到的屈辱全都还给你!”她声嘶力竭地喊。
欧辰眉心皱起。 尹夏沫不感兴趣地打量她: “好,我等你。” 不过那天以后,她再也没有在学校里见过这个叫做方锦华的女生。有传言她转学了,有传言她被学校开除了,更多的传言是少爷动用了某些方法使她再不能出现在尹夏沫面前。
*** *** 少爷重返圣辉,让洛熙的光彩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洛熙的美丽,洛熙的温柔是少爷没有的。然而少爷的尊贵,少爷的背景,也是洛熙难以企及的。女生们可以接近洛熙,但是无法接近少爷,少爷就像漆黑夜幕中最遥远的一颗星,闪着寒光,因为明知无法得到,也就更加令人神往。于是,洛熙就成为了她们幻想中最可能的美好梦想。 可惜,这个梦想很快就被残忍地打破了。 事情发生的时候,尹夏沫正靠在加长林肯的车身,戴着耳机听音乐,她手里拿着毛巾,看着欧辰绕着清晨的湖边慢跑。 所有的一切她都是后来听到的。 据说那天升旗结束之后,洛熙照例在广场舞台上弹唱吉它,下面的学生们听得如醉如痴。忽然有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走上舞台惊诧地盯着他。 “你是洛熙?” “你不是应该在监狱吗?什么时候放出来的?” 那人吃惊地问。 这两 (三)1 洛熙打人了! 高中部一年二班,一个男生冲进来激动地宣布他刚刚打探回来的消息。洛熙跟那些骂他是小偷的同学打起来了,居然拳脚还蛮厉害,打伤了好几个同学。经过的老师把他和打架的一些学生抓走了,然后,在教导处,洛熙竟然还打了教导主任!
“为什么?!” 班上的学生们满脸惊骇。 男生遗憾地摇头,他当时只是挤在教导处的窗户上没能进去,不太清楚为什么洛熙突然一拳挥向老师的下巴。似乎旁边的学生窃窃私语说,教导主任问出的一个字眼的嘴型有点象“妓女”。
尹夏沫坐在教室的后几排。 她皱眉,翻开课本温书,戴上耳机,试图让音乐使得教室里闹哄哄的声音离她远一点。她低头看书,书上的字一排排密密麻麻,天气太热,密密麻麻的字在她的眼前乱跳。 她忽然觉得很烦。 班上的学生们惊恐地说,洛熙太会伪装了,以前一直以为他出身良好各方面都优秀,没想到竟然是肮脏的小偷流氓。有几个女生试图为洛熙辩解,说不定他是冤枉的,说不定是别的同学先打他的。可是其他学生们立刻大声地嘲笑她们,骂她们是花痴,洛熙是小偷垃圾早已经罪证确凿。那几个女生趴在课桌上嘤嘤哭起来。
尹夏沫盯着课本。 闹哄哄的音乐,教室里闹哄哄的喧杂声,她的眼神越来越冷漠。终于,她取下耳机,“啪”地一声合上书,从座位上站起来! 正这时,教室的门被推开。 所有学生望过去,只见是一个象受了委屈般脸涨得通红却依然看起来很可爱的小男孩跑进来。他们都认得,这是尹夏沫的弟弟尹澄。 “姐!” 小澄飞跑到尹夏沫身前,脸红红的,眼泪在眼睛里打转,硬是忍着不掉下来。
“怎么了?” 她赶忙问。 “爸……爸在教导处……” 小澄哽咽地说。
尹夏沫顿时身子僵住。
教导处外面的走廊上围了许多好奇的学生,他们把脸趴在玻璃窗上,把脑袋凑到门缝,边偷听偷看,边兴奋地互相交流。教导处里传出严厉的声音,教鞭抽在桌子上凌厉的风声,拍桌子的怒吼,让外面的学生们既听得胆战心惊,又听得兴奋无比。 忽然,后面有一股力量将他们分开。
“干什么!” 围在前面的学生们不满地推回去,现在的好位置是他们好不容易才挤到的,哪能轻易被人插进来。 “闪开!” 是个女生的声音。 前面的学生们纷纷回头,有人轻呼,他们认得这女生是少爷的女朋友,好像叫做尹夏沫。他们尴尬地马上闪出一条路给她,虽然被女生呵斥很没有面子,但是少爷实在是他们惹不起的。
尹夏沫推开教导处的门。 她站在门口。 小澄拉住她的手,站在她的身边。 教导处里很乱,仿佛被狂风席卷过一样,纸片到处乱飞,教案夹、镜框、花盆、奖状散乱满地。几个老师气恼地厉声训斥胆怯地缩在角落的打架学生,教导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起来非常狼狈,仰起头捂住鼻子,鲜血滴滴答答流在他的西装上。 阳光洒进来。 洛熙浑身是伤,他的衬衣在打架中被撕破了,嘴角淤肿,一丝鲜血已经干涸。他看起来还是令人吃惊的俊美,黑玉般的头发在阳光里闪出光芒,但是已神情不再是昔日的温柔,流血的唇角挂着满不在乎的嘲弄。训斥打架学生的老师们不时愤怒地瞪向他,然而却没有象教训别的学生那样用教鞭敲他的脑袋。 因为有人护在洛熙身前。 尹夏沫看到了爸爸。 爸爸象母鸡保护小鸡般挡在洛熙面前,他不停地向每个老师鞠躬,胖胖的脸上都是汗水。他不停地鞠躬,不停地道歉,别的老师们给爸爸的都是白眼,爸爸就像没看见一样,陪着笑脸,一直向老师们鞠躬。 …… “对不起,是我们小熙太冲动。”
“对不起,教导主任,我回去一定会好好教教导小熙,他以后再不会打架了。”
“对不起,我会赔偿受伤学生们的医药费。” “对不起,不过我们小熙是不会偷东西的,那一定都是误会。” …… 尹夏沫看着团团鞠躬的爸爸,她咬住嘴唇,手心渐渐冰冷,心里就象被无数根针用力刺痛着。
“我有说洛熙是小偷吗?!” 教导主任勃然大怒,手掌重重拍在桌面。 爸爸被吓住。 “以前的报纸贴在布告栏,过去的事情一清二楚!洛熙不但不知道悔改,反而出手打架,这是什么态度?!把他带到教导处,问一下究竟怎么回事,他居然又殴打老师!”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了解他吗?好像你也是刚刚收养他吧!为什么填写资料的时候不把他曾经偷窃的事情写进去!你这是欺瞒校方!” 爸爸呆怔地看着教导主任。 洛熙冷冷地站在教导处房间的中央,阳光有点清冷,他唇角的嘲弄渐渐变成一抹冰冷。
汗水从爸爸胖胖的脸上淌下来,他的脸发白,结结巴巴地说:“可是,我们小熙真的不是小偷……他不是小偷……请……请您调查一下……请校方让学生们不要乱讲……小熙不是小偷……”
“调查是警方的事情!”教导主任拍着桌子,“我们只负责管教学生!”
“可是……” 爸爸不知所措地擦着头上的汗,越来越结巴。 “我……我们小熙……不……不是……不是小偷……” “爸!”
