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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的鱼 发表于 2005-12-22 07:47 PM

见鬼-----几搞笑的~

当他看见那个浑身是血的女鬼以极快的速度飙过来时,
即本能地退步躲到邮筒后……
什么样的鬼灵他没见过,
在他眼里,无论多骇人的景象都吓不死他,
现在,就先来看看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权当日行一善积阴德吧!
「你可以告诉我你有什么冤屈,或者有什么未了心愿希望我帮你达成的,
祇要我办得到,我一定尽量帮你。」
「信不信我把你扁成叉烧包!」女鬼咬牙切齿地吐出她的威吓,
血淋淋的脸上一片血淋淋的狰狞愤怒。
她往下看着脚底的滑板,
径自用力抓住他的手臂以稳住自己的平衡──
货真价实温热的手,跟他的手一样,全都是活生生人类的手,
虽然她的手“血淋淋”的又湿又粘。
「……你能不能先帮我从这玩意儿上下来?」
呵呵,原来她真的不是鬼啊!
他尴尬地呆住了……



男主角 言柏尧
女主角 庄小乔

寂寞的鱼 发表于 2005-12-22 07:48 PM

当他看见那个浑身是血的女鬼以极快的速度飙过来时,即本能地退步躲到邮筒后──让灵体穿身而过并不是一项美好的经验,还是少经历为妙;当然更希望她不会停在他面前──即便是无害的灵体,他也不喜欢这种毛毛躁躁的家伙。  俗话说的好,欲速则不达,呷紧弄破鼎,莽莽撞撞绝对没好事,他敢拿所有的身家财产来下赌注,她必然是因为个性太急躁才会接到死亡天使的聚会请帖!  但很不幸的,她还是在他前面停下来了,他今天的运势果然不太好……不,她好像是被邮筒挡住了路,还顺势滴溜溜地飘到了他身边定住。  该死的邮局,他从不曾在这里寄过信,没事干嘛摆个邮筒在这里妨碍世界运转……不对,这个女鬼会被邮筒挡下来才叫奇怪,通常灵体是不会被任何东西挡住的说。  不过……算了,甚么样的妖魔鬼怪他没见过,会被区区一个邮筒挡住的女鬼应该也没甚么大不了的,了不起就是笨了点,横竖在他眼里,无论多骇人的景象都吓不死他,现在,就先来看看她有甚么需要帮忙的,权当日行一善积阴德,帮完了再去买乐透,搞不好一买就中!  女鬼扶在邮筒上喘了好一会儿,然后回过头来瞪住他。  果然没错,他心想,她确实需要帮忙。不过他还真是纳罕,这个女鬼究竟是怎么死的?明明看上去好像并没受到甚么伤害,却全身血淋淋得好似被泼了一头黑狗血呢?  「你这人怎么搞的,看不见我需要帮忙吗?」女鬼说话了,而且是非常生气的语气。  她干嘛对他发飙?又不是他害死她的!  心里嘀咕,但他仍习惯性地对她露出最最温和友善的微笑──俗话说的好:好汉不吃眼前亏,虽然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但真遇鬼的话,识相一点才是上上策,惹鬼发火可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我知道,所以你可以告诉我你有甚么冤屈,或者有甚么未了心愿希望我帮你达成的,祇要我办得到,我一定尽量帮你。」  女鬼瞪大了眼。「你说甚么?」不可思议的神情。  想来她大概是头一回碰到见了她不但不害怕,又主动愿意帮助她的人,所以会如此讶异吧?  「我是说,如果你是被人害死的,你可以告诉我是谁,我会设法把他揪出来,但我不敢保证我一定做得到。」他很有耐心地做更详细的解释。「或者是你有甚么未了心愿,譬如有甚么话没来得及交代之类的,请告诉我,我会帮你转达。之后,你就可以安心上天堂了。」  「上天堂?」女鬼的眼睛瞪得更大,从一片汪洋血脸中冒出两股凶狠的火花,像极了咒怨里那个嗜好爬楼梯的女鬼,看上去非常狰狞恐怖,真让人怀疑她是不是会突然变脸把人拉进邮筒里啃个精光。「谁说我要上天堂了?」  他皱眉。「难道你做了甚么坏事必须下地狱吗?」瞧她那副凶恶的模样,确实像,而且是一拖拉库。「那也没办法,你必须赎罪,懂吗?」  「甚么天堂地狱的,你见鬼了是不是?」女鬼尖吼。  他是见鬼了呀!  「啊!难不成你……」他恍然。「不知道自己死了吗?」真糟糕,他最怕碰上这种有健忘症的鬼了,想要说服这种鬼她已经死了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我死……」女鬼不敢置信地尖叫,顿住,咆哮。「你才死了呢!」  看吧!她果然不信。  他不禁暗暗叹气,再见那女鬼依然死瞪住他不放,仿佛在威吓他如果不帮忙的话,她就要抓他进邮筒里去了,于是他立刻决定效法过去曾试过的办法,以渐进的方式诱导对方回到过去的记忆,让她自己想起来自己已经死了,这是最快,也是最「安全」的帮忙方式。  「好吧!那我能不能先请问一下,你究竟是如何……」他上下挥着手,不自觉又退了一步,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那一身……狼狈。「搞成这样的?」  「这还用问,霉星高照嘛!」女鬼忿忿道,红唇一撅半天高。「今天下午我第一堂就有课,可是昨天我又熬夜到今天早上才睡,没想到闹钟竟然吭都没有给我吭一声,一觉醒来我连脸也来不及洗就拿了书本冲下楼……」  「啊!我知道了,」他弹了一下手指,恍然道:「你跑太快,结果跌下楼摔断颈子了?」就说吧,太急躁的报应!  不过,摔断颈子会流这么多血吗?  「谁摔断颈子了?」女鬼怒叫。「我的确是因为赶时间所以拚命跑下楼,可也没拚到那种不要老命的程度,但是当我一冲出公寓,也不晓得哪里的哪个死小孩把这个……」她往下看,他两眼也跟着往下掉──  两只血淋淋的运动鞋踩在一支血淋淋的滑板上。  「……扔在公寓大门口,害我一脚踩上去,我又不会这玩意儿,所以就开始往前滑……」  「滑去撞墙壁脑袋开花了?」虽然不同方式,但同样是太急躁的后果。  「你才被人打爆了头!」女鬼再吼。「麻烦你先听我说完可不可以?」他赶紧摆出投降的手势,她满意的点点头,继续。「总之,我开始沿着行人道一路往前滑,然后被经过的轿车……」  「撞死了?」他忍不住又脱口道,心想这回应该猜对了吧?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你到底要不要听我说啊?」女鬼横眉竖目地喷出酷斯拉

寂寞的鱼 发表于 2005-12-22 07:49 PM

如果说庄小乔是世界上最抠的人,这话一点也不为过,因为世界上富有的人不少,但小乔绝对不是其中之一;世界上穷到极点的人更多,庄小乔百分之百可以肯定是其中之一。  所谓时势造英雄,环境逼人穷,当天要绝你时,不抠就活不下去了。  「装肖ㄝ,今天晚上,一千。」  「抱歉,我今天晚上要帮阿翠代班。」  「两千?」  「非常对不起,我已经答应……」  「三千?」  「成交!」  「喂~~」阿翠吼过来了。「那我的班呢?」  「对不起,价高者得,」庄小乔脸不红、色不惭的把阿翠的班迎面扔回去。「麻烦你另外找人代!」说完,当作没看见阿翠又跳脚又冒火的表演猩猩求偶,她若无其事地转向另一位同学。「你的报告好了。」  这边正在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边又叫过来了。  「装肖ㄝ,星期天拍照去不去?」  「多少?」  「五千。」  「露多少?」  「三点不露,其他全露。」  「一万,三个钟头,不准摸、不准碰,口水也不准滴到我身上来,另外,变态姿势拒绝!」  那位色迷迷的男同学抚着下巴,两眼先盯住庄小乔那张使她不费吹灰之力便荣登系花宝座的明艳五官上片刻,再往下落在那副足以爬上世界名模排行榜的魔鬼身材上做更「审慎」的评估,又过了半晌……  「OK!」  庄小乔立刻翻开行程记事本登记上去,后面又有人拍住她的肩头。  「装肖ㄝ,从蛋糕里跳出来的兔女郎干不干?」  「多少?」  「五千,外加一首生日快乐。」  「没有余兴节目?」  「没有。」  「干了!」  这就是庄小乔的半工半读生涯,专门替同学代班打工赚取高额代班费,或者写报告抄笔记,打扫房子客串临时保母,甚至于那些一般人不屑做的低级工作她也照单全收,只要价钱够满足她的贪婪胃口,甚么杂七杂八的工作都没问题。  若是有人问她为何不找个打工正职,她会理直气壮的告诉你──  「那种薪水不够养我。」  这回答很现实,但也许普通打工的薪水的确不够养活她,因为她得靠自己付房租、伙食费、杂费和学费,可也用不着饥不择食到甚么工作都接的程度吧?  「我的开销很大。」这回答更简单了。  「那你干脆下海去捞不更快!」  「喂喂喂!少瞧不起人好不好?本小姐还没有堕落到那种地步,我要是真去做那种事,我老爸会从坟墓里爬出来掐死我的!」  是的,她甚么钱都赚,但仍是有她的基本原则。  「去找妳姑姑要嘛!」  「老爸一去世,她就把我爸爸遗留下来的一切全都拿走了,你以为她还会再拿出来吗?」  「她不是有给你生活费吗?」  「一个月两万能干嘛?」  没错,一个月两万哪够她花的,两眼一眨就没了,姑姑家里那只宝贝贵宾狗一个月的美容费用就不只一万了。所以她必须更加努力去赚更多的钱,不能计较工作性质,祇要能赚得越多越好,越多越好……  啧,为甚么她买乐透从来不中呢?  ☆ ☆ ☆  这世上有完美的人吗?  没有,这世界上绝没有人敢拍胸脯自夸完美,不过这世上倒是有很多人喜欢追求完美,言柏尧就是其中之一。  因为追求完美,所以诸多挑剔,言柏尧正是这样一个人,明明看上去挺随和,人也满风趣的,事实上却有着世上最高档的挑剔性格,特别是与自己有关的人事物,更是吹毛求疵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但有一件事他绝不去挑剔。  人的外表。  无论你有多痴胖、多丑陋、多畸形,或者多骯脏、多污秽、多邋遢,他都不会多吭上半个字,甚至一丝一毫异样眼光都不会有,仿佛人家原本就该是那样痴胖、那样丑陋、那样畸形、那样骯脏、那样污秽、那样邋遢似的。  这点倒是很奇怪,因为他是个有洁癖的人,双手一天起码要刷洗个十几二十来次,早晚必得洗两次澡,除非旅行,否则绝不在外头撇条,也不欢迎人家到他家里去污染他的屋子。  除此之外,他还是个非常有品味的人,虽然极少跟随流行,也不喜欢浪费,但生活中依然处处可见他与生俱来的高雅格调与鉴赏力,上至住宅房车,下至穿在身上的时装便服,以及屋内装潢与各项琐琐碎碎的日生活用品,样样皆可感受到他独特的品味。  这样一个有洁癖、有品味又爱挑剔的人,居然不会嫌人家又脏又臭又邋遢又畸形,不是很令人纳罕吗?  「三哥,真的不行吗?」言柏舜嘟嘟囔囔地踢掉运动鞋,换上「他的」拖鞋,像只跟屁虫似的紧跟在哥哥后面进客厅。  「为甚么一定要住到我这儿来?」言柏尧问,一边走向厨房。  「因为家里太吵了嘛!」言柏舜靠在早餐台边不敢再多走向前半步,因为最容易造成脏乱的厨房是禁地,除了言柏尧自己,谁也不准随便进去,包括言家妈妈在内。「这样一定考不到学校的啦!第一次学力测验捞不到学校,第二次指定考试就更没希望

