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南勋开车来到淡水河堤,两人下车,坐在河堤上聊天。
他忽然问:“喜欢我的吻吗?”
“我不喜欢。”夏眠摇摇头。
“讲话真狠。”
她睨他一眼,学他之前的话说:“我不能说喜欢,因为怕你误会,还以为我喜欢你呢!”说完笑低着头啜饮果汁,望着前方黑暗暗的河,听着潮浪声。
“妳学得真快。”他呵呵笑了,然后沉默地看着她。她的侧脸线条柔美,黑发齐肩,柔软地覆在肩颈上。她穿著剪裁合身的套装,裙下,一双长腿优雅地交叠着。
在黑墨墨的夜晚,她柔美的身影,教他看得着迷。他发现她的睫毛很长,还有她的嘴唇好软,刚刚吻她的感觉像吻着花瓣,绵密细腻的触感令他有醉了的感觉,他现在又想亲她了。
可是刚刚说是想和她一起感冒,现在呢?要用什么当借口?
她忽地转头瞪他。“别一直盯着我,再这样盯着我瞧,我要误会喽。”
“误会我喜欢妳吗?”他微笑,帮她拨开额前被夜风吹乱的发。“妳没误会,我承认,妳很吸引我。”
听见他的话,夏眠眼睛一亮,心底觉得好快乐,一脸笑意盈盈地说:“既然你这么说,那么今晚就不诅咒你了。”
“达到目的了嘛,合约签了啊。”他扯松领带,双手撑在堤上。
“对,合约签了,不用再对你卑躬屈膝,追着喊简先生、简先生……”
“真势利啊,那追着我喊别的啊,譬如……亲爱的。”
她啧啧道:“你一定很风流。”
他笑了,搂住她的肩,望着天空,故意漫不经心地问:“叶小姐,当我女朋友,怎样?我很喜欢妳。”
她心跳慢了半拍,低头,摊开手,研究掌纹,小小声说:“我考虑。”
他忽地往堤上一躺,吓她一跳。
“你干么?”
“我睡觉,妳慢慢考虑,考虑好了跟我说。”他闭上眼装睡。
“哪有这样的?起来。”她摇他,他闭着眼笑,她嚷:“喂,起来,送我回家。”
“我说真的,妳考虑好了再叫我。”简南勋闭眼睛,不开口了。
哪有这样的?很无赖耶。夏眠瞄他,他还真睡,动也不动的。
夏眠伸懒腰,抬头看星又低头看河,然后无聊地晃着脚上高跟鞋,晃着晃着鞋掉了。
“啊!”
“怎么了?”他惊醒,看她瞪着河堤下方。
“我的鞋子……”心爱的高跟鞋啊。
“掉下去了?”
“嗯。”她没好气地转头瞪他。“刚买没多久呢,都怪你!”
“好了好了,我们回去吧。”他笑着下了河堤,然后伸手揽着她的腰。“我抱妳吧。”
她惊呼:“喂喂喂!你放手。”说着又赶紧脱了左脚的鞋,抓在手中怕掉了。
“这只鞋还拿着干么?扔了吧,反正只剩一只不能穿了。”他抢她的鞋。
“不要!”她拍开他的手,将鞋子护在胸前骂道:“你这人怎么这样?乱乱来,谁敢跟你交往?”
“是,所以我很久没交女朋友了。”他朗朗地笑了,抱她走向汽车。打开车门,将她放进去,扣好安全带,绕过车头,跨进驾驶座,问了地址,发动汽车。
在车上她问:“你交过多少女朋友?”
“妳猜。”
“随便你说不说。”
他狡猾道:“超过多少个会让妳觉得我花心?我可不想冒险,留下坏印象。”
“真谨慎啊,简先生。”她啧啧啧地摇头。
“叶小姐,我当这是赞美。”他笑睐她一眼。
“我只是好奇,你追女孩时都这样子吗?才认识多久,就要人当你的女朋友,亏你说得出,刚刚谈合约,还说一不二地刁难我,这会儿变了个人,可以大言不惭说喜欢我。”
她双手抱胸,冷冷地觑着他,下结论:“你要不是花心,就是很轻浮,总之我看不见你的诚意。说是喜欢我,脸不红气不喘的,啧啧啧,我才不信。”
她不笨嘛,他咧嘴笑,方向盘一转变换车道,她尖叫,接着又骂了一大串。他呵呵笑,催快油门,驰过关渡桥。
“反正我喜欢妳,信不信随便妳。”
“喂。”她不信。
“怎?”
“你再说一次,我真的要误会了喔。”她睨着他,不高兴了。
他愣了几秒,随即又哈哈笑了,一个加速,他超越前方汽车,又害得她尖叫。
“叶夏眠,我喜欢妳。”他说得很肯定。
她想了想,问:“万一我答应跟你交往,可是后来发现我们不适合呢?”
“妳可以甩掉我,我又不会抱住妳的大腿哭。”
她噗哧地笑出来。
他睨她一眼说:“也许交往后是我觉得不适合,我甩掉妳,妳可别揪着我的腿哭。”
啊?夏眠口拙,输给他。他真潇洒,她听得心惊。她跟许伟哲分手,许伟哲还红了眼睛;而这男人还没跟她交往,就说要是不喜欢大可互相甩掉对方--嘿,差很多呢!她既矛盾又犹疑:心情有些复杂。
一小时后,车子停靠路旁。
“妳家到了。”
“谢谢。”
“我抱妳过去。”
“不用,几步而已。”
她下车,一手拎着公文包一手拎着高跟鞋,赤着脚走向公寓,拿钥匙开门,想了想,转身望车里的男人。
他按下车窗,探头望她,扬眉问:“明天见?”
“明天?”
