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之翼
哇~~不知是老天爷太喜欢她,还是太恨她了,不但让她有个悲惨的「今生」,还异想天开的让她这个现代人变成「古人」, 甚至得代替人家嫁到鸟不生蛋,狗不拉屎,乌龟不靠岸的塞外大漠去! 好在她未来的ㄤ看起来头好壯壯,应该可以让她的未来粉美满、粉幸福,只不过,为了满足她小女孩想被宠、被疼、被爱的恋爱幻想, 她決定要先彻底的消除他那满脑子乱七八糟的沙猪理念, 除非他已经完全懂得什么叫做「现代人」的夫妻相处之道,否则,即使她非常哈他英俊潇洒、雄壯威武的美男色, 她也宁愿作个拒绝上床,夜夜抱着空气入眠的新婚小娘子…… 咦?看她那副女权至上,准备爬到他头上撒野的恰北北模样,他不但没有努力貫彻他的「驯妻」理念,反倒有种心动的感觉?! 那A按呢咧?他是不是太纵容她了?他的报复呢?他的虐妻一百招呢? 他原先不是想故意逼得她另找「慰藉」,然后名正言顺的撵她回家吃自己吗?
可这会儿,才看见她对别的男人笑一下,他就活像喝了一大缸陈年老醋似的,恨不得挖了所有男人的眼睛,只有他看得到她的美!所以啊……休妻?!看来,他不先被休夫就该偷笑了喔…… 楔子
空悒怏,凭嗟叹,不忍轻离别。 早是凭凄凄凉凉受烦恼,那堪值暮秋时节。 唐武德二年,隋炀帝在江都被宇文化及所弑,守在长安的李渊废掉杨侑在太极殿登基称帝的翌年,统一中原的战争犹是如火如荼的进行当中。 唐朝开国重臣之一,刘文静的弟弟刘文起便在酒後趁著酒兴拔刀击柱,且大声嚷嚷著说:「我一定要杀死裴寂!」 未几,这个笨莽夫又不知道在想到什麽,居然使用厌胜(一种趋吉避凶的方法)之法想要诅咒和制伏家中的「妖怪」。 这些事当然立刻被人告发了,而唐高祖李渊也不知是有意或无意,竟然派刘文静的对头死敌,也是开国重臣之一的裴寂对刘氏兄弟进行审讯。 审讯中,一向耿直的刘文静却仍不知收敛一二,依旧怒气勃发地大吼道:「太原起兵之初!我为司马,裴寂为长使,地位相当;但今天裴寂封为仆射,占有豪华住宅!又不断地被赏赐金帛!而我东征西讨,赏赐却很微薄,致使家口无托,心中确有不平。酒醉之後,口出怨言,这是无可厚非的呀!」当朝宰相李纲、萧璃,以及刘文静的忘年之交秦王李世民,都对刘文静抱以同情之心,认为他只是心有怨气!并非真的要谋反,故请从轻处理。但嫌隙己深的裴寂,却逮著了机会矢口认定刘文静的确犯了谋反之罪,请处极刑。 「天下未定,外有强敌,如果舍此不罪!必遗後患!」 结果,赏罚不均的唐高祖,最後还是听信了宠臣裴寂的建议,下令将刘文静和刘文起一同斩首了。 自然,那时的裴寂怎麽也没有料到,恰恰好十年之後,也就是贞观三年初,自己也会因一个口出妖言的僧人法雅受到诛连,而被唐太宗免官削职,放归乡里。 之後不久,乡里内的一个狂人对其家仆说了一句,「裴公自有天分!」 真是十年风水注定要轮流转,当唐太宗重用刘文静子孙之时,裴寂却因为某人的某句话而被流放静州了。 第1章
冷幽 雨儿乍歇,向晚风如漂冽。 那闻得哀柳蝉鸣凄切。 未知今日别后,何时重见也. 西元一九九三年冬近午夜时分,万籁寂静中,偶有几声犬吠猫鸣点缀著这个无星无月、黯淡冷幽的夜。十二岁的裴汝宁静静地坐在书桌前,静静地凝视著手表,静静地等待著,等待时间一分一秒的逝去,孤寂感逐渐爬上心头,落寞点点沾上她的眉梢眼角。 终於,她移开视线!惆怅地望著漆黑的窗外。 不敢有所期待,却又无法不期待的一日过去了,她知道,爸爸、妈妈再也记不得她的生日了,就如同旅游时不小心忘了带她同行,圣诞节忘了准备她的礼物,周年时忘了给她红包一样。 但是她实在是不能怪他们,毕竟,她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毕竟,他们有自己的亲生子女需要关怀疼爱,他们无条件抚养她到这麽大了,也曾经疼爱过她、宠溺过她!她真的不该有什麽抱怨了。 只是……她忍不住要感到旁徨茫然,虽然户籍上她是裴家的长女,但是,当养父、养母都不再在乎她,甚至忘了她的存在时,她实在不知道该将自己定位在何处?她的归属又该是何处? 不、不!她真的不是在抱怨,她很了解,真的,她了解,爸爸的事业越做越大!妈妈忙著照料四个弟妹!她了解他们是真的没有时间来分给她了。何况,弟妹是那麽的可爱活泼,教人不能不去疼爱、不能不去宠溺,虽然有时候相当任性乖戾,但那也是有父有母、被宠壤的小孩该有的权利,不是吗? 而她……她已经长大了,应该已经不再需要父母的特别关怀了……吧? 然而,她还是禁不住要想,如果一开始她就是在孤儿院中长大的,如果一开始她就不曾被任何人特别关爱过,这样是不是比较好呢? 不曾拥有过,就不会有失去的痛苦,人家不都是这麽说的吗?至少,她不需要类似强迫中奖似的,无奈地看著爸妈弟妹们一同欢笑,而自己却只能苦涩、落寞地被排斥在一旁,虽然他们不是故意的。 