寂寞的鱼 发表于 2005-12-22 07:49 PM

「我不明白,小七,既然只有半年而已,你为甚么不能稍微忍耐一下呢?」  「我跟你不一样嘛!三哥,」言柏舜嘟着嘴。「你喜欢看书,可是我不喜欢,在学校让老师疲劳轰炸就已经够累的了,回到家来当然要好好休息一下嘛,对不?要我学你老兄考大学时那样一天二十四小时K书K上半年,就算不嗝屁也会发轰的啦!」  一听他的用词,言柏尧更是大皱其眉。「小七,你越大越不象样了喔!连话都讲得不三不四的,要知道,做人哪……」教导弟妹是哥哥的责任,现在,他打算要好好尽尽哥哥的责任了。  然而顽劣的小弟弟竟然一点也不给他捧场一下,一听到「做人哪」这三个字,即刻抽了口气脸色大变,旋即猛然跳起来往外便逃。  「啊!三哥,我还有事,先走了,你考虑一下啊!」拖鞋胡乱一踢,随手拎起运动鞋便拉开大门光脚往外冲,不过眨个眼工夫而已,砰一声大门关上,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言柏尧不禁愕然。  全家人哪个不知道,言家老三并不是个爱唠叨的人,但他祇要一说出「做人哪」这三个字,便表示他心血来潮突然想到要来上一场长达三个小时以上的长篇大论,这种时候最好快溜为妙,否则一旦让他起了头,他的叨叨不绝便会有如长江水泛滥一样一发不可收拾,听他吐长江水的人想逃都逃不了,甚至想上个一号都不被允许──言柏尧会立刻再把他抓回来。  言柏尧叹着气又摇摇头,起身去厨房取来抹布和纸巾准备擦拭矮桌,不意大门对讲机又响,他以为弟弟忘了甚么东西又转回头。  但在看过对讲机上小萤幕里的影像之后,他不觉怔了怔,随即按下开楼下大门的按钮,再收好弟弟的拖鞋,另外取出一双随用即丢的纸拖鞋摆好,然后打开门等待他久未见面的大学好友──李帷城。  李帷城最了解他的洁癖习性,所以多数时候都是利用电话联络问好,或者约他出去喝咖啡,很少到他家来找他,这回居然会直接找上门来,着实让他感到意外得很。  「帷城,好久不见了,你……」  「柏尧,拜托,你这次一定要帮我的忙!」  「嗄?」  「帮我代课!」  「咦?」  ☆ ☆ ☆  「装肖ㄝ,你嘛卡差不多一点好不好?才刚开学一个礼拜耶!哪有多少笔记可以给你整理嘛?」  小乔正忙着把笔记整理到电脑里,以便在期中考时可以列印出来卖给同学,尽管一旁有两只找不到虫吃的聒噪小鸟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吵得不得了,她仍是无动于衷地自顾自敲打键盘。  「积太多就没时间整理了。」这是小原因,最主要的理由是她没有电脑,祇能在到校上课时利用学校的电脑。  张若婕想了一想,「说的也是,而且你整理笔记,我们也有好处,对吧?」说着,用手肘顶顶陈培仪的腰,挤眉又弄眼。  「没错,不过……」陈培仪顺手扯来旁边的椅子坐下。「下星期二的世界地理妳上不上?」  「废话,当然不上。」小乔漫不经心地回道。「反正那位眼镜仔要考甚么重点都会先讲明白,而且内容都在他印给我们的讲义里,这样就没有人希罕我的笔记了,我还来上甚么课,作甚么笔记?」  「咦?你不知道吗?」张若婕也在另一边坐下来。「眼镜仔要请假,还请他的大学同学来代课喔!」  哒哒哒的敲键盘声骤止,「耶?」小乔诧异地侧过脸来。「眼镜仔要请假?为甚么?请甚么假?」  「产假。」  「产假?」小乔更是错愕。「少扯了好不好,他是男的耶!」  「可是美国的男人是可以请产假的嘛!」张若婕理直气壮地说。「那他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所以就要求请产假啰!」  「听说他原来并不打算请假,早说好要由他岳母帮他照顾老婆和小孩,」陈培仪解释。「可是他岳母在他老婆怀孕四个多月时突然中风,他又不信任保母,也不可能让老婆一个人照顾双胞胎,所以才决定从这学期开始请假。」  「请多久?」  「不知道,原则上只有上学期,但也可能一整个学年,要看他老婆甚么时候才能够自己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而定。」  「这样子啊……」小乔蹙眉沉吟。「嗯!不晓得那位代课的家伙上课方式是不是跟眼镜仔一样?」  一提到那位代课副教授,陈培仪和张若婕便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了。  「告诉你喔!听说那位副教授跟眼镜仔同年,是眼镜仔的大学同学,又一起到美国修硕士学位,然后眼镜仔就回台湾来结婚、工作,可是那位副教授继续留在美国修到博士学位后才回到台湾来。」  「那他回台湾后在干甚么,也是在教书吗?怎会有空来代课?」  「不知道,不过那个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位副教授……」陈培仪与张若婕贼兮兮地对视一眼。「还是单身喔!」  小乔白眼一翻。「真是被你们打败了,人家是个大我们十岁的欧吉桑耶!」  「你才拜托咧,人家还不满三十就被你硬推上欧吉桑的摇椅去坐,你以为你自己还是十二、三岁的幼齿吗?更何况,年长的男人才懂得体贴包容咩……」陈培仪做作地摆出一副娇弱的模样。「我啊!最需要那种男人来呵护了

寂寞的鱼 发表于 2005-12-22 07:49 PM

「请别来这一套,妮可,这会使你更没有格调,亏损的话你还会要求我继续下去吗?老实告诉你吧!有几位你认识的『老朋友』也来找过我,而且他们开价就是你的四倍……妮可小姐,我没有隐瞒你这件事已经很对得起你了,所以请不要尖叫,你尖叫得像只老母鸡,实在很难听……无情?不,我是理智……」  他还是个处事非常谨慎的人,从不曾在匆促间,或者冲动之下做出任何未经审慎思考的决定,但当他面对女人的背叛时,他可是绝情得令人心寒,毫不犹豫地与妮可斩断情缘,一拍两散,干净俐落得教人齿冷。  妮可的朋友骂他冷酷,三年的感情难道不值得再给她一次机会──其实她们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搧风点火兴风作浪一下,戏才刚开演就落幕,实在太无趣了。  不,他宁缺勿滥!  「对,在我的代课尚未结束之前,我没有时间继续……也没错,如果你的价码不能让我满意,我会跳槽,或者索性继续教书下去……很好,你终于了解了……不,不用,除非有必要做修改,否则请明年再跟我联络,我没兴趣和你闲嗑牙……好,再见。」这女人真难缠!  厌烦地把电话放回原位,言柏尧专心敲打键盘,片刻后──  「咦?原来我把那本书送给小五了吗?真糟糕,看样子我得再去买一本了!」  这也是他的基本「优良」习性之一,生活一板一眼,而且非常有规则秩序,就算买了一筒厕用卫生纸卷或酱油,他都要把它们一一登记在电脑上,等用光了再扣减,这样就可以知道他擦多久屁股才擦掉一卷卫生纸,或者喝多久才喝光一瓶酱油了。  至于知道这种事到底有何意义,大概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吧!  考虑了一会儿,言柏尧又拿起电话。「喂,我是柏尧……啊,大哥,小七在吗……不在啊……我要去买书,想带他一起去……也没甚么啦!我想说他要考大学了,应该给他一点忠告……对啊!他最近越来越不象话,以为成绩不错就可以放松下来,所以我要告诫他,做人哪……」  喀嚓!  言柏尧顿时傻眼,不敢置信地瞪着电话。  为……为甚么大哥要挂他电话?  蓦地,犹在发楞的言柏尧倏地往空荡荡的身侧恼怒地低叱一声,「不准笑!」停一停,他满意地点点头,「很好,你最好乖一点,否则我就叫义父赶你……」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又转而面对同样空荡荡的桌前尴尬地咧了咧嘴。  「干妈,你……你怎么也……不,我哪敢要你出去,可是……你总得给我留点面子嘛……」  又开始了。  认识他的人都很清楚他有自言自语的老毛病,三不五时便会突然对空气说起话来,起初还真是令人感到头皮发毛,以为他不是开始出现精神分裂的前兆,就是自闭症发作,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反正他也没有真的抓狂暴走,也不会嘴歪眼斜流口水做些甚么让人啼笑皆非的事,只是特别喜欢自己对自己说话,也不会伤害到别人,大家耳朵抠一抠当作没听到即可。  「好了,我要出去买书了,你们要一起去吗……啊,对喔!快正午了,那我会尽快回来陪义父下西洋棋,你们可以先看电视。说到电视,拜托你们不要一看古装连续剧就跟我抱怨说那个不合史实,这个是胡扯,那只是演戏,OK?」  走向大门,握住门把,他又回过头来。「还有,义父,麻烦你,要看电视就把脑袋放回脖子上去,不然放在桌上也可以,就是不要搁在沙发上占位置可以吗?别『人』也要坐嘛!」语毕,言柏尧即出门去了。  寂静的屋里,冷气依然呼呼地吹,是言柏尧忘了关冷气吗?  骤然,电视啪一声自行打开,然后又啪啪啪自行换了好几台,终于,萤幕不再跳动,固定在宰相刘罗锅的节目上,空荡荡的屋里只有背着炒菜锅的刘罗锅挤在三十二吋的框框里装疯卖傻的声音……  ☆ ☆ ☆  输赢不论,通宵一个晚上陪人家打麻将就可以净赚一万元干不干?  不干是白痴!  虽然第二天下午还有课──会点名的课,但老爸爸留下来的古董闹钟从来没有背叛过她,所以小乔还是毅然接下这个工作,整整熬了一个晚上的夜,皮夹里塞满了钞票,红着一双眼回到鸽子笼里就趴下了,心里还想着祇要有老爸的闹钟,一切就搞定了,却忘了──  设定闹钟。  「不会吧?十二点半了?」  面色青白的瞪着闹钟足足十秒整,小乔蓦而惊叫一声,「我死定了!」然后咕咚咚咚地滚下床,一边咕哝着「惨了!惨了!惨了!」,一边手忙脚乱的换上T恤牛仔裤,套上鞋子,随手抓起几本书往背包里一扔便冲出屋子。  「完了!完了!完了!」  她咕哝着从五楼一路跌跌撞撞地往下飞奔,直至一楼,眼见公寓大门没关便直接冲出去,也没想到应该减速慢行先停下来看看红绿灯,于是报应马上临头,她才一踏出公寓两步,忽觉脚底下似乎踩到了甚么,才想低头看看是狗屎或猫大便,整个人已经手舞足蹈地像阿波罗十三号一样发射出去……  ☆ ☆ ☆  有人说言柏尧小气,每次说要出去买东西,竟然没有半个人愿意跟他来,老抱怨说他堂堂一个博士跟人家讨价还价委实太丢脸,对这点批评他实