“下午四点来找我,和我的组员讨论企划。”
“喔。”她点头,转身走进公寓。
“叶夏眠!”简南勋下车走向她。
夏眠看着他朝自己走来,停在她面前,瞬间她整个人被他的暗影笼罩住。
他低声道:“忘了跟妳说,我今天很愉快。”
“喔。”她仰着脸傻傻地看着他。
“谢谢妳,很久没这么高兴了。”
她笑了,脸红红,心想,她也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他抓住她手臂,倾身在她脸颊亲一下,又摸摸她的脸。“晚安,真舍不得让妳回家。”他略微低下身子,笑着和她眼对眼。“妳呢?”
望着他眼睛,她忽然口吃。“我……我要回家了……”她心慌意乱啊,一颗心怦怦怦地,跳得那么激烈。
“明天见。”他揉揉她的头。
“嗯。”
他回到车上,发动引擎,汽车驶远。
夏眠呆在原地,看着他的车子消失在视线外,低头看表,凌晨一点引跟他耗了那么久,却还觉得时间过太快。她微笑,又叹气。她喜欢跟他相处的感觉,她的嘴没答应交往,心好象已经愿意。
“喂,昨天简南勋有没有刁难妳?”
林葆晶发现叶夏眠心情很好,昨天她还病恹恹地猛打喷嚏,今天却精神奕奕,眉开眼笑的,还穿新的粉红色套装,打扮得比平时还美丽。
“我觉得他这个人还挺好相处的。”
“咦?昨天不是还说他很可恶?”
“我觉得他这个人挺可爱的。”
“简南勋给妳下降头啦?还是灌迷汤啦?怎么才一天对他印象变这么好?”
夏眠瞪她一眼。“我是说真的,他这人不坏,挺有趣的。”
“是喔。”葆晶贼兮兮地瞅着她,有鬼喔。
中午吃饭,葆晶看夏眠买了可乐请店员加热,还要了柠檬挤汁加了喝。
葆晶问:“妳干么?”
“这可以治感冒。”
“拜托喔,吃药才可以治感冒,这样感冒不好,搞不好还会拉肚子!”
“嗟!”夏眠笑盈盈地。“妳不懂啦。”
“妳今天怪怪的。”葆晶打量她,忽地叫道:“你们该不会是……”
“咳咳咳!”夏眠呛到,猛拍胸口。
“一定有问题。”
“妳少乱猜,快吃饭。”夏眠摊开纸巾,笑瞇瞇用餐。
“妳少装神秘,我又不是眼睛瞎了,我光看就知道发生什么事,妳不说我也知道。”葆晶哼哼唧唧。
“哈,那妳说啊。”敢情她会读心喔?
林葆晶双手抱胸,说:“简南勋是不是说喜欢妳?”
铿!夏眠叉子掉到地上。
林葆晶又说:“他是不是想追妳?”
匡!夏眠打翻可乐。
“妳很心动,妳遇上让妳脸红耳热,心坎小鹿乱撞,呼吸困难的男人,而这个人就是--”她拍桌。“简、南、勋!”
呃--夏眠睁大眼睛,用力眨几下,瞪着林葆晶,头皮发麻。
“妳、妳妳妳怎么……”
“我怎么知道?呴呴呴~~”葆晶拨了拨长发,斜眼瞧她。“妳几时穿过这么粉色系的套装上班?还是全新的!妳几时一大早就眉开眼笑?还一直笑到现在。妳几时感冒要喝热可乐?还加柠檬。妳几时说话神神秘秘,表情暧暧昧昧的?”
葆晶眼色一凛。“叶夏眠,妳现在这些表现啊,跟我当年一模一样!我是过来人,我岂会不知道?!今天是不是要跟简先生碰面?今天一早醒来是不是特别高兴?是不是换了很多套衣服才决定穿这套?是不是特别仔细打扮过了?香水喷得比平时还多?出门前不放心又照了N次镜子?”
“我……”夏眠张大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
“很心动吗?妳完蛋了。”林葆晶哼一声,啧啧摇头。
“呜~~”夏眠瘪嘴。
“瘪嘴也没用,我看这个男人很厉害,才一天就让妳印象全改,一面倒的说他好话,他很有魅力呴,他很帅呴,他很懂得放电呴,哄得妳心花怒放呴,妳--”林葆晶指着她。“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夏眠瘪嘴,眼底漾着笑意,按住葆晶的手。“葆晶。”
“怎?我说对了吧?”
“葆晶,为什么是我完蛋?搞不好是他完蛋啊。”
“咦?”
“妳以上说得都对,只除了一项。”她昂着下巴,跩兮兮。“我没答应跟他交往喔。”这次她要很谨慎、很小心,要真的很确定,才答应跟人交往。
“是喔,我看妳ㄍ一ㄥ不了多久,妳的眼睛在说着--我心动、好心动、真快乐……”
夏眠笑了,并不否认。
“那经理呢?全公司的人都认为你们要结婚,怎么办?”
对呴,呜~~夏眠垮了脸。“我骂过他了,也很严正地拒绝他,很坚定地要他接受现实。”
“是吗?听说经理最近出勤率很差,还因为失误搞砸两笔案子,据说上头的人要处分他,他再这样下去,早晚要出事。我看他还没死心,妳最好有心理准备,妳现在千万不能谈恋爱,要不然他会受不了刺激。”葆晶觉得事情没那么容易。
“唉,我知道。”夏眠很苦恼,一提起许伟哲,她的好心情没了。
玫瑰园餐厅,两名中年女士,享受下午茶时光。许太太将儿子女友的相片秀给好友徐芳仪看。
“就是她,看起来怎样?”
相片里的叶夏眠坐在公园椅上,坐姿优雅,眼睛很亮,微笑着。
徐芳仪说:“她气质很好喔,对了,早上我帮妳找师父问过,他们八字没问题,日子也挑得不错。”
许太太笑瞇瞇问:“对了,妳儿子比我们家伟哲大三岁欸,还不结婚?”
