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背着洋娃娃
十岁那年,阎冠府得到一个很棒的生日礼物──一个大眼睛、长睫毛,像是放大版的真人娃娃,可爱的洋娃娃从此黏著他不放,还说要跟他天天相依为命……没想到才出国留学,一回来就听说了许多有关她的恋情,恋情传得沸沸扬扬,甚至还引起一票朋友下赌注赌结局,这还得了!那可是他从小疼惜珍爱的洋娃娃耶,他不过离开了六年,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娄显恭愣愣的看著眼前这位开朗活泼、洋味十足的美女,她傻住了!虽然从没预想过与冠府再见面时的情景,可是她也一样无法想像,分别六年,他带回来的大礼,竟然是──他的未婚妻,这下她该怎么办?那是不是表示她将永远失去冠府,再也不能依赖他,更不能接受他全心的呵护了? 第一章
“冠府,切蛋糕喽!” “生日快乐!” “冠府生日快乐。” 道贺声此起彼落,足以称之为豪宅的宽阔庭院中,一场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的庆生会正在进行中。 身为这场生日会的主角,在大人、小孩们的祝福与拉炮声中,十岁大的阎冠府表情稍嫌冷淡了些,对着一声声冠府长、冠府短的,那张清俊的小脸看不出是开心或不开心,就算是拆礼物的时候也一样,一律冷淡应对。 并不是刻意想冷眼旁观,只是身为阎氏集团的皇子嫡孙,打从会走路以来,奉承迎合他的人太多,要巴结他的人也太多,因为一直感受不到真心,相对的也热络不起来,久而久之,就养成他这种冷淡的个性。 即使是他的庆生会也一样。 他完全热络不起来,因为并不觉得生日这天跟其他日子有什么不同。 不过既然大人都帮他邀请同学了,那他也就配合着演出,在冠府长、冠府短的叫唤与生日快乐的祝贺声中,安静的扮演寿星的角色。 他并不是很了解,到底是谁制定了庆生的模式,但就算觉得许愿这种事太虚幻,压根儿没什么用,又即使他个人觉得,对着一个蛋糕许愿的模样更是愚蠢,他也是很应景的对着蛋糕闭上眼、假装许愿的样子,然后接受彩带,拉炮与连声不绝的祝福。 庆生会大概也就是这样子了。 许了愿望,吹了蜡烛,在欢呼声中一一收下涌向他的各式礼物,而他则为这些包装精美却不见得喜欢或有用处的礼物,回应一句又一句感谢的话语。 吃饱喝足,大人们多数进到屋里去,客套地交际应酬着。 至于小孩子,蛋糕吃了,汽水也喝了,满足口腹之欲后,一个个想的尽是玩乐的事,反正大人们都不在,宽阔的庭院就成了他们撒野的天堂…… “冠府,来玩嘛。”展示屋般的如茵草坪上,几个踢足足球的男孩停了下来,招呼打算躲在树荫下看书的小寿星。 “你们玩吧。”阎冠府冷淡的拒绝了。 “还是你想游泳?”男孩中有人提议。 “大人一定不准的啦!”实际派的小孩提醒。“刚刚我就说过想游,被我妈骂了一顿。” “但如果是冠府说要游,他们就会答应了。” 因为这一句,冀望的目光全集中到阎冠府的身上。 “你们先玩球吧,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下。”阎冠府轻松打发掉这些冀望。 只不过,他想要的安静并没有到来。 他才刚坐下,倚着树干打开书本…… “冠府!”一身白纱蓬蓬裙,穿得跟小公主似的女同学在几个姊妹淘的伴随下,鼓起勇气前来询问:“我练了一首新曲子,弹给你听好不好?” “不好。”他一点也不想听,回绝得没有半点犹豫。 “阎冠府,你怎么这样啦!”一个小女生对他的决绝感到不满。 “蓓君练了很久,你听一下是会怎样?”另一个小女生也抱怨。 “不要骂冠府啦。”叫蓓君的小女生急道。 “你们——”清俊的面容有些些的恼色。 就算性格比一般十岁小孩沉稳许多,像个小大人似的, 但毕竟还是一个十岁的孩子。 一整天的配合,跟着折腾到这时候,少爷他累了,耐性也宣告用罄。 “主屋内有琴,想弹自己去弹,能不能让我安静的看完这本书?”他冷冷的看着几位女同学,玉雕似的俊颜满是恼怒之色。 “你要看书哦!”蓓君陪着小心。“好啦!那我们不吵你就是了。” 眼看着几个女同学也退场离开,向来让人捧得高高的小少爷叹了一口气,没来由的对一切感到郁闷。 挪开摆置在上头以掩人耳目的《大气与科学》,露出底下的精美手绘本,他翻开书。却已经没了心情。 但偏偏他很清楚的知道,现在屋里的应酬会更烦人,若要躲回房去,与其冒着被拦下说话的险,他宁愿在这边发呆了事。 因为有所顾忌、最后他选择就地休息,只感觉……微风轻轻的吹着,天气乍暖还凉,这样的风带着点冷意,让人感觉舒适。 如同一幅美丽的风景画,只见玉人儿一般的小少年倚着大树,膝上枕着颜色柔美的手绘童书,时间仿佛静止…… 啪擦! 阎冠府眯起了眼,他确定自己听到了声音,也很直觉的往声响处看去,然后愣住。 眼睛——一双黑黝黝又亮灿灿的眼睛就在那儿,纯稚无辜得有如温驯无害的小动物,但偏偏又不是。 虽然树丛遮掩了大半,但并不影响阎冠府分辨出那双大眼睛的主人是个女娃娃。 只见那小小的人儿就窝在矮墙树丛的那一头,更精确来说,也可以说是整个人缩进树丛的缝隙当中,方才的声音,大抵是不小心压到枝叶发出的声响。 两个人,隔着树丛对看——说对看也不对。因为阎冠府看着她,但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却是直盯着他腿上的手绘本不放。 阎冠府确定女娃娃并不是今日的客人之一,再者,他也想起来,前些天听说隔壁娄爷爷家出了点事,将会从美国接一个孙女儿过来住。 大概……就是那个小孙女了吧? 因为听闻了所“发生”的事,阎冠府的心变得分外的柔软,在意识到之前,已经朝她招招手…… 蜷缩在装饰用矮树丛中的小小身子动也不动。 因为他招手的动作,直盯着绘本童书的目光转移向他,凝视中,圆滚滚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轻眨了两下,不知想到了什么,澄澈的乌瞳流露着困惑之色,看看他,又看看他手中的书。 “过来。”阎冠府再一次的招招手。 女娃娃想了好一下,最后小小的身子动了动,然后卡住。 阎冠府忍不住失笑,看着她跟枝哑奋战。想抢救回被缠绕的发丝。 “没事,我帮你。”他上前,帮忙解开被缠绕住的细柔发丝。 女娃娃动也不动的看着他,专注的模样,就好像看见什么不得了的外星人一样,一直到阎冠府把她从树丛中抱了出来,她还直盯着他瞧。 “怎么了?”发现她专注的目光,阎冠府边问,边帮她拍去身上的些许尘上。 女娃娃没说话,只是乖乖的站着,任他拍去衣服上的脏污,乖巧安静得有如一尊精巧细致的洋娃娃。 并非谬证,那真的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小女孩,小小的体型很难准确猜出她的岁数,大概三到五岁都有可能,有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红艳艳的菱形小嘴,又浓又密的长睫毛既卷又翘,看着人的时候,就像两把小扇子似眨啊眨的。 不仅如此,那雪嫩白净的肌肤还微微泛着诱人的粉红色泽,搭配着一头细软软又蓬松卷翘的头发,一双澄澈得有种透明感的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直看着人,怎么看,都像是尊放大版的精巧娃娃。 “冠……冠府?”始终静默的女娃娃突然开了口,而且叫出了他的名字。 阎冠府有些惊讶,但想了想之后,很快释怀。 她一个人在树丛中不知躲了多久,大抵是听见大家都这么叫他吧?! 他合理猜想,微笑肯定了她的答案。“嗯,我是冠府,阎冠府,你叫什么名字呢?” 女娃娃偏着头看他,甜美的小模样绝对是会让婆婆妈妈辈发出惊呼的那种,再加上先前已经听闻一些关于她的事,即使是阎冠府这样冷淡的个性,也不由得产生一股让他感到陌生的怜爱感,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头。 这可怜的、才刚失去双亲的女娃娃呀…… 因为他的举动,一直看着他的女娃娃不知想什么,稚气的小脸面露困惑之色。 “冠府?”她看着他,但又不像是看着他,小小的脸上流露着困扰。“Daddy?” 啊?! 阎冠府愣住,并非她纯美式的发音,他知道她在说什么,那软软童音所喊的——是在叫爸爸的意思耶。 就因为阎冠府听懂了,才会结结实实的愣了下,而后失笑。 “是冠府,不是Daddy。”想不通天差地远的两者怎么会联结在一起,那让阎冠府忍不住想笑。 是冠府?因为他的指正,她更仔细的看着他,但小小的脑袋瓜子不知道是怎么运转的,对这简单的道理,竟然想不通,可爱的小脸蛋上只堆满了浓浓的困惑。 “嗯,是冠府。”阎冠府第三度指正,并且再问一次:“你呢?” “娃娃,是娃娃。”女娃娃指着自己,一脸认真。 娃娃是她的乳名吧?果然是像洋娃娃的小人儿。 忍不住又摸摸她的头,阎冠府微笑。“娃娃想不想吃蛋糕?” 因为他的询问,她又怔怔的看了他好一会儿,不发一语的,突然抱住了他。 “娃娃?”阎冠府并不介意抱着她软软香香的小身子,只是摸不清她现在是怎么了。 “Daddy,我想爹地。”小小的人儿刚从异国被接回来,说的还是英文。 