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夜缠绵,他们筋疲力竭,翌日下午才醒。
夏眠起床后,梳洗完毕,溜进厨房,打开冰箱,想做点吃的。她发现冰箱里只有便利商店的微波便当,和一把枯萎的空心菜。
她朝浴室里的简南勋嚷:“你冰箱什么都没有!”
“废话!”他探头出来,下巴沾着刮胡泡沫。“单身汉就这样,妳别忙,我们出去吃。”
“但外面很冷。”
简南勋在浴室说:“好想喝碗热腾腾的米浆。”
“中午了,豆浆店都关了啦。”夏眠继续搜寻他的冰箱,又发现一瓶过期的牛奶。她又朝浴室吼:“嗯~~你的牛奶过期啦!”扔进垃圾桶。
“单身汉,记住,我是单身汉,单身汉就这样!”
她哈哈笑,拿出微波便当,扒出白饭,回头嚷:“有没有花生?”
“花生酱?”
“不,是花生,配啤酒的花生米!”
简南勋穿著睡袍,走出浴室,到厨房,拉开抽屉,取出花生米。“喏,妳要干么?”
他看夏眠将白饭倒进果汁机,然后加了开水打。
“妳做什么?”他一脸惊恐。
“等一下就知道。”
他拉了高脚凳,坐在一旁监督。
“唉,去做你的事。”她赶他走。
“不,我看妳搞什么鬼!”
她瞪他一眼。“怕我下毒啊?”倒出果汁机搅碎的白饭,又将花生米丢进去加水打成了糊。
什么东东啊?他忍不住好奇地问:“妳在弄早餐?”
“是。”
“昨晚……没做什么让妳不高兴的吧?”
“没有。”她呵呵笑。“怕什么?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按下果汁机搅碎花生米。
他头皮发麻,待会儿要吃什么鬼东西?他想披上外套,无惧寒风自告奋勇出门买午餐,可是看她喜孜孜地又不想扫她兴,但那坨东西能吃吗?他怀疑。
“妳干么?”他又嚷了。看夏眠将打糊的花生和刚刚的米汤倒进锅里,开火煮沸。
她边搅拌,边哼歌,然后故意瞇着眼阴阴地说:“哼哼哼,我刚刚下了降头,待你喝完这锅,就是我的人了。”说完,左手握拳,一副他插翅难飞的模样。
“妳精神很好嘛!”他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打她屁股,听见她尖叫,他大笑。“别弄了,去床上躺着等我,不用下降头,我已经是妳的人了。”
她脸红地笑了。
这时厨房弥漫着浓浓的香味,简南勋指着那锅惊呼:“是米浆?!”
“宾果!答对了。”她倒出锅里的米浆,分成两杯,递了一杯给他。
“怎么可能?”他茫然地接下马克杯,闻了又闻,确实是米浆的味道。吹了吹,喝一口、又一口,瞅着她。“我不相信,妳怎么弄的?”
“你刚刚不是瞧见了?”夏眠好得意。她捧着另一杯米浆,坐到餐桌前。“我念大学时住宿舍,直属学姊教我的。”她啜一口,舔了舔唇。“真香,如果花生炒过,会更香。”
简南勋瞅着她,看她坐在自己的餐桌前,穿著他的大睡袍,脂粉宋施,黑发蓬松,闲适地捧着马克杯啜饮。在她身后,窗外的天空很蓝,日光那么耀眼,她亲手为他做早餐,空气里满溢着花生的香味,他心中盈满感动。
捧着热热的马克杯,又啜饮一口,浓稠的米浆滑入喉咙,淌进胃里,对照眼前的画面,他强烈地感受到幸福。
夏眠尝着米浆,黑发垂在脸畔,一边吹米浆一边饮,又不时转头跟他说话,但他没听见她说些什么,只是热切地看着她。
“夏眠,我在想……”他从来没有这样幸福的感觉,脑袋忽地闪过要娶她的念头。
“想什么?”
“算了,改天再说。”他笑着摇摇头,一向最热爱自由的他,怎么忽然想结婚了?
“嘿,话说一半,真讨厌。”她瞪住他骂。
他过来,坐在她身边,抱着她坐在自己腿上,搂着她。
“下个月我想放假。”他玩着她头发。
“嗯哼,然后呢?”她靠在他胸前,晃着脚。
“我们去巴黎。”
“八里?去八里干么?吃海产?”
“巴黎,法国的巴黎!”他敲敲她的头。
“巴黎?”她跳起来。“去那里干么?”
“玩啊,约会啊。”
“我要工作,不能去。”
“没有年假吗?”
“去几天?”
“十天或一个月。”
她惊呼;“你疯了?你不是工作狂吗?”
“我是啊。”
“那还去玩那么久?”
“我看见妳就想放假,当然我会带着手机跟计算机,有事还是得处理。”
“一个月实在太久了……”她没答应,可是他的提议听了真是令人心动哪!
她微笑地瞅着他,伸手抚摸他的下巴,还有他的嘴,忽然想到法国的咖啡屋,想到看过的浪漫的法国片--“新桥恋人”……
嘿,蠢蠢欲动哪!
夏眠回家后,简南勋回老家见父母。难得儿子回来,徐芳仪兴奋地唤佣人去市场买菜,她晚上要大煮特煮,满足儿子的胃。
简南勋帮父亲整理后院玫瑰,晚上一家人围坐用餐。
“多吃点,来。”徐芳仪忙着盛饭挟菜好快乐。
“最近还是很忙吗?”半退休的简聪毅问儿子。
“嗯。”简南勋切牛排饮红酒。“过阵子想放假,这次打算休上十天半个月。”
芳仪拍手乐道:“好啊,我们回屏东看外婆,你好久没回去了,外婆很想你。”她计划着:“全家去旅行,怎样?去日月潭或垦丁?”
“爸、妈--”简南勋搁下刀叉,看着两老。“我有事要说。”
瞧儿子神情严肃,徐芳仪心中警铃大响。“等等!”她连吸两大口气,先做好心理准备。
“等一下、等一下--”简聪毅搁下碗筷,跟着深呼吸,吩咐佣人:“去拿降血压的药。”
“你们两个太夸张了。”简南勋哈哈笑。
徐芳仪瞪住儿子。“上次你说有事要说,结果宣布放弃攻读硕士。”
简聪毅抱怨:“还有,那次他决定不念台大要去艺大,也是这表情!”
“还有--”徐芳仪忿然道:“他决定搬出去自己住时,也是这德行!”
每次儿子一说有事要说,他们俩就惊心动魄。
这回又是什么大事?他们学聪明了,手牵手心连心,先调呼息、吞降血压药猛灌开水养足精神,再一起承受打击。
简南勋待父母做好心理准备,问:“可以了吗?”他是简家备受宠爱的独子,人家孝顺父母,他呢?是父母孝顺爱子。
“我好了,老公你呢?”徐芳仪苦笑。
简聪毅吞降血压药,开玩笑道:“再给我五分钟背一下心经会更好。”徐芳仪赏他白眼。
“我要说喽……”简南勋拉拉衣袖,看着父母。
“嗯。”徐芳仪认命,来吧来吧,幸好家里还有镇定剂。
“好,你说。”简聪毅随缘,说吧说吧,反正已经吃了降血压药。
两老瞅着他,乖得像两只没脾气的老猫咪。简南勋觉得情况有点可笑,他笑得像狐狸,眼睛贼贼的。他说:“是这样的,我想结婚。”
“嗄?”简聪毅瞠目。是结婚?没听错?不是坏事?是结婚?
“你要结婚?!”徐芳仪捧胸瞪眼,表情像中头彩。
“少爷要结婚?”佣人花花姨骇得扔了扫把,奔来参与惊人的一刻。
那个纵横情场,笃信“约会就好,自由万岁,工作第一,爱情最后”的简大少爷要结婚?真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在大家惊愕的目光中,简南勋只是懒洋洋地说:“嗯,时候到了。”语气寻常得像似在说窗外的天气。
为什么会有这念头?只不过是今天醒来,夏眠靠着他,他们盖着同-张被子,躺在一起。他觉得外面冷,不想下床,想一直搂着她睡下去,于是结婚的念头一闪而过。
只不过是今天在厨房,看夏眠穿他的睡袍,倚着流理台,低头微笑煮米浆,空气那么香,她站在那里,幸福也在那里,于是结婚的念头第二次闪过。
看着她,他心中涨满感动。在那剎,他警觉,他要永远抓住她。当时他差点开口求婚,不过为了搞清楚这非一时兴起,他忍住了。
待到晚上和父母用餐,这结婚的念头还盘据在心中,于是他肯定,他想娶夏眠,想天天醒来看到她。
“乖儿子,你是说你想成家了?”徐芳仪问,见简南勋点头,她哗叫拍桌。“好啊,终于开窍了!马上叫人介绍女孩子给你。”
简南勋挑眉,显然妈还不清楚。
不只她,简聪毅也没搞懂,他跟老婆说:“那天楼下幼儿园园长还在说,那个陈老师不错。”
“老公,你是说带小班的陈老师吗?”