“呃……他很忙嘛,这要靠缘分。”真是,在跟她炫耀喔。
“欸,妳要适当给他压力,妳不想抱孙子啊?像我就一直鼓励伟哲,既然喜欢人家,就赶快求婚,等交往久了彼此都没热情,就不会想结婚了。”
“是是。”真是,要娶媳妇就这么得意。
接着许太太开始热烈地讨论婚礼要在哪举行,小两口要住哪个房间,听得徐芳仪很烦,很想打呵欠。
离开餐厅,徐芳仪拦了出租车回家,在车上打电话给儿子,电话一通,她就骂:“你什么时候结婚?妈的朋友都要娶媳妇了,你咧?”
“妈,我正要开会。”
“开会开会开会!你满脑子就只有工作,难怪女朋友会全部跑光光!”
“我还没遇到想娶的女人,难道妳希望我随便娶个人回家?”
“只要是女的就行!”徐芳仪吼:“我对你已经不抱希望了,没一个女朋友交往超过半年!”
“妈,晚点再说,我去开会了。”
“喂,妈还没--”喀,电话挂了。厚!气死。
徐芳仪对司机嚷:“到忠孝东路SOGO百货。”哼哼哼,心情不好她要去瞎拼啦!
简南勋挂上母亲千篇一律催他结婚的电话,秘书带造型师沉明进来,讨论吕泽禧演奏会的服饰配件。一小时后,他们达成共识。
“我马上派人采购。”沉明起身告辞。
“等等--”简南勋从西装口袋抽出一张纸交给他。“你看过这款鞋子吗?”
沈明拿高纸张端详。“这应该是MiuMiu最新的鞋款,有红蓝黑三色。”
“嗯。”简南勋拿回纸,写上厂牌名称,又和沉明约定下次开会时间。沉明离开后,他按下对讲键,请李秘书进来,将纸张交给她。
“帮我去买这款鞋,蓝色的。”
“好的,尺寸呢?”
对喔,他竟忘了这个,他想了想,说:“明天告诉妳。”
“好。”秘书离开。
简南勋将椅子旋了半圈,望着窗外蓝天,双手搁在腿上,沉思起来。她穿几号鞋?
她体型纤细、骨架不大,脚应该也很小吧?他想象她双脚大小,心暖烘烘的,胸口热热的。
四点,李秘书通知简南勋说叶夏眠来了,他吩咐李秘书召集工作人员开会。
南勋的员工们陈述未来一个月Mystery的公关企划。
“Mystery将制造几个跟吕泽禧有关的新闻事件,引起话题让记者追,增加见报率;Mystery保证未来一个月,会有十五次以上见报率。关于记者会的进行方式,就如各位手中资料,新闻稿拟好后会先请你们过目,我们会争取销量前三名的报纸和杂志发布。”
她准备充分,侃侃而谈。她的目光很有礼貌地浏览在座的每一位,就是不看对面中央座位的简南勋,怕他会害她分心。
尽管她不看他,却隐隐地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幸好,她训练有素,虽有点紧张,最后还是很完满地将企划讲解完毕。
叶夏眠在短短的一个小时内征服他们,没人有意见,大家都觉得她的企划太棒了,够专业。
最后简南勋起身宣布:“散会。”
员工一个个离开,夏眠却越来越紧张,她收拾散置文件,听简南勋跟李秘书交代事情,等李秘书离开后,会议室剩他们两个。夏眠又有那种呼吸困难的感觉,心中小鹿又在造反了。
简南勋走过来,停在她身旁。“等一下有没有空?”
她面无表情,可心中窃喜着。“有事吗?”她将资料收进公文包。
“有的。”
“哦?公事还是私事?”她抬头看他。
他微笑答:“当然是……私事。”
宾果,他真的想追她呢!她目光闪动,得意道:“我知道了,你想约我吃晚餐。”
他好戏剧化地惊诧道:“妳错了!晚餐我约了别人。”他跟唱片公司的人有应酬。
“那还有什么事?”她脸色微变,瞬间脸红。真糗啊,可恶!
“妳脱鞋,我想摸妳的脚。”
“什么?!”她惊愕得公文包掉到地上,咚咚咚地后退几步。
“有这么可怕啊?”她激动的模样令他笑了。
“你可知道你刚刚说什么?”拜托喔--她没尖叫着跑出去大喊“色狼”,已经很给他面子。
“我说我要摸妳的脚。”
“我们认识多久?你说得出口?”她双手抱胸,瞪着他。
他眼中闪着笑意。“吓到妳了?”
“难道你期望我说好、立刻脱鞋,让你摸脚?”
“干么这么激动?”他凉凉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好奇妳的脚多大,只是这样而已,别大惊小怪。”
“我大惊小怪?那我也好奇你的脚多大--”她挺胸,指着他命令:“脱鞋,我也想摸你的脚,你也别大惊小怪!”话一出口就后悔,竟忘了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他耸耸肩,弯身脱掉右脚皮鞋,踩在椅上。“喏,妳摸,别客气。”
夏眠愣了几杪,笑出来,激动地摇头挥手。“我不要、我不要摸你的脚,也不要让你摸我的脚。”
“我没脚臭,妳放心。”他保证。
“别说了,这实在太奇怪了,没事的话我走了。”她拿了公文包就走,却被他长手一伸揽回。
“让我摸一下,有奖品。”
她怔怔地望着他,换作别人,早被她当成色狼了,但他微笑的眼睛没一丝猥琐,坦荡荡的,好象他的要求很平常。
夏眠苦笑。“简南勋,我不懂,真的不懂,你脑袋都在想什么?”昨天说喜欢她,今天约别人吃晚餐。她正懊恼,他忽然又说想摸她的脚……这什么跟什么啊?她满脑子问号。
他伸手看表。“妳害我快来不及了,我跟滚石的经理有约。”
“你的晚餐是跟他?”