寂寞的鱼 发表于 2005-12-22 07:50 PM

她……真的不是鬼?  「……现在先不用管这个,总之……」  「女鬼」再次往下看着脚底的滑板,径自使力抓住他的手臂以稳住自己的平衡──货真价实温热的手,跟他的手一样,全都是活生生人类的手,虽然她的手「血淋淋」的又湿又粘。  原来她真的不是鬼!  言柏尧尴尬地呆住了。  「……你能不能先帮我从这玩意儿上下来……喂,你是聋子啊?有没有听到我在说话呀?」  「嗄?啊!」自尴尬中回过神来,言柏尧忙放下袋子,反手抓住「女鬼」的手帮助她自滑板上下来,再收回手来蹙眉瞪住自己满掌的「鲜血」──希望不会有人误会跟前的「女鬼」是被他谋杀的。  「真机车!」「女鬼」忿忿地喃喃嘀咕,边懊恼地看了一下手表,再张开两条手臂打量自己身上。「完蛋了,这下子肯定来不及了!」  这时候若是有支镜子让她看清楚自己浑身上下到底有多精采,保证她会先被自己吓昏倒,再来担心来不来得及。  「你要赶去哪里吗?」掏出手帕来,言柏尧谨慎地擦去手上的「血证」,同时不落痕迹地闻了一下──果然是油漆。  「上课呀!」女鬼沮丧地说,并徒劳地左右张望来回穿梭在马路上的计程车。「我猜大概没有计程车敢让我上车吧?公车八成也赶不上……」  「你想这样去上课?」言柏尧颇不以为然地上下看她一眼,摇头。「不必猜,不要说计程车,我看连公车也不敢让你坐上去!」她若是硬要上车去,大概会吓得司机连同乘客一起跑不见──全都逃到庙里去烧香拜佛,届时她只好自己开公车去上课。  此刻,在他们后面就有位活生生的示范品,一位面青唇白的欧巴桑吓得脚软不说,还拚命滑动四肢爬得跟狗一样逃命去也。在他们四周十尺范围内好像都没人,其实个个都躲得远远的在那儿探头探脑,猜测现在究竟是白日活见鬼,或者是凶杀案的被害人拚死命逃出来,却又被「凶手」追上……  搞不好已经有人去报警了!  「不然怎么办?总不能要我跷课吧?」「被害者」却仍然一无所觉,还试着招了一下「血手」。  果不出所料,整排车──包括公车、轿车、摩托车、脚踏车和所有计程车──不约而同嘎一声一个漂亮的甩尾瞬间拐到内线车道去,仿佛他们突然发现外线车道这边躺了一个死人,不得不紧急闪躲开去似的。  只有一辆计程车大着胆子直驶过来,仿佛超音速子弹列车似的呼一下从他们眼前十公分处刷过去,刮起一阵风差点把他们扫到广告看板上去陪连宋高喊台湾经济奇迹的口号,嚼着槟榔的计程车司机还留下一串怪叫。  「夭寿啊!当是郎啊是鬼按捏?」  刚擦干净的手马上又抓回血淋淋的手臂上,怒火腾腾的金光眼立刻杀过来瞪住他的手,言柏尧也瞪住自己的手,忽而又感到脸上一阵奇异的刺痛,抬眸,恰好迎上两道必杀的强力死光。  「你想干嘛?」  他也正在这么问自己。  这实在不能怪他,谁教她站在他身边,看起来好像是和他「同一伙」的,如果让她就这么三不管的挥舞着X战警的金刚拳冲出去,打算追上去海扁那个计程车司机一顿,先不论两条腿追不追得上四个车轮,可以肯定的是后面的来车一定「追」得上她,到时候若是一大票现场证人都一口咬定是他推她出去的,他可就百口莫辩了。  「呃,我是想……」他考虑了一下。「我家就在这栋大厦顶楼,你要不要先到我家去冲洗干净,然后我再送你去学校?」  对言柏尧来说,聪明的脑袋更胜于美丽的外表,积极进取的上进心比追求时髦的虚荣更重要。  虽然面前这个三分不像人,七分像鬼的女孩粗鲁又野蛮,但一个会为了赶上课如此拚死不要命的人,求知欲必然很强烈,生活态度也定然很认真,这种人便值得给予鼓励,而那个给予鼓励的人,在此时此刻,自然是非他莫属啰!  「女鬼」双眉一挑──如果那两条红色的毛毛虫确实是眉毛的话,顺着他的手指方向往上眺了一下,继而狐疑地眯起双眼。  「你有甚么企图?」  「小姐,你可以拒绝。」言柏尧没有生气,如果对方立刻同意,他反倒会认为对方太随便。  闻言,「女鬼」举棋不定地看看自己一身狼狈,又瞄了一下手表,再认真端详言柏尧片刻后,判断对方抱有坏心眼的可能性不大,即便是有,她的佛山无影脚也应付得来。  「好吧!」她伸出手。「我叫庄小乔,你呢?」  言柏尧忙放开她的手臂,血手对血手握了一下,你红我也红,礼尚往来。「言柏尧。」然后走在前面领路。  「你那边有女人的衣服吗?」  言柏尧在推开玻璃大门之前迟疑了下。「有,但……」  才听到第一个字,小乔就满不在乎地挥挥手说:「有就好。」  她从不在意穿着,一来是没那份空闲也没那份闲钱在意,二来是她原本就不是个会注重外表的人。  只要不是光着身子,就算是穿布袋也无所谓。

寂寞的鱼 发表于 2005-12-22 07:50 PM

有人在开她的玩笑吗?  小乔低头看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再不可思议地瞪着从百货公司纸袋里取出的高级女装。  虽然穿布袋也无所谓,但孕妇装?  太离谱了吧?  嘟囔着,小乔匆忙裹上浴巾,谁知一开门就见到言柏尧跪在一桶肥皂水和一桶清水中间,专心擦洗仿佛凶杀案现场的一路「血迹」,从大门口到浴室前,点点滴滴,怵目惊心。  直至此刻,小乔才开始觉得不好意思,明明是她自己的错,她却拿他出气对他凶巴巴的,他好意要帮她,她却怀疑他有不良企图,大剌剌的进门来搞脏他家,现在却还打算责怪他拿错衣服给她,未免太野蛮不讲理了吧?  好吧!她有在反省了,不过……  他在干嘛呀?  打从一进门开始,刘罗锅与和坤的唇枪舌战便激烈得很,电视前却没有半个人,这也没甚么,有的人就是喜欢开着电视不看,诡异的是爬在地上的言柏尧也在说话,对空气说话,声音不大,仿佛听他说话的人就在身边,但他身边明明没有半只蟑螂蚂蚁……  他到底在和谁说话?还是有人躲在门缝角落里偷听?  她忍不住转头四处张望,开放式的客餐厅和厨房,简洁高雅的家具装潢,无处可藏,除非他养了小猫、小狗或天竺鼠、蜥蜴,自光洁如镜的落地窗看出去,除了两只贼头贼脑的小鸟之外,前阳台也没有半个人,其他两扇门扉紧闭,如果说有人躲在房内,并能在刘罗锅的大嗓门与和坤的嘎嘎笑声中听清楚他在说甚么,耳力必然好到可以听见蚂蚁说话。  难怪人家说隔墙有耳。  「……慎重警告你们,不管她身材多好,哪一个也不准去偷看,否则……不行,一眼也不行,我说过,要住我这儿就得规规矩矩的,不然……呃?谁从哪里出来了?啊!」他蓦然回过头来,一眼瞧见小乔的清凉打扮,眉宇便皱了起来。「你怎么……衣服不合身吗?」  合身?  「这种衣服谁穿都合身,你要不要试试看?」小乔啼笑皆非地举举手中的袋子。「我要是穿这种孕妇装去学校,你想其他同学会怎么想我?」  是她自己说有就好的不是吗?  言柏尧攒眉想了一下,起身。「那我拿我弟弟的T恤牛仔裤给你好了。」  幸好,臀部窄了一点,裤管长了一些,其他都还可以。  「可以了吗?那我们走吧!我送你到学校去。」  拿了钥匙,言柏尧催促小乔出门。然后,临关上大门前,小乔看见言柏尧又把脑袋探回门内。  「不要把脑袋放在沙发上看电视!」  关上大门,回过头来,言柏尧正对上一双疑惑的眼。  「你太太在家?」而且他太太习惯把脑袋放在沙发上……不,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但他不喜欢?  言柏尧怔了怔。「我还没有结婚。」  小乔也怔了怔。「那孕妇装是谁的?」女朋友的?  「是我妹妹来找我时忘了带走。」言柏尧回道,同时按下电梯按钮。  「哦,那你是跟家人一起住啰?」而且他的家人都很害羞,喜欢躲在房里听人说话?  「不,我自己一个人住,我弟弟也只是偶尔来小住一下而已。」  咦?那之前他究竟是在对谁说话?  「那你刚刚……」  话问一半,好巧不巧的,电梯门开了,小乔暂停,两人陆续进入电梯,言柏尧按下一楼按钮后,她正想再问,他却抢先一步提出问题。  「请问哪间学校?」  「嗄?」  「你在念哪间学校?」  「哦,F大。」  咦?F大?  真巧!「放心,二十分钟之内一定可以到。」  双眼瞪圆了,「你会飚车?」小乔惊异地上下打量他。  眼前的人虽然五官俊挺,又有一副180以上的颀长身材,服饰品味更高雅,却没有一般拥有这等端正容貌和傲人身材的男性所该有的潇洒或帅气,更谈不上甚么男性魅力。  因为他太整齐干净了,太完美的人反而缺乏魅力。  服服贴贴的黑发上连半根跳丝也没有,衬衫长裤上的熨痕仿佛刚买回来的新衣服,皮鞋光滑油亮得可以充当镜子让你照照看自己的牙齿刷干净了没有,总之,他是从头到脚一丝不苟得令人翻白眼,宛如冠军牌的乖乖小学生,就差没有背书包挂名牌别手帕,简直是矬到不行,这种人大概连内裤也要先熨烫出几条铁丝来再穿到身上去,打死她也不信他会去飚车!  「我从不飚车!」言柏尧断然否认。  果然。  「那你又说二十分钟就可以到?」小乔反驳。「我每次坐公车都得绕上将近一个钟头耶!」  「公车当然会到处绕,而且前两天有个朋友才告诉过我一条捷径,车少,红绿灯也少。」  「你在那附近上班吗?」否则没事人家告诉他到那儿的捷径干嘛?  言柏尧慢条斯理地瞟她一眼。「也可以这么说。」  「呃?」  「事实上,从下星期开始,我也要到你们学校教书了。」  「……欸?!!」