“是啊,气质很好,身材圆润,看起来很温柔,当媳妇最好。”
“王太太也说要介绍她老公银行里的吴小姐。”
“是那个讲话很嗲的吴小姐啊……”
两老兴奋地讨论,简南勋觉得好笑。
“爸、妈,我有中意的女孩,我要跟她结婚。”
简聪毅激动地问:“什么时候发生的?”儿子有交女朋友吗?他最近不是很忙吗?
“你有女朋友?”徐芳仪握住儿子的手。
“是。”
她手一紧,瞪大眼睛问:“你老实说,女朋友是不是怀孕了,所以急着结婚?”
他哈哈大笑。“妈,她没怀孕,我很喜欢她,想跟她结婚,妳想到哪去?”
“阿勋,她叫什么名字?什么样的女孩啊?”简聪毅追问。
“在公关公司上班,Mystery公关公司,我们合作案子认识的。”
“Mystery?”徐芳仪思索。“奇怪,好象听过……”
“Mystery常替各大公司举办活动。”
“名字呢?对了,几岁啊?”徐芳仪问。
简南勋回答:“名字很好记,叶夏眠--夏天的夏,睡眠的眠。如果是叫冬眠就好笑了。”
徐芳仪脸色骤变。“叶夏眠?叶夏眠?!”
“干么?这名字好听啊。”简聪毅不明白老婆干么一副被雷打中的样子。
“我去打个电话。”徐芳仪起身奔去卧房,打电话给好友柯琴,旁敲侧击问清楚,确定跟她儿子分手的正是Mystery的叶夏眠!
徐芳仪讪讪地挂了电话。
这么巧,她儿子也爱上叶夏眠?这女孩搞什么啊?
回到餐桌前坐下,徐芳仪面色忧郁,老公跟儿子正聊着叶夏眠的事。
“这样说来,她是工作很拚的女孩子,这点跟你很像啊……”听儿子讲眼夏眠认识的经过,简聪毅呵呵笑,浑不知老婆心中挣扎。
简南勋微笑道:“是啊,夏眠耐力惊人,做事很执着,但不会给人咄咄逼人的感觉。”
徐芳仪喃喃道:“楼下幼儿园的陈老师,带小孩子也很有耐心,做事也很执着,也不会咄咄逼人,圆圆的看起来像弥勒佛,很可爱……”
简南勋又跟父亲说:“夏眠生气时会一直跺脚,嘻、嘻,这样嚷。”
“真可爱。”简聪毅哈哈笑。
徐芳仪叽叽咕咕:“那个吴小姐也好有趣,很有礼貌,讲话瞇瞇笑的,我好喜欢她……”
没人理她,简聪毅又问儿子:“结婚的事你们说好了?”
“没有,只有我这么想,找机会再跟她求婚。”
“太好了!既然还没求婚,不如等一等。”徐芳仪急急道:“反正你们认识没多久,了解还不够,你要不要和陈老师、吴小姐见个面,看看谁更好,搞不好你更喜欢她们……”
这下,欢乐气氛被终结。
“妳怎么搞的?”简聪毅看着老婆,她看不出来儿子很喜欢叶夏眠吗?
简南勋望着母亲,笑容消失。“妈,这不是买菜,还可以比较。我是认真的,妳是在开玩笑吗?”他凛容,不爽了。
“唉,你别气,妈比较喜欢那个教幼儿园的……”徐芳仪笑呵呵的。
“妳又没见过叶夏眠。”
“那个吴小姐也很漂亮喔。”徐芳仪哄。
“什么漂亮的女人我没见过?!”
“妈希望你再考虑。”儿子的口气越来越冷,脸上表情越来越不爽,徐芳仪垮了脸。
“不用,我就是喜欢她。”
“才交往一个多月当然喜欢,过两、三年,搞不好你会后悔。”徐芳仪泼冷水。
“老婆……”简聪毅嗅到火药味,不寻常喔。他看向老婆,老婆大人目光炯炯。上回她出现这种眼神是他们吵架时,那次她发狠跷家两个月,最后他去她娘家哭,她才回来。
简聪毅再看儿子,喝!大惊~~
儿子也目光炯炯,跟他娘有得拚,果然是她生的,青出于蓝胜于蓝,长江后浪推前浪,惨了,要吵架啦!乖儿子拗起来,是可以狠到浪迹天涯六亲不认的。
那现在他这个做丈夫、为人父的,得要快快跳出来缓颊。嗯,对!简聪毅霍地拍桌站起。“好--”
“好什么好,坐下!”徐芳仪一句话,杀光简聪毅的勇气。
“呃,大家心平静气好好谈。”简聪毅怯怯地坐下,小声加一句:“不要吵架。”
谁理他?!
“妈,妳不是老希望我结婚,现在我要结婚妳竟然不高兴,还一直挑毛病?!”简南勋目光冰冷。
“你们了解不够,我们家很有钱,搞不好她看上我们家的钱,你爸爸是亚盛银行总裁,她说不定是看上咱家的权势。才交往一个多月,就让你冲动到想结婚,可见她的手腕很高明、心机很重,这女人很危险,你怎么可以冲动得想结婚。”
大惊~~简聪毅张大嘴看着老婆,她今天吃错药啦,突然变成疑心病重的老太婆?
还是最近八点档连续剧看太多了?
简南勋静静听完,沉默半晌,虎女果然无犬子,他冷静、坚定,一字字顶回去--
“我们家很有钱,但是她不知道,爸爸是亚盛银行总裁,她不知道,就因为我们才交往一个多月,所以她对我的身家背景全不、知、道!我想结婚跟她手腕高不高、心机重不重无关,这念头就像太阳从东方升起,人要呼吸,很自然地在我遇见她时发生,我不能阻挡这感觉,它就是要在这时降临。”
他顿了顿,见母亲还是板着脸,他又说:“叶夏眠确实危险,这点我也发现了。她让我神魂颠倒,晚上想她白天也想,如果不跟她结婚,把她留在身边,我就不能专心好好做事,所以我要结婚,要跟她定下来。”
好!简聪毅差点起身鼓掌,儿子不愧是他生的,讲话头头是道,有条有理,他心服口服,一直点头。
“是,这就是爱情,就是这感觉,爸爸了解,你果然恋爱了。”喝!杀气飙来,老婆大人一个狠瞪,教他低头闭嘴。“但你妈的顾虑也是有一点道理。”
“什么一点?”徐芳仪拍桌站起。“是很大点!”
“妈,妳到底在反对什么?”简南勋想理解母亲反常的原因。
拋开情绪,徐芳仪缓了脸色。“乖儿子,你对她有多了解?”
“足以了解到非她不娶。”
徐芳仪深吸口气,问:“她的背景你打听过?”
“别告诉我,妳八股到要求门当户对。”
简聪毅插嘴:“我们家没那么古板--”
“你安静!”徐芳仪吼,烦死了,她跟儿子说:“你不能娶她。”
“我不懂。”
“你知道这女孩做了什么事?”徐芳仪跟老公说:“柯琴她儿子,你知道吧?”
“喔,本来要订婚结果被甩的那个倒霉鬼?”
“是,柯琴说她儿子好惨,被那女人害得连工作都快丢了,每天疯言疯语。”
“妈,妳到底要说什么?”简南勋听得莫名其妙。
徐芳仪瞪住儿子。“你听好,害柯琴她儿子失魂落魄的女人就叫叶夏眠,在Mystery工作!”
“是同一个人?妳确定?”简聪毅诧嚷。
“错不了,刚刚南勋一说她的名字我吓坏了,跑去打电话给柯琴,没错,是同一个人。”
就这么巧,缠着夏眠不放的男人竟然是母亲手帕交的儿子,难怪母亲会反对。简南勋脸色难看。
“怎样?你都不知道吧?她都没说吧?”徐芳仪哼一声。“这女人真厉害,刚把柯琴的儿子害得惨兮兮,立刻把你迷得团团转,真不可靠,我不要这种人当我媳妇!”
“老婆……”看儿子脸色阴郁,简聪毅使眼色要徐芳仪住口。
简南勋说:“那又怎样?”。
“什么那又怎样,你没听见我说的?她是找到金龟婿,所以甩掉许伟哲,她见异思迁……”
“我回去了。”简南勋听不下去,情绪大坏。
芳仪拉住儿子。“妈说这些是为你好,你现在热恋,听不进去,但是那女人--”
“不是那女人,她叫叶夏眠!”简南勋开门就走。
徐芳仪追上前嚷着:“这件事妈不答应,我儿子干么要去娶--”
“妈,妳大概不明白。”简南勋回头,望住母亲。“不管妳答不答应,这是我的人生,我有权决定娶谁,妳不能干涉!”