尹夏沫深呼吸,大步走过去。爸爸回头,看到是她,胖胖 (三)2 *** *** 夜晚。 小澄边吃饭边担心地看看爸爸,又看看姐姐。爸爸不安地追问姐姐,学校那里准备怎么解决,洛熙再去上课会不会有问题。姐姐微笑得若无其事,安慰爸爸说没问题,只要再等两天所有事情都会解决的。听了姐姐的话,小澄觉得放心多了,他乖巧地把鸡翅膀夹到洛熙哥哥碗里,好像洛熙哥哥也喜欢吃鸡翅膀呢,希望洛熙哥哥吃了好吃的东西就不会为白天的事情太难过了。
洛熙沉默地拿起客厅沙发上的吉它走回自己的房间,爸爸、妈妈、小澄彼此不知所措地互看,只有尹夏沫埋头吃饭。 晚饭以后。 小澄帮着妈妈收拾碗筷。 爸爸让尹夏沫陪他到庭院里走走。 夜空中没有月亮,只有无数的星星,闪闪烁烁。
茂密的樱花树。 尹夏沫抱着膝盖坐在树下的石台上,静静望着美丽的夜空,听爸爸说话。自从洛熙来到家里,她很久没有这样跟爸爸说过话了。 “小熙不是小偷。”
爸爸对她说,胖胖的脸上有种复杂的神情。
“哦。” 她静静望着夜空中的星星,星星闪啊闪,仿佛一点烦恼也没有。 “小沫啊,爸爸知道你好像不太喜欢小熙,可是,你要相信,小熙他绝对不会是小偷。”
“为什么呢?” “爸爸跟小熙的妈妈是高中同学,”爸爸回忆地说,声音很慢,“她是班里最出色的女生,功课好,气质好,长得漂亮,对班里的同学也都很友好,同学们都很喜欢她。” “爸爸暗恋过洛熙妈妈?”嗯,应该是这样吧,爸爸妈妈是高中同班同学,所以妈妈知道爸爸的初恋,所以妈妈最初对洛熙的出现有些介意。 “当时班上几乎所有的男生都暗恋她,”爸爸不好意思地说,“我那时候很胖,比现在还胖,其他女生都不喜欢跟我说话,只有她每次看到我都会跟我点头微笑。有一次,我考试成绩非常差,拖了全班的后腿,老师很生气,命令我去走廊上罚站。我在走廊上一直哭,所有的同学们都嘲笑我。她走过来,给我手帕让我擦眼泪,还把她的笔记也给了我。” 尹夏沫诧异地发现爸爸的眼眶竟然有些微红。 “可是我当时什么也没有对她说,我不敢跟她说话,她那样的女孩子,我不配跟她说话……后来,她突然消失了,再也没有在学校出现过……小沫啊,爸爸很没有用,从来没有敢同她说话,她可能也根本不会记得有我这个同学……” “爸……” 尹夏沫轻轻靠在爸爸的肩膀上。
“我在孤儿院见到小熙,发现他竟然是她的孩子,而且长得也跟她一模一样。”爸爸的声音有点颤抖,“她的孩子不可能是小偷,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嗯,我相信爸。”她用力点头。 好久之后,爸爸才平静下来心情,他用手擦擦胖胖的脸,有点局促不安:“对不起,小沫,爸爸不该跟你说这些。” “为什么不应该呢?”她靠在爸爸的肩膀上,“爸跟小沫说过去的事情,是把小沫当作好朋友啊,爸信任小沫,小沫很开心呢。”她顿了顿,抬头凝视爸爸,眼珠清澈,“爸,你放心,有我在就没有任何人能欺负洛熙,我会保护他的。”
爸爸欣慰地笑了。
胖胖的手掌拍着她的肩膀。 美丽的夜空。 星星象宝石般闪烁。 樱花树下。 尹夏沫亲昵地依偎进爸爸的胸膛,很轻很轻地说,声音在夜风里飘荡:“爸,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喜欢洛熙吗?” 爸爸疑惑地看她。 她脸红红的:“自从洛熙来了以后,爸的关心都给了他,我和小澄就像被爸忘记了一样……爸,我和小澄都很爱爸,喜欢爸对我们笑,喜欢爸问我们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
爸爸不安地张口欲言:“小沫……” 她仰头对爸爸绽开笑容。 笑容很美,她眼珠静静的象海水般,海藻般慵懒的长发,绿蕾丝飘舞在静静的夜风里。
“爸……” “对不起,小沫,”爸爸不安地用手擦擦胖胖的脸,“因为洛熙以前吃过很多苦,所以我想好好照顾他……爸没有不关心你和小澄,在爸的心里,你和小澄又乖又懂事……是爸不对……以后……”
“嗯!谢谢爸……” 她幸福地闭上眼睛,更深地依偎进爸爸的怀里。
夜风穿过庭院。 樱花树在风中轻轻作响。
尹夏沫忽然从爸爸怀里坐直身子。 她转头。 夜幕淡淡的星芒下有一个少年俊美的剪影。他不知已经站在庭院里多久,黑玉般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在额前,一双眼睛冰冷如破晓时分的寒雾。 爸爸离开了。 庭院里只剩下她和洛熙。 尹夏沫双手交叉在脑后,慢慢地,她躺在青色的石台上。树叶在半空沙沙地响,密密麻麻的枝桠,星星在枝桠的缝隙间明亮。她满足地叹息,重新闭上眼睛,懒洋洋平躺着。
洛熙凝视她半晌。然后,他勾起唇角,也在石台上躺下来,躺在她的身边。他枕着双臂,冷冷望着樱花树枝叶间的星空。 两个人静静躺在美丽的星光下。 洛熙冷漠地问她: “为什么在教导处要帮我?” 她没有说话,呼吸非常平静。
“你不是讨厌我吗?”他继续问。 她似乎快要睡着了。
“我宁可你讨厌我,也不要你可怜我。”他抿紧嘴唇,眼底被星芒映照出令人心惊的孤独和倔强。 她不屑地笑了,却依然没有睁开眼睛:“凭什么我要可怜你?因为你被人说是小偷,还是因为你出身孤儿院?” 洛熙喉咙抽 (四)1 圣辉学院里,洛熙的光芒渐渐变得耀眼无比,俨然有超过少爷的趋势。以前,洛熙在女生们的眼中仅仅是优秀温柔,而偷窃事件之后,他就像无辜地在十字架上饱受苦难的王子,柔和的笑容里恍惚透出一点脆弱的细光。因为曾经误会了他,没有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站出来,每个女生都自责得难以原谅自己。 于是她们发誓。 她们今后要用更多的爱和关心来保护她们的洛熙!
每当尹夏沫和小澄放学回家,在院门口的地面上总是堆满了各种各样送给洛熙的礼物,信箱里也塞满了许多许多没有邮戳的写给洛熙的信。甚至还有一个很可爱的女生每天偷偷躲在拐角的街巷里,尹夏沫一看到她,她就羞红脸转身跑走。爸爸笑呵呵,洛熙这么受欢迎,将来都可以去当明星了。
然而最近几天,尹夏沫发现小澄似乎有心事,吃饭的时候他筷子好几次夹空,画画的时候望着画布呆呆坐着,她喊他几声他都似乎没有听见。后来在她的追问下,小澄才苦恼地说,过几天就是妈妈的生日了,他不知道该送妈妈什么礼物才好。以前他都是送妈妈一幅自己画的画,可是今年是妈妈四十岁的生日,除了画,他还想要送些特别的礼物。 “小澄真乖。”尹夏沫安慰他说,“不管你送什么给妈妈,妈妈都会很开心的。嗯,这样好了,你有什么想要买的礼物就跟姐说啊,姐手边还有些打工的钱。” 小澄点头。 两天以后的傍晚,尹夏沫在给庭院里的花草洒水,洛熙怀抱着吉它在樱花树下唱歌,小澄欢呼般兴奋地拿着一张报纸跑进来。 “姐!洛熙哥哥!” 报纸头版有一条很显眼的新闻。电视台新开播一个娱乐节目,叫做《超级巨星》,不管年龄大小任何人都可以报名参加,歌曲自选。节目规则是每场都会有当红歌星来做评委,只要评委其中一人敲打自己面前的小铜锣,参赛选手就必须停止歌唱。按照每个参赛选手演唱时间的秒数,电视台颁发奖金,一秒钟能得到现金十元钱。最后再从所有选手中选出唱歌时间最长的作为擂主,可以参加下期的比赛,并且可以得到擂主奖金五千元。 “我们去参加好不好?!”小澄兴奋地喊,“洛熙哥哥唱歌那么好听,我们一定会赢的!而且第一期比赛那天正好是妈妈的生日呢!姐、洛熙哥哥和我在电视里面唱歌给妈妈听,妈妈一定会很开心的!” 尹夏沫用手指揉揉额头。 她想一想,该怎么拒绝小澄才能不让他失望呢。 “我不去。” 洛熙面无表情地说。
小澄错愕地睁大眼睛,非常不知所措:“洛熙哥哥……” “喂!” 尹夏沫立刻瞪向洛熙,他未免说得也太直接了。洛熙唇角勾出带点恶意的笑容,然后,头也不回地起身走了。 小澄低下头。 尹夏沫可以看到泪水在小澄的眼眶里面打转,水汪汪的,努力挣扎着不流出来。
“小澄,我们可以送给妈妈别的礼物啊……呃,香水好不好……或者项链……”她虽然觉得参加电视节目这个想法非常奇怪,但是看到小澄失落的样子心里还是难受极了。 小澄低头没有说话。 一滴泪水轻轻落进庭院的泥土里。
尹夏沫连忙抱住他: “乖啊,不哭……你真的很想去参加吗?” 小澄点点头。 “好吧,”她咬一咬牙,“姐姐陪你去!不过,姐姐和你都不太会唱歌,很有可能报名的时候就通不过,到时候你不要失望好不好?”