从懂事就开始的双语教育让阎冠府轻易的明白她的语言,但是针对她的思念,他无能为力。 虽然之前没听得很真切,但大抵知道,娄爷爷那个离家多年、一直待在美国教书的么儿与媳妇——也就是娃娃的双亲惨遭杀害。 好像是由间空门事件引起的意外,详情他不太了解,总之当事件被发现时,整个命案现场只有她是唯一生还者…… “兔子。”任由阎冠府抱着,女娃娃指向放置草地上的绘本童书。 “你喜欢这个吗?” 见她点头,阎冠府抱着她坐回大树边,拾回那本绘本童书,轻声的为她说起了小兔子的故事。 忽地,一颗足球滚了过来,打断这宁馨的一刻…… “冠府!”踢球的少年们为了捡球,发现这边多个小娇客,一股脑儿的全跑了过来,对着他怀中的小人儿,直问道:“这是谁啊?” 突然让四、五个人给包围着,女娃娃明显露出惊慌之色,小小的身子紧抱着阎冠府,害怕的小脸紧埋人他的怀中,怎么也不肯抬起头。 “娃娃!小恭!娄、显、恭……你跑到哪里去了?听话,快出来啊!”焦急的寻人呼唤在这时从隔壁的院落传来。 “这小孩怎都不理我们?” “冠府,这是谁家的小孩啊?” “小恭……” 那头在找人,这边则问着一堆有的没的,此起彼落的声响对精神刚受过重创的娄显恭而言,是一种很难承受的压力。 “娃娃?”阎冠府注意到她两只小拳头握得死白,样子显得不对劲。 “她怎样了?”围观的男孩也有人发现到不对劲。 几个少年推挤上前,都想近一点观看,没料到地面不平,其中一个让突出地面的树根给绊树。 紧接在尖叫声之后的,是很剧烈的撞击声,跌倒的少年当场失去意识。 前一刻还在推挤的少年们顿时僵如木石,一个个惊得不敢乱动—— “喂?没事吧?”有人出声询问。 倒在地上的那一个没应声,而赖在阎冠府怀中的女娃娃偷空朝外觎了一眼,恰巧看见几名少年大着胆子去扶起昏倒的那一个,露出碰撞到地面后鲜血直冒的伤处。 她愣住,大大的眼睛看着鲜红色的血液,灵魂却像是飘了出去一样,一张粉粉的小脸凝满恐惧的惨白。 她害怕,好害怕…… “娃娃?”怀中的人抖得太严重,让阎冠府指挥同学前去召唤大人后,不得不分神注意她。 小小的人儿无法回应他,她的呼吸急促、眼神空洞,她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的声音,就连爷爷找来的临时看护终于找到一墙之外来,或是主屋内接到紧急通知,急急忙赶来处理的大人们全包围了过来,她也没发觉。 在她眼前的,是很恐怖、很恐怖的事,那是她不愿意看见、也一直想要忘掉的画面。 不要……她不要…… 死紧的两只小拳头仍紧握着他的衣襟不放,可急促的呼吸猛地停止,而且是完全的停止了呼吸。 小小的人儿昏死了过去。 创伤后压力症候群,发生在历经重大灾难与浩劫的受害者身上。 所呈现的病症当中,包含了胸闷、呼吸不顺畅,以及情感麻痹,与人疏离,甚至是过度的警觉与经常性出现惊吓反应,而幼童更可能出现人格发展退缩,例如语言能力倒退的情况……以上这些,都是明确出现在娄显恭身上的病症。 所以当救护人员急救过后,恢复呼吸跟意识的她排拒所有的人,只紧紧攀附她唯一认定的人,细声的哭着。 “冠府……冠府……” 这样无意识的呜咽啜泣声从清醒过后就没停过,没人知道她为什么独独看中仅一面之缘的大男孩,只知道,要不是小寿星过来支援,抱着她接受医生诊视,还不知道她要闹多久。 但话说回来,就算医生勉强能接近她做诊视,她呜呜不停的哭声听久了,简直跟魔音传脑没两样…… “冠府,你先看着她,我跟你娄爷爷到外头说话好了。”几乎是医生一判定没有大碍,阎家的大家长就立即开了口,算是哭声下第一个宣告投降的。 “这怎好意思,冠府他是寿星,今天的庆生会……” “没关系、没关系,小孩子的庆生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每年都能办的。” “但是……” “不碍事,小孩子他们自有相处的一套,再说,刚才医生不是说了,娃娃的情况是精神性的,我们都出去,让冠府陪着她,她也许会好一点。” “是啊,娄爷爷,这边有我,你们有事要跟医生商量,先出去没关系,我会陪着娃娃。”坐在床边抱着小病人的阎冠府极为懂事,适时的应和祖父的话。 因为阎家两爷孙的提议跟保证,总算让一起会诊的三位医生以及看护等几个大人们通通都出去了,还给小病人一个清静。 “冠府……”她呜呜的哭着,因为年幼,内心中的恐惧不知从何宣泄,只知道唤着她唯一知道的名字。 “没事,我在这里。”他抱着她,轻轻摇晃着,就像浮在河流上的小船一样,让一波又一波的规律摇摆慢慢稳定她的情绪。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耐性,只是当她这样依赖着她,一副他是她生命中的全部,是她唯一依靠的模样,让他觉得不能丢下她,很自然而然的,感觉有一份保护她的责任在 。 “不哭,娃娃不哭了喔,已经没事了。”他很自然的配合着她,不但使用她习惯的语文,甚至跟着说起了童语,童稚的腔调跟话语,一点也不像平日那早熟又老成的他。 因为一室的清静让她心情不再那么紧绷,加上他的温言轻哄如催眠一般、明显缓和情绪的轻晃,阵阵呜鸣的哭声,果然慢慢的渐弱,直到停了下来。 “怕……”因为情绪较为稳定,年幼的她不再只是哭泣,抽抽噎噎中已经能选择形容词句。“害怕,娃娃害怕人…” “没事了。”阎冠府帮忙擦去她一脸的眼泪,安抚轻哄道。“我在这里呀,你不用害怕。” “Daddy,Daddy流血,好多好多,Mammy也是……”回忆太过可怕,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掉了下来。 “已经没事了,你看,没人流血,大家都好好的。”他说。 “冠府,没有流血,不要流血。”她紧紧的抱着他,好像他也会消失不见似的。 “嗯,你不哭,听话。”阎冠府很直觉的亲亲她的眉心,希望她不要再想起任何不愉快的回忆。 她怔怔的看着他,因为他刚刚做出的是她最熟悉的举动。 她的Daddy也常常这样的亲她,不管是出门上班还是下班回家,总是将她高高抱起,亲吻她的眉心,说她是他的小公主…… “娃娃是小公主。”她无意识的说着。 阎冠府想了想,跟她讲起了条件。“娃娃不哭,就是小公主。” 她愣了下。 “不哭才是小公主,哭哭的人不能当公主。” 被他这一说,她直觉伸臂,胡乱擦去颊上的泪痕,认真道:“不哭,娃娃不哭。” “嗯,很好。”对于她的听话,阎冠府简直是太满意了。 他的称赞让她露出羞怯的笑容,甜美可爱的小模样更添一股灵动之气,被她这甜甜的小脸蛋以信赖的目光直直盯着,直让人产生一种拥有全世界的满足感。 “困困。”因为安心,松懈下来的她只觉得困倦,小拳头揉着眼睛,甜腻的嗓音也充满了睡意。 阎冠府准备让她躺回床上,可是她一察觉他的意图,马上紧抓着他不放,小小的脸上流露着害怕他离开的表情。 “没事,我会陪着你。”他保证。 见她露出怀疑之色,他只好跟着爬上床,陪着她一起躺下。 一见他陪着她躺下,她二话不说,紧紧挨着他。 “睡吧,我在这边。”抱着她软软香香的小身子,他轻哄。 她安心的闭上了眼,但突然间像是想到什么,只见她又爬了起来—— 正诧异时,她小小的身子压着他,用力噘起的小猪嘴甜腻腻的往他的嘴上用力一啾,之后,像是完成什么仪式,这才又爬了回去,紧挨着他、闭上眼准备人睡。 阎冠府无声的轻笑,觉得有趣极了。 愉快的感觉一直存在着,直到她沉沉的在他怀中睡去,看着她甜甜香香的睡颜,那打心底感到满足的愉悦感一丁点也没减少。 在他十岁这年。他得到一个很棒的生日礼物—— 嗯,真的很棒! 挂着满足的笑容,他抱着她,跟着沉沉睡去。 第二章
据说,是因为气质神韵上的相像,让受创伤后的她本来就有些错乱的知觉变得更加混淆,因而产生心理投射作用,才会让她在初识之时就对他赋予信任。 说白话一点,也就是她将他误认为死去的父亲,所以就算受创后的她,整个精神状态理应是缺乏对人的信任,但因为误认他是死去的父亲,所以理论上不该存在的信任就呈现了,她信任着他,而且是全心全意。 谁知道会变成这样呢? 虽然这说法听起来很合情合理,但当年的她才四岁,那年纪的表达能力本来就不如大人完善,再加上精神状态跟情绪都不稳定,不论医生说得再怎么合理,如果缺乏她本人的亲自证实,推论永远只是推论。 而如今,随着三年的时间过去,真相更是尘封在过去,没人知道当年的她,那幼小的心灵到底是在想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也没人在乎就是了…… “冠府!冠府!” 一早,闹钟都还没响,欣喜的小人儿像颗会走动的炸弹一样,轰隆隆的嚷嚷声一路而来,冲进房里之后,飞身一扑,直接的扑到床上去。 刚睡醒的阎冠府接住了她,文雅的俊颜还带着点未清醒的睡意,但一见着她,忍不住露出宠溺的笑意。 经过三年时间的心理辅导与他的小心呵护,当年那怯生生、什么都怕的小家伙已经变成一个健康活泼的小女孩了。 虽然还是怕生,但反正现实生活的治安不是顶好,尤其是身为医学大老的孙女、全台最赚钱的综合医院继承人之一,她对陌生人保持警戒心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 重点是,对于亲近的、照顾她的人,她不再是当初那疏离的、排拒全世界的模样,如今的她,不再仅限于冠府,对着身边熟悉的人,她也愿意敞开心胸,许多时候都能像一般正常的小女孩那般的欢笑与戏耍。 