寂寞的鱼 发表于 2005-12-22 07:50 PM

钱债易清,人情债难偿。  两天后,小乔拎着洗干净的T恤牛仔裤来到言柏尧的公寓大厦,打算尽快结清这笔人情债,免得莫名其妙衍生出利息来。  不料才刚走出电梯两步,蓦见言柏尧家的大门猛然打开,迎面一个年轻孕妇慌慌张张逃出来,一手拎鞋,一手抓着百货公司纸袋,惊险万状地硬挤入已半阖的电梯门内,然后发出一声很夸张的松气声。  一瞧见那个内置孕妇装的百货公司纸袋,小乔马上就猜到孕妇必然是言柏尧的妹妹无疑,只是……  她干嘛逃得那么匆忙,连鞋也顾不得穿?  「那是你妹妹吧?她怎么了?」她疑惑地问。  站在大门口的言柏尧同样一脸困惑。「我也不知道,每次话讲到一半,他们就会像这样突然跳起来跑掉,或者挂我电话,真是太没礼貌了,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说说他们!」  小乔耸耸肩,那不关她的事。「对了,我是拿这个来还你的,我洗干净了。」说着,把手上拎的塑胶袋递给言柏尧。  「谢谢。」言柏尧接过去,并礼貌地请她进去坐坐。「前天你没迟到吧?」  「没有,不过真的好险,再慢两分钟就点完名了!」小乔坐下,然后叹气。  「其实啊!点名这种事真的很无意义,如果老师课上的好,谁都嘛会抢着去听课,如果上不好,教人家去那边打瞌睡两个小时,不等于是浪费人家的时间吗?虽然只是短短两个小时,但还是可以做一些更有用的事嘛!」譬如多整理一些笔记来赚多一点麦克塞满她的荷包。  果然是个生活态度认真的人。  言柏尧暗暗点头。「的确,学生愿不愿意去听课,这是老师的责任。」所以他每上两堂课,必得先花上三天时间埋头在书房里整理资料。  好奇地歪着脑袋,小乔端详他。「你真的要到我们学校来教书?」  「是啊!」言柏尧走向厨房。  「你是教哪一……咦?」问题说一半,诧异的视线蓦然回过去盯住电视萤幕,再移至茶几上的遥控器上转了一下,小乔困惑地搔搔脑袋,不解电视为何自己转台了?  摇摇头,她想或许是错觉,嘴一张正待重问,却又一次错愕地楞住。  啪啪啪啪啪啪……  电视又转台了,而且这回不只转一台,是连续不停地啪啪啪乱转,有时候还会倒回去一下,再继续往前,或者静止几秒,又继续,仿佛有人正在找一台好看的节目。  不是错觉,除非她眼睛有毛病!  「言柏尧,你家的电视会自己转台耶!」她指住电视诧异地说。  言柏尧忙回过头来,旋即皱眉低叱,「晓兰!」  画面蓦然定住,停在金凯瑞跳眉头耍宝的大特写镜头上,小乔更惊讶了,看看言柏尧,再望回电视萤幕,继而厌恶地攒起眉头。  「我最讨厌金凯瑞了!」她喃喃道,顺手拿遥控器来把金凯瑞踢掉。「你家的电视好先进喔!居然还有声控装置,你一喊它就停了,可惜有点秀逗,没事还会自己转台。」好久没看电视了,没想到现在的电视已经进步到有声控装置了。  声控?  言柏尧哭笑不得地朝电视机前瞪过去警告性的一眼,这才端着果汁走出厨房,先放下纸垫,再把果汁放在纸垫上。然后把他妹妹使用过的杯子拿到厨房去,又取来湿抹布仔细的把那处根本看不出有放过任何东西的地方擦干净,再换另一条干抹布用力抹干、抹亮,接着从沙发上捻起两根头发,自地上捡起一节细若蝉丝的白线头……  这一切都看进小乔眼里,她好笑地耐心等待言柏尧仔仔细细处理好一切后回到客厅坐下,眼角瞥一下手表──整整十分钟,才问:「你有洁癖吗?」  「当然不是,」言柏尧断然否认。「我只是比较讲究卫生而已。」  因为挑剔,所以做任何事都很仔细,由于仔细,所以缓慢,非常非常缓慢,性子急躁一点的人肯定会被他活活憋死,偏偏他自己一点都不觉得。  「是喔!」小乔讪笑。「其实我妈妈也很爱干净,虽然不像你这么有洁癖,不过她常常说一个人若是连最基本的生活卫生都处理不好,其他事也不可能处理得好。」  「说的好!」言柏尧脱口赞道。  「可是……」垂下视线,小乔慢吞吞地啜了一口果汁,「如果一个人光是为了生存下去便忙不过来时,不要说洁癖了,恐怕连干净这两个字也没空去复习该怎么写,这种时候……」她抬眼直视他。「你说他应该脏兮兮的活下去,还是干干净净的饿死才对呢?」  言柏尧微微怔了怔,继而深思片刻。  「我从没有自这方面去想过,不过我想你说得很对,这世上穷得没饭吃的人多的是,但只要有手有脚又肯努力工作,要养活自己应该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吧?」  放下果汁,「你知道无奈这两个字的意思吗?」小乔静静地说。「就是无可奈何的意思,这世上有太多种环境会逼得你无路可走。」  「譬如?」  「战争下的灾民。」  言柏尧往后靠向沙发椅背,深深凝住她半晌,眸底悄悄升起一抹欣赏之色。

寂寞的鱼 发表于 2005-12-22 07:51 PM

「你是个很有思想的女孩子。」  这样就算有思想?  是他太单纯了吧!  小乔失笑。「少来,我只是为自己的偷懒不注重卫生找借口而已。」  言柏尧眉宇轻蹙。「妳的生活……呃,不太顺利吗?」  再次忍俊不住,「不用问得那么小心,我不是那么容易受伤的人。」小乔笑道。「没错,我是必须自己养活自己,这也没甚么,很多人都这样啊!」  原来是孤儿。  言柏尧再次深深凝视她一眼,目光中赞赏意味更浓。「你也很坚强。」  小乔耸耸肩,「如果我不坚强就会有人来帮我的话,我宁愿软弱一点。」继而一笑。「不说这个了,还是说我今天来的目的吧!」  「你不是来还我衣服的吗?」  小乔摇摇食指。「那只是其一,还有其二,我想请你去吃顿饭,回报你帮忙过我。不过先说好喔!我请你去的地方可不是甚么大餐厅,吃的也不是甚么昂贵的珍馐美食,但是保证量多又好吃,OK?」  若是以往,言柏尧必然婉拒这种邀约,不过他对小乔很有好感,觉得多跟她聊聊也不错,所以……  「现在吗?」  「废话,难不成还得选个黄道吉日?」  「OK,那就走吧!」  小乔挑了一家很温馨又物美价廉的家庭式餐厅,这点又让言柏尧对她多了一分好感,因为他不喜欢浪费,却又很注重美食,这种选择恰好对了他的胃口。  相反的,小乔又多发现言柏尧一桩很可笑的行为。  他居然自备湿巾和卫生纸,仔仔细细的把所有餐具都擦拭过后才开始用餐,还自备小瓶洗手乳在餐前餐后各洗一次手,不仅如此,他也要求她做同样的事。  天哪,真的有够丢脸的!  就算这世上只剩下一个男人,她也不会选择这种男人来虐待自己……不,她相信他们以后也不可能再有机会见面了,除非在学校里凑巧碰上,届时也只要点点头打个招呼就够了。  「如何?」  「很不错的餐厅。」  「那是很满意啰?」  「当然。」  「OK,那我不欠你甚么啰!」  「你本来就不欠我甚么。」  「不管你怎么认为,我总要还你一次。好,那就这样了,我还要赶去打工,掰掰!」  言柏尧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是第一回有女孩子让他在见过两次面之后,便能产生如此深刻的印象和强烈的好感,可惜对他而言她委实太年轻了。  耸耸肩,他亦转身离开了。  他也不认为两人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寂寞的鱼 发表于 2005-12-22 07:51 PM

在F大的通识科目中,世界地理一向是多数人的选择,因为既不点名,考试也很容易过,随便混一混就可以混到四个学分,也因为如此,所以选课的人虽多,上课的人却少之又少,常常只有无处可去的小猫两三只混到这边来睡觉。  然而今天教室里却反常的大爆满,而且女生占绝大部分,个个都随身携带两颗闪烁着期待光彩的小星星。  「怪了,陈培仪,你有修这两堂世界地理吗?」  小乔狐疑地觑向右手边的人,回答的却是左手边的人。  「没有,她是来看留美回来的大博士。」  「欧吉桑!」小乔嗤之以鼻地嘟囔。  「才不是呢!」陈培仪嗲声嗲气地说:「人家才二十八岁好不好!」  疑惑的目光再次转过去。「你感冒了吗?声音怎么这么恶心?」  张若婕失笑,「她哪里是感冒了,她正在磨练武器,准备抢第一名追上去,就跟其他人一样!」说着,两眼瞄向教室里其他女同学,果然个个都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小乔不禁白眼一翻,「我说陈大小姐,稍微培养点羞耻心好不好?老是追着男生到处跑!」她受不了地直叹气。「而且,见过面还有话说,连见都没见过就这么哈人家,真是被你打败了……喂喂喂,口水请别喷到我的笔记上,还有,千万别告诉人家你认识我!」  「安啦!」陈培仪比了一个OK的手势。「我问过眼镜仔,说副教授长得如何,他只说了三个字……」  「哪三个字?」张若婕忙问。  「超正点!」陈培仪扬起得意洋洋的眉。「也就是说,这位代课副教授不但是留美的菁英博士,还是个大帅哥喔!」  「真的?」张若婕听得眉飞色舞。「其实二十八岁对我们来讲也没大多少嘛!」  「就是说咩!」  「我管他帅不帅,」小乔喃喃道。「我只在意他的上课方式!」  「有你的笔记,谁管他怎么上课!」  「最好是躺着上课,」陈培仪眨着眼。「跟我一起躺。」  「你是公共汽车吗?」小乔满脸不可思议。「每个你都要躺!」  「才不呢!」陈培仪娇嗔道。「小轿车而已啦!」  张若婕失笑。「我看是九人座小巴士吧!」  「到毕业时,恐怕已经变成波音七四七了!」小乔咕哝。  不只张若婕忍俊不住,周围的人全都笑成一团,就在这当儿,代课副教授终于在众人热烈的期盼中隆重登场了,然而一见到站上讲台的人,小乔当即大大一楞,意外又惊讶,就跟教室里所有同学一样,目瞪口也呆,不过只有她一个人差点失声笑出来。  不是讲台上的人走错教室,就是讲台下的所有同学们都走错教室了!  「各位同学,我叫丘莲钰,你们可以叫我莲娜,这学期将由我来为大家上世界地理课,不过因为我在美国待了四年,又刚回来两个月而已,所以你们可能会觉得我有一点口音……」  没有人走错教室。  哪个?是哪个白痴说是大帅哥的?  ☆ ☆ ☆  甫一打开大门,「……你是风儿我是沙……」便惊天动地的轰过来,言柏尧呻吟着关上大门,「……缠缠绵绵绕天涯……」换拖鞋,「……珍重再见……」走过去,「……今宵有酒今宵醉……」拿起遥控器,「……对酒当歌……」用力一按,再转过身来面对空荡荡的沙发。  「不准『鬼』叫,你们再咻我也不怕!」他面无表情地说,「我早就警告过你们了,电视不可以开太大声,会妨碍安宁,你们就是记不住是不是?」白眼一翻,「特别喜欢也不用开那么大声就可以听啊!」叹气。「好好好,我买CD给你们,可是你们不准再开那么大声了!」  语毕,他走向卧室,「晓兰,不准跟进来!」停住,回头。「因为卧室是我的私人空间,我希望能保有一些隐私……谁也不行……不,义父、干妈也不可以,总之,谁要是敢进来,我立刻请他滚蛋!」  晚些时,当言柏尧坐在餐厅里看小电视吃晚餐时,一匙炒饭舀到嘴边又放下,叹气。  「干妈大人,麻烦你,让我看完这节新闻再说好不好?这样很容易消化不良得胃病耶!」他对右边的空位说。「好吧!」五秒钟后,他泄气地放下汤匙。「你先问吧!」  「她?你是说……小乔?她怎样?」他困惑地蹙眉。「是对她有好感,那又如何……没可能,她太年轻了,我们至少相差十几岁耶……拜托,干妈,你们那种古代时候,六十岁的老爷爷娶个十岁的小女孩也不算甚么,但是我这时代不行啊!」  坚决地摇头,「不,我不喜欢太幼稚的女孩……」言柏尧想了想,「嗯!确实,虽然年轻,但她的确不是个幼稚的女孩,可是这种事要讲机缘的……」忽而尴尬的咧了咧嘴。「那是我看错了嘛……好好好,就算我有意思,可是我又不知道上哪儿去找她……是同校,但我并不知道她是哪一系哪一年级的呀!」  长叹,「是是是,下次碰上了再说吧!不过……」他忽地凝目。「干妈,这种事我爸妈从来没催过我,以前你也没对我唠叨过,为甚么现在突然……」眨了眨眼,凝肃的目光朝客厅那儿瞄了一下,声音压低。「我知道,但我是人,她是鬼,这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我对她也没那种意