“姐——” 小澄抽泣着依偎进她的怀抱,一股孩子气淡淡的奶香沁进她的心脾。 尹夏沫原本很肯定,电视台是绝对不可能让她和小澄这样的唱歌菜鸟通过报名初试的。谁知道,因为星期六的现场直播是第一次,因为很多观众还不太了解这个节目,来报名的人居然很少!
面对初试筛选的电视台工作人员。 她和小澄唱的是校歌。
歌声很稚嫩。 工作人员们却好像对她和小澄的歌唱不感兴趣,一个个站在四周上下打量她们,窃窃私语说“长得很漂亮啊”、“好可爱”…… 等她和小澄唱完。 电视台工作阿姨和蔼地告诉尹夏沫,她们已经通过筛选,星期六晚上可以参加节目录制了。尹夏沫身子晃了晃,好像被人闷头打了一棍,眼前金星直冒。小澄高兴地跳起来。
直到回家开始吃晚饭,尹夏沫仍旧处于茫然的状态,她呆呆地望着碗里的白饭,忽然觉得什么胃口都没有了。虽然她并不在意究竟能唱多少秒,能不能成为擂主,可是她也不想在电视直播中表现得象白痴一样丢人。她长久地发呆,没有察觉到爸爸和妈妈一直担心地看她,连洛熙都看了她好几眼,只有小澄开开心心地大口吃饭。 吃完饭。 “喂!” 尹夏沫喊住准备离开的洛熙。她故作淡然镇静,两颊却掩不住微微晕红。
夜晚。 金黄的圆月。 樱花树下。 “要我教你们唱歌?” 洛熙似笑非笑地瞅着尹夏沫,他饶有兴味地打量她,让她不禁有点薄怒。她受不了他这样嘲弄的目光,想要转身就走,而理智让她身体僵硬地站在他的面前。 “就当是我上次帮你的回报。”她淡淡地说。
“咦,我为什么要回报你。”他懒懒地靠着树干,笑容美丽,“当初是我求你帮我的吗?好像没有啊。” 她眼睛微眯。 “当然,我也可以教你们唱歌。”洛熙懒洋洋地拨响怀里的吉它,“可是你要记得你欠了我,以后要还给我啊。” 她瞪他。这小子,嘴巴 (四)2 直播的液晶屏幕上。 秒钟仍旧在继续增加。 “52秒!” “53秒!” “54秒!” …… 直播大厅里还是没有音乐,观众席里的人群开始不安和躁动,议论交谈的声音越来越大。一个男评委摇头拿起自己的小铜锤,向铜锣敲去。
“…… 永远长不大该有多好 永远在妈妈温暖的怀抱
妈妈是阳光 我是窗台上的向日葵 永远在妈妈的怀抱 ……” 那歌声里有令人动容的穿透力,纯洁、脆弱、孩子气,还有没有丝毫做作感的清新。
歌声是在观众席里响起。 就像是在每个观众的耳边,没有麦克风,没有音乐伴奏的歌声,忽然如伴着惊雷在夜空中炸开的闪电般深深刺入了每个人的心底。华美凤抓走小铜锣,使得男评委的小铜锤敲了个空。
一个少年自观众席中站起。 顶棚聚光灯忽然洒下,一道星芒般的白光,皎洁的光柱里,少年眸亮如星,肌肤美如樱花。
少年歌唱着走上了舞台。 少年微笑着低头揉揉呆怔的小澄的脑袋,又伸出左臂搂住尹夏沫的肩膀,她呆呆扭头看他。少年站在舞台正中央,左边拉起尹夏沫的手,右边拉起小澄的手,他唱出优美的歌声。
“…… 妈妈是阳光 我是幸福的向日葵 一天一天长大 一天一天开花 妈妈是阳光 我是窗台上的向日葵 不会难过 不会枯萎 永远长不大该有多好 永远在妈妈温暖的怀抱 ……” 这时,音响师终于调好了音乐,直播大厅重新响起欢快的节奏。尹夏沫深呼吸,努力恢复了镇定,身体随着节奏又开始摇摆,“嗨!”、“嗨!”、“yoo!”、“yoo!”。小澄也立刻明白了姐姐的意思,跟着姐姐一起“嗨!”、“嗨!”、“yoo!”、“yoo!” 洛熙唱着这首歌的音乐主旋律。
尹夏沫和小澄在他身边一边跳着顽皮的舞步,一边表情夸张搞笑地说唱剩下的歌词。
“…… 厨房里什么都乱七八糟 好像是黑猫撞翻了锅 又像是牛奶烫到了猫 黑猫疼得喵喵叫 一溜烟窜上屋檐去了 妈妈急得团团转 重做早饭会害我迟到 不做早饭又怕我肚子咕噜叫 我窝在被子里睡懒觉 哈哈 我最喜欢睡懒觉
……” 直播大厅里传出潮水般的掌声,观众们兴奋地喝彩,主持人在旁边看呆了,评委席的两个男评委也开始鼓掌,华美凤把玩着小铜锤靠在舒适的椅背上。 液晶屏幕上秒数继续在不断增加。 “136秒!” “137秒!” “138秒!” …… 尹家客厅。 妈妈怔立在电视机前,爸爸站在她的身后。电视机的屏幕里,洛熙、小沫和小澄对前面的评委和观众们深深鞠躬,然后三个人一起紧紧握着麦克风,对着镜头大声说: “妈妈,生日快乐!” 欧宅书房。 欧辰坐在黑色皮椅里,他凝视屏幕里的尹夏沫。 她和洛熙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瞳孔慢慢收紧,欧辰眼底闪过抹深绿的暗芒,他用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 *** 深夜。 庭院的樱花树下,爸爸妈妈参加完小小的庆功宴后已经进屋去了,小澄还没有完全从兴奋的状态恢复,继续在石台上又唱又跳,害得树枝上困觉的鸟儿只好拍拍飞走了。 等到小澄累得终于趴在尹夏沫腿上睡着的时候。 夜已经很深很深。 淡淡的夜雾。 淡淡的月光。 洛熙手里忽然变出两罐啤酒。他打开一罐,仰脖大口喝下,喝完以后,他用手指拉开另外一罐,把啤酒举到她面前。
他挑衅地问: “喝吗?” 她接过来。她开始喝,喝完以后把铝罐倒过来,晃了晃,从里面只流出些微的泡沫。
她挑衅地问: “还有吗?” 洛熙变魔术般拿出一罐又一罐的啤酒,就好像他身后有啤酒自动贩卖机。她没有问他啤酒是从哪里来的,他也没有问她怎么学会喝酒的,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直播大厅,他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唱歌的时候会忽然变得紧张僵硬。 月光里的樱花树。 他和她喝了数不清的啤酒。 两人微醺。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的脸颊越来越绯红,有些酒意冲上来,她和他不约而同地开始笑。笑声最初有点不好意思,随后越笑越觉得好笑,两人笑作一团。直到小澄不舒服地在她怀里挪动,她才醉醺醺地在唇前比出噤声的手势。
她的手指如月光般皎洁。 她的嘴唇娇嫩。
洛熙忽然觉得有夜风吹得树叶凌乱地响动,有星星在眨眼,有白色的雾气妖娆起淡淡的舞姿。
她举起手中的啤酒罐,眼睛里染着微醺的醉意: “洛熙,欢迎你来到这个家。”
他怔住。 她轻轻碰了碰他手中的蓝色啤酒罐,“砰”,细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清脆无比。
洛熙淡笑:“因为今晚的事情,你就决定不讨厌我了吗?” 她继续喝着啤酒,醉眼如星:“你知道吗?其实我从来没有真正讨厌过你……只是,你总是让我想起那些……我努力想要忘记的事情……喂……你也很讨厌我不是吗……” 她真的有些醉了。
月光如水的庭院里,洛熙忽然心跳漏了几拍,某种莫名的感觉,大约是樱花树叶淡淡的清香,使两人的距离变得异常接近。她醉眼惺忪,他身上弥漫着啤酒香气,只要轻轻低头,他的嘴唇就可以碰触到她的唇片。 脑子里一片空白。 洛熙俯下头。 (四)3 *** *** “是欧辰吗?”庭院里,尹夏沫站在爸爸身前,“是欧辰让爸爸赶洛熙走,对不对?!”