真的,她真的很了解他们绝对不是故意的,只不过,人类的本性毕竟是自私的,缺少了血缘的联系,和弟妹们比起来,她怎麽样也是个外人——一个被施舍的外人。这是有一回大弟太过於无聊而向她挑衅时脱口而出的话,很伤人,却是无可否认的事实。 她知道弟妹们都早就明白这个事实了,或许爸爸、妈妈就是为了要藉由弟弟、妹妹的口来提醒她别太贪心,才特意让弟妹们知道的吧! 当然,她实在不该有什麽抱怨了,因为她的生活依然奢侈,爸爸、妈妈依然供应她最富足的物质,只不过,这些并不是她所希冀的,她真正渴望的是归属感!那种让她能感觉到不寂寞、不孤单的归属感,但是…… 冰寒的夜风轻抚过她的面颊,将那股冰冷无望的感觉深深刺入她的体内,汝宁依旧无限怅然地凝望著窗外的虚无…… 伞**唐贞观十一一年冬在这细雪纷飞、冰寒彻骨的深夜里,明明是个貌如天仙,绝对有资格把鼻孔对准了天睨视人的大美人,却偏偏是满脸憨厚傻气的裴家长女,竟然仍旧让窗闾大开!任凭那棉絮般的雪花朵朵飘落在她的云鬓发髻上。 她的手中兀自专心地就著雪光把玩著一个精致的白玉玩偶,那是她六岁生辰时爹娘送给她的礼物,也是她最後一次收到爹娘送她的礼物。 听说那是番邦的贡品,是高祖赏赐给爷爷,爷爷再转赠给娘的,因为她一见就喜爱上了,所以,娘便在她六岁生辰那天送给了她这个养女,可见得当年爹娘有多麽的疼爱她。 然而如今,爹娘只顾著为才九岁的妹妹定下名门亲事,对於她这个及笄之年已过的养女的终身却始终未曾闻问。温柔乖巧的她虽然不急!只是,无论她再如何单纯憨傻,在这种孤寂的冬夜里,脑海里仍不断地回响著白日里她那个任性刁钻的妹妹的嘲讽「说不准爹娘是要等到需要巴结哪位王公大臣时,才要把她送出去给哪位糟老头续弦,甚至做妾呢!」 一想到这里,她也不禁要感到些许怅然,在这个家中,她到底是什麽样的地位呢? 回忆当年,她的亲生爹爹是如今这位爹爹的至交好友,在故世前把独生女交托给膝下犹虚的裴儒生。在六岁之前,因为裴家夫妻俩始终未曾生育,是以视她为奇珍异宝般爱逾生命,甚至对外人表示,她的确是他们夫妻俩的亲生女。 然而,当她满六岁後未久,娘亲终於得以身怀六甲了,自此之後,她在爹娘眼里便逐渐变得什麽也不是了。 轻柔地抚掌著温润的白玉!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後,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上的白玉雕像上。 记得爹爹曾经向她提过,这个白玉玩偶是有典故的,似乎是远方番邦宗教流传出来的神只雕像,他们称之为天使,类似汉族所说的仙女,而他们的天使是有翅膀的,就如这尊白玉雕像上六对栩栩如生的温柔羽翼。 不过……六对?会不会太多了点儿? 呃……既然是神仙,多几对翅膀应该也是不奇怪的吧? 爹爹还说,这尊白玉雕像名为「天使之翼」,番邦进贡人甚至还信誓旦旦地宣称,只要心诚,还可以向它许愿呢!不过,当然没有人会去相信那种无稽之谈,番邦异教的东西会有什麽灵验效果才怪! 可是…… 她小心翼翼地抚摸著那彷佛随时都可能会掀动的翅膀。 真的只要心诚就能够许愿吗? ***西元一九九八年冬深夜过十二点後,汝宁才从老中医的诊所里出来,疲惫地回到同一楝大厦顶楼,那个无论在任何人眼中都是一个非常美满快乐家庭的裴家。 父慈母爱,五个子女各个健康活泼,家境又是如此富裕,住的是高楼大厦,过的是极品的生活,儿女上下学皆有专车接送,任谁都禁不住要羡慕,但是对汝宁而言,生活在这个看起来如此幸福的家庭里,却是她痛苦的根源。当年,因为婚後多年不孕,裴家夫妇经过仔细检查之後,不幸被医生宣布怀孕的机率虽非完全没有,却是微乎其微,而问题似乎在裴妈妈身上。那时,好友夫妻正好因空难双双去世,独独留下一孤女,他们索性领养那个嗷嗷待哺的女婴,并且爱若亲生女。在六岁之前,汝宁一直是裴家夫妇的心肝宝贝。 然而,就在她刚过六岁生日後不久,拚命把药丸当糖果吃的裴妈妈终於怀孕了,而且,一生就是双胞胎,过三年後又生下另一对双胞胎。从此之後,裴家夫妻俩的疼爱便很快的转移到自己的亲生子女身上了。 小孩子是最敏感,也是最容易受到伤害的生物,不用多久,汝宁便感受到她在这个家里的尴尬处境她是多馀的。 虽然她并没有因此走上街头举白布条抗议,但是,原本开朗活泼、爱玩爱笑的她,却逐渐转变成一个死气沉沉的女孩子,整天默默无语、落落寡欢。直到那一天,她寂寥的度过十二岁生日之後的第三天,一个金发的混血十七、八岁少女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请问你是裴汝宁吗?」 那口洋腔洋调的国语实在有够令人受不了,汝宁听了不觉直皱眉。 「我是,你是?」 少女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迳自进行审讯似的询问。 