寂寞的鱼 发表于 2005-12-22 07:51 PM

洞开的大门外,只见一只拖鞋横在门槛上,一只拖鞋不翼而飞,还有一抹衣角消失于甫阖上的电梯门内,再加上一道清晰响亮的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可怜的言柏舜继续亡命天涯去也。  ☆ ☆ ☆  电脑教室里,小乔又在忙着整理笔记,不过大家都知道她没课时上这儿来找人就对了。  譬如现在就有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同学匆匆忙忙找上门来了。  「装……装肖ㄝ,明天早上有……有没有空?」她跑得喘吁吁的。  翻开记事本,小乔一瞥。「有啊,干嘛?」  「太好了!」女同学忙将录音机交给她。「两千,代我上两堂课,笔记做详细一点,还要录音喔!」  「录音?」小乔诧异地看一下录音机。「甚么课?」这倒是头一回碰上还要录音的。  「世界历史。」  「世界历史?」小乔狐疑地想了一下。「要点名?」  「不点。」  「很难混?」  「还不知道,是一位新任教授上的课。」  「那为甚么要录音?」  女同学两眼忽地星光灿烂地亮了起来。「因为他上的课超棒,我从来没上过那么有趣又内容丰富的课,简直……哎呀!你去上一次课就知道了,以前世界历史课都嘛没几个人,可是他才上不到两个月的课……啊!先提醒你一下,你要早点去喔!不然占不到位置,你就得罚站了。」  真有那么厉害?「多早?」  「起码要半个钟头前。对了,听说世界地理课的代课副教授那个叫甚么……啊!叫莲娜的,她正在死追我们那位世界历史教授呢!」  那个两眼高高在上,顶着留美博士荣衔跩得不得了的莲娜想追人家?  「你们历史教授几岁啦?」  「三十一。」  难怪。「还算年轻嘛!」  「别看他年轻,人家可是在英国拿到历史博士学位,然后又到义大利拿到另一个博士学位,又跑到美国去教了两年书,同时拿到第三个博士学位,很了不起的ㄋㄟ!」  「厉害!」小乔赞叹。「好,我明天瞧瞧去!」  翌日,小乔早早便去占位置,而且是最前排位置,方便录音,也方便她仔细看看那位了不起的博士教授。没多久,她就了解到这位教授的课究竟有多受欢迎,座位客满不说,阶梯上也全被占据了,还有站票呢!  然后,就在上课铃响的同一时刻,教授出现在门口。  好准时!  小乔暗忖,同时仔细看去,旋即呆了呆,脱口惊呼,「言柏尧?!」  教授闻声止步,转过头来,同样讶异地低呼,「小乔?!」  随后两人更异口同声叫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过言柏尧立刻回复正常,他点点头,「下课再说。」然后站上讲台。「好,各位同学,上一堂课的问题不知道各位找到答案了吗?」  「有!」轰然一声,所有人不约而同争先恐后的举起手来。「我!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小乔却惊讶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差点忘了按下录音键。  原来这个有洁癖又自闭的家伙真的在F大教书,而且还是个教授呢!

寂寞的鱼 发表于 2005-12-22 07:52 PM

午前十时半,学生餐厅里尚未开始供应午餐,不过小乔也不打算在这儿用餐,因为学生餐厅里的自助餐、简餐虽然便宜得很,但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她敢打赌厨师以前必定是养猪的,馊水随便泡一泡就端出来喂学生了。  「你的课讲得实在没话讲,超棒的!」吸着果汁,小乔赞叹道。「是因为上次见面时我说的话,你才准备得这么充足的吗?」  言柏尧摇头。「我以前就教过两年书了,大部分资料都是那时候准备的。」  「对喔!听说你在美国教过两年了,也是大学吗?」  言柏尧颔首。「耶鲁大学。」  「酷!」小乔更是惊叹。「人家说你有三个博士学位,都是历史学位吗?」  「两个历史学位,一个超心理学学位。」  「超心理学?」小乔怔了一下。「你怎么会去念那种东西?」  言柏尧耸耸肩,不答反问:「你又怎么会代人家上课?」  「赚钱啊!」小乔耸耸肩。「不过你还真是了不起,我还是第一次碰到人家叫我录音的呢!」  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那就是你的打工?」言柏尧语气讶异。「你不是在做那种固定时间的打工?」  小乔嗤之以鼻地哈了一声。「那种打工能赚多少?根本不够我花的!」  言柏尧两眉微微一挑,表情在瞬间淡了下来。「是吗?」语调也带着一股批判意味的冷漠。「你一个月得赚多少才够花?」听她的语气,像极了妮可那种贪慕虚荣的口吻,令人厌恶已极,也使人颇意外,没想到她竟然是这种女孩子。  「起码要十万以上!」小乔毫不犹豫地说。  言柏尧沉默了下。「你的监护人呢?」即使是孤儿,未成年者理当有法定监护人,他们都不管她的吗?  「我妈妈?」垂眸,小乔吸了一口果汁,又沉默片刻。「住院。」  她不是孤儿?  言柏尧怔了怔,顿时瞭悟,「你在赚你母亲的住院费?」倏又皱眉。「也不对,有健保的话,并不需要那么昂贵的住院费呀!你母亲究竟是甚么病?」  仿佛没听到似的,两眼瞟向窗外,「天气好像开始冷了!」小乔呢喃。  见状,言柏尧只好换另一个问题。「你到底都在打些甚么工?」  小乔嘴角一撇。「除了犯法和卖淫之外,甚么都干!」  「你母亲需要多少住院费?」  再次垂眸,小乔淡淡地说:「住院七万,特别护士四万。」  天哪,一个月十一万,难怪她甚么都干!  言柏尧深深看她一眼,现在他不只对她有好感,更对她感到好奇得很。  「你没有其他亲人可以帮助你了吗?」  「你说我姑姑吗?」小乔露出嘲讽的蔑笑。「在我老爸过世后,她就借口要照顾我和我妈妈,偷偷把我老爸遗留下来的财产搜刮一空,之后,除了每个月给我两万块的生活费以外,她连一毛钱也不肯多拿出来,我还能指望她甚么?」  语毕,她吁了口气,抹去嘲讽的笑容,换上另一副好奇的表情。  「别说我了,说说你吧!大教授,你好像有很多家人对不对?」  言柏尧颔首。「我父母和我奶奶都还在,兄弟姊妹加上我共有七人。」  「哇,真的好多人耶!」小乔羡慕地说。「他们都住在一起吗?」  「除了已经结婚的两个妹妹以外,全都住在一起。」  「是喔!」小乔眨眨眼。「那你呢?你为甚么自己一个人住?」  这回换言柏尧垂下视线以避开小乔的目光。「我适合一个人住。」  「啊,我知道了!」小乔弹了一下手指。「你自闭,所以喜欢自己一个人住,对吧?」  「我自闭?」言柏尧哭笑不得。「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因为你好像很喜欢自言自语啊!」吸着果汁,小乔一脸无辜。「就像刚刚我们一起来餐厅的时候,半路上我跟我同学讨论笔记时就注意到你居然对着那株大榕树说话,告诉你,那样真的很诡异耶!」  言柏尧苦笑,不知如何为自己辩解。  「你以后最好不要那样了,想要自言自语也不要对着那棵树说,其他任何一棵都可以,就是不要那棵,因为……」小乔神秘兮兮地左看右看,然后压低声音。「我听学姊说,三年前那棵树上吊死过一个女孩子,她是自杀的,人家不都说自杀的人升不了天吗?所以她的幽魂始终在那棵树下游荡,我是没见过啦!不过好像有人见过,啧,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  言柏尧沉默片刻。  「是真的。违背天命自杀的人通常是无法升天的,除非他能省悟自己所犯下的错误;偏偏自杀的人大都怀有怨恨,怨恨不除,哪有可能去反省自己究竟做错了甚么?」  就如在那棵大榕树上吊自杀的女孩子,她怀着对抛弃她的男友的怨恨,三年下来丝毫不减,无论他如何苦劝她都无法释怀,所以她只能继续待在树下游荡。  「真的啊?也就是说,她的鬼魂真的在那棵树下飘啰?」小乔惊讶地说。「不过除非我自己亲眼见过,不然我还是不怎么信的。事实上,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魂的存在,这点我都很怀疑!」  「是啊!除非亲眼见过,否则大部分人都不会相信。」言柏尧喃喃道。  「啊!」

寂寞的鱼 发表于 2005-12-22 07:52 PM

开学后的前一个多月,虽然同一校,但言柏尧和小乔始终都没有机会碰上面,其实这也不稀奇,校区那么大,学生那么多,四年下来不曾见过半次面的大有人在。  奇怪的是,一旦碰过一次面之后,虽然一在校南一在校北上课,两人却三不五时就会迎面对上,而且几乎都是在同一个地点,就好像两人事先约好了似的。  起初,他们只是随便打个招呼哈拉两句便分道扬镳,但不知从何时起,两人开始相约一起到学校外面用午餐──言柏尧喝汤,小乔吃猪脚和面线;或者言柏尧会请她帮忙找资料、整理资料,然后算打工费给她。  元旦过后,小乔甚至会跑到言柏尧他家借电脑,但也不会在他家待太久,因为实在受不了他的洁癖。  「喂!听说你常常跑到世界历史教授他家,是不是真的?」  陈培仪探过来一张三姑六婆的脸,小乔看也不看她一眼,兀自念她的书,因为期末考快到了。  「哪有常常,偶尔去借一下电脑而已咩!」  「而且人家都叫他言教授,只有妳不是连名带姓的叫他,就是戏谑地叫他大教授,他也不像叫其他同学一样连名带姓的叫你,而是叫你小乔,这又是为甚么?」  他也是半个月前才开始叫她小乔的呀!  「那是因为在他来我们学校教书之前我们就认识了,是朋友,朋友之间当然不像师生关系那么严肃。」  「是吗?」陈培仪半信半疑地咕哝。「总之,不管是为甚么啦!你最好小心一点,免得世界地理被莫名其妙的当掉。」  小乔这才狐疑地瞟过去一眼。「为甚么?」  陈培仪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还问我为甚么,别说你不知道莲娜哈那位教授哈得要死,可是人家都不理她咩,搞不好就把气出到你头上来啦!」  「那也不关我的事呀!」小乔辩驳。「你以为我喜欢到他家啊?哈,换了是你,去过一次就不会想再去了!」  「为甚么?」  「为甚么?」小乔很夸张地叹给她看。「那家伙有洁癖呀,小姐!真受不了,不管我走到哪里,只要一回头,必定看见他拿着洗洁精和抹布跟在我屁股后面擦来擦去,连我在玻璃窗上哈了一口雾,他都要拿菜瓜布刷半天,天哪,我都快被他逼疯了!」  陈培仪失笑。「真有那么严重?」  「不只啊!」小乔又叹了口气。「有一回我自己到厨房去泡红茶,离开之前,我明明已经很小心地把用过的地方都擦干净了说,谁知道我前脚才刚踏出厨房,他大爷后脚就跑进去大肆擦洗一番。害我每次用过他的厨房,都要跟过年大扫除一样彻底清洁一遍。最可笑的是,我上一次厕所,他就要进去刷洗一次马桶,真是……唉,我都不想讲了!」  陈培仪听得张口结舌,摇头。「听你这么说,我已经不想去了。」  「还有啊!那家伙还有自言自语的毛病,没事就听他对电锅说今天有甚么电视节目不错,或者命令沙发闭嘴,有时候是跟台灯辩论历史问题,还会警告维纳斯雕像不要把脑袋随便乱放,或是央求冰箱不要生气,连好好的走在路上,他也可能突然停下来苦劝红绿灯看开一点早点上天堂去。」  「不……不会吧?」陈培仪笑到快挂了。「我看他好像满正经的嘛!」  「所以说,人不可貌相啊!」  可是当她有急事时,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言柏尧。  ☆ ☆ ☆  今年的冬天既湿又冷,雨下个不停,这种天气最好就是躲在被窝里睡他个天昏地暗。  小乔就这么做了,半夜。  虽然她睡的是硬邦邦的门板床,虽然她盖的棉被比卫生棉更薄,虽然她住的顶楼违章通风效果奇佳,还会漏水,但只要能安安稳稳睡上一觉,这已经是天大的奢侈了,可惜老天连这一点点渺小的享受也看不得她拥有。  夜半近三点,外面的倾盆大雨下得正热闹,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才当当当~~当四声就把她给当醒了,睡眼惺忪地摸来手机贴上耳朵……  二十分钟后,她慌慌张张跑到言柏尧公寓大厦楼下猛按门铃。  生平第一次在半夜时分被门铃吵醒,言柏尧以为是在作恶梦,一路跌跌撞撞的踢到沙发又碰翻盆栽,拿起话筒仔细看了一下对讲机上的小萤幕。  「咦?是她?」  挂回话筒,他直接按下一楼大门的按钮,然后回卧室去披上睡袍,再回到玄关打开门拿出小乔的专用拖鞋,才刚放好站直身,恰好瞧见小乔从电梯里冲出来,浑身湿淋淋的。  「帮我,言柏尧!」小乔满脸忧惶急虑,平日的坚强和爽朗早已不翼而飞。「我妈妈的特别护士打电话给我,要我立刻去一趟,可是我等了好久都等不到半辆计程车,只好来找你……」