她无法原谅自己。 竟然会犯下这种错误! 最近的日子里爸爸下班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她怎么会没有在意,以为只是公司加班。有时她帮妈妈收拾屋子清理烟灰缸,看到里面的烟头堆积成小山般,几乎是以前半个月的烟量,可是她怎么会也没有在意。深夜里醒来,她透过房间的窗户看到爸爸在庭院里一根接一根吸烟,似乎还有叹气声。她原本打算第二天问问爸爸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练歌上课去电视台,她竟然转眼就忘记了。
她浑身寒冷。 是她的错,她应该在一切发生之前就察觉到,想出挽救的方法!可是她太久处在安逸之中,竟然对所有迹象都傻瓜般浑浑噩噩。 没有月光的黑夜。 爸爸脸上充满痛苦的挫败感:“离开公司……就会失业……我试过了……我没有用……离开公司我什么工作也找不到……” 她呆怔住: “洛熙不离开的话,爸爸就只能失业吗?”
爸爸抱住脑袋,他胖胖的身子无力地慢慢坐到冰凉的石台上,漆黑的夜色里,那身影象一只疲惫衰老的大熊。 她凝望着这个男人。 目光里有某种不应该属于她年龄的悲伤。 “对不起……当初要不是你去拜托欧辰少爷……我就没有这份工作了……欧辰少爷如果也赶我走……我就……”爸爸的声音里似乎有哽咽,“对不起……我是没有用的人……失业……很可怕……很可怕……” 尹夏沫紧紧咬住嘴唇。
她的嘴唇很痛。 她的喉咙也火辣辣地痛起来。
第二天清晨,尹夏沫站在欧宅别墅的大门口,管家和女佣们恭敬地对她行礼,却告诉她昨天下午少爷已经飞去法国了。于是她拨打欧辰的手机,十几遍,手机那端传来的却永远是“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尹夏沫合上手机。 她坐在教室里,身边是同学们的说话笑闹声。夏天来了,树上有知了在不停地叫,透过玻璃,她看见洛熙手里拿着一些表格穿过广场走向学生处的方向。 下午放学以后,她先送小澄到画室。
然后—— 她又来到了欧宅别墅。 “请您转告欧辰,”她对那个管家说,“如果明天之前不给我电话,那么,以后就请他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可是我联系不到少爷啊!”管家惊慌地说。只有沈管家才贴身服侍少爷,他只是负责打理别墅。 她笑了笑,眼神淡定: 晚饭时,洛熙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随时可以离开这里回到孤儿院去。小澄默默吃饭,一双大眼睛哭得红肿,边吃饭边掉眼泪,泪水啪啪地滴在餐桌上。爸爸局促不安地说不用着急。洛熙平静地说明天他可以自己搭公车去孤儿院,领养手续等以后再交接也不迟。 尹夏沫的手指在筷子上僵硬收紧。
孤儿院…… 孤儿院里十几个孩子上下铺地睡在同一个房间,每当有糖果点心发放,孩子们就会争斗打架。在孤儿院里,没有休止地被想要收养孩子的人家挑选,没有休止地又被送回来,被挑中的孩子得意洋洋,被送回来的孩子被其他的孩子们嘲笑。她曾经发誓再也不要和小澄回去孤儿院,无论用什么样的方法,用什么样的手段,她也再不要回到那个地方。 而洛熙平静得仿佛毫不在意,他的笑容淡淡的,眼珠也淡淡的,就好像他早已知道结局会是怎样。 尹夏沫把鸡翅膀放到洛熙碗里。 “谢谢。” 洛熙的声音跟刚来那天一样,礼貌而疏远。直到晚饭结束,那只鸡翅膀还是静静躺在碗里,他动也没有动过。 夜晚十点,手机在尹夏沫的书桌上响起音乐。她低头凝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欧辰”,慢慢吸气,她让自己的心情先平静下来,再翻开手机。 “喂,我是尹夏沫。”
声音从手机的这端,遥远地,传到另一个手机那端。法国的蔷薇庄园里,欧辰站在落地玻璃窗前,月光洒照着花园里的树木,隐约的浓绿色,如同他眸底的颜色般幽暗。 *** *** 明亮耀眼的阳光从机场大厅的落地玻璃窗照射进来,地面的大理石映出来来往往的乘客们,广播里不停地播报各航班的情况。蓝色行李箱的轮子在大理石地面发出轻而空旷的声音。高高的机场大厅里,洛熙拉着行李箱走在前面,尹夏沫背着吉它跟在身后,两个人去办各种手续,彼此间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小澄因为太难过,生病发了高烧,高烧到40度昏迷不醒。原本她想自己送小澄到医院去,可是爸爸和妈妈坚持要陪小澄去医院,让她去送洛熙上飞机。或许爸爸妈妈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洛熙吧,小澄高烧中也还喃喃喊着“洛熙哥哥”、“洛熙哥哥”,她就没有再说什么,独自一个人送洛熙到了机场。 终于到了快要登机的时刻。 机场大厅的中央。 洛熙站在尹夏沫面前。 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任何感情: “谢谢你来送我,回去吧。”
她轻声对他说:
“对不起。” 这是她能够做到的全部了,对于他,纵然有太多的歉疚,可是,这已经是她能够为他做到的最大的努力。 洛熙怔了怔,骇笑:“你怎么会对不起我?不用回去孤儿院,反而可以到英国留学,都是你向欧辰争取的不是吗?我心里有多么感激你,象我这样贫贱的人可以得到你们的施舍,将来一定会好好报答。” 她的手指握紧。
(五)1 五年后。 又是夏天,教室天花板上四只吊扇全部开到最大风档,课桌上的书本纸页被吹得翻来翻去,教室外面的白杨树上,蝉在树梢声嘶力竭地叫着“热啊——热啊——”。好热的天气,又闷又潮的,学生们一个个昏昏欲睡,强打精神等待金融老师宣布下课的那一刻。 江珍恩偷偷看手机上的时间,低声惊呼说: “糟了!老师拖堂了呢!怎么办,昨天店长还特别嘱咐我们早一点去,要帮忙为客人派发小礼物,如果我们迟到,哎呀,这个月的奖金要完蛋了啊!” 身边的同桌静悄悄。 她扭过头去,差点吐血晕倒,只见尹夏沫正在认真地听课,钢笔尖沙沙地飞快做笔记,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她刚才的抱怨。
“夏沫!我们快要迟到了!”
江珍恩咬牙切齿地对着她的耳朵喊。什么嘛,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在着急,应该两个人共同着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才对。
“不会。”尹夏沫没有抬头,边做笔记边说,“老师讲完这个问题就会下课了,最多再两分钟。” “咦,你怎么知道?”
“因为下个问题内容很多,起码需要两个课时才能讲完,老师一定会下次课再继续。”
江珍恩张大嘴:“你又怎么知道?!” “因为我预习功课了。”尹夏沫对她眨眨眼睛,将钢笔收起来,活动活动写笔记写到酸痛的手腕。 “好,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同学们再见。”
“老师再见!”
北川学院国际经济学系三年二班的同学们全体起立,目送金融老师离开教室,短暂的安静之后,教室里此起彼落响起收拾课本、打哈欠、聊天、打闹说笑的声音。 “你竟然预习功课!” 江珍恩不可思议地大喊。天哪,这世道竟然还有学生预习功课,她们可不是初中生或者高中生,而是经济类的本科生呢。上课的时候听听,甚至只要考试前背背就可以了嘛。
“很奇怪吗?”尹夏沫微笑。 “超级奇怪好不好!这种课有必要那么认真吗?”江珍恩怏怏地说,“课前竟然还预习,上课竟然还做笔记,你真是个超级怪胎!” “学费太贵了。” “嗯?” “那么贵的学费,必须把知识全部学回来才会值得。”
“呃……有道理哦。不过,你每天打工到夜里很晚,怎么还会有时间看书呢?”