「你刚过十二岁生日三天?」 「没错,你到底……」 「你是养女,养父是裴建生,养母是任敏珠,还有两对双胞胎弟妹?」 心头骤然窜过一股刺痛,汝宁不由得沉下了脸。 「我是,你到底是要干什……」 没想到她话还没说完,那个少女便猛然把手中的箱子丢进她的怀里。「哪!如果你就是那个裴汝宁的话,那这个就是属於你的了,OK!可以交差了,我要回英国去了!」语毕,她转身便要走人。 在摔不及防之下,汝宁差点来不及抱住那个箱子,一抱住,却又险些让它摔到地上去,因为那箱子还满有一点分量的,至少对她这个年纪来说是有些过重了。 她捧著那个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宽宽大大却扁扁的箱子,实在不晓得是什麽东西。汝宁呆了好片刻,随即回过神来急呼,「等一下、等一下,这个东西……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呀?」 即将走到大门口的少女及时停住了脚,然後徐徐地转回身来,对她耸了耸肩。 「老实说,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这个箱子是老祖先流传下来的,还有一封信上交代子孙们务必要在这个时候交到你的手上。我甚至不明白那个年代怎麽会有那种东西存在,但是,既然这玩意儿经过一千三百年後还能安安全全、完完整整的保存到现在,我又刚好很无聊,闲得发慌,所以,就抢著跑这一趟,完成祖先的交代,顺便逛一逛亚洲罗!」她搔搔耳朵,笑笑又说:「原本是爹地要亲自送来的,但我抱著东西就跑,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整理呢!」 脑中一团疑惑、混乱的汝宁,盯著手上的箱子直发愣。祖先流传下来的?还交代务必要在这个时候交给她?若不是对方的脑筋有问题,就是她的耳朵有问题了! 「没问题了吧?」少女问,随即又撇撇嘴。「反正就算你问了,我也是一问三不知。」 汝宁抬眼望著少女。「那……你究竟是谁?呃……或者我该问,你的祖先是谁?这你应该知道了吧?」 「我?」少女指著自己的鼻子,诡异的笑了笑。「嘿嘿!如果我告诉你,我是你的子孙,你会相信吗?」 嘎?啥米?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是她的子孙? 汝宁以一脸「你头壳坏去了」的表情瞪著少女,令少女笑得更开心顽皮了。 「还有,我的祖先是刘季寒,这箱子里的东西就是他的妻子特地留下来遗言,说交代要给你的;至於刘季寒又是哪号玩意儿,我实在不太了,只知道他的爷爷是唐朝开国功臣刘文静,或许你可以去查查中国初唐的历史,虽然记述得少之又少,但好像真有这麽个人喔!」 初唐?她是在讲古吗?汝宁不可思议地盯住少女。 少女指指汝宁怀里的箱子。「你还是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些什麽吧!也许里面有交代也说不定喔!老实说,在刘季寒的老婆留给我们的信里,除了千交代、万嘱咐一定要在这个时候把这东西送来给你之外,其他的什麽也没解释!我才奇怪她那个古代人怎麽会知道有这个年代和这种地址呢?你相信吗?上面甚至还标明了她所处的是西元哪一年呢!」 一听见她的提议,心想也对,汝宁甚至忘了和少女说声谢谢、再见,就忙不迭的抱著箱子回到房里,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 而後,就在看清里面包里的东西时,她不禁愣住了,难怪那个少女会觉得莫名其妙,在厚厚实实的包装下的,竟然是一个绝不应该属於古代的东西。那是一个手提箱,一个现代人使用的公文箱,一个上面有著复杂的七码对号锁的手提公文箱,一个……既非铁,也非塑胶、更不是皮制的手提箱,那是……不会吧?不会是她在外国杂志广告上看过的那种铣合金的手提公文箱吧?! 是谁在开她的玩笑吗?再说……没有号码,她如何打开这个手提箱?七码耶!不是三码、五码,而是七码耶!光是三码就会试到吐血了,更何况是七码?而且,又是钛合金的,难道要她拿炸弹来炸开不成? 瞪著那个手提箱几乎有十分钟之久,脑袋里什麽也不能想,也想不通,突然!她福至心灵地想到,如果是她,会用什麽样的密码呢?毫不考虑的,她立刻把自己的生辰年月日率先使用上去试试看……唔!还差一码,那就……把时辰也用上去好了。 真的,她真的只是试试看而已,其实心里是完全不抱半点希望的!所以,当她听到那一声细微的喀声时,她几乎自己吓到了自己,惊喘一声後,她立刻反射性地跳离开那个手提箱远远的,不敢置信地瞪著它。 哪有这款A代志?! 良久过後,她好不容易才镇定下来,再犹豫片刻後,才战战兢兢地,戒备万分地,一副彷佛若是一打开!