寂寞的鱼 发表于 2005-12-22 07:52 PM

言柏尧立刻回卧室拿了一套休闲服给她。  「我要换衣服,你也先换下这套,可能大了一点,不过将就着还能穿。」  十分钟后,两人分别进入言柏尧的轿车里。  「哪里?」  「慈安精神疗养院。」  ☆ ☆ ☆  雨势更大了,小乔两眼凝住漆黑的车窗外,在静默十分钟后突然出声。  「四年前,那时候你应该还在国外,那一年春天在苏澳公路发生了一起重大车祸,一辆游览车因煞车失灵翻落谷底,除了一人生还之外,其余六十七人全数死亡,那唯一生还者就是我妈妈。」  言柏尧吃惊地瞟她一眼,却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  「那一回他们是要回乡扫墓,因为正值联考前,所以我没有跟去,自己待在家里K书,没想到恰好逃过一劫,但仍是失去了我老爸……」  言柏尧露出同情的目光。  「……最令人惊讶的是,全车的人都死了,我妈妈竟然除了乌青瘀肿以外,身上连一滴血半处伤口都没有,真的好奇怪……」小乔疑惑地摇摇头。  「不过我妈妈虽然很伤心,但为了我,她仍是坚强的站起来,准备独立抚养我。反正房子是自己的,老爸还留下一笔银行存款和一家灯饰行,再加上保险理赔,要生存下去并不困难。可是……」  她徐徐转正脸,视线盯在前面的雨刷上,神情极为困扰。  「我老爸下葬的那天晚上,她突然疯了!不断哭叫着说老爸来找她,全车死者都来找她,他们好像拚命想跟她说甚么……」  「她看得见他们?」言柏尧讶异地脱口问。「听得见吗?」  「不,她只看得见,听不见……」蓦然噤声,小乔回过脸来,将不可思议的眼神投注在他侧面。「你相信她?」  「……没跟她谈过,我也不敢确定。」言柏尧谨慎地说。  小乔想了想,继而恍然。「因为你念过超心理学,所以你相信这种说法的可能性?」  言柏尧双眼盯住前方道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后来呢?」  「后来?」小乔倏地发出一声嘲讽的笑。「后来因为我妈疯得无法正常生活,我姑姑就出面将她送到疗养院,把我接到她家,再偷偷吃掉我老爸遗留下来的所有财产,然而最过分的是……」  她恨恨地咬了咬牙。「直至我高中毕业为止的三年间,她一次也不让我去探望我妈妈,甚至不让我知道我妈妈到底在哪里。幸好在我考上大学之后,终于让我查到我妈妈在哪里,我马上偷跑去看她,那时候我才知道姑姑为甚么不让我去探视我妈妈……」  他大概也可以猜想得到。「为甚么?」  「因为她把我妈妈扔进一家很便宜的私人小疗养所内,你知道,就是那种非常简陋的疗养所,而我妈妈……」吸了吸鼻子,她的声调在痛心中蕴含着更大的愤怒。「我妈妈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果然是如此。「于是你立刻把你妈妈接出来送进另一家好一点的疗养院?」  小乔颔首。「我跟姑姑大吵一架,但她始终不肯答应让妈妈换疗养院,说甚么疯子根本不会在乎住在甚么地方,何必浪费那种钱?我一火大就搬出姑姑家,原想休学来照顾妈妈,但妈妈并不是随时都疯的,当她清醒的时候总是坚持我不能因为她而毁了自己的将来,否则她宁愿死了算了!所以……」  「所以你才会继续念下去,」言柏尧接着说下去。「一边拚命赚取自己的生活费和你母亲的住院费。」  「我姑姑只肯给我一个月两万元的生活费,那根本不够啊!」小乔苦笑。  沉默了会儿。「你母亲没有任何进步吗?」  「全然没有。」小乔摇头。「上个星期我才去看过她,她依然坚持那些同车的死者时刻缠住她不放,随时都惊吓得半死。」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是她太爱我老爸了,因此才老是幻想老爸回来找她,又觉得全车的人都死了却只有她一个人活着,所以深感愧疚……」  「也就是说,她自己在折磨她自己?」  「对。」  言柏尧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因为医生的诊断也不是不可能,沉重的心理创伤的确会逼人发疯,精神层面的问题从来没有人能够完全理解过。  然而当他陪伴小乔到达宏伟先进的慈安疗养院,在护理人员的带领下,通过静谧的走廊来到头等病房,甫一打开房门,乍见房内的景象,即连是他,亦不免惊骇得连退数步。  见鬼!  他从没有见过这么多「人」同时挤在一个如此狭小的空间里,这简直是爆满了嘛!

寂寞的鱼 发表于 2005-12-22 07:52 PM

曾经有人说,庄妈妈和女儿简直就像是双胞胎姊妹般相似,可想而知庄妈妈曾经是个多么迷人的女人,但此刻的她披头散发,瘦削枯槁,不断发出恐惧慌乱的哭叫,谁也瞧不出她过往曾有过的风韵,怎么看她都只是个疯子!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再过来了!天哪,谁来帮帮我赶走他们啊!」  「妈!」小乔心痛的抱住妈妈。「我会帮你赶走他们,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他们伤害你的!」  庄妈妈偷觑一眼,再次狂嚎。「不,你骗我,他们还在……不,不要靠近我,滚开,滚开!」  「妈……」小乔哽咽着更抱紧了妈妈,实在不知该如何帮助她才好。  「小乔,你……」言柏尧不知何时跟进病房里来,伫立在她们母女身边张望四周,下颔紧绷,神情凝重。「能不能请特别护士先出去一下?」  「为甚么?」  「因为我可以帮助你妈妈。」  闻言,毫不犹豫地,小乔立刻请特别护士出去并把门关上。虽然她不知道言柏尧是否真能帮上她妈妈,但此刻的她,甚么办法都愿意试试。  「小乔,我现在要做的事你或许无法了解,不过还是要请你相信我,晚一点我会向你解释的。」  「嗄?」小乔听得满头雾水,正待回问,却见言柏尧已背转过身去,倏忽一声大喝,骇得她抽了口气和妈妈抱成一团。  「统统住口!」威凌的视线扫过空荡荡的病房内,言柏尧语气强硬地怒道:「她根本听不见你们在说甚么,你们这样逼她有甚么用?有甚么事跟我说吧!我会尽量帮你们。现在你们先退开一点……呃,算了,你们也没地方退了,反正,不要再靠近她了!现在,请问哪位是庄先生?哦,是你,好,请你告诉我,你有甚么话想告诉你太太?」  实在不敢相信他竟然挑在这种时候又开始发作自言自语的自闭老毛病,小乔正想破口骂过去,蓦地又发觉本来一直抖个不停并哭叫不已的妈妈,竟然不再颤抖也不再哭叫,反而跟言柏尧一样盯住同一处方向──床尾,诧异之余决定要暂时忍耐片刻,至少妈妈镇定下来了。  言柏尧的模样看上去真的好像在倾听某人说话,而且脸色越听越沉重,眉宇越攒越紧。  「原来如此,难怪你们这么着急,也难怪明明应该只有六十七个『人』,这里却挤进来一百多『人』,那么……」他朝病房右边瞄了一下。「就是他们……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是不容易,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们不能再吓她了……我知道你们不是有意的,总之,以后想说甚么就跟我说,我会转告她。」  然后,他望向病房右边。  「请你们放过她好吗?我会另外想办法让……可是他们……啊!这么久了……但如果我能够……是吗?无论如何不行吗?……好吧!那我只好……」  他突然自毛衣领口内掏出一条黑绳,上面系着一枚古铜钱。  「义父,请你来一下好吗?」他对古铜钱说,两秒后,他收回古铜钱,转注床边的柜子。「啊!义父,麻烦你看住他们,别让他们靠近过来,谢谢。」  他一回过身来,小乔尚未开口,庄妈妈便抢着问:「他说甚么?我先生说甚么?」  言柏尧在床沿坐下,安慰地拍拍庄妈妈的手,「庄先生要我代他向你道歉,他不是故意要吓你的,他只是想保护你、警告你,事实上……」他朝病房左边挥了一下手。「他们全都是,但是你听不见他们说甚么,所以他们很焦急,不知如何是好,所以才会表现得那么……呃,凶狠,其实他们只是急。」  「那……」庄妈妈怯怯地看了一下病房右边。「他们又是谁呢?」  「啊!他们啊……」言柏尧也跟着瞟过去一眼。「晚一点我再告诉你,现在重要的是你必须到我家去,因为……」他朝身后看了一下。「瞧见没有,我后面这个身穿汉朝戎装,还把脑袋挟在腋下的将军,他是我义父,只要有他在,那些对你有恶意的家伙就无法靠近你……」  庄妈妈却是一脸茫然。「谁?」  言柏尧呆了呆。「咦?你看不见我义父吗?那……总之,只有住到我家去,我才有办法保护你。」  庄妈妈凝视他片刻,又转向病房左边。  「我先生对我拚命点头,我想他是赞成我去你家吧!」  「很好,那就……」言柏尧朝听得楞楞发呆,一脸白痴样的小乔点点头。「先让你妈妈住到我家去吧!小乔,这里实在太挤了。」  挤?  小乔疑惑地环视一圈起码有十坪大的病房,除了几件必要的家具,其他甚么也没有,空旷得不得了,他居然说这儿太挤了?  「可是……」  「小乔,」庄妈妈说话了。「我想住到这位先生家去,你爸爸也很赞成啊!」  老爸?  虽然妈妈说话的内容仍是不正常,但表情语气却又出奇正常,也许言柏尧是用甚么特殊心理治疗法在帮助妈妈,倘若真是如此,她最好顺应他们两人的要求,或许妈妈真有机会康复也说不定。  于是──  「好吧!」她同意了。