“你在店里看电视的时候,我就在看书啊。”尹夏沫笑了。 江珍恩睁大眼睛。想起来了!面包坊里只要没有客人进来,她就趴到电视机前面偷看节目,夏沫好像就是拿出各种书来看。说起来,她一直以为夏沫看的是小说之类的消遣书呢。
“还有二十分钟。” 尹夏沫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往教室门口走。 “什么?” “否则就真的迟到了。”
“啊——!” 江珍恩尖叫,乱七八糟地将课本和笔扔到书包里面去,接着慌张地推开课桌向外冲,跑得太急,裙子被椅子腿上的细钉勾住,她狼狈地踉跄几步,却不料重重撞在过道的一个女同学身上!
“砰——!” 那女生顿时被江珍恩撞得跌倒在地上。
四周的课桌和椅子歪倒一片。 江珍恩自己也凄惨地摔了下去,好像骨头都摔断了。 “啊——!” “好痛——!!” 同学们纷纷吃惊地看过来。 教室里一阵抽气声。
天哪,江珍恩同学居然撞倒了姚淑儿同学! 在北川学院没有人不认识姚淑儿。 从高三开始,姚淑儿踏入娱乐圈成为明星。当年她考入北川学院,开学典礼那天有几十个记者赶来拍摄,堪称盛况空前。
北川的学生们对姚淑儿非常好奇,明星本身就具有耀眼的光环,更何况前两年她还曾经有歌入榜年度十大金曲。许多学生们跑来问她要签名,也有许多学生用不屑的眼光看她,凡她经过必会冷哼“明星又怎样,长得也不过如此”。
姚淑儿在校园里非常低调。 她走路总是低着头、上课总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从不大声说话从不回答课堂提问从不跟同学们闲聊,一下课就好像蒸发了般从校园消失。电视里活泼可爱的姚淑儿和教室里沉默寡言的姚淑儿仿佛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时间一长,学生们也就把她当隐形人看待了。 课桌倒下来压在江珍恩的肚子上,她痛得脸都绿了,不停地哀叫呻吟。尹夏沫急忙赶过来把课桌、椅子全部搬走,然后将她搀扶起来坐在地上,连声问:“怎么样?伤得厉害吗?”
“呜……没事……”江珍恩呻吟,应该只是皮肉伤,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尹夏沫轻轻在她的肚子周围用手试一试:“这样压你会不会痛?内脏有没有受伤?或者去医院检查一下?” “真的没事啦!” 江珍恩大声喊,心里又热又暖,白眼却一个劲地翻过去,装出嫌她鸡婆的样子。
尹夏沫看她面色渐渐红润,说话中气十足的,也就放下心来。这时,她才转头看向被珍恩撞倒的姚淑儿,不禁暗惊。姚淑儿已经勉强地自己坐了起来,雪纺纱的白裙子扯烂了一大块,被地面染污成脏兮兮的,她的膝盖擦伤了,婴儿拳头大小的伤口,血丝慢慢渗出来。
“对不起!” 尹夏沫连忙对姚淑儿说,伸手想要将她扶起坐到椅子上。她知道姚淑儿是歌手,如果膝盖受伤会造成很大的问题。 姚淑儿却摇摇头,笑容有些羞怯:“没关系,是我不小心,没有看到江同学。”说着,她避开夏沫的手,自己忍痛慢慢站起来,腿变得有点跛,血丝在 (五)2 *** *** 在尹夏沫的照料下,姚淑儿的腿伤痊愈得很快,一个多星期的时间,膝盖伤口结痂脱落新长出粉红色的肌肤。因为是姚淑儿的助理,尹夏沫和她一起放学一起赶通告,接触越来越多,渐渐变得仿佛亲密无间起来。 珍恩有点吃醋了。 自从她们成为不同明星的助理,又都辞去了面包坊的临时打工,每日里见面的机会就只剩下上课。而夏沫从来听课都很认真,害得珍恩不敢总是骚扰她,于是,聊天的机会可怜得又只剩下课间的几分钟。然而,就是这几分钟,姚淑儿竟然也爱跟她抢,又是好像感冒了,又是好像喉咙疼,弱不禁风得整天让夏沫为她担心。
怎么会那么娇弱啊。 珍恩不高兴地暗暗嘀咕。 助理的工作跟珍恩想象中差别很大。忙起来忙得人四脚朝天,跑来跑去忙前忙后,又拿饮料又拿衣服又拿化妆箱又拿太阳伞又接电话又订饭盒,真恨不得多长出八只胳膊八条腿来。闲起来又能把人闲死,闷闷地坐在旁边看薇安录歌或上节目,几个小时都没事做,又不能走,又需要两只眼睛紧紧盯着薇安随时听她召唤。 好无聊啊。 比较而言,她宁可忙碌些,也比坐在角落发霉强很多。 不过今天运气不错,薇安和姚淑儿参加同一个综艺节目的录影,她可以和夏沫在一起好好聊天了。 “还有一星期就期末考试了,怎么办,功课都没有时间复习呢。”珍恩沮丧地说。
“金融和国贸内容很简单,明天到学校我把整理出来的笔记给你,如果时间不够你就只看划出来的重点,有些几乎是每年必考的题目。可是,统计就一定要下些功夫,理解起来有些困难,而且考试容易出很大的计算题,只靠死记硬背是不行的。”尹夏沫看见薇安已经录完影出来了,她正在跟Jam说话,好像在向他介绍自己身边那个高高的女孩子,“你需要过去吗?薇安在那里。”
珍恩望过去: “薇安又在推荐她表妹,我过去会打扰她们。”“表妹?” “是啊,听说Jam负责为公司甄选新人,办了好几场选秀会,但是好像特别出色的女孩子并不多。于是好多艺人都在跟Jam推荐自己的朋友亲戚,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这个是薇安的表妹,我见过她几次,蛮优秀蛮特别的,估计进入公司发展的可能性很大。”珍恩扭头看看夏沫,“其实啊,我觉得你长得比她还要漂亮,如果有人肯推荐你就好了,说不定你会红起来呢。”
尹夏沫笑了: “我不会唱歌。” “怎么不会?当初你还参加过超级明星呢!”珍恩白她一眼,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你知道吗,薇安卸了妆差别好大,淑儿也算不上多么漂亮,而你就算完全不化妆也比她们好看!”说着,她忽然睁大眼睛。 姚淑儿也录完影出来了,走过薇安身边时,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薇安肩膀微微一斜,姚淑儿恰巧被撞了下,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 珍恩吃惊地和尹夏沫对视。 尹夏沫咬住嘴唇。
两人同时起身,尹夏沫先跑过去。啊,还好,淑儿并没有受伤,她只是怯生生地坐在地上,眼珠里噙着些泪珠,呆呆望着盛气凌人的薇安。尹夏沫连忙扶姚淑儿起来,递湿巾给她擦手上的污渍,关切地问她有没有哪里摔痛。姚淑儿身子颤抖,大滴大滴的泪珠扑簌簌滚落到地上。
Jam揉揉眉心,一脸的不耐烦。珍恩看得呆住了,站在薇安身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倒是薇安的表妹蹲下来帮忙捡起姚淑儿落到地上的手袋,抱歉地递给尹夏沫。 “对不起,刚才是……” 那女孩子纤细苗条,身高大约174cm左右,头发短短削得很薄,脸上没有化妆,面容清朗阳光,有种属于男孩子的帅气。 “姚淑儿!” 薇安一声怒吼,吓得周围所有的人都望过来,录影棚里顿时鸦雀无声。珍恩尴尬地想要拉住薇安,却被她愤怒地一把挥开,她向前一步,眼睛瞪得圆圆,火冒三丈地逼视眼中含泪的姚淑儿:
“我警告你!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该死!你要是惹火了我,我倒是要看看在这圈子究竟是你消失还是我完蛋!” 周围的人们面面相觑,不理解为什么薇安撞倒了人还如此气焰十足地发飙。
姚淑儿颤抖地闭上眼睛。
泪水如河流般蔓延过她苍白的面颊。 尹夏沫拥住她的肩膀,感觉到她所有的重量都靠在了自己身上,不停地颤抖,冰冷得就像一只受伤的小鸟。尹夏沫深吸口气,眼中有某种情绪慢慢沉积,她望向薇安: “请你不要这么大声,淑儿刚才摔倒了。”
“她摔倒了?!是我撞的吗?!我好好地站在这里,撞她了吗?!”薇安越骂越气,声音越吼越大,“莫名其妙!这么宽的地方,哪里不好去,偏偏从我的身边挤着走?!姚淑儿,你再装神弄鬼,我就把你所有的肮脏事全都抖出来!”