这当中,他付出的心血有多大,现在的成就感就有多大。 “早安。”他说。 “冠府早安安。”她跨坐在他身上,元气十足的道安,然后化身一只热情过度的小拉布拉多,用她湿答答又黏兮兮的小猪嘴往他粉润润的唇上狂亲数下,然后催促着:“快点快点,你快起床。” “今天有什么事,这么开心?”他坐了起来,很习惯的看着她从他身上滚下去。 她开心的咭格格笑着,这样滚来滚去对她来说就是个好玩的游戏,只见她笑嘻嘻的爬了起来,在床上蹦蹦跳跳的说着她的喜悦:“上学,娃娃要上学,是小学喔。” “傻瓜,上学有什么好高兴的?”他伸手,轻轻的敲了下她的头,失笑道。 “再来你还要上无数的学,少说十多年跑不掉,到时说不定读得你哭爹喊娘都有可能。” 她听不懂,只能偏着大大的脑袋瓜子,一脸无辜的看着他。 “你起床后又直接往我这边跑了。”忍不住又往那大大的脑袋瓜子轻敲一记。 天生的自然卷发很容易泄她的底,只要没整理就显得杂乱了,更何况是经过一夜无节制的乱滚后,刚睡醒的模样就算没到达怒张的狮子头程度,也已经蓬松卷翘得就像无数小小的云朵一样。 除了头发,她一身的睡衣更是罪证确凿,想掩饰都无从遮掩起。“先回去。”揉了揉她的乱发,他一脸宠溺的下达指示。“让王妈帮你换好制服,把头发整理整理,等下一起吃早餐,我带你上学。” “上学!上学!”她开心的蹦蹦跳,如同来时那样,一路嚷嚷着回去。 如此雀跃的心情,一直维持到他们抵达学校…… “喏,看这边。”如同其他的家长那般,阎冠府拿着相机,要拍她入镜留念。 她听话的配合,由得他拍照,可是他透过镜头,只能看见她有些些的迷惘、有些些不解跟却步的表情。 “怎么了?”他停下了拍摄。 “好多人。” 她显得困惑,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大人。 “因为今天是开学日,新生的家长大多数会抽空来看看,跟老师打声招呼。”摸摸她的头,他温言解释。 “打招呼?”她想像大家挤到老师面前说hi的模样。 “不是你想的那种打招呼,他们希望老师多费点心思在自己小孩身上,所以特地一起来,好当面跟老师说说话。”他耐心的一一解释。 她当然不懂,只知道一件事。“可是冠府把拔跟冠府马麻没有陪冠府上学啊?!” 这问题,何止是她,他本人也不记得他的双亲曾经陪他上学的模样。 “我知道”她自问自答,一个人想得很认真。“冠府把拔跟冠府马麻工作,因为他们要工作。” “是啊,他们要工作。”内敛的眉睫低垂,他淡淡的应了一下。 她不懂什么驻派大陆,只知道他的双亲是因为工作的关系,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所以很久才能回来一次。 “没关系,有娃娃,娃娃陪冠府。”她扯着他的手,稚气的脸上满是认真。“就像冠府陪娃娃那样,娃娃陪冠府,我们……我们……” 偏着头,她很认真的在想那句刚学到的成语。 “是相什么命?”想不起来,只能丢求助卡。 “是相依为命。”阎冠府准确的提供了答案。 “对!相依为命,娃娃跟冠府,我们相依为命。”她笑咪咪的,很满足现况。 同样身为名门世家之后,也许生活条件比一般人优渥太多,但相对的,他们的亲人也常常忙得不见人影。 好比她的爷爷,拥有全台最大的制药厂,同时还身为大型综和医院的院长,因为在医学领域上的专业权威,还获颁国家顾问的证书,同时主持政府委任的几个医疗实验,常常她一早起床都看不见人,爷爷不是还在睡就是已经出门,而几天没回家更是很正常的。 至于他,出身联侨这样的跨国大集团,由于整个事业体系所延伸的触角既宽又广,较之于她家的单一与专精,他那更为雄厚的家庭背景只代表了更加的繁琐与忙录。 特别是为了顺应时局的西进政策,早在两年前,他的双亲便在当家做主的祖父决定下,直接进驻大陆为集团做好整个西进的布局,在聚少离多的前提下,他们的亲子关系能亲密到什么地步都很有限。 至于看起来跟他同住的亲祖父,身为整个集团的龙头老大,公事上光是考察就忙不完了,更何况时间还要分配给另外两个住处的姨太太,能待在主屋的时间又要再压缩掉三分之二,因此想要在阎家看见老人家闲着没事含饴弄孙的画面,那真是难如登天。 就因为相似的家庭背景,在他们两人的家里,有管家、有仆佣、有针对各种课程而登门的家庭教师,家人用钱堆砌出他们的生活,让他们有人照顾,物质上都不虞匮乏。 至于心灵上的需求……这方面没人想过,而他们也不缺了。 因为他们有彼此,如同她所说的那样,他们相依为命。 他微笑,摸摸她的头。 “冠府、冠府。”她唤着他,稚气的小脸蛋上因为新问题而面露烦恼,直接问:“那以后……天天都这么多人吗?” 想到每天都要看见这么多人,她就开始烦恼。 “只有今天。”他想笑,因为解析出她的念头。 他的回答让她更不解,问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他们的把拔跟马麻以后都不来了吗?”她想不通。“可是冠府天天陪我,一起,一起上学的啊。” 认真起来,绝对要花很长时间才足以解释清楚的那些复杂处世之道,他只简化成一句:“这样不好吗?” 圆滚滚的大眼睛绕了半圈,转念之间,她突然笑了,自以为理解,觉得她比别人幸福,可以天天有心爱的冠府陪着上学,所以她开心的、贼溜溜的直笑。 “好!”元气十足的应和着,开心的扯着他的手轻晃。“冠府陪,天天陪。” 她是这么样的开心,新学期、新生活,未知的小学一年级生活在她满心的期待下,展开—— 圣雅学园,一所从幼稚园到高中部都一应俱全的私立贵族学园。 因为本身所推出的完善规划,再加上创立时,所有师资与设备经由洗脑式的精心宣传,这所学园从成立至今,一直就是富豪名门的最爱。 那是一种循环效应,从一开始做出口碑后,如同滚雪球一样,到后来,就学的本身,俨然就是一种权力跟名望的象征,也因此只要有那么点家底的,一个个都挤破头想把自己的孩子送进圣雅学园。 在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还有偶像剧心理作祟下,就连中产阶级的小康家庭也会尽力试着把小孩送进圣雅学园。 那种投资心理是可以理解的。 只要能够让自家的小孩及早认识这些未来将握有权势的同学,就算当不成知心好友,但好歹有个同学的情分在,对未来或多或少都能有些帮助。 如果是女儿的话,那就更有希望! 如同偶像剧那般,只要自家的女儿掳获其中一个富家子的心,那后半辈子就再也不用愁了。 在这些想法之下,一些中产阶级的小康家庭为了不让小孩输在起跑点,为了想让孩子在起跑点时先跑,就算一学期 的学费高如天价也是拼了命筹措,即使是卖地借钱,也要设 法把小孩送进圣雅学园。 因为这样的心态,造成圣雅学园的入学资格有如战乱时 要驶离战区的船票般,真的是一位难求。 但阎冠府并没有这个困扰。 因为圣雅学园是他祖父创立的,是阎家事业的一部分。 事实上如果没有意外,若干年后继承阎家所有一切,这学校也是属于他的,他可以说是未来的理事长,因此拿不到入学资格的这种事,是决计不会发生在他身上,至于他如果想要罩某人,那当然也是没问题。 只是,这会儿他却因为这个“没问题”而被请到小学部的医护室当中—— “呜呜……冠府……我要冠府……” 才刚进门,就听见小家伙哭得抽抽噎噎,放声机似的重复着她的需求。 一直到看见他,哭声突然停了下来,红艳艳的小嘴轻瘪着,朝他张开双臂后,这才又放声大哭。 “冠府……” “没事,没事了。”他坐到床沿,抱住整个扑过来的她。 她细声的哭着,轻颤的小身子说明了她的害怕,阎冠府没说什么,只是搂着她,无声的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一旁,接获通知、先一步赶来的娄家管家主动说明情况。“是这样的,小姐班上有个男同学太调皮,在教室里跑来跑去的时候不小心绊倒,刚好撞上小姐的桌子,因为力道不小、加上撞到的又是桌角,所以见了血——” “见血?”冠府挑眉,因为这字眼。 问话的可是未来的老板,而出问题的则是医界大老的亲孙女,被派驻到校园中执业的医生赶紧回答:“男同学的伤口不大,缝了三针,刚刚让家人接回去休息了,至于娄同学,她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一时受惊昏了过去,情绪有些不稳定,安抚下来就好了。” “通知娄爷爷了吗?”阎冠府按顺序询问。 “通知了,秘书说娄爷正在开会,等散会了就赶来。”管家如实禀告。 “再通知他一声,请让他不必特意跑一趟了。”事有轻重缓急,阎冠府很快做出判断。“既然娃娃没事,还是不要耽误娄爷爷的工作比较好。” 他掌控起一切,在管家领命、借用医护室的电话进行二次通知之后,他怀中的小人儿已经因为疲累而沉沉睡去。 “先带娃娃回去休息吧。”因为下午还有课,阎冠府将怀中的小人儿交给管家。 在管家接过她的时候,刚睡着的小人儿忽地醒来。 因为睡意,突然间的搞不清状况让小小的脸上流露着惊惧,两条小手臂直觉的往阎冠府的方向挣去。 “没事,你睡吧,我让刘叔叔先带你回去……” “嗯……”她发出细微的抗议声。 “听话,我下午还有课啊,等我放学后再去找你。”他打着商量。 她瘪着小嘴,有些不情愿。 “娃娃要听话。”他摸摸她的头。 她想了想,不情不愿的妥协,最后朝他嘟起了小嘴。 