徐芳仪咆哮:“什么你的人生,臭小子,你是我生的!”
简南勋负气离开,徐芳仪冲回客厅对老公吼:“你看你儿子,他疯了,我说得那么清楚他还想娶!”
见老婆气得头顶快生烟,简聪毅忍不住笑出来。“老婆啊,他几时听过妳的话?他的脾气妳又不是不知道,妳越反对他越要做。”
“你还笑?事情严重了!”
唉!简聪毅叹气。“难怪儿子生气,我们又没见过叶夏眠,妳不能光凭人家说的就认定她不好。我相信儿子的眼光,她一定是个很特别的女孩,从没见儿子这么认真过。”
“你们父子一个样,都不尊重我!我儿子干么要娶一个见异思迁的女人?”
简南勋驾车高速驰骋,心情恶劣。倒霉,妈的朋友偏偏是许伟哲的母亲,嗟!扭开音响,又想起母亲说的话--
“她儿子好惨,被那女人害得连工作都快丢了,每天疯言疯语。”
“你听好,害柯琴她儿子失魂落魄的女人就叫叶夏眠……”
失魂落魄、疯言疯语?是,他也见识过,许伟哲还爱着夏眠。
那夏眠呢?
妈怀疑夏眠虚荣、用情不专,不值得信任,可他只担心,许伟哲对夏眠念念不忘。
可恶,许伟哲一直纠缠夏眠,让他感到不安。夏眠和许伟哲在同一间公司,天天会碰面吧?他只跟夏眠交往一个多月,但他们呢?夏眠会不会因为许伟哲惨兮兮的就心软?
糟,他要乘胜追击,要紧抓不放,绝不能让夏眠跑了。
简南勋按下车窗点烟抽,计划要快快娶夏眠。
凌晨,夏眠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想着简南勋。想到昨夜热情缠绵,脸红了。想到他种种霸气举动,她笑了。翻身望窗外,天空静默,星光闪烁,想到明天要上班,她的笑容敛去了。
许伟哲和简南勋打架,这事肯定会传到上头去,明天会不会被叫去骂?明天还要面对同事的眼光……唉!早就跟许伟哲分手了,却因为心软、顾着许伟哲的面子,一直拖着没说,结果大家以为错的是她。
她想到许伟哲,感到厌烦,又觉得难过,许伟哲越是这样纠缠不休、还自伤自怜的,她就越觉得离开他是对的。眼看许伟哲精神萎靡,日日憔悴,她心中也难受。
手机响了,夏眠掀被,捞来手机,看见来电号码,不由得微笑。她抓着手机,窝进被里。
“喂。”
简南勋说:“我在两小时前到家,看了两小时电视,洗完澡,关了灯,现在躺在棉被里。”
“喔,这样啊。”她笑着听他报告。
“我发现,枕头还有妳的香水味。”
“喔。”
“我不喜欢。”
“怎么了?”她困惑。
他生气地说:“妳怎么可以这样?”
“我怎样了?”
“把妳的味道留在我床上。”语气像在抱怨。
“简南勋!”她掀被坐起,恼了。“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习惯用香水,你不高兴床铺有我的味道,就把床单被单枕头套扒下来送洗,费用我出!”先前还甜蜜蜜,现在跟她计较这个,莫名其妙!夏眠气炸,那边却传来低低的笑声。
“我讨厌妳把香味留在床上,人却不在这里。我闻着香味,觉得很孤单,没办法睡了……”
夏眠握着手机,怔怔的,半晌说不出话来。
“妳害我失眠,我明天一早要开会,妳说怎么办?”简南勋猛灌迷汤。
听得晕陶陶,她躺回床上,叹气。唉,如果手边有白旗,她会举白旗投降。如果他就在身边,她会马上扑进他怀里。她不该比较,却忍不住比较,许伟哲不能让她心动,但简南勋总令她心跳怦怦,唉,注定栽在他手里。
她瞪着天花板笑着说:“那你说怎么办呢?”好象看见他就在眼前,一双带笑的黑眸正瞅着她。
“妳来陪我,我去载妳过来。”
“不行,明天要上班。”她笑着拒绝。他又在无赖了,要是真过去就甭想休息,那家伙绝不可能安分地睡觉。
“还有个办法,妳开着手机,我也开着手机,我们一起听对方的呼吸睡觉。”他想霸占她,连睡觉都不放。想感觉她在身边,他尝过她的甜,就贪婪得想时刻温习。
她笑了,开始习惯这男人各种任性的要求,她好心地提醒:“开着手机,电话费很贵。”
“没关系,我喜欢妳把手机放在枕边,我想要听妳说梦话,昨天没听见妳说梦话,我很失望。”
“好吧……”她把手机搁在枕头旁边,侧身躺着,闭上眼低喃:“晚安。”
过半小时,她拿起手机说:“来不及、来不及了!”
“夏眠?”电话那边紧张了。
她恶作剧,窃笑着,她再次假装很紧张地喊:“迟到了、迟到了……”
简南勋果然傻傻嚷:“还早、还早!夏眠--”
还真安抚她?她噗哧地笑了。
听见笑声,他骂:“可恶,敢整我?!”真皮。
“晚安。”她呵呵笑,乖乖睡觉了。
早上六点,闹钟响起,夏眠惊醒,按掉闹钟。伸伸懒腰打个呵欠,瞥见手机,取来听听那边动静,好似听见了沈稳的呼息声。
他睡得可好?
她掩嘴笑了,好象他就躺在身旁。她就这么拿着手机,躺在床上听了五分多钟,才依依不舍地关掉手机,下床梳洗,准备上班。
叶夏眠刚跨进企划部,林葆晶追来就一句--
“妳完了!”
“对,我完了。”夏眠打卡,表现镇定。
“感觉到没?好重的杀气啊~~”葆晶挽住她的手,一脸担忧。
夏眠一出现,气氛骤冷,同事觑着她,窃窃私语,眼色不屑。平时他们会跟她打招呼,今天只有葆晶跟她说话。
夏眠早料到的,伟哲人缘好,在同事眼中,都觉得她幸福。如果她还有不满足,就是她不知足。他们今天会有如此反应,可以想见。
夏眠无视同仁不友善的目光,到座位坐下,打开计算机,翻开行事历。
葆晶靠着她低声说:“夏眠,那天妳走后大家剿我,逼问我妳跟简南勋的事,大家很不谅解妳。”
“我又没做错事,不需大家谅解。”夏眠冷道。
葆晶唉声叹气。“话是如此,但是……他们认为妳是因为简南勋才拋弃经理的,我说破嘴也没人信,他们同情许伟哲,我觉得--”
电话蓦地响起,夏眠接听,眉头深锁,挂上电话,说了句:“副董要见我。”
“不妙啊,一定是要问礼拜六的事,怎么闹得这么大?埃,怎么办?经理干么去打人家啦?!”葆晶替夏眠着急。
“没事的。”夏眠拍拍葆晶肩膀,去见副董。
叶夏眠深吸口气,做足挨骂的准备,进副董办公室。原以为会挨骂,结果副董一见她,摘下眼镜,笑着请她坐,又按键要秘书送咖啡来。
高副董望着夏眠说:“谢谢妳帮公司争取到简南勋的案子。”
“应该的。”夏眠正襟危坐,等着被拷问。
副董微笑,一脸慈祥,闲扯几句,导入正题。“听说妳和简南勋交往?”
来了来了。夏眠吸口气,说:“是。”
“我以为妳要和许经理结婚,你们不是交往好一阵子了?”
“很抱歉,感情是很私人的事,我不想多解释。”
“但你们俩的私事,影响公司的气氛。”副董打开抽屉,将一叠文件扔到她面前。“这两天公司的留言板,充满对妳不满的言论,我请网络部删掉,妳自己看。有很多不堪人目的攻击,说妳利用许伟哲,说妳欠他很多钱,又说妳脚踏两条船,还有私生活很乱,什么都有。”
夏眠面不改色,将文件推回副董面前。“副董,我会做好分内的事,至于同事要怎么说,我无能为力。”
“妳先看看他们说什么,妳可以解释,我听着。”
夏眠摇头,坦荡荡地说:“不,我对得起自己良心,我从未亏欠谁,如果有一百人诬陷我,难道我要跟一百人解释?公司付钱请我和客户斡旋,又不是让我应付无聊传闻。如果副董怀疑我的人格,可以将我开除。”
好一阵沈默,高副董瞅着她,眼中闪过一抹激赏。他的员工叶夏眠,不愧是公关部最优秀的。面对厚厚一叠攻击文字,看都不看,神情从容,应答冷静,三言两语,挑明重点,还胆敢暗示他把焦点放在工作表现,而不是质询无聊传闻。
他沉思一会儿,说:“叶夏眠,妳好好做,许伟哲那边,我帮妳处理。”她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要提拔她,将来让她负责公关部。
“副董的意思是?”