便会有只恐龙跑出来一口吃掉她似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靠过去,紧张兮兮地把那个手提箱打开来——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封信上封厚厚的信,上面用毛笔写著「裴汝宁亲启」五个大字…… 就从那日起,汝宁便奇迹似的变了个样,从一个落寞孤寂,没有生气的女孩子!倏然变成一个积极且充满了希望的女孩。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她仍然是那个沉默、安静的小女生,然而,她闪闪发亮的双眼中却写满了前所未有的丰富色彩,期待、兴奋!还有一些疑惑与畏惧。 同时,她开始赶场似的把自己的时间塞得满满的,差不多连睡觉的时间也没有了。譬如,她不但每天放学後就跑到大厦一楼的老中医诊所里作学徒,而且还拚命啃一些历史书籍、高杨的历史小说、武侠小说等等,努力学毛笔字、学国画、学唐字古文!甚至不只这忙静态方面的活动,她还学骑马、学射箭、学跆拳道。 为了留长发,她还在国中毕业後,特意选择那种没有发禁的三流五专就读,除了让自己能勉强升级之外,她几乎利用所有的时间做自己计画中的事,反正那种烂学校,只要有学生让它赚钱就好,管你是不是有真的在用功念书。 另外,她还开始说一些很拗口的话…… ··························唐贞观十五年夏,交河都护府「圣旨下,跪——」 传令官拉长了嗓门,直到偷眼瞥见大都护和副大都护大人都跪下後,他才得意洋洋地继续往下宣旨。当然!他绝不会再偷看下去,因为他知道圣旨一旦宣读之後,大都护大人的脸色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说不准还会就地找个出气筒来消消火,所以,他早就准备好随时开溜了,至於驿官呢?嘿嘿!只有请他自求多福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日……」 果不其然!传令官宣罢圣旨,不小心眼一抬,瞧见了大都护的神情之後,立即打了个寒颤,他毫不犹豫的立刻把圣旨往大都护大人的手上一扔,便匆匆施了个礼,咕哝两句告退之类的话後,就一溜烟地逃了。 而可怜的驿官却只能战战兢兢地等在一旁,期待那个还跪在地上,满脸惊怒之色的大都护大人能早点施舍他两句交代,好让他回去覆旨,之後大人自己想要跪多久都尽可随意,就算跪到地老天荒也不关他的事。 可是,他可怜兮兮的眼光始终是给错了人,因为,最先回过神来的是大副都护,而且,给他一个肯定回覆的也是大副都护。 「请回覆皇上,大都护大人谨遵旨意。」 瞧见驿官活像火烧屁股似的跑了之後,副大都护才慢吞吞地看回上司大人那张铁青的脸。 「我说将军大人哪!你要不要先起来,再继续考虑到底是要自杀,还是杀人呢?」 大都护闻言,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後,这才怒气难消地站起来,然後开始来回的踱步,同时双手不断愤恨地狂挥乱舞。 「那个皇上到底是什麽意思?嘎?明明……」 「那个皇上的意思不都写在圣旨上,刚刚由传令官宣读给你听过了吗? 」副大都护咕哝道。 「……知道我和裴家有不共戴天之仇,还……」 「真是的,都那麽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你还不满十岁呢!亏你还能记得那麽紧!」副大都护又嘟嚷。 「……要我娶仇家的女儿?!」大都护怒吼。 副大都护耸耸肩。「那不正好?你啊!也不想想自己都快三十了,到现在为止!也可算是功成名就了,是时候娶妻生子,为你们刘家传递香烟了吧?何况还能藉此消弭两家的仇恨,岂不是一举两得吗?」 大都护倏地在太师椅上坐下,同时猛一拍桌子脱口道:「作梦!」 副大都护更无所谓地耸个肩,然後回身也在侧边的椅子坐下。 「那也行,随便抗个旨,让你们刘家来个满门抄斩什麽的,恰好一了百了,什麽仇、什麽恨就此烟消云散,对方躲起来偷笑都来不及呢!」 大都护蓦然转过脸来,用那双恐怖的火眼金睛瞪住他。 副大都护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在唤了一声刘季寒的字号——「子秋」後,语重心长的开口。 「子秋啊!不是我喜欢唠叨,但是,虽然先皇的确是赏罚不均、待遇不公、耳根子也太软了些,可谁教他是皇帝老太爷呢?他爱怎麽著,我们就得怎麽著去承受嘛!对不对?而且,要是认真追究起来的话,当年的事可是双方都有错的喔……」 但当他一眼瞧见上司大人的手握上了剑柄上副很想当场拔剑教他脑袋换个地方长长看的模样,副大都护连忙补充道:「好、好!