“是啊,我的艺人要跟他们签约。”他瞇起眼盯着她,得意地笑了。“我知道了,妳该不会以为我约了别的女人吃饭……”
“那也不关我的事。”她嘴硬,却暗暗欢喜。
“还剩四十五分,不跟妳耗了,坐下。”强行将她压坐椅上,跪下,动手脱她的鞋。夏眠哇哇叫,用脚踢他。
“别,我生气了。”他硬是脱去她右脚的鞋。
“乖,一下就好。”
“喂喂喂!简南勋--”她用力推他。
“马上好。”他扔了高跟鞋,左手把住脚踝,以他右手掌的大小来测量脚的大小。
“你该不会有恋足癖吧?!”夏眠羞得满脸通红,挣扎着要缩脚,可恶,他握得很紧。
“别动!”
“老板--呃……”门打开,李秘书愣住。怎么也想不到会看见老板大人跪在地上,两手握着叶小姐的脚,而叶小姐脸红气喘,神色惊惶。
霎时三人缄默--叶夏眠希望有个洞让她往下跳,简南勋希望李秘书赶快走,李秘书很尴尬,可是眼睛睁得很大,很想牢牢记住这一幕。
简南勋问:“有什么事?”
李秘书结结巴巴地说:“我提醒您,七点有应酬。”他们在干么啊?
“我知道。”
“喔。”李秘书离开,顺手带上门。
叶夏眠踹简南勋一脚,抓了高跟鞋穿上,气得跺脚嚷嚷:“惨了惨了,别人会怎么想?”
“担心什么?我们又没干么。”他也穿回自己的皮鞋,拿起公文包。
“别人会误会,搞不好以为我跟你有什么,才能从‘鑫镁’抢下案子!”
“妳是吗?”
“当然不是。”
“那担心什么?”
“你知道我的意思!”她蹬蹬蹬气得用力跺脚。
瞧她双手揪拳跺脚跺得那么用力,他真的很想笑。
“我懂。”他定定地望住她。“我是在告诉妳,妳有实力,不会因为别人误会,就失去这个实力,也不会因为人家肯定,就更有实力,既然这样妳还担心什么?”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想得这么清楚。”
“所以我能开经纪公司当大老板。”
“你自大的毛病又犯了。”她赏他白眼。
“我只是懒得虚伪。”
“你可以继续发表你的大道理--”她抬手看表。“不过我提醒你,你还剩半小时。”放弃跟他理论,他根本听不进去。
“走吧,要不要送妳回家?”
“如果你还有一小时。”她哼一声。
“说得对。”他哈哈笑了,走去开门,弯身向她比了个“请”的手势。“我只有半小时,但我能送妳到捷运站。”
在车上,夏眠问:“你为什么想摸我的脚?”
“我不想说。”他微笑地瞥她一眼。
“可恶。”她气恼。
“企划案是公司临时派给妳的吧?以前那位朱凯琳做得很烂。”他说出自己的猜测。
“你说话真毒。”
“我只是--”
“你只是懒得虚伪。”她瞪他。
他呵呵地笑。“是,妳做得很好,能想出这么多活动,妳很有才华。”
夏眠被捧得晕飘飘,当下忘了质问他摸脚的事。
她又问:“你说你不想虚伪,但你是经纪人,跟记者周旋,怎么可能不虚伪?难道你不用吹捧自己的明星?或是帮他们的丑闻扯谎?”
“私下我懒得虚伪,因为公事上虚伪够了。有时经手的艺人明明唱歌难听,帮他们谈合约,也要让唱片公司相信我的艺人歌声赞爆了。”
“我们做公关的也免不了要撒谎,讲实话很吃亏的。”夏眠同意。
他板着脸道:“我警告妳,跟我合作不准撒谎,我会生气。”
她呀一声,谄媚道:“你那么聪明,什么事骗得过你?这次合作,我们只赚你百分之五的利润。”
“已经开始撒谎了。”他摇头失笑。
“随便你信不信。”
气氛轻松,聊得愉快,一眨眼捷运站就到了,车子停靠路旁,夏眠开门下车,回身,两手撑着车窗,双眼漾着笑意。“祝你晚上顺利。”
瞧着她亮亮的眼睛,他叹气。“唉,真不想跟那老头子吃饭。”
“哦?!”她眼睛一亮,灿笑道:“还以为你乐在工作。”
“如果是妳,我胃口会很好。”他皱眉。
“谢了,这话中听。”
“叶夏眠--”他凑身过来,与她对望。“我们交往吧。”
他独身太久了,怀念有伴的时光。她笑靥甜美,性情幽默,和她交往彷佛是好愉快的事。
夏眠凝视他,他的表情诚恳,她却不想太快答应,她想谨慎点。
“简南勋,你会听女朋友的话吗?”要交往可以,无小人后君子,好好商量一下。
“好话就听。”
“呵,你那么忙,有时间经营感情?”见识过他的行程,满满满呢!
“除非妳很黏人,要不一起吃饭看电影的时间我还有。必要的话,我可以牺牲睡眠,和妳约会到天亮。”他眨眨眼,愉悦地发现她脸红了。
她清清喉咙,又问:“你会写情书给我吗?”
“要命。”他皱眉头。
她笑了,故意逗他:“你会每天送我一朵花吗?我喜欢浪漫的情人。”她用力眨眼睛。
“一天一朵吗?”他抬头思索。“一年365天,一次送掉行吗?”一天送一次太麻烦了。
她笑瞇瞇地说:“还没开始交往,已经想偷懒。”没诚意,要慎重考虑。
“我知道了,妳要每天一朵花,还要天天有情书。”
“如果还有金莎巧克力就更棒了。”
巧克力?他身子往后挪,摸着下巴打量她。“奇怪,这都是十八岁小女生要的,妳几岁?”