阎冠府虽然是觉得有些尴尬,但他也深知她这拗执的一面…… 眼看着管家处变不惊的看向他方,校医也很识趣的别过头假装忙碌,他赶紧倾身,让她得偿所愿的在他的唇上亲了两下才了事。 倒没想到,送走了她之后—— “等等,阎同学,请留步。” 就像是上演古装剧,大喊一声刀下留人,送走负伤男童的女教师匆匆赶了回来,并且叫住了准备回国中部的阎冠府。 一直到女教师说完诉求,阎冠府冷淡俊雅的表情未变,清冷的瞳眸冷了几分。 “麻烦老师再说一次?” “就像我刚说的,显恭的合群性不足,对于纪律的概念极差,我在想,与其让她留在圣雅,不如让她转去附有特殊教育班的学校可能比较适合她。” “老师的意思是,显恭应该进启智班?”阎冠府帮她说得白话些。 女教师默认,但仍不忘补充理由:“我也是为她好,希望保持住圣雅学园的教学水准,才会提出对她跟对学校都有利的提案,要知道,她常常在上课时提问不相干的问题……” “例如?”阎冠府显得很冷静。 女教师迟疑了下,很快的举例:“例如在教连续减法的时候,我出了很简单的题目,问四个苹果,分给妈妈一颗,再分给爸爸一颗,这样剩几颗,她的答案是半颗。” “哦?” “我问过她为什么是半颗,她说她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她要分给爷爷、阎爷爷,还有冠府……相信我,她当时是这么回答我,还说,因为冠府很喜欢吃苹果,所以她还要把她的一颗再分给冠府吃,所以她只剩半颗。” 要不是状况不适当,阎冠府真要为这天真的答案笑出来。 “老师,就某个角度,她说的也没错。”要就事论事,那就来就事论事。 “四减去三个一,再减0.5,确实是剩下0.5,用苹果来举例,也就是半个,这表示连续减法的定义她是明白的,甚至对小数点的概念也稍微理解,唯一的问题只在于她稍微改了题目,不是吗?” 女教师没想到他会这样说,着实愣了下。 “问题……问题并不在这边,而是她的理解力,她没办法理解问题,还有,她常常不顾在上什么课,想到时就举手发问,问什么时候要讲故事,还会拿起故事书,问我能不能讲那个故事给她听,让其他的小朋友有样学样,这让我很难上课。” “还有呢?”见女教师气愤的模样,阎冠府知道事情并不止于此。 没注意到他的冷淡,气头上的女教师一股脑儿的说了。“还有就是吃点心,从开学开始,她每天早上第三堂课的时候,一定会举手发问是不是要吃点心了,不只一次、也不只两次,她是天天举手发问,每次都要我跟她说没有点心后,她才肯乖乖坐下上课,直到今天她都还是这样……” “老师。”阎冠府突然的开口,打断女教师的连篇抱怨。 女教师噤了声,及时发现她说得太忘我了,赶紧补充道:“我知道,每个小孩都是家长心中的一块肉,也知道娄院长是多么成功的知名人士,但为了显恭好,我还是建议,让显恭转学,接受特殊教育才是最好的方式” 阎冠府冷冷的望着她,只提一个问题:“是为了显恭好,还是为了老师教学方便呢?” “这、这当然是……” “我知道显恭她不是一个特别聪明的孩子。”不理会女教师急于辩驳的样子,阎冠府维持冷淡、平静的语气迳自说道:“因为发生过的一些事,让她心理发育迟缓,对陌生人的戒心比一般人强,不容易融入新环境,对事情的应对能力也不像一般小孩那样的活泼,这些我都知道。” 平淡的诉说着他所知道的事,阎冠府只想说一件事。“但是,就因为这些,老师便直接判定她的智能有问题,这对她公平吗?” “我并不是说她智能不足。”想改口,但语气弱了几分。 “那么老师是什么意思呢?” 女教师被问住,一时想不出缓颊的话语。“如果能抛开成见,用心跟她相处,我相信不难发现,这个在你眼中智能不足的小孩,她很喜欢阅读。”阎冠府冷冷的说道。“她的识字能力比你所想像的好,不论中英文,一般的儿童读物她已经能自行阅读,而且她的想像力丰富,对于没有文字的绘本,她可以绘声绘影的自行演绎成长篇故事,也很擅长绘画,这些,老师知道吗?” “我……” “纪律当然重要。”阎冠府并不给她发言的机会,冷然的续道:“我很清楚要维持一个稳定的群体关系,纪律是不可或缺的,但是她才小学一年级,一个刚离开幼稚围的孩子,她需要的是耐心与爱心的引导,这是圣雅学园的宗旨、最基本的精神,不是吗?” 女教师哑口无言。 确实,从业太久,有些事情,她已忘了…… “她这个年纪,是想像力跟创造力最旺盛的时候。”明明仅是国二生,但阎冠府此时迫人的气势,却是那么的浑然天成,恍若一个成年人。 就看他冷凝的说道:“一个优秀的老师,该做的是设法了解学生,引导她融人群体,让她知道合群跟懂得守规矩,而不是因为她的想法不像一般小孩中规中矩,就认定她的智能有问题。” “我……我……” “你要表达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并不想再多谈,他冷淡的止住她试图要为自己开脱的辩解。“没事的话,我回去上课了。” 入夜,好孩子该上床睡觉的时间…… “这个,今天说这个故事。”从小书柜抽出最喜欢的一本绘本,童稚的脸蛋上露着大大的笑容,浑然不知她的世界险些兴起大波澜。 “嗯,就说这个故事。”没有异议的,阎冠府招她过来,好准备睡 圆滚滚的大眼睛直看着他,好奇他要问她什么事。 “娃娃早餐的时候,是不是没吃饱,所以上学的时候觉得肚子饿?”他问了,没让她等太久。 “肚子饿?”她偏头,很难理解这个问题。 “在上第三堂课的时候,你不是都吵着要吃点心?”他提醒。 对于女老师列举的问题,算术跟不遵守团体纪律,这些他可以理解,并不觉得是严重的问题。 特别是减法那件事,她也许弄不清一般人该要针对题目 回答,但至少她确实是理解减法的用法。 他想过,她欠缺的只是一般人该知道的常识,这些,只要花些精神,用耐心跟爱心引导,他相信她会懂的,绝不该因为如此就被归类为智能不足。 唯独点心事件,这件事他怎么也想不通,总觉得该了解一下,才好决定如何处理这件事。 “我听你们班上的老师说,你在第三节课的时候,都会问她有没有点心,是吗?” 因为他明白的提问,圆滚滚的眼睛眨了两下,总算弄懂他在问什么,也想到一件让她觉得奇怪、而且奇怪了很久的事! “冠府冠府,好奇怪喔,现在都没有点心耶。”趁着他问到而让她想起的时候,刚好可以问清楚。“以前十点的时候,不是都会吃点心?可是现在都没有耶,为什么?” 很习惯她天马行空的交谈方式,他给了她能理解的答案。“因为你现在上小学了,是大朋友了,跟幼稚园的小朋友不一样,只有幼稚园的小朋友才有点心吃。” “噢,原来是这样。”她没有异议,很快接受了他的说明。 至于他,也明白了她的状况。 原来……纯粹只是以前有,而现在因为没人跟她说明,她以为十点就该要吃点心…… 阎冠府松了一口气,顺手揉了揉她蓬松的发。 “哪!哪!说故事,要说这个。”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事,她自动自发的跳进他的怀中,坐在他的腿间等着听故事。 “嗯,说故事了。”他微笑,因为放下一块心中的大石,心情跟着轻松了起来。 他就知道,他的宝贝绝不可能智能不足的! 而现在,他真的知道他该怎么做了…… 第三章
杯觥交错,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之类的祝寿词连声不绝。 这场寿宴的主角来头可不小。是身为明心综合医院的院长、长山制药厂拥有者、还身兼国家顾问的娄锡山,因为其背景身份的关系,整个宴会的场面说有多热闹就有多热闹。 如此的盛会,为了交际,大人们忙得不得了,但相对的对小孩来说,除了吃吃喝喝的那一刻,其他时间都是无聊的。 一旦无聊,那自然是要找事情来做…… “娄显恭,你躲在这里做什么?干么跟只老鼠一样的躲着,是哪里见不得人啊?”娄郁心就是闲着没事找事做的人。 对这个小她一岁的堂妹,不管是那蓬蓬卷卷、梳得像上了发卷的洋娃娃般发型,还是一双又圆又亮的大眼睛、浓密到气死人的长睫毛,每一样她看了就讨厌。 特别是,明明都小学六年级,一般同年龄的都变成大女孩了,她的个子却还是小小的像个未发育的小三生,皮肤光滑细致得让步入青春期、已经开始冒出一、两颗青春痘的她看了就生气。 一切的一切,呈现在这堂妹身上的,都让她看不顺眼,能找到奚落的机会,那更是她生活上极大的乐趣之一。 这厢觉得是乐趣,但娄显恭可不,一见到来人,小脸只差没皱成了苦瓜般。 虽然才小学六年级,还不太懂得豪门争权的意义在哪里,但那些台面下的角力在日常生活中一再发生,她或多或少也有些明白,亲戚们对她的存在并不是太友善。 她那些叔伯姑姨,表面上对她还算是亲切,但在爷爷面前,总是有意无意的要拿自家的小孩跟她比较,说谁谁谁哪科的成绩如何、得了什么奖,谁谁谁小小年纪时就做了什么事、表现又是怎样的,无一不比。 虽然最后总会留下场面话,说是让她以这些哥哥姊姊当榜样,要多加油之类的,但一项项、一件件让她明显被比下去的比较,全摊开在爷爷面前,真正的用意是什么,也是不难猜测了。 因为年纪上的相近,只相差一岁的堂姊娄郁心就是最常被拿来跟她比较的对象,加上这位堂姊个性上强势,她真的是一见到就觉得手脚都软掉。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被人当成鬼似的表情让娄郁心觉得不满,特别是,一身小公主打扮的她在看见堂妹同样装扮,却因为个儿的娇小更显精美雅致的效果,让她看了更加不爽。 