我知道、我知道,裴寂那个人也确实是性格怯懦,又无将帅之才,只靠著那一张能言善道的嘴便得到先皇的宠信,胜仗必厚赏,败仗却连半句责备都没有,这种情况很多人都不服,但是,你也知道先皇……」 突然想到再说下去的话,可能真的会让自己吃饭的家伙搬家,他赶忙住嘴,旋即改口道:「无论如何,先皇想如何宠信裴寂,作臣下的都无话可说,偏偏你爷爷他……」他无奈地摇头。「他竟然利用在朝议事之际,经常藉故顶撞,凡是裴寂认为可行之事,他必定起而反对,这根本是公私不分,只为反对而反对嘛!我们姑且不论他如此做是否太过愚蠢,先想想这样你能说他有理吗?」 「即使如此,爷爷也罪不至死吧?」 望著忠诚可靠又勇敢机智的副手,同时也是从生死相伴中培养出来的知己好友,大都护冷冷地说。 「裴寂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的是以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在我爷爷和叔爷身上,而在当今圣上为我爷爷说情时,他却坚持一定要问斩我爷爷和叔爷,难道他那样就有理吗?」 副大都护窒了窒,「但是裴寂也得到报应了呀!」他反驳道:「他不是也被罢官流放到静州了吗?即使皇上也曾想召他回京,他却在途中病逝了!他死前那三年也很不好过呀!这样还不够吗?」 「一命抵两命,你认为够吗?」大都护冷哼。「还有我叔爷一家,在叔爷问斩之後,不得已黯然地回老家徐州,却在一场瘟疫中全数死亡,这笔帐又该怎麽算?我爹和我大哥为了洗刷爷爷的罪名,每战必拚死打先锋,结果我爹在四十四岁,我大哥在二十五岁,两者皆是壮年之际就命损沙场,我大哥甚至尚未留下半个子息,这怨恨又该如何消弭?」 眼看副手无言可应,他冷笑两声後又说:「如今,刘家只剩下我娘、可怜的寡嫂和我,而他们裴家不但子孙满堂,无功无劳,皇上却特别拔擢裴寂的儿子为官,这又算哪门子的公平?」 「只不过是个小小的七品校尉而已,哪比得上你这个正二品大将军大都护嘛!」副大都护终於找到话可以顶回去了。「想想,你未满三十,而裴寂他儿子却已经快年近五十了呢!」 「这是我拿血汗换来的,他哪有资格跟我比!」大都护嗤之以鼻。 副大都护凝视他半晌。 「子秋,都这麽久了,你为什麽就是不能忘了呢?」 「因为我发过誓,在爷爷被斩首前那最後一面时,在我爹临死前的那一刻,我发下了誓言,一定会替爷爷报仇的!」大都护脸颊抽搐著,咬牙切齿地说:「爹和大哥的责任是为他洗刷恶名,他们做到了,而我的责任便是替爷爷报仇,我发誓我一定会做到的!」 「老天!冤冤相报何时了啊?」副大都护喃喃道:「你要知道,现在你们同时在朝为官,上头盯著个皇帝老太爷,我请问你要如何报仇呢?」 大都护咬咬牙。「我会等的,等到他犯下错误的那一天,届时我会让他尝到他父亲让我爷爷所尝受到的痛苦的!」 副大都护微一挑眉。「请别忘了,将军大人,届时他也是你的岳父喔!」大都护猛一皱眉。「该死!我不……」 「喂、喂!你想这样吗?」副大都护说著,横掌往脖子一抹。「抗旨可是死罪喔!何况,这也是皇上的好意,他就是不希望你们两家再如此对立下去了,才特别赐婚的。拜托你,就这样算了吧!」 大都护脸一沉。「想都别想,我绝对不会……」 「大人、大人,我们刚刚碰到……」 在大都护的郑重宣言才刚发表到一半时,就突然冲进来打断他的都护和副都护,在一看清上司的脸色後,就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气止住脚步,同时也硬吞回剩下的话,改而悄悄凑近副大都护身边,几近耳语地问道:「皇上真的赐婚了?」 副大都护叹口气点点头。 「对象也真的是裴家?」副都护不敢置信地又问。 副大都护更无奈地颔首。「入冬後,宫里会派人护送文成公主到土蕃和土蕃赞普松赞干布成亲,届时会同时派人把裴家大小姐送来这儿,并且为大人主婚。」 副都护顿时傻住了。「哇!这下子大人可不是要气疯了?」 「但是,听说裴家大小姐拥有惊人的美貌呢!」都护突然打岔道。 副都护猛点头,「嗯、嗯!我也这麽听说过,不过……」他偷觎一眼大都护。「我也听说裴家大小姐美虽美矣,人却憨傻得很,常常做岔事、闹笑话,所以,迟至今日将近双十年华,却始终未曾婚配。」 大都护的脸色瞬间变得更乌黑了,副大都护耸耸肩。 「那又如何?既然是皇上赐婚,就算对方是只猪也得认了,何况,只不过是个白痴兼老姑娘罢了!」 副都护不觉失笑,「还不算老啦!只是有点委屈大将军就是了,凭大将军的身分,想娶个年轻的公主都不成问题。不过,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还是……」他敛曰笑容。「对方的身分……」 大都护突然阴森森地冷哼了两声。 