“二十八。”
他跟她商量:“二十八啊……不如这样,我送妳LV皮包。花太浪费,开完就谢;情书太伤神,饶了我吧。”
“哈!这么怕麻烦,我看算了吧。”没耐性的家伙。
“真可惜,无法达成协议。”他耸耸肩膀,笑着和她抬杠。
“是,讨论中止,散会。”她转身走。
“喂--”
她转身问:“怎?”
他看着她,觉得她对自己也有意思的。“别摆架子,我看得出妳喜欢我,每次见到我都笑瞇瞇的。”
“我和客户见面都笑瞇瞇呀,不然要哭吗?”
“好啊,嘴巴真厉害。”他问:“对我没比较特别吗?”
她微笑,笑得他心头暖呼呼,这个问题她拒绝回答。
他撂狠话:“叶夏眠,我给妳三天时间考虑。”
“没人这样追女孩的,真逊。”她不受威胁,摇摇头,一副对他很失望的样子。
她的表情逗得他哈哈笑,她真可爱,他好心动啊。
“妳过来,我要教训妳。”他故意凶巴巴地说,看见她装作害怕的样子连退两步。
他摸着下巴,跩兮兮地说:“知道吗?以前都是别人追我,这是我第一次主动追人,我很尽力了。”
“哦,你的‘实力’真令我印象深刻。”
他骇笑,看表。“不说了,我要迟到了。”好爱这样跟她斗嘴,不想停哪,可是工作更重要。
“好,再见。”不啰唆,她转身就走。
“喂!”真走啦?
“又怎么了?”她叹气,笑了,转身看他。
他打开车门。“这样吧--妳上车,陪我过去,在咖啡厅等我,应酬结束,我带妳去看电影。”
她愣住,讶然失笑。瞧他说的,好象她没事干,还等他咧。
她笑得好甜,跟他说:“简先生,你很忙,我也不闲,我有很多事要做,掰。”转身走了。
他怔看佳人毫不留恋地走进人群,混在壅塞的下班人潮中,他的目光追逐她背影,看她拎着公文包,脚步轻快头也不回地走了。
唉,以为她会不舍,回头看一眼,但她没有。
他眼中流露赞赏,欣赏她的独立和自信,还有她的机智和幽默,更爱上跟她抬杠的乐趣。这个可爱女人刚走出视线,他已经开始思念。直到看不见她,他才依依不舍地发动汽车离开。
好挫折,这个女人真难追。他的信心,遇到她,打八折。
叶夏眠知道他在看她,她故意不回头,装作不在乎,他太自信了,嘿,才不要让他那么得意。
进入捷运站,拿出悠游卡,通过甬道,她松了好大口气。他真的好有魅力,刚刚差点就禁不住点头答应了,幸好忍住。她觉得骄傲,没理由去配合简南勋的时间吧?那样做,她会瞧不起自己。听听他刚刚狂妄的口气,彷佛他肯让她跟,她就该快快扑上车喜极而泣。
走进候车区,列车进站,铃声催促,群众涌上。她挣扎着挤上去,和陌生男女困在车厢中,被一张张烦躁不耐的脸色包围着。列车高速驰骋,车厢拥挤,空气混浊,她皱眉,也跟着心浮气躁。
讨厌!
她忽然觉得--刚刚跟他走就好了,和他看电影一定很有趣,他随便说什么都能逗得她哈哈笑。
摇晃中,她望着窗玻璃,隧道黑暗,玻璃面倒映着她的脸,心里想着简南勋,觉得很空虚。
夏眠一回到家,母亲就急着说:“夏眠,下午伟哲的妈妈打电话来。”
“干么?”
“你们分手,她知道吗?”
“她说了什么?”
“要跟我约时间,讨论结婚的事。怎么搞的?你们两个在干么?怎么忽然要结婚?”
“我没有要跟他结婚,拜托~~搞什么啊?!他干么不跟他妈说清楚,我会气死!”夏眠气得跺脚。
她立刻回房间打电话给许伟哲。“我们分手了,你跟你妈说了没?”
他沈默,夏眠又问:“你妈下午打电话跟我妈商量结婚的事,你知道吗?你还不阻止她?”
“她很喜欢妳,以为我们要结婚了,我不想让她伤心。”
“你怎么回事?这种事能骗吗?”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处理感情竟然这么幼稚?
许伟哲虚弱道:“夏眠,已经三天了,我吃不下,也睡不着,我快疯了……”
夏眠噤声不语,听他继续说--
“夏眠,我想着我们过去快乐的日子,我很痛苦……我不能没有妳。我现在什么事都做不好……下班回家,开车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妳,我差点出车祸……”
车祸?夏眠抓紧话筒,气得想尖叫。
“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这些。你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你怎么好意思说这些话?你想要让我内疚?难道我跟你分手就罪该万死?!我们交往,我占过你什么便宜吗?所以你不肯放过我?”
许伟哲沉默了会儿,气恨道:“妳害我很伤心。”
“所以你想怎样?要让我也伤心?你以为我看你这样,我好受吗?”
“我今天在员工餐厅,看妳和林葆晶有说有笑,妳很快乐嘛。”
“如果你不肯跟你母亲说,我自己来说,绝对不能让她这样瞎忙,你请你妈过来听,我好好跟她解释。”夏眠气得头昏脑胀。
“不--”
“许伟哲,你别这样。你理智点,就算你妈把聘礼送来,把婚期定了,我也不会出现,到最后大家闹翻,你要情况变得这么不可收拾吗?要让我们变得这么难堪?”
许伟哲听不进去,自顾自地说:“妳一定是被我突然求婚给吓到了,所以才吵着要分手。”
“我早就跟你分手了,是你硬要求婚的!”她气得大吼。
“妳一定要这么狠?我对妳这么好,我哪里做错了?”
夏眠摔上电话,拉开抽屉拿出精油猛嗅。她真的会被许伟哲给气死!
翌日许伟哲请病假,同事跑来问夏眠--
“经理没事吧?”
“听特助说很严重喔。”
“妳一定很担心喽,昨晚都没睡吧?”