娄显恭看着堂姊没来由的发怒,直觉地陪笑着,真的只能庆幸,由于爷爷贪静,在孩子成年后,都是一个个踢出去住,要他们自立门户,让她减少了许多跟这些不友善的堂表兄姊的接触机会。 以她的理解能力,她并不晓得亲族的长辈们私底下回了家是怎么教育自家儿女,只知道她的这些堂兄堂姊们,至今还没一个对她伸出什么友谊之手还是手足之情的,只要趁着大人不注意……当然,所谓的大人也就是娄家的大家长,那个代表一切的大当家。 只要爷爷不在,这些同辈的堂哥堂姊或是表弟表妹,她印象中,还没见过有哪一个给她好脸色的。 那种视她如无物、当她如无形的气人态度,都还算是最轻微的精神打压,更坏一些的,出言奚落跟嘲笑都是司空见惯的事,也难怪她看了娄郁心就觉得气虚,完全是不战而降。 “郁心堂姊。”她赶紧打招呼,努力的粉饰太平,假装没事。 “冠府哥呢?”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娄郁心不很放心的四处张望了下,直接问。“他今天没跟你来?” “冠府他感冒发烧了,所以在家休息,没来。”既然被问到,娄显恭只有乖乖回答的分。 “你真是没礼貌耶!”视阎冠府为偶像的娄郁心用鼻孔哼她。“冠府冠府的叫,加一个哥字是会要你的命吗?” 娄显恭被哼得一头雾水。 对她来说,冠府就是冠府,干么还要矫情的加个哥字?那多奇怪啊! “不过这倒是难得。”娄郁心冷哼。“这么大的场面,没有他撑腰,你也敢出席,我还以为没有了他,你什么事都不能做哩。” “我、我哪有那样。”小小声的抗议。 “没有才怪,什么事都冠府冠府的,都几岁啦,还幼稚得跟没断奶的小孩一样,黏得那么紧……拜托,人家冠府哥只是刚好住在隔壁,只是邻居而已,又不是请来的保母,你要耍小孩子的任性也要适可而止。” “我没有,虽然、虽然我是很倚赖冠府——哥。”及时改了口,虽然很别扭,但想到可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也只能忍耐,同时辩解道:“可是才没你讲的那么严重。” “没有是你在说的。”娄部心一脸恶意的直笑着。“我现在等着看,等下学期冠府哥出国留学后,你一个人怎么在圣雅混下去” 身为学校名人的阎冠府,这学期要毕业的事,从他升上高三后就一直让许多暗恋他的学妹偷偷倒数着,而他毕业后的动向也一直被密切注意。 像出国留学这件事,早在一干崇拜他的学生中传了开来,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以爷爷的个性,就算跟隔壁的阎爷爷是从年轻开始就认识的拜把之交,就算他知道冠府哥很照顾你,但也绝不会让你跟着去。”娄郁心合理的推论着。“因为没理由,也不好意思让你跟去打扰冠府哥念书。” 在这一方面,娄郁 阎冠府的留学、是不是要带娄显恭一块儿去,这些问题确实早已谈论,但就像娄郁心所想的那般,娄锡山拒绝了。 “到时你一个人被留下来……” 娄郁心光是想像都觉得畅快。 对于阎冠府给予这个堂妹的特别待遇,她早就看不顺眼了。 “想想,到时不但没人罩你,搞不好你这个笨蛋还会再一次的被编进启智班,哈哈哈。”前几天意外听到父母在聊这件事,娄郁心忍不住哈哈大笑。 “什么启智班?”娄显恭听见了那个“再一次”的字眼。 看着她在状况外,娄郁心显得心情很好。 没理由不拿这件事来糗她,至于要怎么加油添醋,那就是她的事了。☆☆☆www.4yt.net.net☆☆☆www.4yt.net.net☆☆☆ 阎冠府不确定是什么惊醒他的。 明明前一刻他还因为药性而沉沉人睡着,但忽然间就醒了过来。 “啊!你醒来啦!”看见他的转醒,坐在床边的小女生一脸惊喜。 看到她,阎冠府才是惊讶的那一个。 “你……”喉咙极痖,而且疼痛不堪,全都是感冒惹的祸。 一脸病容的阎冠府吃力的坐起,接过她送上的温水,顺了顺喉咙之后,这才感觉好一点,问道:“什么时候了?” 看向时钟,他并没弄错,现在才晚上人点半,寿宴绝不可能这么快结束,她不应该出现在他房里才对。 “你怎么会在这儿?”他不作无谓的猜测,直接问比较快。 “我担心你嘛。”嘟着嘴,娄显恭委屈的低嚷。“反正,人那么多,少我一个也没人发现,没关系啦。” 他看着她,虽然发烧得厉害,但还能摸清她那一点小心思。 豪门争权的事件在他的生活圈当中并不是什么稀奇事,以她现在的年龄,当然还参不透自己会被这些亲族视为眼中钉的原因。 她只知道庆幸,因为双亲的意外事件,让她成为家族中唯一的例外,得以住进娄家主屋跟爷爷同住,或多或少还有些清静的日子。 但他却知道,就因为她跟爷爷同住,成为那个唯一的例外,直接就置身在娄家的权力核心当中,才让她成为亲族间的标靶。 这些年因为有他护着,他们当着他的面还会收敛一些,但他可以想像,要是他一不在场,这些堂表兄弟姊妹对她,能有多刻薄就有多刻薄。 “谁欺负你了?”他问得直接。 “没有,今天是爷爷的寿宴,有他老人家在,没人敢说什么。”她避重就轻。 “意思是,他们联合起来排挤你,都不跟你说话。”他轻咳,很随意的猜测那几个人能搞出来的把戏。 “也不是啦。”她局促的回避他的注视。 “娃娃?”他知道有问题,绝对是有什么事发生。 接过他的茶杯,满腹心事的小女生退自把杯子拿去放好,整个人站在矮柜那边不知道想什么,在他昏昏然当中,她突然深深叹了一口气。 “冠府。”背对着他,她显得沮丧。“为什么我不能像你那样聪明呢?” “怎么这么说?” “如果我能跟你一样的聪明,能够比现在更聪明一点,那就好了。”她有些落寞,因为今天被奚落的事。 “说什么呢?”轻咳。“你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才不好,就像郁心堂姊说的那样,我什么都不会,书也读不好,如果不是因为你,也许我根本进不了圣雅,也许真让人编进了启智班。” 咬着下唇,她对自己的不够优秀感到懊恼。 原来是这件事…… 看着她的背影,他总算知道她在为哪件事钻牛角尖,也稍微的放了心。 “别听她乱说。”因为生性冷淡,阎冠府对她以外的人并不太关心,但至少还知道这号人物的存在。“娄郁心爱找你麻烦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没必要放在心上。” “可是,我刚读小学时,不是临时换了老师吗?她说是因为那个老师要我转去读启智班,你很生气,所以跟阎爷爷告状,用特权把那个老师解雇,她说都是我害的,害人家没工作。”她过意不去,觉得很沮丧。 “说什么傻话。”若不是怕将感冒病毒传染给她,他定会叫她到身边坐好,但眼下,只要她能听到就好。“会解雇那位老师,是因为她已经失去了教育的热忱,那对圣雅,对学生来说都不是好事,才会让我决定跟爷爷报告、撤换那个老师,这跟任何人都无关。” “怎么会无关,是因为我——” “就算是发生在其他的学生身上,我也会做同样的决定。”忍不住咳了起来,这波感冒病毒,实在太强悍了。 “冠府……” “别——你别过来,会传染。”他忍着不适,制止她靠近。 “不会啦!”她才不管他的示警,一屁股往床边坐下,轻轻的拍抚他的背,帮他顺过气,就像她乎常感冒觉得不舒服时,他为她做的那样。 “娃娃……”他一点也不想把病毒传染给她。 “没关系啦。”她毫不在意。“你没听过,笨蛋是不会感冒的吗?所以我才不会被传染。” 如果不是病得厉害,阎冠府也许会因为这话笑出来。 “别胡闹……” “我才没有呢!”她抗议。“你别赶我走嘛,就让我照顾你 一下嘛。” 粉艳艳的嫩唇不甘心的嘟起,直道:“我已经没什么优点了,读书不行,运动不行,人又笨,又不机伶……” “你一点都不笨。”他否认,知道她把从表姊那边听来的话放在心上了。 “我笨到连小学没点心吃都不知道,还差一点被编进启智班,哪有不笨。”她问声低道。 三人成虎,并不只是娄郁心,几个堂哥堂姊和表哥、表姊也常这样说她、听得她也开始觉得自己很笨了。 阎冠府看着她的沮丧,故意板起了脸。“你现在是想告诉我,我教导出一个笨蛋吗?” 她迷惘的看着他。 在她的心中,他如同神一般的存在着,那并不只是他像大人一般的身高,或是长得比同年龄的人来得俊秀好看。 而是.光是她的存在感,就支撑起她的一切,是一种相信的指标。 优秀如他,他说的话一定是对的,绝不会有错误判断的时候,所以,她应该要相信他……没错!要相信他! “点心的事,是我疏忽,忘了提醒你,你只是不知道而已。” 积非成是,阎冠府也知道她那些堂表兄姊让她很没自信,但也只能尽量安慰,给她正面的鼓励。 “那跟笨不笨没关系,你别再放在心上了。” “可是……”她当然很想相信他,却忍不住要迟疑。“就算不是点心的事,如果没有你……等你去了美国念书,你说,我一个人会变成怎么样?” 阎冠府让她问住了。 其实,这才是她真正感到担忧的事情。 堂姊的奚落言语也许让她有些不开心,但让她义无反顾直奔回来找他的,还是因为不开心之后联想到的,即将到来的离别。 这个夏天一过完,他就要赴美求学了,她不敢想像,她一人被留下来的感觉。 她也许不够聪明,但她也很明白自己的立场,在一票豺狼虎豹似的亲族环绕下,若不是她直接住在爷爷这边,杜绝了许多的相处机会,又如果不是因为有他一路的保护与关照,让那些堂表字辈的兄妹们在学校里不敢太放肆,也许,她受到的精神迫害会比现在还要多出数倍还不止。 