“我打算开除许伟哲,他跟公司客户打架,又因私人感情影响工作,光这星期就搞砸三笔交易。”
夏眠听了好震惊,副董又说--
“下午会发布人事消息,许伟哲离开,妳的压力会比较少。至于同事对妳的不满,妳冷静,时间会解决一切,我会知会主管,禁止同仁讨论这事。”
夏眠神情茫然。许伟哲要被开除?他还能承受这打击吗?
副董鼓励夏眠:“叶夏眠,妳一向表现很好,公司很需要妳,妳要好好加油。好了,妳可以出去了。”
夏眠起身离开,忽又踅返。
“怎么?妳还有事?”
夏眠握紧双手,说:“如果……如果副董真认为公司需要我,请帮帮我。”
“帮妳什么?”
“夏眠?妳在干么?”林葆晶看夏眠收拾物品,她的惊呼引来同事注目。
“明天起我不来上班。”夏眠将东西全收进纸箱。
同事哗然,葆晶大叫:“妳被开除?因为经理的事?!”
“晚点再跟妳说。”夏眠抱着纸箱走了,留下一群错愕的同事。
十分钟后,许伟哲听见消息冲进企划部。
“夏眠呢?”
“走了。”葆晶瞪着许伟哲。“经理,你有时间吗?我有话跟你说。”
于是,他们到外头僻静处谈话--
“之前副董找夏眠谈话,跟着夏眠就收东西离开了,她说明天起不来上班了。”葆晶语气不佳地说。
“为什么?”许伟哲心急地问。
“当然因为你揍简南勋,事情传到上头,夏眠一定是被开除了。”
“怎么会?!”他懊恼,抡拳搥墙,又扒扒凌乱的发。
葆晶冷眼看他。厚,真窝囊,就只会搥墙抓头,都是他害的!
“我打电话给她,如果真是这样,我去跟上面说,我走!”他拿出手机要打。
“好,你跟上边自请处分,你走让夏眠回来,然后呢?”她超不爽的。“大家看在眼里,更觉得你对夏眠付出太多,你情深意重,你好伟大,好了不起,你走了,每个人都为你叫屈,那夏眠呢?”
她顿了顿,接着又说:“夏眠回来会好过吗?大家会怎么看她?”厚,受不了,她要说公道话啦,管他是不是经理。
许伟哲听了傻住,葆晶劈哩啪啦又骂:“我实在看不下去了。我了解夏眠,我不替她说话,就没人帮她说了。这段日子她在公司过得好苦,你知道吗?她跟你分手,大家都不谅解她,你憔悴,表现失常,她看在眼里也不好受啊!”
“我……我真的很痛苦,没想到她竟跟简南勋交往。”他颓丧地说。
“经理,夏眠是最近才认识简南勋,她和你分手绝不是因为他,早在简南勋出现之前夏眠就跟你提分手了。你很好,可惜你们没缘分,你为什么不能接受现实?你一日不振作,夏眠就一日不轻松,你用你的可怜惩罚她,让大家骂她,这就是你要的?你很痛苦所以也要拉她一起痛苦,你不想让她快乐,对不对?!”
一大串话轰得许伟哲既伤心又难堪。
“不……不是的……”他瘫靠着墙,双手掩着面,哑声道:“妳尽量骂好了,瞧不起我也没关系,如果我可以无动于衷,我干么让自己这么难看?这么丢脸!”
看许伟哲难过得颤抖,葆晶觉得他傻也很可怜,但夏眠也很无辜啊。得不到爱人青睐很惨,但被不爱的人苦苦纠缠,压力也很大啊!
她唉叹一声,开导他:“经理,你要坚强啦,我告诉你,我也曾像你这样好爱好爱一个人。”
“是吗?”他苦笑。
“真的,你看,我还为那个人割脉自杀ㄟ!”她走向他,掀开衣袖,露出左腕。
“在哪?”许伟哲瞅着她的手腕,瞧了半天。
“这里。”葆晶指着伤处。
“妳是说这条吗?这不是皮肤的细纹吗?”
“哇~~难道你想看被菜刀斩过的?很痛ㄟ!我一割下去就后悔,马上打电话叫救护车。我跟你说--”拍拍他的肩,葆晶老气横秋地说:“那时候他甩了我,我很想死,觉得人生无望,当初那么伤心,绝想不到八年后我好端端站在这,还可以安慰你。”
葆晶转一圈,得意道:“你看我,我现在好得很咧,一大票人追我。当初要是翘辫子,就真的蠢爆了,我现在连他长什么样子都想不起来喽。”
“我不可能忘得了夏眠……”许伟哲执迷不悟。
“相信我,撑过去,将来回忆你会笑现在的自己,不值得为不爱你的人搞到那么惨……”她把自己当活教材,苦口婆心劝他。
他想想,似有领悟,又叹道:“她……怎么能这么快爱上一个人?”
她反问他:“那经理花多久时间爱上夏眠?”
多久?彷佛乍见夏眠就对她一见钟情。许伟哲愣住,这时手机响起,他接听,竟是夏眠。
“夏眠?!妳在哪?”
一见到叶夏眠,许伟哲急急追间:“妳被开除了?是因为我吗?”
“我有礼物送你。”夏眠打开公文包,取出包装好的礼物送他。
许伟哲困惑地瞪着礼物。
“你拆开。”夏眠催促着呆怔的他。
他撕开包装纸,看见一面镜子。
“你看看自己,头发好乱,双眼无神,两颊凹陷,胡子没刮,衣领没把好,领带是歪的,你告诉我,你接下来要怎样?割脉还是跳楼?”她平缓的语气里透着关心和无奈。
他撇开镜子低垂着头,胸腔剧烈起伏,心好痛。
“告诉我,你想堕落到什么程度?搞砸工作,搞砸自己的人生,然后呢?酗酒?自杀?最后呢?”她蒙住脸,啜泣了。“你这样我真的很难过……”
许伟哲看她伤心啜泣的模样,他的五脏六腑好象也拧在一起了,他好难过。“夏眠,不要哭……”
“差一点……副董差点就要开除你,请你爱惜自己,算我求你了……”不爱他,但也不希望他毁了自己。
夏眠求副董给许伟哲时间振作,拜托副董准允她将累积的年假放完。她跟副董保证,只要暂时别让许伟哲见到她,他很快就会好起来,会跟以前一样优秀。这是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但要是他再不振作,一切枉然。
许伟哲见她哭得伤心,又想着林葆晶刚刚说的话。他深呼吸,忍住泪,颤声问她:
“我真的……让妳很痛苦?”心碎了,直到这刻,终于接受她不爱他,他的存在只是令得她痛苦。
夏眠泣不成声,许伟哲目眶殷红。“妳……被开除了吗?”
她摇摇头。“我放年假,会有一个月不去公司。”半个月的年假外,她另外还多请了半个月。
“恰克与飞鸟有首歌,妳知道吗?”许伟哲忽地这么说,脸上勉强地露出微笑。“you'refree……我祝妳幸福,我答应忘记妳。”
“你要好好的,善待自己,伟哲。”
望着他颓然离开的背影,逐步地消失在人群里。夏眠衷心地希望他能尽快走出情伤,真正告别错爱,解脱了,追寻属于他的幸福。
走出咖啡厅,外头日光耀眼,扎痛许伟哲的眼睛。他疾步离开,穿过人群,闪进小巷,整个人瘫靠在墙上,揪着镜子,失声痛哭。泪一滴滴濡湿镜面,他看不清楚自己的脸,只能隐约地看见个轮廓。
当初怎么爱上夏眠的?
他记不起了,爱在瞬间发生,占领他。从此不能控制,苦苦追求,只差没跪下求她青睐。终于博得机会,和她交往,但梦太短,她很快地便要求分手,可是他欲罢不能,像着魔,一直苦苦哀求,最后连自尊都拋弃。
她毕竟不属于他,他越努力挽留,她就越冷漠。她不爱他,任他表现得再好都没有用。
抚去镜面泪水,他看清自己的脸。看见自己目眶殷红,眼泪凶猛的淌着,他哭得不能自己。
就让我为妳,最后痛哭一次。
再会,叶夏眠。You'refree。以后妳再不用管我了……
夏眠一个人在咖啡厅里静坐一会儿,喝完了一杯咖啡,平稳了心绪,起身离开咖啡厅。
她抱着纸箱,立在人行道上,日光耀眼,空气新鲜,她深呼吸,忽然如释重负。手
机响了,她放下纸箱,接电话。
“夏眠。”
是简南勋。她清清喉咙又深吸口气,才响应:“是。”怕他又敏感,听出她的异状。
“妳在干么?”
“刚走出咖啡店。有事吗?”她微笑,听他的声音就开心。
“没事不能打吗?”