“姐,算了。”
帅气的女孩子一边劝着薇安,一边对姚淑儿和尹夏沫抱歉地微笑. “好了好了。” Jam不耐烦地想让薇安闭嘴。
“对不起……”姚淑儿颤抖着说,瑟缩在尹夏沫怀里,泪水无声地在脸颊滑落,“薇安……薇安没有撞到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我……我不是故意从薇安身边走……只是……只是我想找Jam……说……说件事情……” “哈!”薇安冷笑,“你会有事情找Jam?!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不能别的时间说?偏偏要在我说话的时候挤过来?!你有什么居心,以为我会不知道?!” “好 (六)1 “是真的吗?!” 几天之后,珍恩在晚上收工以后冲到尹夏沫的家里,又兴奋又吃惊地喊。尹夏沫正戴着耳机在客厅巴掌大的空地上练舞,她已经足足练了四个小时,身上的汗水将T恤浸得湿透。见到珍恩过来,她赶忙摘下耳机,拉珍恩到她的卧室说话。
珍恩不好意思地捂住嘴巴:“对不起,我忘记小澄马上就要高考,喊得太大声了。”
“他功课很好,不用担心。” 尹夏沫摇头笑着说,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跳舞几乎把她体内的水分全部消耗掉了。 “啊,小澄知道你在努力当歌手出唱片吗?”珍恩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尹夏沫望着手中空空的水杯,怔了怔:“我没有告诉他,等他考试完再说。”
“如果他反对呢?”
“……” 这时,房门被敲响。 尹夏沫打开门,是尹澄站在外面,他手里端着一个塑料托盘,托盘中有两杯果汁和几小碟零食。
“哇,小澄你太贴心了!”珍恩幸福地喊,冲过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你很高兴珍恩姐姐来,对不对?你最喜欢珍恩姐姐,对不对?” 尹澄非常礼貌地微笑,不着痕迹地从她的双臂间闪躲出来。尹夏沫接过托盘,对他说:“你去复习功课,不用分心这些事。”
“好。” 尹澄离开了,轻轻帮她们把门关上。
珍恩感叹:“夏沫,你有福气啊,太有福气了,全世界最有福气的就是你了!”呜,她忍不住又开始第三百二十七次的强烈嫉妒! 尹夏沫递给她果汁:“小澄也把你当姐姐来看啊。”
“姐姐……什么姐姐……我只不过比小澄大四岁而已,”珍恩白她一眼,“往后你让小澄不要再叫我‘珍恩姐’,直接叫我‘珍恩’,这样才亲密嘛。想想就令人陶醉,‘珍恩’、‘珍恩’、‘珍恩’,简直要幸福死啦!”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讨论小澄?”
“当然!……不是!”珍恩终于想起她来的目的,两眼放光地凑上来,兴奋地说,“听说洛熙帮公司的新人宣传造势?是真的吗?洛熙真的会来吗?” 尹夏沫怔住。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玻璃杯,里面的橙汁轻轻晃动。 “是这样对我们说的。”
她声音很轻。 珍恩忽然觉得不对劲,奇怪地打量靠着床头发怔的尹夏沫。
“你为什么这么冷静啊!” “嗯?” “你不兴奋吗?不激动吗?是洛熙哎!在中学他就已经那么迷人,简直迷死人不偿命,又温柔又优秀,你知道有多少女生暗恋他啊……”
尹夏沫笑一笑。
“天哪,真的是洛熙!真的是洛熙啊!我要死了!啊——!天哪!我一定会死的!马上就要死了!居然是洛熙!洛熙!洛熙!”珍恩越说越兴奋,忍不住跳起来,在夏沫的床上蹦来蹦去,高兴地手舞足蹈。中学的时候她就非常迷恋洛熙了,但是喜欢洛熙的女生那么多,她连表白的机会都没有。
珍恩感叹地低喊:
“如今的洛熙就更迷人了,就像光芒万丈的太阳!他的俊美,他的性感,他的眼神,他的微笑,他的歌声,他的电影……所有的女孩子都爱慕他,所有的女人都迷恋他,他仿佛是遥不可及的神话,有时候,我真不敢相信我曾经和他同校过。最幸运就是你,夏沫,你竟然跟洛熙共同生活过呢!”
窝在角落打盹的黑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喵”一声,跳到床上钻进尹夏沫的怀里。她慢慢抚摸着黑猫的身子,眼底渐渐沉积出一种奇异的神情,仿佛可以看见庭院里淡淡的白雾,盛开的樱花树,微凉的青石台,月光中拨动吉它琴弦的晶莹手指,美丽得象妖精般的少年。
“说话啊!” 珍恩用手在她面前晃,困惑她突然灵魂出窍地发呆。 “嗯?” 尹夏沫回过神来。
“当年为什么洛熙会突然从学校消失呢?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为什么每次问你,你都不说呢?还有,为什么你对洛熙表现得这么冷淡呢?”珍恩抱怨说。要不是夏沫对小澄和她总是那么好,她简直都要怀疑夏沫是冷血人。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什么意思?” “过去很久的事情已经没有太多的意义了。”
“听不懂。”珍恩沮丧地说。 “我们只要努力做好现在的事情就可以了。”尹夏沫微笑,黑猫懒洋洋地在她怀里重新睡去。
“唉,好吧。反正你总是这样,洛熙的事也不说,少爷的事也不说,就像闷嘴葫芦,让人郁闷。”珍恩狠狠瞪她,终于放弃地转变话题,“说说你的歌手生涯吧!” “我不是歌手。” “怎么会?不是已经开始正式培训了吗?” “连我在内一共有五个女孩子,公司只会从里面挑选出来两个人正式发片。”
“啊?”珍恩怔住,想了想,又问,“她们几个实力怎么样?” “非常出色。”
通过这段日子的集中培训,她对四个女孩子都有了大致的了解。娃娃脸的女孩子叫可欣,模样甜美,声音也甜美;冷艳的女孩子叫黛茜,天生妩媚舞姿动人;身材丰满的女孩子叫魏茵,音质十分出色;潘楠应该是四人里面最优秀的,她身材高挑修长,不施脂粉,眉宇间爽直开朗,无论歌声和舞步都带着男孩子般的帅气。 “你跟她们比起来呢?”珍恩紧张地追问。 尹夏沫抚摸着黑猫,眼睛里有笑意:“第一次上完声乐课和舞蹈课,两个老师都问了我同样的问题。” “什么问题?” “他们问我,‘你是怎么进来的?’”
“天哪!” (六)2
首先进来的是采尼。
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熠熠闪光,他挥动着右手,热情地介绍说:“这就是我们公司的练功房哦!新人们就在这里训练!今天她们有机会得到你百忙中抽空来亲自调教,真是天大的福气哦!”
没有声音。 没有任何声音响应采尼激动兴奋的介绍。
有脚步声。 然后。 练功房里所有的女孩子都仿佛被惊雷劈中了!