可现在……她就快要被留下来,一个人被留下来…… “娃娃,告诉我,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去?如果你想的话,我试着跟娄爷爷——” “算了啦。”娄显恭消沉的打断他的提议,低声道。“爷爷一定不肯的,之前就讨论过了,不是吗?” “那只是稍微讨论。”他轻咳,强调道。“如果你想跟我去,我可以再试试。” 她看着他,知道他真的很关心她的感受,那让她觉得感动,可是最终,她还是对他摇摇头。 “娃娃?”他诧异,因为她的拒绝。 “爷爷说得对,你是要去读书的,我要是跟你去的话,你还要照顾我,一定会让你分心。”她低声道。 “别多想,没那回事。”他从来不觉得照顾她需要多花什么心思。 也许她不是特别的聪明,有着世俗肯定的,能上资优班的智能,但她的个性极好,温和、善解人意,一向就是很乖巧又贴心的孩子。 更难能可贵的是,跟她同年纪的女生,已少有人跟她一样,保有那么浓厚的孩子气,是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轻怜蜜爱、努力想守护住的稚气与纯真。 他喜欢这样子的她,天真无邪、全心倚赖着自己的她,对于“照顾她”这件事,对他来说从来就不是负担,更甚者,跟她相处,一直就是他最放松的时刻,而这些,都是她所不知道的事。 “冠府。”她握着他的手,细声说着她小小的愿望。“我也想要照顾你。” 他显得意外,因为她突然的说法,但事实上,这也是她刚刚才发现的事。 印象中,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病得这么严重,面对他虚弱的模样,让她很想很想为他做点什么…… “大家都说我没用,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行,但是我也不想要那样。”她有点找到自己的目标,说道:“冠府,我会很想很想你。” 她预告着分离后,一定会发生的事。 “我知道我会,而且一定会因为想你而忍不住偷哭。”现在光是想像,她都觉得难受,忍不住爬上了床,偎着他、紧抱着他,说道:“可是我会忍耐,因为我不能老是倚赖你,我要学着长大才行。” “娃娃……” 拥着她.看她用孩子气的模样说着成熟的话,阎冠府的感觉极为复杂。 他的娃娃,那个不久前还在他屁股后头跟前跟后的小小孩……长大了…… “冠府,我也想要照顾你。”她看着他,露出害羞的笑容,甜笑道。“所以我要长大.跟你一样的大,才有照顾别人的能力,对不对?” 好似成熟,但又孩子气的话让阎冠府露出虚弱的笑容。 没说出口的是,要是她长得跟他一样高大,足可称是女子界的小巨人了,那可不是多美妙的事。 私心里是小小松了一口气。 看情况,他的小小孩要长大,还要再缓一缓,缓一缓…… 但是几个月后就要分离的现实却是无从缓起,他跟她,就要分离。☆☆☆www.4yt.net.net☆☆☆www.4yt.net.net☆☆☆ 几个月后,飞机起飞的那天—— “娃娃,你怎么在家?”看着在起居室中拼图的她,娄锡山大为吃惊。 难得一个没有应酬的夜晚,可以在天完全黑之前回到家门,没想到进门时,管家跟他说孙女儿在家,那时他还不怎么相信。 要知道,就连他都晓得今天晚上是隔壁的阎小子放洋的出发日,他这孙女儿跟阎小子的感情比跟他这个亲爷爷还要好,没理由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跟去送行。 但是他现在却在起居室看见该在机场送行的人? “怎么了?是忘了吗?”娄锡山代为紧张了起来,赶紧呼唤司机。 “爷爷!”娄显恭赶紧唤住他,急道。“不用了,你不用叫人了,我不去。” 老人家愣了下,大感不解。“为什么?” 一阵沉默,显得忧郁的小女生抓着手里找不到正确位置的拼图,不发一语。 “怎么回事?亏我还特意留司机在家,好接送你去机场,你怎么不去送送冠府?”娄锡山感到有些兴味。“怎么,吵架了?跟他闹别扭了?” 摇头,否认着。“那为什么不去?”娄锡山越想越不通。 迟疑了很久,总算听她开口,低声道:“我不想去。” “哦?为什么?” “哭哭啼啼的样子会很难看,而且……”她越说越小声。“冠府他不喜欢我哭,他不喜欢我不开心的样子……” 老人家有些懂了,但也只能摸摸她的头,无法说什么。 “所以……所以我不去送他……不哭,我不哭……”说是这样说,但一想起他的远行,她忍不住的便咽,眼泪就这样无预警的掉了下来,哑声道:“不去就不哭了……” 看着她强忍着眼泪,却怎么也忍不住的小模样,娄锡山只能叹气。“我知道你跟冠府亲近,从小就黏他,他也说过可以带你一块儿去,但是你不能怪爷爷拒绝他的提议。” “我知道……”眼泪扑籁籁的直流,她哽咽道。“不能麻烦冠府,会拖累他。” “并不只是这样。”娄锡山想得更多。“你毕竟是我娄家的孙女,我们娄家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家庭,如果我真把你托负给冠府,这话传了出去,有心人要怎么想,我们管不住,到时什么难听的揣测都能传出来,到时我们娄家怎么做人?” 咬着下唇,她很努力的要忍住眼泪,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做不到。 “人生就是这样,会有许多的无奈跟不得已,你长大了,要明白这些道理,学着接受这些无奈跟不得已。”娄锡山只能这么说。 人生的无奈跟不得已,她知道,她全都知道。 她也知道,她要以平常心面对,要干脆的面对分离,不要哭哭啼啼。 只是……她就是止不住她的眼泪,她做不到而已。 一旦认清这现实,憋了许久许久的情绪终于完全崩溃,伤心的泪水,狂泄直下…… 第四章
“学姊,今天的比赛要加油喔。” “谢谢,我会的。” “兰开学姊,等一下我会去帮你加油的。” “谢谢你喽!”飞吻抛出,轻挑的动作由戎兰开做起来,不但不显流气,从左看是帅,右看也是帅,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起来,就是一个帅字。 那真是生物学上的三不悬案,明明是个女孩子,所有的配备也都证明她是,没有哪一件或哪一项多了些什么或少了点什么,或许胸前不够伟大,但路上A级的少女多得是,她那介于丘陵与平原间的平坦也不算太异常。 至于长相上更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也许不够娇柔,但也绝对称不上有多男性化,并没有所谓女生男相的问题。 但邪门的是,她爽飒的笑容、亮眼的勃勃英气,加上个性上大而化之的开朗率性,硬是形成一股特殊韵味,让她举手投足就是帅,就像凡尔赛玫瑰中的奥斯卡大人的真人版,除了从鼻孔的角度之外,不论横竖怎么看,只能称之为帅! 外型上具备的特殊天赋;再加上她个性上的随和亲切如大姊头似的海派作风,也难怪从戎兰开国中一转入圣雅学园后,就成为校园内的少女杀手之一。 而奥斯卡的外号也从她国中一路跟到她高三,风靡无数少女的芳心,年年都气死不少把妹不力的正港青春少年兄。 也就因为是少女杀手,下午举办的一场剑道比赛,让她从一个礼拜前就开始陆续的接受祝福与打气,今天更是到达最高峰,从她一早到学校后,几乎就一路被淹没在加油声当中,直到现在,都还没停空过…… “原来你也是会累的嘛。” 选手室内的一隅,在她背对着门板松口气的时候,手捧着《中国诗选》的文艺美少年分神看了她一眼。 “诗选?”戎兰开露出一脸嫌恶。“你怎么看那么娘娘腔的东西啊?” “娘娘腔?”尉廷宇推了推眼镜,白净文雅的俊颜上不见恼色,不冷不热的应了她一句。“你可以称它为文化,那刚好是你最缺乏的东西。” “怎样?”摆出拳击手的架势,戎兰开挑衅。“想打架吗?” 对于她的人来疯,继续看书的尉廷不冷不热的扫了她一眼,俊颜透着无趣,只回了一句:“君子动口,小人动手,只有野蛮人才动不动就想打来打去。” “你!”戎兰开被激到,一个箭步上前就要揍人。 “学姊!”几个换好衣服、刚从更衣间出来的学妹大惊,纷纷拦下她,同时也保住尉廷字这文弱书生的学长。 圣雅学园中,如果戎兰开的偶像地位是英勇女将军的存在,那斯文俊逸的尉廷宇就是玉树临风、文弱美书生的代表,他用白马王子的形象,同样掳获一干迷妹们的芳心。 两者之间的迷恋心态大不相同,女将军是被用来崇拜、是力量的代表,让人想臣服,接受她的保护。 可是美书生却完全相反,那文弱净白的模样,极容易激起少女内心深处的母性光辉,会让人忍不住想要挺身保护他,就像现在这样,几个学妹尖叫着,想也不想的挺身而出,拦的拦、护的护,就怕女将军打残了美书生。 “放开我,我容忍他很久了,从他高一转来的时候就看他不顺眼,我今天一定要揍他!”戎兰开试着要突破重围。 “学姊,等会儿就要比赛了,你不想因为打架的关系被禁赛吧?”学妹一号力劝。 “打架?”戎兰开不接受这形容词。“要两个人对打才叫打架,跟这只弱鸡,只有我打他的分,哪来的打架?” “打人更不对啊,禁赛会被禁更久。”学妹二号加人劝阻的行列。“这是学姊在学校的最后一场比赛了,难道学姊想错过夺冠的机会吗?” 学妹二号力劝的同时,护在尉廷宇身前的学妹三号也乘机小声劝着:“学长,你就不要再刺激兰开学姊了。” “‘拿奖杯’跟‘打他一顿’?”