听出他不高兴了,她呵呵笑。唉,奇怪了,刚交往时,是她患得患失。现在感情稳定,倒换他神经兮兮啦?!
“是,大爷,不管我是不是在开会工作吃饭,你高兴打就打,不用顾虑我方不方便。”
“哈啰,妳在骂我自私吗?”
“真聪明。”
“我今天没空找妳。”他笑了。
“你忙,没关系。”
“明天也没空跟妳约会。”
“不要紧,我了解。”
“后天要出差到香港,旗下艺人到那里开歌友会。”
“好。”
“大后天要从香港去新加坡,和几个头头讨论演唱会。”他将行程排得满满满,好让下个月空空空,全拿来跟她约会。
她笑着听他报告行程。“你忙你的,好好加油。”
他静了会儿,说:“我今天明天后天大后天都不能跟妳约会。”
“我知道了。”
他又安静了会儿,说:“妳不要太想我。”
“好。”
“晚上寂寞的话不要哭。”
“简南勋!”听不下去了,她哈哈笑。“你才不要哭,我忙得很,我有很多事可以做。”
他不高兴了。“妳很跩喔。”糟糕,把她宠坏了。
哦?大爷生气了。她笑着问:“又怎么了?”
“我没空跟妳约会,妳无所谓?”
“那你想怎样?是你自己太忙。”有没有搞错?这也生气?她好气又好笑。
“妳至少该抱怨几句,埋怨我没空陪妳,妳一个人很寂寞,希望我带妳一起去。或是规定我一天打几通电话给妳,顺便警告我不准跟别的美眉约会,怀疑一下我在那边的饭店会不会乱找女人!”
他的长篇教训,教夏眠听得哈哈笑,伶牙俐齿反过来教训他--
“我没抱怨你不能陪我,让你安心工作,你该褒奖我善解人意。我没规定你一天几通电话报备行踪,你该感动我对你的信任。我不怀疑你在外面会不会寂寞难耐找女人,你该谢老天爷让你遇上这么理性的女人。你说说,你有什么好埋怨?赶快说谢谢,然后挂电话去做自己的事。”
“哇。”他惊呼。
“怎?”她挑眉。
“我爱妳。”
“哈哈哈,这已经不是新闻喽。”她得意洋洋地说完,听见那边传来低低的笑声。
“好了,我要开会了,掰。”这个女人啊,啧啧啧,深藏不露,嘴巴真厉害。
“掰。”她合上手机,抱起纸箱,愉快地回家。
简南勋忙翻了,接连几天飞香港、新加坡,回饭店沾床就睡,他没打电话给叶夏眠,这女人也不打给他。他一有空就检查手机,既没她的来电也没她的留言。因为都没有,他更密集检查,像染上强迫症。
一天、两天、三天……简南勋开始失眠,彻夜思念她,辗转反侧,睡不着。他开始胡思乱想,她会不会和许伟哲旧情复燃?他不打给她,她就不会打吗?真可恶!
他又想,她不想他吗?亏他这么想她,真不公平。
半夜三点,简南勋从床上坐起,受不了了,越想越呕,拿电话追缉叶夏眠。
“夏眠!”电话一通他便开始抱怨:“妳这无情的家伙,不会打给我吗?三天没见,不想我啊!”
“简……简南勋?”她迷迷糊糊地问。
“不然是谁?谁会这么晚打给妳?”可恶!他闷了,听见他的电话她还恍恍惚惚的。
“现在几点?”她嗓音里有着浓浓的困意,打了个呵欠。“好冷喔……”下床接电话,冷死了。
冷?他忽然气虚。“呃……三点。很冷吗?妳快穿衣服--不,躺好盖被子……”
要是感冒就糟了。
“嗯。”她回床上,盖被听电话。“你还没睡?好可怜,这么晚还要工作……”
“呃--”可怜的简南勋,瞬间从发飙的狮子变成乖乖的小绵羊,方才想吼她,这会儿咩咩叫。他温柔嘱咐:“夏眠,那边很冷吗?棉被要盖好,不要感冒,我明天回去。”
“嗯……”她神智不清,睡意正浓。
“好好睡,我挂电话了。”他气馁,因为吵醒她而内疚。
“嗯,我很想你……”说完,手机没关,扔了就睡。
“夏眠?夏眠?妳没关电话?!”
他听见她揽被的窸窣声,还有鼾声,还有她家那边有野狗乱吠。可恶,夏眠在睡觉,那只狗吠什么吠,吵死了!
他倒床,抓着手机,笑了。
夏眠这家伙一睡就不省人事,刚刚八成不知道在说什么,恍恍惚惚的。但她有说一句“我很想你”。
好吧,虽然是在她神智不清时说的,而且说完就呼呼大睡,但他还是非常非常感动!感动半天,唉,他忽然又沮丧了。怎么觉得有点无助,好象使不上力?
表面上看来她都顺他的意,可实际上他却有种输的感觉,渐渐没安全感,天杀的没安全感!
他得快点把她娶回家,要不然他这么忙,又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监督她,万一她心软一让许伟哲拐走……
想到这,他惶恐,掀被下床,来回踱步。不行不行,一定要赶紧想办法,让夏眠答应嫁她,让许伟哲死了这条心。
以前女朋友吵着要结婚,他觉得烦,可这会儿想到要跟夏眠结婚,他不烦,反倒怕怕--她会答应吗?
翌日,简南勋一下飞机,立刻打电话给叶夏眠。
“我回来了,晚上一起吃饭。”他擅自决定。
“好哇,几点?”
“四点。”她开心的口气令他好快乐。
“四点吃晚餐?”
“我知道了,凌晨四点怎样?反正妳不急着想见我。”他皱眉,刚才的快乐不见了。
“哈哈哈!”夏眠大笑,好想念他说话的方式啊!“那么--我四点跟你吃晚餐,吃完去你家过夜,怎样?对了,我有礼物送你。”
“这才象话。”他笑了。
“简南勋。”
夏眠忽然口气严肃地叫他,害得他紧张了。“怎?怎么?”
“昨天半夜,是不是打电话骂我?”
“呃--没、没有。”他脸颊一热,丢脸啊,死不承认。
她笑呵呵地说:“是吗?奇怪了,我好象作梦了,梦见你打电话来劈头就骂--妳这无情的家伙,不会打电话给我吗?!”
走在部属前头,拎着行李拿着手机,正穿越机场大厅的简南勋,罕见地露出别扭的表情。
“妳作恶梦了,真可怜。”他还在死撑。
“这样啊……”她笑嘻嘻。
“我出机场了,掰。”他急着结束这话题。
“等等--”夏眠甜滋滋地说:“我的手机有来电显示喔。”说完她哈哈大笑挂电话。
简南勋当下真的很想冲去掐她脖子,他用力地合上手机。
可恶,真皮ㄟ,太不给他面子了!
展会,简南勋将办公椅滑到玻璃帷幕前,嘴叼香烟,瞅着天空,对着玻璃帷幕喷烟,他这副模样持续了近半小时。在他身后,员工对着他背影,叽叽咕咕揣测--
“老板在想什么?”
“不是要讨论刘潇潇的造型?”
“还要不要开会?”
“你去叫他……”
“我又不是想死,要我去叫他?”
没人敢问简南勋,只好全陪着老板看天空,又过了好半晌,有人开始打瞌睡,有人开始神游,有人偷查手机简讯。
终于,简南勋开口:“李秘书,妳过来,其它人可以出去了。”
万岁!大家奔出会议室,留下一脸惊恐的李秘书。
“妳跟了我最久,我很信任妳,不管我说什么,妳会保密吧?”
李秘书用力点头。
“接下来我跟妳说的事要是传出去,我就开除妳。”简南勋沉声警告。
李秘书发誓:“我如果说了,这期乐透杠龟!”
简南勋挑起一眉,这个誓发得不够重喔。
李秘书很聪敏,马上换个誓。“我发誓如果说出去,肥到一百公斤。”对女人而言,这个誓太、有、诚、意、了!
简南勋满意了,点头说:“是这样的,我打算跟一个女人求婚。”
昨晚他想很多,要快快求婚。爸妈反对,没关系,他们可以公证,然后抓她去巴黎度蜜月。不过他没有求婚经验,如果被拒绝会很想死,以后没脸做人了!他得谨慎,打算先问问秘书的意见。
李秘书差点惊叫出来,求婚?他会想结婚?!跟谁?她强装镇定,很云淡风轻地说:“喔,这样啊,恭喜老板。”心里猜测着老板求婚的对象是谁。
“我想了几个求婚计划,妳是女人,帮我评估看看,要是失败了,我接下来几个月火气会很大,我要是火气很大你们都会很难过,所以妳认真地帮我分析分析。”
李秘书张大嘴,瞬间顿悟到自己责任重大,事关所有同仁的幸福啊!
简南勋清清喉咙,在即将述说求婚计划前,先警告地来一句:“我说了妳可不准笑,知道吗?”