当洛熙走进来的那一刻。
窗外的阳光忽然不再灿烂,四周的一切忽然黯淡失色,因为世间所有的光芒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那光芒恍如是从洛熙的体内迸射而出,无比明亮,美丽刺眼得令人眩晕。
就像龙卷风。 洛熙的美丽如同热带风暴般强烈得可以摧毁一切。
又像淡淡的白雾。
洛熙美丽得已经让人看不清楚他究竟是怎样的美丽。
魏茵尖叫,高音险些将天花板震裂,她又急忙捂住嘴,身子不停地颤抖。可欣双腿一软,直挺挺向后面昏厥过去,黛茜手忙脚乱地扶住她,眼睛却半秒钟也不舍得从洛熙身上离开。
潘楠也怔住了。 尹夏沫静静站在窗边,明亮温暖的阳光里,望着洛熙,她的耳膜轰轰作响,体内的血液忽然流淌得非常缓慢。 洛熙回头轻笑着对采尼说: “女孩子们都很优秀。”
这是采尼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跟洛熙接触。虽然曾经在某些场合远远地见过他,在电影、电视和报纸上见过他,知道他的美丽属于惊心动魄的那种类型。可是,当洛熙真真切切地对他轻笑的时候,采尼就像当头被狠狠揍了一拳,眼前金星乱冒,胸口有血气喷涌,窒息得半天都说不出话。
“是,是。”雅伦赶忙接话,心里暗自诧异采尼怎会如此失态。“她们都是公司经过层层选拔精挑细选出来的,希望在您的提携下她们能有好的成绩出来。” 洛熙微笑。 他再次望向面前的这些女孩子们。
目光轻轻落在尹夏沫身上,洛熙的唇角勾起抹奇异的笑意,他望着她海藻般的长发,望着她乌黑淡漠的眼珠,望着她略显苍白的面容,望着她丰盈润泽的双唇。 望着她。 他的眼神变得幽暗起来。
“她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势,也有各自的不足,到时候还需要您帮我们判断一下。”Jam也客气地说。 “采尼,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帮忙吗?”洛熙忽然伸出胳膊搭在采尼肩膀上,象多年好兄弟一样,亲密地对他说。 采尼受宠若惊:
“为什么?不管什么原因,你如此照顾我们公司……”
“她们中间有我的一位故人。”洛熙拍拍他的肩膀,打断他,笑着说,“以前我欠过她的恩情,如今是我回报她的机会了。采尼,你也要帮我多照顾她啊。” Jam和雅伦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从不与人合唱的洛熙在传真过去的看了新人备选名单之后竟然会破天荒地答应下来。原来是这样。乔站在洛熙身后,他看了看洁妮,发现她正望向那些女孩子,一贯温柔内向的她,此时居然神情有些异样。 采尼立刻就挥舞着红宝石戒指,满口答应:“没有问题!没有问题!”说着他连忙拍手,让女孩子们走过来,热情殷勤地对洛熙说,“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知道她是……”
明亮宽敞的练功房。
阳光明晃晃地照射在四周的镜面上。
五个女孩子站成一排。
可欣、魏茵、黛茜惊喜交加地互相看着,希望洛熙口中的朋友就在她们三人之中。潘楠微笑,有点毫不在意的模样。尹夏沫静静地站着,她的背脊有点麻麻的刺痛,神情却看不出是慌张还是喜悦,仿佛洛熙是初次相见的陌生人。
洛熙的嘴角勾出神秘的笑容,他向女孩子们走过去,空气里顿时弥漫出一种最佳女主角即将诞生的紧张、不安和期待的气氛。采尼、Jam、雅伦、乔都好奇地跟随着洛熙的视线。
他从可欣的面前走过去。
他对魏茵笑了笑,又走了过去。
他直接走过黛茜。
三个女孩子不约而同露出失望的眼神。
然后。 洛熙站到尹夏沫身前。
他停下来。 凝视她。 如此近的距离,他深深凝视着她,眼底有灼热而深沉的感情。慢慢地,他对她伸出手指。尹夏沫微怔,她本能地想要躲闪开,他却仿佛早已预料到,手指紧紧地箍住她的下巴!
阳光从窗外洒进。
他抬起她的脸。
她的面容晶莹动人,光芒闪耀在她挺秀的鼻梁。她也凝视着他,目光淡淡的,深邃的,在他的指间,她的脸恍若绽放光芒的宝石。 两人彼此凝视着。 时间和空间仿佛全都凝固了。
洛熙的手指微微捏紧她的下巴。
她痛得微微皱眉。
他终于满意地松开了她,在众人惊诧和怀疑的视线里,他似笑非笑地对她说:
“我是洛熙。”
尹夏沫略怔,她的嘴唇动了下。
洛熙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采尼他们相视而笑,大约是夏沫的美丽引起了洛熙的兴趣吧。洛熙在圈里是超有名的桃花命,喜欢逗弄女孩子,也有无数的女孩子如飞蛾扑火般扑向他的身边。 洛熙对潘楠张开双臂,大笑说:
“阿楠!” 潘楠也爽朗地笑起来,伸出双臂,两个人拥抱在一起,大笑。她边笑边说:“臭小子!三年没见,还是喜欢装神弄鬼!”说着,她也对后面的洁妮挥手,“Hi!好久不见!”
洁妮对她微笑招手。
潘楠居然是洛熙的朋友!!
黛茜她们眼前一黑, (七)1 自从潘楠和洛熙的关系曝光之后,每当黛茜她们见到潘楠就会或多或少地开始冷嘲热讽,并报以白眼。潘楠浑然不在意,就像根本没听见,无论唱歌和跳舞都同以往一样认真。休息时她和尹夏沫谈笑闲聊,两人越来越熟悉投缘。练习结束后,潘楠也经常留下来陪夏沫跳舞,教给她一些时下最流行的舞步。 那天,潘楠正在教夏沫几个街舞的动作。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尹夏沫抱歉地对潘楠笑一笑,然后边擦汗边走过去接起来:
“喂,你好。”
手机那端传来姚淑儿细细的声音:
“夏沫,你今晚有时间吗?”
HBS电视台录影大厅。
尹夏沫提着姚淑儿的化妆箱,跟随她身后向七号录影棚的方向走去。大厅里的走廊里有很多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也有很多出名或不出名的艺人,更有些娱乐记者等候在角落里边闲聊边探嗅新闻的气息。凡是姚淑儿经过,几乎所有的艺人都会对她行注目礼,目光里混杂着同情、怜悯和一些怀疑。
“夏沫,你喜欢当明星吗?”
姚淑儿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些目光,边走边说。
“……” 尹夏沫微怔,不知道淑儿为什么忽然想到问这个问题。呵,她对于作明星并不感兴趣,但是她需要作明星可以赚到的钱。 “当初我推荐你去参加新人培训只是一时跟薇安赌气,如今很后悔。在娱乐圈立足会很复杂很辛苦,不适合你的,而且,听他们说你唱歌的时候总是有些紧张……” 姚淑儿声音细细地转头望向她,“夏沫,你回来继续做我的助理,好吗?”
尹夏沫沉默了下。
然后,她对姚淑儿微笑说:“谢谢。不过我想试试。”既然已经开始努力,那么就算失败,她也想努力到失败的那一刻。
“你……” 姚淑儿吃惊地看她。 而这时聚集在录影大厅一角的记者们已经发现了姚淑儿,他们兴奋地跑过来将她围住。记者们用照相机、摄像机和话筒挡住姚淑儿的路,暴风雨般大声地纷纷提问—— “听说薇安以前曾经屡次对你进行辱骂和攻击,如今她被爆出丑闻,你有什么感想?”
“你对薇安事件有什么评价?” “今晚你被邀请上‘娱乐天下’的直播访谈,会揭出薇安的更多内幕吗?”
“薇安和Jam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薇安……” 记者们将姚淑儿围在中间动弹不得,她微张着嘴,一脸茫然的模样,慌乱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尹夏沫赶忙走上前,伸出胳膊将她护住,防止涌上来的记者们挤乱弄脏淑儿的裙子和头发:
“对不起,淑儿小姐马上要去录影,已经快要迟到了,请大家稍让一下。如果有采访的需要,请联系淑儿小姐的经纪人。”
记者们哪里会理会尹夏沫。
他们继续向姚淑儿包围过去,而姚淑儿出现的消息不胫而走,竟然有越来越多的记者从各个录影棚出来,也挤入了提问的行列。包围圈越来越紧收,尹夏沫努力护住手足无措的姚淑儿,感到记者们的力量仿佛洪水般将要冲垮她的胳膊。
“请让一让!”
尹夏沫提高声音,试图能够使得淑儿突破记者们的包围,进入到录影棚里去。
下午刚接完姚淑儿的电话,珍恩就打了进来,八卦地告诉她,娱乐圈爆出了超大丑闻!