寂寞的鱼 发表于 2005-12-22 07:53 PM

回到言柏尧的公寓后,言柏尧即发现庄妈妈能看见的很有限,这倒省却了很多麻烦。  「庄太太……呃,我想我还是叫你伯母吧!伯母,他们都在外面客厅,不会随便进来,所以你不用害怕,」言柏尧很慷慨的把卧室让给小乔母女。「如果你累了的话,可以先睡一觉,我敢保证没有『人』会再来骚扰你了。」  庄妈妈考虑了下。「不,我想先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好,那我先去泡壶茶。」  他一出去,小乔正想追问,却先听见妈妈叹了口气。  「真好,终于有人能相信我、帮助我了!」  「妈?」  庄妈妈苦笑。「我知道大家都不相信我,以为我是疯子,但我是真的看见你爸爸以及当时同车的人,他们好像要对我说甚么,但是我听不见;另外,还有好几十个我不认识的人,他们更可怕……真的好可怕……」  见妈妈神情如此认真,目光正常到不能再正常,就如同往日那般温和娴雅,小乔不禁开始怀疑──  难道妈妈真的……见鬼了?  这个疑问一直持续到言柏尧捧着茶盘回来,三人各自坐定,言柏尧望住小乔片刻。  「你听过阴阳眼吗?」  小乔怔了怔。「阴阳眼?你是说僵尸道长的电影里所说的那种可以看见鬼魂的眼睛?」  言柏尧颔首。「那是流行于我国民间的一种古老传说,佛家的人相信长有阴阳眼的人不仅可以看到现实的世界,还可以看到阴惨惨的另一个世界──阴间。」  淡淡一哂,他又说:「不过一般人是不太相信这种事的,大部分的人都认为那是神棍的骗钱手段,或者是眼睛有毛病,要不就是脑袋瓜子该去检查一下哪颗螺丝松了。我想你也是其中之一,对吧?」  小乔耸耸肩,不语。她向来就不信那种事。  「不过如果从科学家的观点来解释,也许你比较容易理解。」  「哦?他们又是如何解释的?」  「他们的解释是,人的肉眼所能看到的光是红橙黄绿蓝靛紫等七种单色光所组成的可见光,但有某种特异能力的人可以看到不可见光区部分,如红外光、紫外光等。也就是说,有阴阳眼的人他们的眼睛可见光接收范围要比一般人来得宽广,所以他们可以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异象。」  「啊……」小乔似乎有点了解了。「意思就是说,阴阳眼是特异功能其中一种?」  「你相信特异功能?」言柏尧反问。  「那个可信度比较高一点。」  「确实。」言柏尧点头。「然而不管是可见光或不可见光,是眼病或幻觉,可信度是高是低,有少数人的眼睛确实可以看见一般人所见不到的东西,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睁大双眼凝睇言柏尧好一会儿,「你不会是要告诉我……」眨了眨,「你有阴阳眼吧?」小乔想笑又不好意思真的给他笑出来,脸型憋得有点滑稽。  言柏尧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来喝了几口,放下,仿佛想到甚么有趣的事般咧开笑脸。  「你知道我第一个会说的字眼是甚么吗?」  「不是爸爸就是妈妈。」小乔理所当然地说。  「错,」言柏尧笑得更开怀。「是爹。」  「爹?」小乔失笑。「你是古代人啊?居然叫爹!」  「真的,我第一个会说的就是爹,然后是娘,而教我叫爹的那个『人』是个老爱把脑袋到处乱放的汉朝大将军,教我叫娘的则是一个脸颊上吊着一颗血淋淋的眼珠子的唐朝女人,从我有记忆开始,他们就一直在我身边,害我小时候一直以为人的脑袋随时都可以拿下来再装回去,眼珠子也随便你爱戴不戴,满头满脸的血更是家常便饭。」  小乔呆了呆。「你在开玩笑?」  言柏尧摇头。「不骗你,我爸妈告诉我的时候还气得半死,抱怨他们得跟看不见的鬼抢儿子,因为我老爱对着空气叫爹娘,却不太愿意叫他们爸妈,甚至还要求他们一个把脑袋拿下来,一个把眼珠子挖出来之后才肯叫他们爸妈,因为……」他孩子气地吐了一下舌头。「我觉得那样比较好玩。」  「好玩?」小乔不敢置信地脱口而出。「你不怕吗?」  「一个小婴儿怎么可能懂得甚么是可怕?」言柏尧辩驳。「直到我懂事时也习惯了,更不可能去害怕那种早已习以为常的东西。在我眼里人跟鬼是一样的,有时候还会分不清到底是人还是鬼。当然,那是小时候,长大以后我自然知道该如何区分人或鬼了。」  「不可思议!」小乔喃喃道。「那你爸妈又如何处理你这种情况?」  「起初他们认为是小孩子随便乱掰,根本不予理会,后来又以为是我脑袋有问题,还带我去看心理医生,那个蒙古大夫说我是偏执妄想症,居然要拿我去做实验治疗,又是电疗又是神经刺激,听得我爸妈赶紧带我落跑。」  「后来呢?后来呢?」小乔听得入迷,见他停了一下下,马上催促他继续。  「那时候我舅舅在英国留学,他休假回来得知我的状况,便带我去给他在欧洲超心理学会的朋友鉴定,证实我确实有阴阳眼。我会到英国留学也是他们提供的学费和食宿,甚至还有薪水,因为他们想研究我的阴阳眼,有时候也会要求我去协助研究一些鬼屋的疑问。」  「

寂寞的鱼 发表于 2005-12-22 07:53 PM

「听不见才好,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所以……」言柏尧叹息地喃喃道,大步过去猛然打开房门,怒吼,「你们小声一点好不好,三更半夜的,会妨碍安宁耶!还有,义父,到底要我说多少次,不要把脑袋到处乱放,现在这么多『人』,真的很占位置好不好!」  从房门望出去,只见空荡荡的客厅里,遥控器飘浮在电视机前方,电视萤幕不断跳过来跳过去的变换,仿佛有人在抢电视;沙发前,中国时报摊开在半空中,还有一本杂志从门前缓缓飞过去……  「你们到底在吵甚么……餐厅也有一台啊……」言柏尧头痛地捏着太阳穴。「他们是客人,礼让一下不行吗……不可以,不可以到书房看VCD,待会儿我要到书房睡觉……不然就统统不要看!」  声落,电视突然啪一下主动关掉,可是不过两秒后又自动打开,然后开始开开关关开开关关开开关关……  「够了,你们又想把电视弄坏是不是?我说不要看……干妈,你怎么可以这样就说我不孝……我知道你想看,但……可是大家都在吵嘛……好好好,随便你们!」  砰一下门关上,言柏尧一脸沮丧地背靠着门。  「看样子我的电视又快死于非命了!」  小乔看得目瞪口呆。  这下子她不信也得信了!

寂寞的鱼 发表于 2005-12-22 07:54 PM

如果有七十几只鬼天天在你家吵吵闹闹开party,一般人会如何呢?  不用问,必然是马上拿出所有权状,既慷慨又大方的双手奉送出去,然后逃到另一个国家去说服自己,那只是噩梦一场!  但言柏尧不是,他是天天大吼到拿川贝枇杷膏当水喝,直到期末考结束,成绩计算完毕,终于有时间处理家里的问题时,他已经吼不出声音来了。  而小乔也不再续接新工作,因为她不再需要负担一大笔住院费用,更因为必须赶回去陪伴妈妈,虽然没有「人」会随便闯进卧室里,但让刚出院的妈妈独处太久总是令人不太安心。  伴同张若婕和陈培仪走出PUB,小乔大大松了口气。  这是之前预约的最后一件工作,终于结束了,接下来她就可以安心的成天陪伴在妈妈身边,疗养院也很慷慨的退回半个月的费用,所以暂时不必担心生活费方面的问题,先专心处理好妈妈的问题再来考虑其他也还不迟。  「你搬家了吗?」陈培仪问。  「对,我退掉了原先的租处。」那儿只适合养蟑螂老鼠和她这种只要有地方睡就可以的人,并不适合让需要疗养的庄妈妈住。  「早该搬了,」张若婕咕哝。「那种地方亏你还能住那么久,真是佩服你!」  「便宜嘛!」  「那你现在又为甚么要搬?」  「我妈妈出院了,我得另外找地方和妈妈一起住。」  「咦?她好了吗?」  「算是好了吧!」  「那你们现在住哪里?」  「朋友家。」  「这么说,寒假你就没空出来happy啰?」  「废话!」  「好吧,那有空再联络,掰掰!」  回到言柏尧的公寓,拿出言柏尧给她的钥匙打开门,小乔惊讶的发现今天的柏家公寓安静得像个死人窝,没有言柏尧的大吼大叫,也没有惊天动地的连续剧主题曲,不由得犹豫了半天才敢踏进去,深恐一步踏错误入咒怨的鬼屋。  直至换上拖鞋,战战兢兢地进入客厅后,小乔终于发现理由在哪里了。  客厅的电视爆了,还在冒烟,餐厅的小电视也爆了,火花辟哩啪啦到处跑,好像圣诞节的小灯泡一闪一闪亮晶晶。  卧室门开,庄妈妈的脑袋小心翼翼地钻出半颗来。  「啊,小乔,你回来了,快,快进来!」  一进卧室,小乔忙着追问,「发生甚么事了?」  「我也不太清楚,」庄妈妈小声说。「我只听见两声爆炸,然后是言先生暴跳如雷的声音,我就赶紧把你爸爸叫进来,其他『人』好像全都吓跑了,你没看见屋里没半个『人』吗?」  这话实在问得很奇怪……不,是这句话本身很有问题!  「言柏尧呢?」  「我也不知道,出去了吧!」  「不过他义父一定还在,否则那些恶鬼早就跑进来找你了。」  庄妈妈连连点头。「说的也是。」  小乔转头东张西望。「老爸在这里?」  庄妈妈温柔地笑望床边。「他在那儿,你想跟他聊聊吗?」  小乔怔了怔。「怎么聊?」  庄妈妈牵着她到床边,「哪!坐下。」小乔正要坐下,却又被妈妈一把拉开,「都那么大的人了,不要坐你爸爸身上撒娇,来,坐这边。」庄妈妈按着她在另一边坐下。  小乔啼笑皆非地瞄了一下刚刚差点坐下的地方──明明没有人说!  「这个是言先生借我的,」庄妈妈打开笔记型电脑。「你爸爸他们才过世四年,没有甚么能力,但至少可以按键……」  「啊,所以他们才有办法抢电视看!」而且抢得电视都爆了!  「是啊!现在的电视只要轻轻按一下,甚至碰触一下就够了,对他们来讲不是很困难。」  「如果一开始就想到这个办法就好了。」小乔懊恼地说。  「不,前两年你爸爸他们还没有这种能力,」庄妈妈熟练地按了几个键,移动滑鼠,打开WORD,「后来也没有想到,毕竟他们都不是惯用电脑的人。」然后把电脑转向适才小乔差点坐下的地方。  「好了,看看你要跟爸爸说甚么,可以说了。」  「嗄?」小乔无措地看看电脑,看看妈妈,再看看妈妈说是爸爸坐的地方,「啊……」拚命搔脑袋,「这个嘛……」继续抓头发。「呃,我……我……」好吧!她大概已经能够接受这种事了,可是要她跟一个看不见的人「聊天」,难度未免太高了吧?  三分钟后,她仍在不知如何是好,突然,键盘自己动了,萤幕上开始出现注音符号,再拚成字体,很慢。  对不起,孩子,爸爸不能再继续照顾你,还得辛苦你替我照顾妈妈,真的很抱歉!  「不会啊!爸爸,」小乔脱口道。「你知道我一向很坚强的,所以一点也不辛苦,真的!」  你妈妈说房子、灯饰行和银行存款都被你姑姑侵占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不过爸爸不用担心,我有能力养活妈妈的!」小乔忙道。  电脑停了,换妈妈说话。  「不要叹气,」她对电脑前的空位说。「这不是你能预料到的事,钱财是身外之物,失去就算了,小乔很能干,我也还能工作,所以没问题的,不要担心我们,嗯?」