“是。”李秘书很想哭,任务艰巨啊。向来酷酷的老板,竟然好紧张地要跟她商量求婚大计,还没说她已经很想笑了。
简南勋说:“妳觉得我约她吃晚餐,将钻戒偷偷放到杯子里,然后她发现戒指很惊喜,这时我立刻求婚--这个怎样?”
“报告老板,这招很多人用过,电影也演过,很老套,她未必惊喜,而且万一下小心钻戒喝到肚子里,她会恨你。”
“嗯,有道理。”好,没关系,他还想了一个。“那么……妳觉得我请花店送花到她公司,然后在她公司外放热气球,绑上布条,写着‘嫁给我’,她会不会很感动?”
说完,他发现李秘书五官扭曲,一副快爆笑的表情,他眼色一凛:“如果我求婚成功,会给妳加薪,如果妳笑我,这个月薪水打八折。”
啊咧~~李秘书用力深深深呼吸,说:“报告老板,这个主意不大妙,你想想,求婚求到她公司,万一被拒绝,大家都知道你失败,很没面子ㄟ。”
对厚!简南勋懊恼。“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唉,真麻烦。”他知道夏眠爱他,但她是否爱到愿意嫁他,他没把握。
李秘书说:“老板,我有个主意,保证成功。”
“妳说。”
“我们找临时演员阿福来,阿福长得像流氓,叫他晚上埋伏在你们经过的地方,然后跑出来抢劫,你马上扑过去打阿福,保护女友表现你的英勇。她受到惊吓,又见你英勇退敌,一定很感动,就在她又惊吓又感动时,你搂住她安抚她,顺便求婚,这个不错吧?”
李秘书说完洋洋得意,但老板却木然无表情。
“我觉得这主意很逊很幼稚很低级很无聊。”
啊?!李秘书瘪嘴。“可是如果是我,我会很感动。我们女人跟男人不一样啦,我们喜欢又惊又喜的感觉,如果跟大家的求婚都一样,以后就不能说出来跟别人炫耀啊!”
炫耀喔?简南勋犹豫了。“但是,妳不觉得这很蠢吗?”要拜托临时演员?逊!还要英勇退敌?蠢!这些都是他不层的行为。可是……李秘书有信心。
“一点都不蠢!老板,我知道你不屑,但你不是希望成功吗?你平时太有自信,所以不屑用计谋,但骄者必败,结婚对女人来说是非常严重的事,如果像平常随随便便开口就求,很容易失败的。
“照我说的让她情绪起伏一下,坐坐云霄飞车,脑袋胡里胡涂时,一时感动就成功啦!你看结婚这个婚字,女人没昏头昏脑怎么会想结婚?女人感动得迷迷糊糊时,就不会想太多,你一求婚她就答应了。”李秘书讲得口沬横飞。
简南勋清清喉咙,竭力在下属面前巩固自己的威严。“其实我觉得就算我什么都不做,只是问她要不要嫁我,她也会点头。”
“嗯……”那还问干么?明明就没把握。李秘书低头看脚,心中爆笑。“我想也是,老板这么优秀,那个女人真幸运,你就什么都不做,直接跟她求婚好了。”
“嗯,妳可以出去了。”简南勋挥挥手。
李秘书离开后,简南勋想了想,打电话给叶夏眠。
“夏眠……”跟她瞎聊一会儿,然后试探她:“我旗下有个女明星要结婚,她已经二十八岁,高兴得不得了。”
“二十八岁?跟我一样嘛。现在晚婚的人很多,就算三十八岁结婚也没什么。”
“也对。”他再试探:“不过她说女人一超过三十岁就算高龄产妇,她想结婚跟心爱的男人快快生儿育女,组织家庭。”
“是吗?她一结婚就要生孩子?”
“对啊?妳羡慕吗?”旁敲侧击、旁敲侧击。
“羡慕什么?”
嗐~~她真是天生驽钝啊。他只好把话挑明说:“妳也二十八了,再过两年,变高龄产妇……”妳识相点,快点自己说要嫁我。
结果夏眠很不上道,她说:“我才不羡慕,老实说,我觉得工作比在家带小孩有趣。说到结婚,现在大家都嘛同居,有没有结婚没差了,一张证书而已嘛。”
简南勋眼角抽搐,又迂回暗示:“可是……我看她乐透了……”她是木头?还是真没兴趣?
“现在的女人都有工作,有没有结婚没差吧。其实结婚好麻烦,我看我朋友结婚要准备好多东西,累死了;还要应付双方家长,烦死了;还要暂停手边工作,还要……”
“我要开会了,晚上见。”简南勋听得欲哭无泪,气弱地挂了电话,随即按下对讲机跟李秘书说:“去找阿福来。”
佳人难缠,英雄气短!
晚餐气氛好,食物可口,香槟醉人,几日不见,简南勋觉得夏眠好象更美了。她穿黑色丝质衬衫,紫色长裙。衣料贴身,身材赞到不行。她一出现,他眼睛离不开,觉得饿。
唉,可爱的夏眠,她会答应我吧?
他心不在焉,不时分心检视手表,阿福应该已经埋伏好。唉,没想到他这堂堂大经纪人,也有沦落到要演戏的时候!
用完餐,夏眠打开包包,拿礼物送他。“喏,给你。”礼物裹在包装纸里,简南勋立刻动手要拆,被她制止。“喂,回家再看。”
“是什么?”
“你看了会很感动喔。”
“哦?!”他开心了,心想--等一下妳也会很感动。钻戒就放在口袋,渴望套上她的指尖。他研究她的无名指,那个位置是他的,很快就是!
他问她:“这几天我不在,妳都在干么?”
“我跟公司请假半个月,又申请放年假半个月,把所有的假一次放光光。”
“太好了!”赞!意思是有足足一个月许伟哲看不到她。
“高兴什么?”她睐他一眼。
“妳一定是很想跟我去巴黎,才会放大假的。我很快有假期,不会让妳失望。”很快地就可以去度蜜月啦!
她眼睛一亮,掩嘴笑。“不管我做什么,你都能往自己身上想去,你好有趣啊。”
讽刺他喔!简南勋瞪着伊人。“不然为什么忽然想放假?”
她原是为了许伟哲,为了想让他好好冷静,但事情过去,她索性就教简南勋开心吧!她伸手掐一下简南勋的脸,说:“是,我工作累,想跟你度假。”
他握住她手,覆在脸边说:“交给我,我买最棒的行李箱,又大又漂亮,到了巴黎妳喜欢什么,都买给妳。”瞧,还没结婚,他已经像个妻奴了,唉!叶夏眠还真是他的克星。
“哦?”她瞅着他笑。“那我去瞎拼,你会跟在我后头帮我拎东西吗?”
“我会出动‘钱先生’,弄个司机来,跟在我们后头驾车载东西。”他才不要拎到手断掉。
“啧啧,什么都想偷懒。”
“因为我的手有更重要的任务。”
“哦?什么任务?”
“它要搂妳的腰啊!”他吻吻她的手。
她哈哈笑,啊,真的好爱他。
阿福躲在简南勋家门外,时间深夜十一点。寒风瑟瑟,他冷到吱吱叫,故意露出有剌青的右臂,旁边还有个“狠”字,足以让人吓破胆!
嗯,阿福酝酿着情绪,幻想自己是大坏蛋,等一不要很尽兴地为非作歹!为了今晚的演出,他看了一下午的古惑仔VCD。
来了!躲在车后,他看简南勋挽着个气质美女走过来。他深呼吸,他们越走越近。他数数,一、二、三!冲啊~~
和简南勋吃完浪漫的晚餐回来,夏眠和简南勋一起回他家,没想到她拎在手上的包包竟被人用力一扯!
夏眠惊呼:“抢劫!”
简南勋扑过去,英勇!他要表现英勇,但事情有意想不到的发展--
天很黑,风很大,气温很低,那个刚刚还偎在他臂间巧笑倩兮的女人,拽紧包包,边尖叫边用力地踹打阿福。
“抢劫!抢劫啊~~快报警!快--”夏眠脱了高跟鞋扔阿福,又打开包包拿出电击器,对准阿福纹着龙和狠字的手臂,给他电、下、去!
“哇啊!痛~~”阿福被电得吱吱叫,头发根根竖,无力反抗,跪地求饶。
夏眠吓坏了,她歇斯底里地又用脚踹他,嚷嚷着:“南勋,快报警!快!”
这……简南勋傻在一旁,满脸黑线条。求……求婚!我要求婚~~
阿福被踹得抱腹呻吟,夏眠一手电击器,一脚踩他身上,怕得惊惊叫:“快报警,快啊!”完全忘了身边有比她更高大更强壮的男人,完全不给他英勇退敌的机会!