「没问题,对方若真的敢嫁过来,我正好结结实实地让她吃足苦头,包管让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说不准她还会另外寻求慰藉,届时我就有藉口名正言顺地休妻了。如此一来,前仇加上新怨,我看皇上还怎麽阻止我对裴家报复!」 其他三人一听,不由得面面相觑。 「老天,我还真有点同情那位未来的大将军夫人呢!」 ***西元一九九九年十一一月三十一日近午夜时分汝宁伫立在房内正中央环视四周,嗯!一切都准备好了,除了家人全都不晓得跑到哪里去倒数计时了,所以,她无法和他们说声再见……呃!或许还是不要道别比较好,否则,要是那个手提箱和里面的东西纯粹只是某某人想整她的玩意儿,那她不就出糗出大了? 希望不是! 她紧张地用左手抓紧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手提箱,右手握住那个她六岁生日时爸妈送她的最後一样生日礼物,那是个十二翼的白玉天使,听说是最高级的炽天使,由於市面上很少见到这种炽天使雕像,爸爸在罗马的某一个跳蚤市场瞧见了後,便兴高采烈地以高价买了回来送给她。 「天使之翼是最重要的媒介物!」 这是书信上所特别交代的,没有它,就什麽奇迹也不会发生。 又瞄了一眼手表,她情不自禁地更加紧张起来,而且越来越怀疑这件事到底有几分可信度? 她不得不承认,写那封信的人实在很聪明,虽然她著实认不出来那是谁的笔迹,那可是她头一回收到别人给她的毛笔书信呢! 总而言之,姑且不论那是何人,是否真的是书信上所自称的人,但那人确实是相当了解她,懂得什麽时候才是最恰当的时机,然後适时把那份讯息送到她手上。 那是正当她感到最寂寞孤独的时候,也是正当她亟需找份归属感的时候,更是正当她心灵最空虚软弱的时候,更别提那还是个充满幻想的年纪,所以,即使多麽不可思议,她也宁愿相信那是一个机会、一个希望而去接受它。然後,在往後几年间!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没事就展开手提箱内的那张照片细细端详。 结果有那麽一天!她蓦然发现自己居然对照片里的人产生了一份莫名的情愫,而且,这份情愫在她毫无防备之下,竟然早已根深柢固!於是,在她本该认清现实的年纪,她却比刚开始时更渴望实现这件奇迹了。 若是那份讯息延迟到她已经长大到有能力独自走出那份阴霾,而且也脱离了作梦的年纪之後才出现,有九成九的机率她一开始就会把那份讯息当作是一个纯粹的恶作剧而不予理睬,也不会对那幅画像感到好奇,更不会莫名其妙的去喜欢上一个根本不确定到底存不存在的人,直到现在,也就更不会因此有那个决心去追求一份不可知的未来了。 当然,这一切也必须基於她是一个喜欢挑战,也乐於接受挑战的人才会有後续的发展,因为这是一个超越时空的超级大挑战,缺少足够勇气的人是没有胆量去尝试的。 汝宁又瞥了一下时间,旋即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只要再几分钟就够了,只要再几分钟之後,她就可以弄清楚这件事到底是不是从头到尾就只不过是一个恶质的玩笑、拙劣的恶作剧而已,也可以确定她是不是浪费了八年时光在这种愚蠢的事上了。 她紧握住天使之翼阖上了眼,开始专注於心中最渴望的事…… 唐贞观十五年正月愣坐在床治上,她握著天使之翼痴痴地发呆。 明儿个了,就是明儿个了! 明儿个皇上便会派人来护送她到边疆去嫁给那个大都护,那个恨了裴家二十年的大将军! 原来皇上的意思是让爹自己选择一个女儿嫁过去即可,而以那位大将军的身分,应该是妹妹嫁过去比较合适,然而!爹爹却籍口妹妹已定过亲事,所以,硬是将她的名字呈上去。 她立刻明白时候到了,是她该承担下牺牲品的身分!来报答裴家养育之恩的时候了。 然而,即使她再单纯、再憨傻,也明白伺候她的婢女偷偷告诉她的消息——基於对方是个仇恨裴家多年的男人的事实,所以,她嫁过去之後,肯定不会有什麽好日子过,而且,对方还是个征战多年的大将军,个性想必野蛮粗鲁得很,说不准会天天以拳打脚踢当正餐,无聊时再来几份甩耳刮子作点心,消夜当然是冷嘲热讽,直到她吃足了後,才会让她歇息。 天哪!光是用想的,她就觉得心寒!上天若不够慈悲的让她早登极乐,难道她的下半辈子都得这麽熬下去吗? 不由自主地!她紧紧的握住了天使之翼,阖上眼开始默默地祈祷著。 求求你,让我离开这儿吧!无论是到哪里都好,只要让我能避开这件事就够了!求求你、求求你…… 第2章
新生活 衫袖上盈盈愠泪不绝。幽恨眉峰暗结,好难割。纵有千种风情何处说。莫道男儿心如铁。君不见满川红叶。