寂寞的鱼 发表于 2005-12-22 07:54 PM

 你是我唯一的宝贝女儿啊,我不为你想,还能为谁想呢?  咬着下唇,忍住泪水,小乔两眼在空气中徒劳地搜寻,「爸爸,我真希望能跟妈妈一样看得见你!」在期待落空后,悔恨的泪水终于滑落下来。「只要一眼就够了,爸爸,我想告诉你,我好爱你,爸爸,真的,我好爱好爱你!」  庄妈妈抽抽鼻子。「小乔,你爸爸正抱着你呢!」  「是吗?」小乔喃喃地阖上双眼。恍惚中,似乎真有一股温馨的气氲包围着她,或许是真,也或许是错觉,然而爸爸那份疼爱的心意却是不容否认的真实,温暖地拥抱住她,抚慰了她。  「爸爸,我……」  她正想再告诉爸爸她有多爱他,冷不防地,蓦然自客厅杀来一声咆哮。  「你们统统给我滚出来!」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怒吼不仅打断了小乔伟大的倾诉,更骇得沉浸在温馨亲情中的母女俩不约而同摔下床,再赶紧爬起来慌慌张张地跑出去报到,心头七上八下,不知道是淡水河又满出来淹大水,或者是驼着台湾的地牛又要翻身了?  也许两者皆是?  「老天,他真的很生气耶!」小乔咕哝着打开房门,但见言柏尧气唬唬地站在客厅中央,两手扠腰,一副君临天下的姿态。  「言……言先生,有……有甚么事吗?」庄妈妈半躲在女儿身后,嗫嚅地问。  「咦?啊,抱歉,我不是在叫你们,是在叫他们!」依然愤怒不已的眼狠狠地扫射周遭。「你们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吗?还不快出来!」  片刻后,他改为双手抱胸。「现在,我先警告你们,要看电视就不准抢,要抢就不准看,这是我最后一次买电视,你们再给我弄爆一次,这辈子都别想再看电视了!」说完两秒,死光眼骤然劈向右前方。  「你说甚么再给我说一次看看!」  哼了哼。「谅你也不敢!还有,明天人家送电视来的时候,你们不准给我搞鬼捉弄人家,听见没有……三台,两台放客厅,一台放餐厅,这总该够了吧……不够?开玩笑,难不成要我买七十三台电视来给你们一『人』一台……我管你们,你们自己去表演给自己看吧!」  话落,他仍是忿忿难平地开始把爆掉的电视搬到大门外,然后搬来扫把、吸尘器、水桶、拖把、地板蜡、抹布、菜瓜布、洗洁精等,打算大肆清扫一番。  小乔先叫妈妈回房,再卷起衣袖来准备帮言柏尧清理。  「这不是头一次?」  言柏尧瞟她一眼,叹气。「包括今天买的四台在内,我已经买了三十一台电视了!」  小乔惊讶地吹了一声口哨。「真厉害!不过你刚刚不是说三台吗?」  「还有一台要放卧室里,伯母才不会太无聊。」言柏尧一面仔细把电视架上的碎片清扫到垃圾桶内,一面解释。  「谢谢。」小乔感激地道,也拿了一条抹布到餐厅去处理放小电视的柜子。「你的成绩都打好了吗?」  「都好了,也送到教务处了。」  「那好,干脆我们今天就来个年前大清扫吧!我们两人合作,最多两天就可以OK了。」如果是她,这种时时刻刻保持清洁最高等级的屋子根本不需要再清扫哪里,但对言柏尧而言,再整理上一百回也不嫌多。  「不用。」  「呃?」  两眼斜斜地朝落地窗前看过去,「义父、干妈、晓兰,你们负责客厅和餐厅,其他『人』负责厨房和前后阳台,记住,我要检查的喔!所以你们最好仔细一点。」语毕,言柏尧转回来招呼小乔。  「走,我们整理书房去!」  小乔并没有立刻跟过去,她怔楞地注视着言柏尧头也不回地进书房去,再回头看着扫把自己站起来扫地上的尘屑,洗洁精瓶飘上半空中在柜子上喷洒洗洁液,转眸,菜瓜布贴在落地窗上刷刷刷,拖把悬空浮起来浸入水桶里泡水,吸尘器也自己滚到玄关……  酷,能不能也给她一套这种全自动的清洁用具?  ☆ ☆ ☆  过年又是一个考验,也是另一个大灾难,因为言柏尧的干妈要求得完全按照习俗来,而他的义父则嗤之为妇道人家无聊的坚持,无论做甚么,他们必得先大吵一架才能进行下一步。  餐厅里,小乔与庄妈妈面面相觑,不解言柏尧为何突然静默下来,而且一副受不了的痛苦表情,片刻后,他猛然起身。  「我们到书房去,等他们吵完再继续讨论要不要到我家拜年!」  不过言柏尧仍习惯性地去拿来抹布,准备先把餐桌上刚刚放纸笔的地方擦干净再离开,小乔不觉翻了翻白眼,庄妈妈抿唇一笑,不以为意地径自进厨房里去,打算乘机泡壶红茶。  「对不起,请让让好吗?我想泡红茶……谢谢。」  对于妈妈跟言柏尧一样老爱对着空气说话,小乔实在不晓得该高兴还是该苦笑。  一段时间过去,庄妈妈已经不再害怕那些游览车上的鬼灵,因为知道他们没有恶意,而他们也不再表现出令人畏惧的「恶形恶状」来,态度非常平和友善,但最主要的是,他们与她亲爱的丈夫是「同一国」的,既然她不怕丈夫,自然也不需要害怕他们。  十分钟后,他们在书房里围着小圆桌享受红茶和片刻安宁,窗帘早已拉上了。  「你到底跟你

寂寞的鱼 发表于 2005-12-22 07:55 PM

「义父只坚持一个『最好』的方法。」  真的讨论出办法了,而且是最好的办法吗?  「甚么方法?」小乔忙问。  言柏尧叹气。「杀了他们!」  「呃?」小乔呆了呆。「可是……他们早就死了不是吗?」  「他们还有灵体。」庄妈妈提醒她。  小乔想了一下,「你是说……」迟疑地看着他。「让他们完全消失?」  言柏尧颔首。「这的确是最快也最彻底的办法,可是……对你们来讲,他们是可怕的鬼灵,但对我而言,他们就跟平常人一样,所以除非是万不得已,我尽量不想去伤害他们。」  「我大概能了解你的感觉,可是我们总不能一直躲在你这儿啊!」小乔抗议。「你不在意,我们也会不好意思嘛!」  言柏尧沉默半晌。  「好吧!请再给我一点时间设法说服他们,如果真不行,那就只好这样了。」  然后,元宵过后不久,在学校开学的前两天,言柏尧突然告诉她们,「他们走了!」  「咦?你终于说服他们了吗?」小乔与妈妈惊喜地相拥欢呼。「太好了,妈,你终于脱离危险了!」  言柏尧却丝毫不见欢容。「不,不是我说服他们的。」  小乔怔了一下。「那是你义父?」  摇头,「也不是。」言柏尧又否认了。  小乔狐疑地端详他。「那究竟是怎样嘛?」  默默的,言柏尧把当天的报纸拿给她,眸一低,头版新闻的大标题怵目惊心地映入她眼帘内。  苏澳公路上的大惨剧,红娘专车,断魂游览,六十八人死亡……  红娘联谊社举办的春节大联谊演变成春节大灾难,原是三十四对男女,其中一对临时退出,加上男性司机和女性领队,恰恰好是男女各半数的六十八人……  「老天!」小乔颤声望向庄妈妈,后者更是脸色惨白。  「他们……他们代替我们……」庄妈妈说不下去了。  小乔抬眸与言柏尧平板的表情相对。  难怪他高兴不起来!  可是片刻后,言柏尧的表情缓和下来了,在他听得庄妈妈的啜泣之后。  「不要难过,这是注定的。」  「可是……可是他们都还那么年轻……」  「不管他们多年轻,或者换了别人,任何人以那种人数经过那儿,注定要被抓去当替身,承受那份久远流传下来的怨恨,直到他们等到另一批替身承接那份怨恨,才能够脱离束缚。」  「但……」  「不要再想那么多了,无论多无奈,那已经是事实,改变不了了,何况你们现在……」言柏尧环顾四周。「还有更重要的事必须操心。」  庄妈妈仰起泪痕斑斑的脸,困惑地蹙眉。「甚么事?」  「他们……」言柏尧朝左右各瞥去一眼。「应该可以到他们应该去的地方了,却还逗留在这里,这表示他们尚有心愿未了,所以你们必须帮他们完成心愿,他们才能够安心离开。」  「那是当然,这是我们的责任,理该帮忙!」庄妈妈抹去泪水,忙道,并朝女儿望去,后者毫无异议地附和着点头。「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先找地方搬走,否则老是要言先生睡书房也不好,我知道书房里那张床对言先生而言实在太小了,因此……」  说到这,在一旁越听脸越黑的小乔突然一把将妈妈扯到一旁去,先对言柏尧咧了咧嘴,再背过身去和妈妈讲悄悄话。  「可是妈妈,在取得那笔信托基金之前,我们不够钱另外租地方住啊!」现实问题最重要,礼貌有空再讲究也不迟。  「对喔!」庄妈妈喃喃道,低眸略一思索。「好吧!那我先去向你姑姑借,等拿到信托基金之后再还她。」  「哦,妈,你别呆了好不好?」小乔叹道。「姑姑肯借你才怪,她会怕你没办法还她呀!如果老实告诉她爸爸还留了一笔信托基金给我,我保证她一定会想尽办法抢过去,在我取得那笔基金之前,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因为姑姑很会钻法律漏洞,这样岂不是得不偿失吗?」  「那怎么办?」  「我也……」  「你们先暂时住对面吧!」  小乔楞了一下,旋即猛然回过身去。「对面?」  言柏尧微笑颔首。  小乔狐疑地皱眉。「我知道对面公寓的房客在过年前搬走了,可是这么昂贵的公寓,我们根本租不起啊!」  「不用租,」言柏尧慢吞吞地说。「那是我的房子。」  两秒的静默,然后是一声错愕的惊呼。  「你的?」  「我家人很多,房子又不算大,他们一个个结婚生孩子,总有一天会有人必须搬出来住,所以当年我索性买下整个顶楼,就是准备有那么一天时,他们可以搬到对面来住。」  小乔眨了眨眼。「你这么有钱?教授薪水有这么高吗?」  言柏尧耸耸肩。「教书只是兼职。」  小乔微微一呆。「那你的正职是甚么?」  言柏尧忽地咧嘴一笑。「妳猜呢?」  小乔双眉一扬。「抓鬼?」  言柏尧失笑。「不,我没有能力抓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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