“呃……”简南勋看得出她很怕很慌,但她的脚稳稳地踏在阿福肚子上,电击器还电着阿福的手臂。
整个过程从夏眠尖叫到打开电击器大电特电到踹倒阿福,简南勋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更甭提要表现英勇。
阿福哀嚎:“老板……救命啊……”
老板?夏眠骇住。“什、什么?”
结果,整个过程简南勋唯一的表现,是拉开夏眠把阿福扶起来,然后在夏眠疑惑的目光中,他尴尬,他气馁,他觉得很丢脸,但是还有个步骤没完成--
他掏出戒指,看着她。“夏眠,跟我结婚。”不管啦,失败就失败,婚还是要求,丢脸就丢脸,赶快把正事搞定要紧。冷风刮着他,钻戒在指间发光,佳人一脸莫名其妙,没有感动,只有惊讶。
“什么?”她气喘吁吁着,胡涂了,他干么帮坏人?他刚刚说什么?求婚?她瞪大眼睛,他在跟她求婚?!
是的,他尴尬地一直拿着钻戒等待,真的很糗。他失去耐性,恼羞成怒了。
“妳还不快拿戒指!”丢脸!又骂阿福:“你还不快滚~~”可耻!
“等等--”夏眠揪住阿福问简南勋:“他叫你老板?你们……你们串通好的?”忽地她明白了,骂他:“你疯了?你吓死我了!你搞什么?太过分了你!”刚刚差点心脏病发,怕死了!
简南勋很想哭。想给她惊喜的求婚记,惊是惊到了,喜在哪里?喜咧?甭喜了,这会儿佳人破口大骂,只差没赏他几巴掌,大失败啊!
回家后,简南勋打开暖气,但心里冷飕飓。夏眠的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但他的沮丧却持续很久。整晚,夏眠只要看到他,就忍不住背过身去,双肩震动。
他郁卒地说:“妳尽量笑好了。”
“对不起,刚刚吓坏了才会骂你。”
“真觉得对不起,就戴戒指答应嫁我。”
夏眠在流理台前煮咖啡,笑嘻嘻的,没答应。“结婚是很神圣的事,我需要时间考虑。”
考虑?考虑什么?!他条件不够好吗?简南勋气呼呼地坐在桌前喷烟,心浮气躁了。
“给妳七天考虑,逾时不候。”
“你的承诺只有七天有效期?”她回头看他一眼。“只有七天的时间,就要我决定给你一辈子的承诺?”
有道理,他扬眉,大方道:“十天好了。”多宽限三天。
她摇头笑了,端两杯咖啡过来坐,一杯给他。
她笑盈盈,啜着咖啡。“你以为你在跟人谈判?七天、十天?是结婚,又下是谈生意。”
“都忘了妳搞公关的,嘴巴很厉害。”可恶,这女人笑瞇瞇,但心肠很硬,他沮丧得要命,她还笑得出来。竟然还不答应,难不成要他跪下抱着她的腿哀求?哼,想得美!
“拆礼物啊!”她下巴指了指桌上礼物。
“我什么都不要。”情绪恶劣中。
“别这样嘛!”她笑着将礼物拿来,撕开包装纸。“你这几天出差,我没跟你约会,时间多了,所以……”
他看夏眠拿出一条灰色围巾,凑身过来,将围巾套上他的脖子,笑笑地眨眨眼。
“所以织了围巾给你。”
好暖!简南勋望着她漾着笑的眼,火气骤消。他伸手圈住她颈子,将她压过来亲吻。
深夜,房间里,简南勋环着叶夏眠,让她枕在胸前睡,真可恶,她睡得很熟,他却失眠。唉,百般无聊地抚弄她的发,又烦躁地想--她为什么不答应?他努力将工作挪前,空下整个月时间,要结婚就趁现在哪,她为什么不点头?
自认从未对谁这么好过,她还有什么好不满的?还有何顾虑?不嫁他是因为她还不够爱他,还是难忘旧情人吗?
就在简南勋胡思乱想时,叶夏眠忽揪住他嚷:“迟到、迟到了……”喃喃说一长串梦话。
他愣住,赶紧翻身压住她,将她埋在身下,听她梦呓,又瞧她眉头纠紧,身体紧绷,好怕的样子。
“夏眠?”他轻拍着她的脸,低声安抚:“还早、还早啊……”在他一声声温柔的低喃中,她像是听见了,渐渐放松身体,眉头舒朗,安心地又沉回梦里。
他觉得好笑,宠爱地啄了啄她的鼻尖,侧身躺下,揽抱着她。她往他怀里钻,好痒!他差点笑出来。她找到舒服的位置,埋在他胸膛旁,满足酣睡。
他目光温柔,把玩她的发,轻轻问:“妳在赶什么?”
他瞅着心爱的她,越看越觉得她可爱。
她在梦里奔跑吗?目的在哪?希望她的方向是他。
自从儿子说要跟夏眠结婚,徐芳仪开始和儿子呕气,母子冷战一个月。
这期间,徐芳仪常找好友柯琴聊天,明着是关心地儿子许伟哲的状况,实则打听叶夏眠的事。宝贝儿子被叶夏眠迷得惨兮兮,她想多了解了解这女孩。不过从柯琴嘴里,听不到夏眠的好话。
柯琴说叶夏眠薄情寡义,又说自己儿子没有带眼识人,才会被糟蹋,言谈中尽是为儿子叫屈。
徐芳仪问:“可是妳之前不是很欣赏她,说她气质好,个性温柔……”怎么这会儿贬得一文不值?
“好吧,我知道我说得是过分了点,她个性是不错,但是一下子答应人家的求婚,一下子又要分手,现在听说已经交了新的男朋友,这……这不是很轻浮?”
唉,跟她交往的就是我儿子啊!
徐芳仪越听越不放心了,晚上主动打电话给儿子。
“周末回来吃饭!”她故意用命令的口气。真没面子,做妈的还要跟儿子低头。
“好。”简南勋答得干脆,给足母亲面子。
“你……和那女孩怎样了?还是想娶她吗?”徐芳仪支支吾吾。
“唉,妳担心什么?人家不想嫁我。”他叹气。
“嗄?为什么?”她儿子条件很好ㄟ。
“我如果知道为什么就好了,唉。”郁闷哪!
徐芳仪高兴了,可是听宝贝儿子有气无力的,又心疼了。
“她不嫁就不嫁,凭你的条件还怕找不到更好的?嗟~~妈只要站在门口喊一声‘谁要嫁我们家阿勋’,不出三秒,挤爆大门!”她开玩笑,但儿子没笑。呃--“你有在听吗?”
“是。”
“你干么?很难过啊?真窝囊ㄟ你,你一向不是最有信心?”
“那是以前。”
“那现在是怎样?”
“现在我想不通,我哪不好,为什么她不想嫁?”
“胡说,你好得很,她头壳坏了才不嫁你!你不要理她,分手、跟她分手,妈帮你找更好的。”
“……”简南勋沉默。
“干么又不说话?”
“妈,妳还不懂吗?”
“什么?”
“如果叶夏眠不嫁我,这辈子我不结婚了。如果可以换人爱,我就不会这么烦恼了。妳儿子这星期就瘦了两公斤,如果她再不答应,我继续烦恼下去,那下个星期就会再瘦两公斤,下下下星期又再瘦两公斤,很快妳儿子就变骷髅了。”
徐芳仪听了心惊胆战。“你……你不要执着,你还年轻,干么急着结婚?”
“妈不是老要我快结婚?”
“呃……”
“终于我想结了,人家不嫁我。”
“这……”
“妈,是不是我对以前的女朋友太差了,所以遭报应了?”
“你千万别乱想!”完蛋了,儿子真的很难过,怎么办?从没看过阿勋这样,他受到很大的打击吗?他该不会变得跟那个许伟哲一样寻死寻活的?徐芳仪越想越不妙、越想越害怕,最后她苦着脸说:“你这么喜欢她,周末带她来吃饭,妈……妈妈……”
“妈要帮我说服她?”
“咦?”她有说吗?
“太好了,妈人很亲切,看起来很和善,讲话又好听,如果妈帮我,一定成功!”
好阴险啊!徐芳仪无奈地说:“总之你带来,妈见见她。如果她真的不错……妈就帮你。”
“就算不好,妳也要帮我。”
唉!徐芳仪抱怨:“你现在只想着她,眼里没妈了……”吃醋了。
“爸没跟妳说吗?”简南勋哈哈笑。
“说什么?”
“我这次去香港,帮妳买了大衣。”
“真的?!”
“是啊。”
徐芳仪笑骂:“臭小子,算你有良心。”
夏眠托葆晶帮她调客户档案,打算趁休假研究。两人约在咖啡厅碰面,几日不见,她们热切地分享心事。
林葆晶听完简南勋的求婚后,哈哈大笑。“真夸张,哪有人这样?”