这当中的天秤,戎兰开想都不用想。“那当然是打他一顿比较重要。” “喏,她就是这样不受教的人,我刺不刺激她并不影响她的弱智。”尉廷宇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仍是用不温不火的语气吐槽。 “谢、廷、宇!”某暴走女泰山眼看就要扑了过去。 “学姊!小恭学姊!”几个学妹同时大喊。“你不要再画图了,快点来灭火啦!” 桌案前,有个人正为了毕业纪念册的设计图在埋头苦干,因为太专心,浑然不觉选手室内的小小暴动,还是拦着戎兰开的一个学妹过来拉她,她才从自己的世界中回过神来。 “啊?”抓着画笔的可人儿看着戎兰开,再看看一派安适的尉廷宇,甜美的娇颜满是茫然,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就只差没打一个问号了。 被推出来救火的人还不知道要救什么火,但那明显状况外的表情、以及那俏颜上第无数次不慎沾染上的污渍,却在瞬间消洱了空气中的战火。 “小恭。”戎兰开叹气,示意学妹放手,无奈的往放置面纸的桌台边走去。 “过来。”尉廷宇直接叫人,在戎兰开抽面纸的时候,把那个小迷糊蛋给叫了过来,直接用手抹去她面颊上沾到的脏污。 “喂。”抽了面纸回来的人当然不满,一把将他面前的可人儿给抢了过来。 “别这样。”置身炮火中心的人仍是一头雾水,但直觉劝架,拿过戎兰开手中的面纸,帮尉廷宇擦拭留在手指上的脏污。 “跟小恭多学学,没必要……是说对象是你,也不可能做到慧质兰心的地步,但好歹也有点女孩子样,温柔一点。”尉廷字眼也不抬的说着。 没有明指,但在场的都知道他在说谁。 “多谢提醒。” 戎兰开哼他。“鉴别于有担当的男人越来越少,本小姐只好义无反顾的走上英雄路线……没办法,娘娘腔的温柔角色得留给你呀。” “兰开。”置身火线当中的娄显恭微皱起了眉头,不赞同的看着好友,软言道。“别这样说话,太刻薄了。” “没关系,我习惯了。”尉廷宇凉凉的扇风点火。“反正也 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小宇,你也是。”软柔的指责瞬间转了向。 “听到没?”戎兰开豪气万千的插腰、仰天长笑。“你也是啊,哈哈哈。” 尉廷字嫌她无聊,懒得理会,火爆的气氛就这样消失于无形之中,配合着戎兰开的哈哈大笑声,还颇有几分欢乐的意味。 对比这前后的差距,几位学妹只能对灭火人投以崇拜的目光—— 小恭学姊真是太厉害了! “喂喂,小恭,你真的要留下来看比赛吗?”准备换上道服的戎兰开忍不住问了声。 “那是当然的。”娄显恭甜笑道。“今天的比赛,因为有日本代表,可以说是国际性的,也是你高中最后又最盛大的一场比赛,我怎么可以缺席?” “可是我记得,那位传说中的学长不是要回来了吗?” “就是今天。”看书中的文艺美少年忽然从天外冒出一句注解。 “什么传说?”这字眼让娄显恭迷惑。 “我进圣雅时,刚好是阎冠府毕业那年的事,听来的事当然是传说。”戎兰开拿着道服躲进更衣室当中。 “我高一才转进来,也听了不少。”一心二用,尉廷宇不吝分享他的经验。 “都说了什么?”娄显恭好奇了。 “就那位资优生啊,能力多强啊、脾气多怪啊,还拒绝进学生会这一类的事。”其实戎兰开井没怎么放在心上。 “冠府他哪有脾气怪?”娄显恭失笑。“拒绝进学生会,是因为他觉得该避嫌,想让学生会跟校方都独立运作,其实他本人很温柔,是个个性体贴的人。” 闻言,戎兰开表情古怪。“奇怪了,你讲的学长,跟我听到的不太一样。” “有吗?”娄显恭傻愣愣的看着她,不觉得哪里不一样。 “至少亲切这点完全不符。”尉廷宇指出不一致的地方。“听说学长对人还挺冷淡的,是那种对人虽然客气,可是并不怎么跟人交往的人。” “胡说,冠府他哪有冷淡。”失笑,娄显恭对传言感到有趣。“他那人啊,既温和又亲切,对人对事都很体贴细心……说起来,小宇跟他很像耶,样子都很斯文,头脑聪明,个性又温和亲切……” “拜托,小宇那是娘娘腔好不好?”戎兰开的注意力被转移开,表情满是不以为然。“更何况大家只是被他柔弱的外表给骗了,封他什么文艺美少年,拜托,这些人都瞎了眼了,他的样子都是唬人的,看起来好像亲切,但其实嘴巴之毒、心眼之坏,可没几个能相比。”“ 好说。” 尉廷宇不温不火的接下这一记。“要论嘴巴之毒、心眼之坏,您大小姐认了第二,可就没人敢认第一,小弟还略逊好几筹。” “你听,你听他说话的德行!小恭,这不是我爱说,那些把他当偶像的人,真是瞎了眼了,根本就没摸清他的底细嘛。”不好把他人的性向说得太明白,戎兰开只能含蓄的说着只有他们三人才懂的话语。 “你的底细人尽皆知,又比我强到哪儿去?”合上书,尉廷字对着门板说道。“男人婆的等级要划分成一到十,你就算到了十的程度,个性像男人,说话像男人,想法像男人,又如何?再怎么像男人,但终究还是个女人,这就是男人婆三个字的真义,那 穿好道服的人冲出来的架势,几乎是破门而出,狞笑道:“你这娘娘腔,一张嘴倒是厉害。” “好说好说。”斯文人露着美其名为斯文、但其实很讽刺人的笑。 “别以为你能激怒我,我是不会跟好姊妹计较的。”要嘲笑大家一起来,只是她露出来的笑容,是一种很可怕的笑法。 “我怎么会想激怒好兄弟呢?你可是我的好兄弟呢。” 因为清俊儒雅的相貌,这头被喻为文艺美少年的笑容就好看许多。 “别闹了,大家都是好朋友,干么一见面就斗嘴啊?!”直当他们在开玩笑,娄显恭制止他们大眼对小眼。“特别是兰开,等会儿要上场比赛的人了,学妹们都在外边等你这个主将了,收点心。” 没错,这是重点,很重要的重点! 收心,她该收心了。 戎兰开闭上眼,明显的做了几个深呼吸,静下心神…… 尉廷宇本就不是好战之人,跟着停战后直接略过她,朝娄显恭问道:“真的要留下来看比赛?” “那当然,刚刚我不就说了?” “可是你跟学长分别了六年,之前听你说过,你们就住在隔壁、感情很好,你从小受他的照顾,现在他要回来了,难道你不想去接他吗?” 其实……这问题,娄显恭自己也困惑。“我也不知道。” 没错,她还记得以前的事,记得小学时候,自己跟阎冠府的感情有多亲密。 但老实说,很多感觉,已经随着他四年留学的时间淡去。 就像是他刚去时,他们电话热线天天不断,但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慢慢的变成三两天,再慢慢的……变成了一、两个礼拜一次,再然后……就一、两个月到三、四个月才通话一次。 至于见面,他读大学的头两年寒暑假,不是他飞回来,就是她飞去玩,但从他大三后,随着通电话次数的减少,他没再回来过,而她也升国三了,建立起自己的交友圈跟生活模式,也没再飞去找他,从那时起,他们两人除了偶尔通通电话,也就没再见过面了。 再之后,他毕了业,但是在他回国前夕,美国那边的公司好像出什么问题,他受命紧急留下,除了解决问题,阎爷爷也希望多磨练他,就让他继续留下,一直到现在,又是两年时间过去。 这总共六年的时间,除了让她长大,也改变了太多的东西,最少最少,她对阎冠府的感觉,不再是儿时那般的纯粹与确定,而是充满了困惑。 她当然记得往日的美好,只是因为时间与空间的分隔,演变成现在的她在理智上知道他是个极照顾她的好人,可是情感上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 也可以说是近乡情怯的心情,因为在意,所以迟疑…… “不知道的事,就不要多想了。”静下心的戎兰开揉了揉她的发顶,沉稳的笑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想再多也没用。” “嗯!”娄显恭乖乖点头。 “总算说了句人话。”见她不再人来疯,尉廷字也不吝给予肯定。 “走吧。”高姚的身形穿着帅得不得了的剑道服,整个人沉稳下来的戎兰开,将她跨越性别的魔魅帅气发挥到百分之两百。 “且看我……”握执起木剑,就看她自信满满、帅得不得了的笑道。“怎么驱逐鞑虏、恢复中华。” 白痴! 尉廷宇只有这么一个结论,但看她们两个那么高兴,也只好把话给忍住,隐隐的叹了一口气。☆☆☆www.4yt.net.net☆☆☆www.4yt.net.net☆☆☆ “好帅喔,兰开学姊真是帅得不像话。” “废话,今天情敌跟小恭学姊都在,学姊一定很来劲儿。” “简直是冲劲十足啊,哈哈。” 庆典似的一场比赛刚结束,选手退场、人潮跟着散去的同时,也是七嘴八舌闲话家常的最佳时机…… “废话,小恭学姊在耶,加上小宇学长也在,如果兰开学 姊表现不够好,气势软了一截,不就让小宇学长捡了个现成 的便宜,那兰开学姊不是亏大了。” “对啊对啊,那真是亏大了。”几个女学生嘻嘻哈哈的笑着。 这场校园的三角恋情,可以说是公开的秘密,虽然也弄不清源头到底是谁先传出来的,但戎兰开与娄显恭的美型配对,英挺帅气搭配甜美温柔,光光看两个人站在一块儿的外型,就颇受到女学生的支持。 再加上又多了一层性别上的禁忌问题,当中的刺激感挑战着少女们官能,更是增加了不少的同情支援票,支持兰恭配的人竟然不在少数。 但话又说了回来,真要说到美型配对的话,温文儒雅搭配相得益彰的甜美温柔,尉廷宇跟娄显恭的配对一样是很美型,支持的人也不算少。 而且反过来说,也就因为少了一层性别的禁忌,这一点得到保守派的无条件支持,两方人马加加减减下来,支持度竟然很诡异的相差无几。 