尽是离人眼中血。 她觉得不对,感觉不对、空气不对、味道不对,什麽都不对,甚至连臀部下面的触感也不对!她反射性地立刻睁开了双眸,随即不敢置信地惊喘一声。天哪!这是什麽地方?!难……难不成那个天使之翼真是有法力的,她真的被弄到别的地方去了?可……可是这到底是什麽地方呀?为什麽……为什麽如此奇怪呢?她整个人依然僵坐在床上动也不敢动一下下,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只能瞠著一双大眼睛到处转,心里直猜测著,这会不会就是那个笃信异教的番邦所在?直到她转眼瞧见了就在她身边,也就是床上……好软、好奇怪的床,有一个怪异的扁箱子……非常硬、非常奇怪的箱子,上头还有一封书信……同样很奇怪的信封,信封上书写著大大的五个字——裴汝宁亲启。咦?裴汝宁?裴汝宁不就是她吗?未假思索的,她立刻拿起来,顾不得研究那奇怪质料的信封,连忙拆开了信,拿出里面厚厚的一叠,她还是先搞清楚她究竟是被「弄」到哪里去了比较重要!怀著既兴奋又紧张,还有免不了的疑虑、恐惧等各种复杂的情绪,裴汝宁开始从第一张信的第一行仔细看下去……好小好细的字喔…… 即使心中早已有了长达八年的准备,在刚发现自己真的被转移到某个陌生所在的那一刹那,汝宁还是身不由主地僵凝了片刻後,才开始慢慢放松下来。不可思议!老天!真的……真的太不可思议了!她……她居然真的和另外那位裴汝宁交换了?!这儿……该死!真的是古代耶!汝宁边好奇地转头东张西望,边不由自主地摩挲著手臂,虽然看不见,但是,她自己感觉得到衣袖底下的皮肤肯定冒出了不少疙瘩。唔……原来唐朝就是这种样子的呀!不过,没时间让她担心害怕或满足好奇心,甚至是後悔了,如果信上提示的没有差错的话,朝廷派人来接她的时刻就是在天明了。她得赶紧准备一下,把自己这一身服装更换下来,再想办法把它们和带来的手提箱藏起来。哦!天哪!虽然她研究过古代服装究竟该怎麽穿,可是真正动手却是头一回,害她手忙脚乱的……哇塞!这个……肚兜……拜托!不穿胸罩就穿这种玩意儿吗?漂亮是够漂亮了,可是……不担心胸部会下垂吗?还有头发……算了、算了!天亮之後再让婢女来处理就好了……呃!她应该有专门伺候她的婢女吧?但是,这些都不算是什麽处理不了的大问题!真正的考验是在……「你到底是谁?!」面对那双气急败坏的古装夫妻俩,汝宁非常镇定地展开一抹安抚性的笑容,虽然不知道为什麽,但她总觉得有点滑稽。「两位请先别著急,虽然我和两位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但事实上,我也叫裴汝宁,而我会出现在这儿的原因呢!当然是因为另一位裴汝宁和我交换了,也就是说,我将会代替她嫁到边疆去。」看裴儒生似乎即将要破口大骂了,汝宁连忙举手做阻止状。「慢、慢,请先别冒火,让我这麽说好了,即使两位想去找回另一位裴汝宁,恐怕在时间上已经来不及,而且是绝对找不到了,不如让我李代桃僵比较省事。若是两位担心如此会犯上欺君之罪也无妨,反正那一位裴汝宁也是两位的养女,所以,我也可以认两位为义父母,这样应该可以交代得过去了吧?」她的话让裴儒生夫妇无可反驳,他们开始沉吟思考,汝宁乘机追加最後一击,她突然盯住裴儒生夫妇身边一位来看热闹的小姑娘。「否则,两位就得让那位小妹妹代嫁过去了喔!」「不!死也不!」小姑娘尖叫著落跑了。汝宁笑了。「考虑得如何啊,两位?」·························如果不是这麽冷,如果不是在这种女人不应该随意抛头露面的时代,如果不是有人监视著她(大概是怕她会落跑吧),她一定可以好好享受这趟旅程的,毕竟这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有的经验——跑到古代去游山玩水,顺便嫁个古代人试试看,偎在摇摇晃晃的轿子内,蜷缩在宽大的幂篱(唐代类似斗篷之类的披风)里,汝宁心不甘情不愿地掀起轿帘的一角偷看,幸好她没有晕船的毛病,否则一路这麽颠簸过来,她早就先吐去半条命了。不过,她还是很想去跟轿夫商量一下,是不是能换她抬一下轿子,或许让她做点运动、出点汗,应该就不会这样腰酸背痛,兼屁股麻了吧?可是轿夫可能不会同意吧?如果她抬得比他好,搞不好会抢了他的职位也不无可能喔! 她吸了吸鼻子……嗯!好多了,还好在伊州停留时吃下的西药果然有效,否则,那位大将军已经够恨裴家的了,要是在看到自己还是娶了一位流著两管鼻水的老婆,说不定什麽机会也不给她,当场就拔剑宰人了!她只希望古代人不是真有那种像电影特效般的神奇武功,什麽一指神功、隔山打穴之类的,一下子就把她给定住了,那麽,至少她还能抵抗一、两下,她的跆拳至少也上段了呢!无意义地叹了一口气後,她继续把两颗眼珠子扔向外头,然後不由自主地又叹了一口气。天好高、好蓝喔!而且是那种蓝得能让人屏息陶醉的蓝,远方天际间还稀稀落落地飘荡著几朵薄如轻纱的白云,彷佛仙女遗忘的叹息。在这冬日里难得的艳阳天中,荡在耳际的空气虽然冷飕飕的,却相当清新。但是,最令人难以忘怀的,还是那茫茫沙海中,洒著淡淡雪花的一丛丛骆驼刺和芨笈草!