“吓死我。”想起那个黑壮的临时演员,夏眠笑不停。“我用电击器电得他唧唧叫。”
葆晶想到那画面又一阵哗笑。
“当时真的好混乱,简南勋计划失败,同伙都在地上唉唉叫了,他还敢拿出戒指跟我求婚,很正经地说‘叶夏眠,跟我结婚’。我的天,我真服了他。”夏眠笑瞇瞇的。
“他真沉得住气,换作我,丢脸死了哪还敢求婚!”葆晶笑到飙泪。
夏眠微笑,抚着杯沿。“我问他怎么想到这样求婚,他说是秘书的意见,但他没想到--”
“没想到妳有电击器,他根本没机会表现,可怜。”两个女人又一阵大笑。
“看来简南勋对妳很认真,那妳为什么不答应?”
“他真的对我很好……”夏眠垂眸,沉思。“可是他那个人很自我,我记得他说过,他讨厌迁就别人,就算是恋爱,他觉得大家快乐就在一起,哪天不快乐了就甩掉对方。”
“哇,这么潇洒?!”
“这我也赞成啊,妳知道为了跟许伟哲分手,我压力多大,可是真讽刺……”夏眠瘪嘴。
“可是什么?干么瘪嘴不说?”
“我现在明白了,当初许伟哲为什么会那样想不开。”她苦笑。“现在,如果简南勋说要分手,我也受不了。当然,我不会像伟哲那么疯狂,但一定会很痛苦。我真的真的非常喜欢他……”从没对谁这么心动。很快乐,也很没安全感。
葆晶啧啧道:“唉呦,那他现在求婚岂不正好,妳犹豫什么?”
“可是……结婚以后住在一起,天天喔,他现在很喜欢我,但要是天天在一起,他受得了吗?”
“有差吗?反正妳也很自我,妳想做什么也是很坚持的,不过是方式比较温柔。”
“是,所以如果我们结婚了,没有各自的空间,还要天天在一起,争执会变多,热情会变少,然后免不了有不爽对方的时候,妳想,以他那种个性会低头吗?”
“妳不也一样?!妳平时个性好,生气起来也很硬的,怕什么,妳不会输他的。”
“就怕我们谁也不低头,谁也不迁就谁,最后落得分手。还不如现在,开开心心约会,各忙各的。何况我们才交往多久,他有多了解我?他求婚可能是一股冲动。”
“也对。”葆晶说:“结婚这种事本来就要考虑清楚,最好叫他把存折交出来让妳检查,看看他资产多少,够不够养家。”
“喂,我会赚钱,又不用靠他养。”
“最好把他身分证字号抄下来,拿给征信社调查,看看在外面有没有负债,很多人外表光鲜其实负债累累,等结婚以后再哭就来不及。”
“妳说得有道理,但我怎么听得寒飕飕?”夏眠哈哈笑。“那要不要也查查他在外面有没有私生子,还有他的交友状况?”
葆晶眼色一凛。“能的话当然查,查得越清楚越好,现在这社会,谁都不可靠,光听他说‘我爱妳、我爱妳’有个屁用?叫他把存折、印章统统交出来,再不然签个婚前契约,万一他不可靠,离婚还可以要一笔赡养费。”
“哇!看不出妳这么狠。”夏眠傻眼。
“这叫聪明,我学精了,风花雪月浪费时间,金银财宝最可靠。想当初我爱得死去活来,结果咧……”葆晶翻袖口,又要秀陈年伤疤。
“妳别翻了,上回我看过了。妳说的那些我才不担心,我还信得过他。”夏眠笑了。
“是喔,那妳说说最担心什么?”葆晶好奇。
“嗯,譬如他的个性啊,他很霸道,可是我对他不曾任性过。他每次想干么就干么,一有空就硬拗我陪他,想打电话就打。我常想,要是我像他,有空就要他陪,想到就打电话,不管他是不是忙,他一定会很生气。”
“妳知道妳的问题在哪吗?”葆晶哼道:“妳太迁就他,太为他想,太怕他生气。他可以这样对妳,妳也可以这样对他。妳不会也任性一下,看他生不生气,他要是肯容忍,就表示他真的非常在意妳,这才公平。”
“我才不要。”她没胆测试简南勋的脾气。
“妳看,还没跟他结婚,就这么怕他。夏眠,妳被他吃得死死的,嘴上不答应他的求婚,可心都在他身上了。”
葆晶问:“这时简南勋都在干么?”
夏眠看看表。“两点……应该在开会,他一天要跟员工开两次会。”
葆晶拍桌。“好!现在打给他,我们来看看他多喜欢妳。”
“他开会时不接电话的。”夏眠不肯。
“那更好!妳更要打,看看叶夏眠的电话他接不接!”
“不要啦,这样好幼稚喔,好好的干么要惹他生气?”
“妳很没用ㄟ,妳不是说他对妳很霸道,现在换妳霸道一下会怎样?妳马上打!”葆晶哇哇叫。
会议室,简南勋问员工:“刘潇潇的MTV,你们看过以后觉得怎样?大家发表意见,我下午要跟吴导讨论。”
员工陆续发言,简南勋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他低头,瞟一下来电显示--
是夏眠?!
简南勋眉头一皱,夏眠知道这时间他多半在开会,从不会在这时间打电话来的,今天是怎么了?
员工报告:“我觉得吴导把她拍得太性感,这样对男性观众很有魅力,但女性观众会不会有排斥感?”
“嗯,有道理……”简南勋关掉手机,打算晚点再回电给夏眠。“继续说--”
夏眠关掉电话。“看吧,他没接,他开会时不接电话的。”即使是她打去的也一样。
夏眠装作不在乎,心里却一阵难过。他只挑他喜欢的时间恋爱,其余时候她最好隐形。
“妳再打。”葆晶催促。
“不要啦,让他专心工作。”
“干么怕他?他是在跟他的员工开会,让员工等一下有什么关系?哪天万一妳病了或出大事,是不是也不能吵他,哪有这样的?”
“算了,我--”夏眠苦笑。忽地她的手机响了,她看来电显示。“是他!”
“妳快接!”
“喂。”夏眠接起。
“是我。有什么事?”
“你在开会?”听见他的口气严肃,夏眠心虚。工作中的他和平常判若两人。
“是。”
“喔。”
“员工在,妳一个小时后再打--”
“喔,我……”
葆晶在纸巾上写字,亮到夏眠面前--
现在!叫他求婚!
夏眠摇头,葆晶挥舞纸巾,表情激动。
“夏眠,我要挂了,掰。”
夏眠放下手机。
“他说什么?”葆晶问。
“他要开会,要我一个小时后再打,好象很不高兴。”呼,冒冷汗,恐怖。
“妳真没用,趁他员工在要他求婚,看他多有诚意啊!”她比夏眠还激动。
“不要啦,好丢脸。”夏眠瘪嘴。拒绝嫁他是对的,有时他真让她怕怕。
葆晶漏风点火。“唉呦,怕什么,是他要妳嫁他ㄟ,就是要他下跪他也要跪!哪那么容易随随便便要妳嫁!”看不惯简南勋将好友吃得死死的,她抢了夏眠的手机,按下重拨键。
“葆晶?!”夏眠抢回来,来不及。
“喂。夏眠,我正在开会。”
完了,他不爽了。夏眠慌张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你在开会……”
厚!还对不起,真窝囊。葆晶又用力挥纸巾,哑声吶喊:“求婚,求婚~~”
呃……夏眠冷汗狂飙,听见简南勋严肃地说--
“有事等一下再说,我现在没空。”为了接她电话,暂停会议,让员工等。他生气了,他可从不曾这样过。
夏眠瞪着“求婚”两字,紧抓电话。任性一次,一次就好,看看他会怎样。
“我要挂了喔?”他语气不耐。
我也想对你霸道一次啊!夏眠砰地站起身,心狂跳,颤声说:“简南勋,能不能跟我讲一下电话?”
“我不是说了我正在开会。”
好冷漠!“那……你不是要跟我求婚?现在,跟我求婚……”
赞!葆晶竖起拇指。
简南勋不吭声了,他生气了?完蛋!夏眠紧张地喘着气。
他沉默了几秒,说:“员工在,妳知道吗?”
“我……我想要你现在跟我求婚嘛。”
“我说了妳就答应?”
“可……可能。”
可能?他震怒。“妳知道我在开会吗?”说完挂电话。
夏眠坐下,眼眶红了。呜……她是怎么了,竟然做出这样不理智的事?她是在发什么神经啦?
她骂葆晶:“都是妳害的,我就说他会生气嘛。”
“岂有此理!”葆晶臭骂:“男人怎么都这样,女人是附属品啊,嗄?只能他吵妳,妳不能骚扰他?拜托ㄟ,哭什么哭,妳又不是常这样,他那么爱面子,叫他去跟面子结婚!不要答应他,下次就算他抱住妳的大腿求婚,他下跪拜妳,都不要答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