最后,娄显恭的选择、究竟情归何处?就成了这些满脑子美丽爱情幻想的少女们最爱谈论的八卦。 “好好喔,一个是最帅最帅的兰开学姊,一个是文雅到不行的小宇学长,学校里热门人物也就那几个,小恭学姊一次就占走了两个名额耶。”叹息,有人羡慕死了。 “没办法啊,因为是小恭学姊嘛。”有人吃吃的笑着。 “一定能的啦,大家都知道,她们的感情一直都那么好,如果不是同样对兰恭学姊有意思,被同性追求的事,一般来说都会被吓跑的吧?”感情一直没生变,这点向来就是兰恭配支持者的最大依据。 “但是小恭学姊跟小宇学长的感情也很好啊。”这是宇恭配支持者发出的声音。 “不然来打赌,我赌小恭学姊最后一定是选择兰开学姊。”兰恭配的支持者发出挑战书。 “好啊,赌就赌,我赌小恭学姊一定是选小字学长。”宇恭配的支持者也不示弱。 “赌多少?” “你说多少我都奉陪。” “喂喂。”少数保持理性的人提出见解。“这种事不是你们说了就算的吧,毕竟传闻归传闻,但小恭学姊的态度很一致,那种友好其实也能称之为友情而已吧?” “你不懂啦!”兰恭配跟宇恭配的支持双方这会儿倒是同声一气。 “我是不懂。”少数保持理性的冷静派有些不高兴了。“只是到时候开盘,结果都没配成,你们的赌约不是很好笑?” “我相信小恭学姊一定会跟兰开学姊在一起。”说话的人坚决相信。 “才怪,小恭学姊一定是选择小字学长。”这边的态度也没软弱过。 “那好,我就赌两边配对都不成功,怎么赌?”理性被摧毁 的时候,气头上的人说话可豪气了。 “就赌我一年的零用钱。” “好,赌了。” “成交!” 少女们对赌局的成立很高兴,浑然不觉对话全教路人给听去了。 那个路人就在她们身后不远处,而且很不凑巧的,对于她们话题中的小恭学姊还有那么一点认识。 当然,在理论上,这时间、这地点,以他一个刚返抵国门的人而言,并不应该出现在圣雅学园充当路人,可是因为一番私心作祟,即使理智上知道并不一定会遇上他想看见的人,可是他还是来了,打着考核的名义,将学校纳人他返国后第一个造访的定点。 一切,仅是为了想实际了解一下,他守护多年的娃娃在学校的学习情况,用心其实简单,却没想到,会意外让他在校园中听到这么劲爆的讯息。 他曾经那么珍惜与爱护的小女孩,如今竟跟人大谈三角恋情,而且还变成了蕾丝边? 震惊,他无比的震惊,无法想像,他离开的这些年,这里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 这厢如此震惊,那一边也不是多平淡无奇…… “Excuse me?你刚刚说了什么?”对着突然冒出来装熟的女路人,娄显恭一下子无法接收到所得来的讯息。 那其实是满莫名其妙的一件事! 她不过是拿毕业纪念册的设计图回教室,打算放好后跟戎兰开他们剑道社的人一块儿去吃庆功宴,却没想到半路上让这个女孩子拦了下来。 洋里洋气的女孩开口就说认识她,还跟她恭喜,说她的朋友打了一场精彩的比赛。 那是当然的!她心里第一直觉是这么想,接着正纳闷这女孩到底是谁,为什么说认识她的时候,没想到女孩又接着说出更让人感到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我说,很高兴见到你,我是丹尼尔……啊!冠府,在这边要叫他冠府,我是他的未婚妻,叫我薇妮就好。”名叫高薇妮的女孩自我介绍,显得相当的高兴。 她的自high并不是没有原因,在她初次抵台不久就被告知要参观学校时,她还百般觉得无聊,觉得莫名其妙,因为她来台湾可不是要做什么校园考察的。 没想到她运气会这么样的好,学校里正好在举行竞赛,除了让她不用跟着参加什么无聊的考核会议,而意外的欣赏到一场精彩万分的比赛,还让她一偿夙愿,遇见了她揣想已久的人物。 虽然尺寸放大许多,但她认得出来,几乎是一眼就认出,然后忍不住兴奋的开口叫住了对方。 因为那粉嫩嫩又甜润润的模样,就跟丹尼尔皮夹中放的那张照片差不多,根本就没有多大的改变……要知道,从上回意外看见丹尼尔的皮夹,发现里面放的那张照片时,对那个洋娃娃似的小女孩,她一直就保持高度好奇,很难相信世上会有这样可爱的女娃娃。 一直到这会儿亲眼看见了本尊,虽然比照片上成长许多,但娇憨甜美的小模样,真的就像一尊放大版的洋娃娃般,无端惹人怜爱,让人直想亲近一番,真的是——好可爱,好可爱喔…… “你好啊,就像丹尼尔……啊!不是,要叫冠府——”自high中的高薇妮忍不住皱眉,对改口的事感到麻烦,率性道:“哎唷,反正你知道我在说谁就好。” 说完,自己笑了开来,热络的说道:“你真的就像丹尼尔说的那样,好可爱,好橡洋娃娃喔。” 回应她高度的热情,娄显恭只能愣愣的、愣愣的看着她。 冠府……的……未婚妻? 她傻住了,虽然因为想像力不足,从没预想过两人再见面的情景,可是她一样也没办法想像,分别六年,他带回来的大礼,竟是—— 竟是他的未婚妻?! 第五章
夜深,有人进度严重落后,只能开夜车,赶着在截稿前夕完成全班同学所托付的毕业纪念册。 只是一边涂涂抹抹,就如同这几天的心神不宁,思绪却不由得飘了开来…… 未婚妻,冠府他有未婚妻了呢! 感觉……真是奇怪啊! 虽然说这几年因为分隔两地,联络变成偶尔才有的事,对他的倚赖也已经淡到形同于无,可是在她的感觉中,阎冠府一直就是存在的。 或许可以称之为习惯,她解释不来,只知道他就存在于她的意识之间,虽然越来越淡,可是一直都在,明确的占有一席之位,差别只在于没有实质的接触与往来而已。 倒没想到,在毫无预警当中,这么样一个独立的存在会突然增生,变成了复数,那感觉,真让她觉得相当的奇特。 是未婚妻呢! 那就表示,他将成家立业,有他自己一个完整的家庭,也就是说,他跟她之间,距离越拉越大,相距越来越远,那已经不再是时间跟空间的问题了、而是他有了一个家,一个真正需要他付出.心力去照顾的对象。 至于她,曾经那么样倚赖着他,受他全心关爱的邻家小妹妹,也就真的成为过去式,是过往美好记忆中的一部分,那些的疼爱与呵护,就只能是记忆了…… 深夜的静谧似乎很容易让人联想一些有的没有的,不同于这几日来一直想逃避现实,娄显恭不由自主的思量着这件她一直不太想面对的事,然后浓浓的失落感与难以言喻的伤感从她心底深处蔓延开来。 她并不知道,这些让人难受的心情是怎么来的,只知道,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差点没把她给吓死。 “没事,是我。”一进门见她发呆,还来不及打招呼的阎冠府看她吓了一跳,赶紧出声安抚。 当事人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她正觉得百感交集的时候,毫无预警的出现在她面前,没吓死她,已经算她胆子大了。 而且,这感觉多奇怪啊! 自从阎冠府返台的那日,他们双双在校园错过后,过去曾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两个人,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总是阴错阳差的,即使一样就住在隔壁,却是直到这一刻才真正的碰上了面。 因为没有心理准备,他这样突然的出现在面前,她真的反应不过来,只能愣愣的看着他,怀疑眼前的真实性。 对着她傻愣愣的表情,阎冠府微笑。 这个他曾经守护多年的女娃娃,虽然尺寸上明显放大,纤细的身子发育后显得玲珑有致,但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瞳眸中闪烁的纯挚之光,以及眉宇间的娇憨之气,他知道,女大十八变,可他的娃娃除了外貌上的改变,内在并没有什么多大的变化。 他乐见她心性上的始终如一,这可是他的娃娃…… “吓到你了吗?”温言问,实在没想过要吓到她。 娄显恭明明是吓了一大跳,但个性跟习惯使然,只能下意识的摇头,然后很努力的想着该说点什么。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他问着,关心的态度自然。 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他的态度自然,好像这些年的分开从不存在,倒显得她无情无义又小家子气,净想着一些有的没的,制造出彼此的隔阂感。 结果现在看起来,什么都没变嘛! 冠府还是挺关心她的,问话的态度都那么自然,一点也不像她那样,只想着近年来两人的互动变少了,再相处会不会别扭这种无聊的问题……像他这样,才是成年人的成熟态度吧? 关心一个人,不会因为距离跟时间的不同而有所改变,相较起来,老惦着不知怎么相处跟面对的她,真是显得太幼稚了…… 娄显恭自行忏悔了一下、仍不忘乖乖回答:“明天就要交毕业纪念册的设计稿了,已经是最后的截止日,我还没做完,所以得赶工做好。” “如果真来不及,跟学校说一声,请他们再缓几天就好,你别累坏了。”事有先后顺序,阎冠府不以为毕业纪念册的制作比得上她的健康。 “不用了。”她急忙拒绝。“这是统一规定的事,怎么好让学校为了我们一班破例?再说,只剩下一点点了,没关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