夏眠听得一头雾水,只能尴尬地点头敷衍。
同事散去,葆晶调转椅子,滑过来,低声对夏眠说:“是急性胃炎,听说早上被送去医院吊点滴。妳知道吗?”
“我不知道。”
“你们都没联络?”
“他说他睡不着吃不下,他还不肯接受现实……”夏眠将昨晚的事告诉葆晶。“我很生气,骂了他。唉,同事不知道就算了,连他妈妈都不知道,还准备订婚。”
“天啊,那妳现在有什么打算?”情况比想象中棘手。
“下班过去看他,顺便跟他母亲说清楚。”想到要面对伟哲的母亲,她心情沉重。
接下来夏眠忙碌地开会,和同事挑选合作的花艺店,敲定饭店日期。她忙得连午饭都没空吃,加上同事们不时询问伟哲的情况,让她压力很大。老天,她真想冲出去找个空旷的地方尖叫几声。
当同事问起许伟哲的事时,好几次她恨不得嚷--“我们已经分手了,不要问我!”
可是又觉得在伟哲生病当头,这样说好象不大好,怕大家又去跟他问东问西。
她又想着,要怎么跟伟哲的母亲说?要怎样劝伟哲,让他清醒?心情郁闷偏又忙得不可开交,更惨的是负责的另一宗食品发表会,跟厂商报告的文件,被粗心的行政助理归错地方,她和助理翻遍档案室,一向好脾气的叶夏眠终于发飙。
“妳到底归到哪去了?”
“对不起,我明明有收好……”助理慌乱地检视档案柜。
“五点前要交给厂商,还剩半小时,妳自己去跟组长说,我不管了。”
年轻的助理妹妹被骂哭了。“夏眠姊……怎么办?组长一定会很生气,他会不会把我开除?”她怕得发抖。
夏眠看了不忍。“算了,明天以前找出来给我,我会处理。”是她带的人,她不扛谁来扛?
夏眠走出档案室,靠在墙前,冷静心绪。她拿出手机,找了个理由跟食品厂商拖延交案日期,又跟组长报备,被臭骂了一顿。
她额头抵着玻璃帷幕,望着下方街道。
天色阴郁,阳光都到哪去了?好累,许伟哲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夏眠!”葆晶跑出来找她。“快递送东西给妳。”
“喔。”夏眠回企划部签收。是个纸箱,拿刀片拆开,看见鞋盒。她坐下,掀开盒盖,看见一双蓝色高跟鞋。
葆晶惊呼:“这鞋子妳不是有一双?!”
夏眠笑了,觉得阳光全跑到这儿来了。她拿出鞋,放地上,踢掉脚上皮鞋,试穿高跟鞋。
葆晶又追问:“妳又订了一双?还是谁送妳的?”
“某人送的。”
“谁?”
“秘密。”右脚踏进鞋里,触到个东西,拿起鞋,搜出张纸条,卷开来看,上面写着一组手机号码。
“情书吗?”葆晶问。
她微笑,将纸条放进口袋,穿上高跟鞋在地上蹬了蹬。
“刚刚好ㄟ,送鞋的人很细心,知道妳的尺寸。”葆晶赞美。
“是啊。”夏眠笑得很甜,想不到他竟也有这么贴心的一面。
“是那个‘嗯嗯嗯’吗?”简南勋嘛,同事在,葆晶不好说出他的名字。
夏眠笑着点头。
“你们交往了?”
她摇摇头。“现在这情况,我能跟谁交往?”
“也对。”葆晶说:“以前大家都羡慕妳,现在我终于了解妳很辛苦,他这样真的很可怕,他会不会想下开去自杀?”
“唉!”夏眠脱下高跟鞋,她喜欢,但还不是穿它的时候,她小心地把鞋子收进盒子里。
下班铃响,同事散去,夏眠收拾东西,第N次拿出纸条,瞪着号码发呆。该出发去见许伟哲了,她心情沉重,真想听听那自大狂的声音,他总能逗她笑。
打给他好了,他既然留电话,就是希望她打嘛。万一他正在忙呢?管他的!夏眠取出手机,打给简南勋。
“喂。”
“简先生,是我,叶夏眠。”
“叶小姐,我允许妳直呼我的名字。”
“谢谢你送的鞋子。”她笑了。
“我在餐厅订了位,晚上一起吃饭,不过我八点才有空。”
又来了。夏眠不嫌烦,纠正他:“你该先问问别人有没有空,这是礼貌。”
他叹口气说:“看来那双鞋没能贿赂妳,好吧,我礼貌地问--叶小姐今晚八点有空吗?”
“我有事,对不起。”
“看吧,礼不礼貌有什么差别。”
“别这样,我真的有事。”她又被他惹笑了,觉得心情好多了。
“那好,改天。”他也很爽快,不拖拉。
她想了想,问:“或者十点?”届时应该已经离开许伟哲的家。
“不行,十点我有事。”
“喔,那么……掰喽?”看来他们都很忙,她略感失望。
“嗯,掰。”他挂上电话。
她收起手机,呆望着窗外风景,胸口有种怪怪的感觉。她叹口气起身离开,搭电梯下楼,看见镜中落寞的脸,发现胸口那怪怪的感觉叫思念。
她想见他,脚想走到他那里。一想到要去的是诈伟哲家,心里好不愿意。电梯门打开,走出公司,手机响了,她接起。
“喂。”
“又是我。”
“是大忙人简先生。”她笑了。
“是,大忙人简先生找大忙人叶小姐。”
“怎么了?”她笑瞇瞇地走到路口拦车。
“妳在干么?”
“拦出租车。”
“要去哪?”
“去朋友家。”
“哪个朋友?男的女的?”
“别闹了。”她失笑。
“该不会是去约会吧?”
“咦,你有权问这么多吗?”出租车来了,她上车跟司机说了地址,继续讲电话。
“你是不是很闲?要不要我跟你报告,今天早上几点起床吃了什么做了哪些事?”