薇安被爆出跟经纪人Jam有暧昧关系! Jam是圈内有名的大牌经纪人,早已成婚,并且生有孩子,素来家庭和美,有好男人的称号。但是薇安居然引诱Jam,与之发生关系,两人甚至有神秘公寓幽会同居。两人同居公寓的照片,薇安和Jam进入停车场时亲热接吻的照片,昨天的早报上全部作为头条劲爆大幅登出!文中不仅指称薇安为了出位使用狐媚手段,也暗指薇安利用Jam的关系肆意打压公司其他艺人,当中受打压最厉害的就是姚淑儿。薇安一贯是以清纯玉女形象出现,此番新闻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珍恩说,薇安看到报纸后脸色惨白,把她们全都赶出去,自己在屋里摔东西大发脾气。薇安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后来只能关机。
大约是记者们联系不到薇安,所以见到与她同间公司的姚淑儿便如获至宝,蜂拥而上。尹夏沫不知道为什么淑儿会请求自己陪同她上节目,因为公司后来已经另外给淑儿请了新的助理。但是既然已经陪淑儿来了,那么,她就要照顾好她。
“请不要拥挤!”
“有问题请稍后跟公司或经纪人联系!”
“请大家……” 尹夏沫控制着胳膊上的力量努力将围涌上来的记者们推开,她不想太用力,万一不小心推倒哪个记者,将会给淑儿带来很多麻烦。可是如果力气太小,淑儿会被那些记者和推来搡去的机器挤成肉干。 好不容易拼命把记者们略微推得离开些。
尹夏沫刚想松口气。 “我……” 拥挤的风暴中心,姚淑儿竟然怯怯地开口,声音细得象小鸟一样。见她说话,记者们顿时又激动起来,兴奋地重新涌近,如同洪水般以加倍的力量向姚淑儿和尹夏沫冲来。 姚淑儿楚楚可怜,欲言又止地说:
“关于薇安……虽然她以前作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情……但是只要她及时收手……不再破坏Jam的家庭……” 尹夏沫怔住。 她望着姚淑儿,心里忽然闪过一种难以言语的感觉,手臂不自觉地松了些,记者们趁此空隙突破了她的防线向姚淑儿冲过去。 “这么说薇安跟Jam的不正当关系是确凿的?!……” “她以前都做 (七)2
录影棚门口。 一袭鲜红的细肩吊带裙,颈上闪亮的金色亮片项链,薇安背脊挺直如骄傲公主般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珍恩和其他几个助理,浩浩荡荡,气势凌人。 尹夏沫愣住。 心知不妙,她急忙起身想要赶到完全惊呆的姚淑儿的身边。
薇安大步走来。
眼底带着股恨意和煞气,她直直瞪着姚淑儿,一甩手,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啪”,一记火辣的耳光重重打在姚淑儿脸上!
血红的指痕。 五个手指印火辣辣留在姚淑儿脸颊上。
姚淑儿痛得泪水顿时流了下来。
录影棚内其他人全都惊愕得不已,珍恩更是吓得下巴都快脱臼了。薇安却似乎觉得仍不解气,愤怒中反手又一个巴掌向姚淑儿右脸打去!尹夏沫已经赶到姚淑儿身边,及时抓住薇安的手腕,薇安想要挣脱,然而尹夏沫紧紧地抓着她。
“放开我!我要打死这个贱人!”
薇安恼怒地喊,目光仇恨地瞪向尹夏沫,又仇恨地瞪回姚淑儿,周围反应过来的工作人员急忙用力将她和姚淑儿隔开。尹夏沫这才松开薇安的手腕,小心察看姚淑儿脸颊的伤痕。她皱眉,薇安下手很重,姚淑儿的脸已经红肿了起来,估计即使上再多的脂粉也难以掩盖,今晚的录影会很麻烦。
姚淑儿抽泣,泪水楚楚可怜地在眼中打转,她靠在尹夏沫身边,泪眼中带着无辜和伤心:
“薇安……你这样对我……”
制片人、两个主持人和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们都对薇安露出隐约的不屑,纷纷过来安慰被打的姚淑儿,只有几个工作人员拦住薇安不让她太靠近姚淑儿。 薇安深呼吸,胸口依然恼怒地起伏,但是终于动作上不再象刚才那么激烈。工作人员们小心地放开她,警惕着万一情况不对就再拦住她。
薇安冷冷地瞪着姚淑儿: “姚淑儿,算你够狠,算我以前小看了你。不过,我告诉你,想毁掉我没有那么容易!你对我做的这些,以后我会十倍地送还给你!”
录影棚里众人惊愕地面面相觑。
尹夏沫感觉到姚淑儿的身子忽然僵硬了下,但是她很快又如受伤小鸟般地流泪:“难道……你以为是我……” 薇安冷笑。 她不理会哭泣的姚淑儿,转身对制片人说:
“这期节目我来上。”
制片人又惊又喜:“那太好了,薇安小姐愿意上我们的节目……”
薇安打断他:“我有个条件。”
“请讲。” “我的事情,我自己就可以说清楚,不用旁人恶意地添油加醋。所以,请你让姚淑儿马上离开!” 制片人非常尴尬:“呃……事先不知道薇安小姐会赏脸,我们已经给姚小姐下了通告……如果两位可以一共参加,姚小姐做嘉宾……”
薇安拿出手机,不屑地说:“RBS的‘八卦我最大’也邀请我去上通告,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它跟贵节目是同时段播出吧。”说着,她冷冷转身离去,对手机里讲话,“喂,是‘八卦我最大’吗?我是薇安……” “薇安小姐!薇安小姐!”
制片人赶忙拦住她,满脸堆笑,同时抱歉地对呆立在角落里的姚淑儿连连鞠躬。
夜色已深。 姚淑儿和尹夏沫走出HBS大厦。
夜空中闪烁着几颗星星,吹面而来的风有些凉意。亮如白昼的HBS大厦,热闹的街区,穿梭如龙的车海,姚淑儿的高跟鞋忽然崴到,险些摔倒在地上,尹夏沫及时扶住她。感觉到姚淑儿的身子冰凉冰冷,尹夏沫拥紧她的肩膀,将纸巾递到她手中,让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姚淑儿哽咽着:
“薇安的事情不是我做的……我虽然恨她……可是……”
尹夏沫轻声安慰她: “回家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艺人哪里有旁人想象中那么光鲜,也许要受更多的委屈,遭受更多的羞辱。应该要陪姚淑儿整晚了,她脸上的掌痕必须用煮熟的鸡蛋来熨,否则明天没有办法出门上通告。
姚淑儿和尹夏沫等候司机将车开过来,这时,一辆陌生的奔驰房车缓缓开到她们面前停下。车门打开,一个女孩走出来,尹夏沫认得,她是洛熙的助理洁妮。 “尹小姐。” 洁妮对尹夏沫展开笑容。
“你好。” 虽然觉得洁妮的出现有些奇怪,尹夏沫仍旧微笑着回应。上次在练功房见到洁妮,她的神态和语言,仿佛是自己以前认得的人。可是,事后想了很久,对她却没有任何记忆。
“洛熙让我接你去医院。”洁妮解释说,“他说他应该亲自陪你去医院的,但是有个通告没有办法脱身,所以让我陪你去。”
姚淑儿疑惑地看向尹夏沫。
尹夏沫也听得一头雾水:“医院?为什么我要去医院?”
“洛熙说你受伤了。”洁妮关心地走近她,打量她额头已经凝结的伤口,“是额头对吗?啊,都流血了,现在还痛吗?”
尹夏沫怔住。 她心里一片静声。额头那一点点的指甲大小的皮外伤,原来真的被他看到了。低下头,她不想让自己眼中的悸动被人发觉,等到再将眼睛抬起来时,她面容上又只有淡淡的微笑了:
“不痛。这一点伤不用去医院。谢谢你,也替我谢谢洛熙。”
这时公司的车也开过来了。
引擎发动着,司机为姚淑儿打开车门。姚淑儿困惑地看看洁妮,又看看尹夏沫,迟疑地问:
“夏沫,你不陪我回家吗?”
“好,我马上……”
“额头有伤口不及时去医院处理,有可能会留下疤痕。”洁妮继续对尹夏沫说,“不是想要当歌 赫赫..這個地方我都看過路..很好看..好期待下來的...加油@@... 加油...继续... 我晕。。。这么多哦。。明天再来看拉。。。今天好困。。。一天没睡了。。。 怎么还没有更新啊。。。。快点拉。。。好想看接下来的哦。。
页:
[1]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