没想到他说:“好啊,妳讲,我听。”
“神经,时间太多啊?你不是很忙?”她有些惊讶。
“本来特地空下时间要跟妳吃晚餐的,但妳不赏脸。”
“有没有人教你该怎么约女孩子?应该提前说的。”
“妳很大牌。”
她哈哈笑,问:“你在哪?”
“还能在哪?坐在豪华办公室,对着一杯冷掉的咖啡,望着窗外萧瑟的风景,和个不肯跟我约会的女人讲电话。”
“是是是,可以形容得更惨一点。”
“好让妳同情我?”他呵呵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好象有点上瘾。”
“什么瘾?”
“这样跟妳斗嘴啊,真是欲罢不能。”生平头一遭啊。
夏眠笑着,她也喜欢跟他说话。“我今天本来心情很差。”
“哦?”
“现在好一点了。”
“因为我的关系?”
“是,我承认我挺喜欢听你说话,但你可别因此而骄傲。”
他笑了。“告诉我,妳今天早餐吃什么。”
“真无聊喔你,有兴趣听这个?”
“总比听记者问我某某跟谁谁谁同居,某某声称她是处女,是真的吗?某某劈腿,我们有相片为证,比听这些好吧?”
她骇笑。“好啦,我早上吃了便利商店的鸡肉三明治,公司提供的即溶咖啡。”
“中午呢?”
“中午啊,一杯阿华田。”
“还有呢?”
“今天很忙,只喝阿华田。”
“真可怜,大爷我本来要带妳去吃大餐。”
夏眠现在的心情可不只好一点,而是心花怒放了。她柔声问:“那你呢?”
“我?”
“早餐啊?午餐啊?”
“我也要说?”
“当然,礼尚往来嘛。”
“早餐秘书帮我准备很难吃的凉面,很难喝的咖啡,冷掉的小笼包,我对她准备的早餐很不满意,不过我懒得跟她计较。”
“是喔,好可怜。”她笑瞇瞇地又问:“那午餐呢?”
“午餐她帮我订了非常难吃的鸡腿便当,加了很多味精,下午老觉得很渴。”
“比我的阿华田好了。”
“外边买的东西总是添加很多味精,吃得很腻。”
他们从一日三餐开始聊到彼此的兴趣。
他说他喜欢运动健身,她说她爱音乐跟读书。他说他喜欢秋天,他不爱流汗的感觉,秋天刚刚好又不太冷。她说她喜欢春天,春天可以到阳明山赏花。他说明年春天带她去赏花,他知道哪里有花可以赏又不怕塞车。她说她最近迷上沙发音乐,听了可以放松心情。他说他每天压力大,哪天要她借他听。他们东扯西聊,就是舍不得挂电话。
出租车到了目的地,夏眠不得不说再见。
“我要挂电话了。”夏眠付钱给司机,下车,天已经黑了。
“我不喜欢这感觉,妳严重打击我自信。”
“哦?怎么说?”她走向许伟哲家。
“妳抢了我的台词,以前都是我跟人说,我要挂电话,我有事,我没空,妳要早点跟我约……”
“相信我,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有事。这样吧--”她柔声道:“我让你先挂电话。”
“这样好多了。”
“是,简大牌,你挂吧。”
“妳这样害我觉得自己很幼稚。”
她哈哈大笑。“彷佛我怎么做你都能抱怨。”
“明天中午十二点打电话给我,告诉我妳的早餐吃什么。”
“可以。”她微笑应允。
“嗯,这样好多了。”
“是。”
“再见。”
“再见。”
他迟疑了一会儿才挂电话。
她看着手机,呆了一会儿才关上,同时笑容隐去。她深呼吸,按下许宅门铃。
许太太一见到夏眠,唤佣人泡茶准备点心。
“伟哲在里面,刚刚才从医院回来。”
夏眠进房看伟哲,房间凌乱,弥漫着一股霉味,他躺在床上,面色蜡黄,双眼无神,双颊凹陷,瘦了很多,整个人死气沉沉的。
夏眠忽地一阵反胃,走去开窗,然后停在床前问他:“你好点没?”
他用一种梦游似的神情看着她,眼睛好象对不准焦距,又像不敢相信她真的来了。
“我很好。”他有气无力地说,然后眼眶就红了。
“你……有没有定时吃药?”夏眠避开他伸过来想握她的手。
“妳留下来,好不好?”他祈求地望着夏眠。
“你好好休息。”她摇头,有种无形的滞闷感压迫着她,再待下去,她觉得自己也要病了。
夏眠走出房间,许太太端茶给她。
“医生说他大概是压力大,饮食不正常,才闹肠胃炎,昨晚上吐下泻的,把我吓死了。他爸又在大陆工作,我一个人紧张死了。唉,我应该立刻通知妳的,妳听到消息,是不是也吓坏了?”许太太见夏眠面色苍白,神色忧郁,以为是担心许伟哲,便拍拍她的肩膀。
“伯母,我……”夏眠难以启齿。
“怎么啦?有话就说嘛。”许太太热情地搂住她。“我们以后是一家人,还有什么不好说?把我当自己的妈妈,我很好相处,你们结婚以后,我也不会干涉妳的生活,大家就像朋友。”
唉!夏眠苦笑,捧着热茶,吸口气说:“伟哲……他一直没跟妳说,其实我没答应他的求婚。”
“什么?”许太大惊诧道:“但他不是……他说妳收了戒指,妳答应了--”
“伯母,我很早就跟他提分手了,但是他--”
砰地一声,身后房门骤开,许伟哲听见夏眠的话,冲出来揪住她双臂,怒目咆吼:“妳干么说?妳干么说!我不准妳说,我不分手!”
夏眠被他吼得头昏目眩,杯子摔落地上,碎了一地。
许太太吓呆了,夏眠嚷着要他放手,但他十指紧扣住她的手臂,痛得她尖叫。
“伟哲!”许太太见儿子将夏眠往房间拖,赶紧上前拉开他。“伟哲!你放手、你放手,你别这样--”
夏眠左手抓住门板,挣扎着不让他拖入房间。佣人也赶紧过来,帮许太太拉住许伟哲,但他揪住夏眠下放,瞪着她咆哮:“妳不能走,妳陪我,我不让妳走!妳不能丢下我--”
“别这样,你别这样……你放手……”夏眠哀求。
“你疯啦,快放开她~~你想干么?快放开!”许太太揪住儿子。
“我不要!妳们走开,走开!”
许太太用力扳他的手,混乱中,夏眠摔跌在地,许伟哲松手,夏眠拿了自己的东西就冲向门口,后头伟哲放声哭嚎--
“不!夏眠,妳回来!回来……妈,妳放开我,夏眠--”
一声声像野兽般的嚎叫,教夏眠怕得摀住耳朵,奔到路口拦车。
一上车,夏眠拿手机打给林葆晶。
司机问:“小姐,妳要去哪?”
“先载我到忠孝东路。”夏眠急着找葆晶商量,她好怕,心惊胆战,电话响很久,没人接听。她想了想,一个冲动,打给简南勋。
“喂。”
夏眠一听见他的声音,又慌地切掉电话。
打给他干么?她轻咬住食指关节,逼自己镇定,但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刚刚真的被许伟哲吓坏了,被他揪住的地方好痛。他瞪着她的眼神好可怕,硬要将她拖入房间的模样,像恨她恨得想杀她。
夏眠抹去泪,无助地抓着手机颤抖,低声啜泣。手机骤响,她下意识地接起,听见那头传来低沉安稳的嗓音。
“妳刚刚打给我吗?”是简南勋。
“没……没有。”
“妳的声音怪怪的,怎么了?”他敏感地察觉出她的声音有异。
“没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思考什么,然后说:“我本来约了人十点要谈事,但是对方临时取消了。”
“喔。”他的嗓音奇异地令她瞬间安下心来。
“十点,我们吃宵夜。妳在哪?”
“出租车上。”
他说了个地址。“直接叫司机载妳过去,半小时后,我去找妳。”没等她答应,就挂上电话。
这次,她喜欢他霸道。这时他的强势,适时镇定住她的情绪。
“今天我们不谈公事。”他一来,脱了外套坐下,双肘撑在桌面,下巴搁在手背,定定看着她。“妳来多久了?”
“等了十五分钟。”
他静静打量她,犀利的目光似要看穿她,于是她低下头。
“我们点餐吧。”他取了菜单翻看,然后抬眼看她--她脸色很差,神情忧郁。“妳好象很疲倦。”
“嗯,今天比较累。”她暗暗吁了口气,望着桌后那宽阔的胸膛。好奇怪,他只是坐在那里,就让她有种安心的感觉,好象不管发生什么事,这男人都会保护她。好象只要他在,什么天大的事都不用怕。
他问她:“吃不吃辣?”
“嗯。”
“敢不敢吃牛肉?”
“敢。”
“酸的吃不吃?”
“我爱吃酸。”
“好。”他合上菜单,召来服务生,点了五菜一汤。
她抬头,讶然道:“这么多?吃得完?”
“我饿死了。”他从口袋拿出手机,搁在桌面,看她一眼。“抱歉,我在等一通很重要的电话。”说完又取出香烟点上,正要抽时,手机响了。
夏眠看他讲电话,他皱眉,神情严肃。
“是。想办法找到她,吴导气死了,她再不去片场,吴导要告她。嗯……嗯……”他歉然地看她一眼,侧身继续说:“我知道……她和那小子在一起,妳别打电话了,直接去她家!嗯……半小时后要是还没出现,通知我。好,就这样。”
他放下手机,扯松领带,看见她微笑着,问她:“和女孩子吃饭,却忙着讲电话,是不是很没礼貌?”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又响了。他叹气,接起电话。
“……是,吴导。她发高烧,在医院吊点滴,要打完一瓶,是,很抱歉,她现在病得连走路都没办法怎么拍片?嗯,我保证很快送她过去……是……好的,好。不是,当然不是,没这回事,别听记者乱说,好,掰。”他放下手机,看着她,她只是安静地微笑着。
“妳今天话很少。”
“因为你在讲电话啊。l
服务生端菜上来。
他瞅着夏眠。“喂,这么安静,该不会是心里在骂我吧?我不能关机,我的艺人出了点状况……”他解释着。
夏眠帮他盛饭,又帮他舀汤,然后撕了筷子包装,体贴地掰开,递给他。“吃饭吧,不是很饿了?快吃。”
他按熄香烟,接了筷子。“帮我盛饭舀汤的,真像我的老婆。”
她赏他白眼,替自己也舀了汤。“我听见了,你撒谎时面不改色。”
他哈哈笑。“是。”他扒了几口饭,漫不经心地问:“刚刚发生什么事?”
“没有。”
“撒谎,刚才是不是在哭?”她眼睛红红的,声音也怪怪的。
“别乱猜。”
他帮她挟菜。“妳啊,刚刚肯定碰到不好的事,一时慌乱,就打电话给我,想听我的声音,可是又觉得太冒失了,所以电话一接通就挂了。”
“喂,你别乱猜。”她死不承认。
他捧着碗,吹了吹热汤。“叶夏眠,我的手机有来电显示。”
夏眠脸红,求饶地说:“别害我尴尬。”
他瞅她一眼。“妳脸红的样子真可爱。”
“你问东问西真讨厌。”
“哦哦,妳恼羞成怒。”
她笑出来,捧着碗喝汤。“你好象没有下班时间。”
“经纪人,随时要处理问题。”
“嗯。”她静静地陪他吃饭。这段时间他又陆续接了三通电话,她想,他这样根本没办法好好吃饭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