以及那一棵棵胡杨和红柳,好像时时都在提醒著人类——生命是多麽可贵,而生命的力量又是多麽的顽强!这片大地是如此粗犷雄浑,又如此的空旷苍凉,当那无边无际的灰黄出现在视野中时,沿途零星点缀著几座白色穹庐(毡房、蒙古包),聆听漫漫沙路中悠长的驼铃,耳畔掠过牧羊人的笛声和羊鞭划过空中的脆响,仿佛是一种震撼心灵深处的美,一种毫不做作的淳朴,美得令人自觉是如此渺小,淳朴得教人自惭形秽。仅是这一刻,她就觉得不虚此生、了无遗憾了,再一想到在高昌碰到的大巴札(集市),她就不由得更加兴奋了,希望交河也有大巴扎,如果没有的话,她就自己溜到高昌去观光。还有火焰山,西游记里的火焰山,开玩笑!都来到新疆了,怎能不去看看火焰山,说不定不小心还能捡到一、两支芭蕉扇呢!反正西域女孩子又不像汉族姑娘家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听说同样会背箭骑马跟著男人一起去打仗、出猎呢!哇!这下子卯死了!不晓得是不是感受到她的兴奋,轿夫也摇晃得更厉害了。摇呀摇,摇呀摇,摇到老公家。老公叫我好老婆,糖一包,果一包,还有饼儿还有糕。你要吃,就动手,吃不完!带著走。呵呵呵,不过嘛!她可不是几包糖果就可以打发的喔! 白日登山望烽火,黄昏饮马傍交河南瞰盐山、北控交河,四面环水,地势十分险要,难怪交河城会成为汉代车师前王国的都城和高昌国的要卫。在黄尘漫漫中,差不多全是从天然生土中挖掘而成的交河城,布局井然规模宏大,浮躁的空气中回荡着战马嘶鸣与集市喧嚣,教人似乎仍可感受到当年投笔从戎的名将班超率兵驻守交河的踌躇满志,以及战士远离家园,在外征战的感伤。当然啦!以裴汝宁此刻身处的唐代背景来讲,有这种感叹未免太虚伪了点,因为在历史纪录上,往后的新疆大小阵仗不知道还要经历几百回呢!从贯穿全城的子午大道往右望去,是一座全城规模最大的建筑物,那应该就是前车师王国王宫和此刻的安西大都护府了,嘿嘿!也就是裴汝宁未来老公温暖可爱的家。终於到了,汝宁心想,觉得自己竟然能拥有出乎意料之外的镇定,或许是期待太久了,也或者是兴奋太过头了,反而失去那份该有的紧张。也许当她真的见到那位梦中的画里人时,她才会找回迟到的激动吧?还是……她担心自己会失望?管他的!既来之,则安之,不是这麽说的吗?从踏入这个时代的那一刻开始,她就从来没有後悔过,当然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才来戏剧性地哭天抢地一下,嚎叫著什麽「她不要了、她要回家啦!」这一类的滑稽话,她又不是在演连续剧。望著那座威武严肃的官署,汝宁反而笑了。一点喜气也没有,看样子,那家伙真是恨极她罗!好吧!她准备好了,刘季寒,尽管放马过来吧! 鸿胪寺主簿胡太常尴尬地觑著脸色既阴沉,又恐怖的新郎,犹豫著不知道该不该把敬酒的酒杯伸出去。老实说,他见过不少新郎,欢天喜地的、沮丧的、生气发怒的!甚至有喜极而泣的,还有痴痴呆呆的呢!可就是没见过这种满脸恨意、杀意,瞧著随时都可能翻桌「起义」的新郎!他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他最怕两种官,一种是权大势大,还嚣张得很的官儿,一种就是这种满脸杀意的武官儿。无助地一一瞥过副大都护乔守卿、都护刘定邦、副都护倪平,但那三位却全都避开眼去了,看样子,他们也没辙,胡太常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对於这趟苦差事,大家夥儿全都躲得紧,谁教他一不小心请了一天假,结果就这样莫名其 ························很美是吧?哼!他刘季寒才不是那种会被美色所迷惑的庸俗之才呢!又憨又傻是吧?嘿嘿!那正好可以让他好好的整上她一整,那笨女人自然就会呆呆地落进他的陷阱里了,届时……哼哼……刘季寒伫立在新房门口冷笑连连,心中决定好虐妻第一招之後,才双手推门进入,顺手又关上了门,然後往内进走去。在他的想像中,那个笨女人应该是还傻傻地端坐在新床上等待他这个新郎倌举杆掀头巾才是,嘿嘿!他才不会那麽简单就让她过关呢!要让他掀头巾也行,先把三从四德背上一百遍来再说,之後他就可以利用……刘季寒陡然呆在内房门口,他那个应该端坐在新床上等待他掀头巾的新娘呢?而且,房内的四周都放了火盆,为何却冷风飕飕的?他不觉皱眉略一转眼,随即讶然地望住伫立在窗边的女人背影,大红喜服,是他的新娘没错,可那等待他掀的红头巾呢?怎麽不见了?还有,那女人口中哼的什麽东西?诡异的曲调、诡异的歌词,打哪儿学来的?刘季寒等了一会儿,却见那女人不但没有发现他!甚至还自顾自地越唱越大声,看样子她还挺开心的嘛!他终於忍不住用力咳了咳,歌声遽止,他的新娘终於转过身来与他面对面了,结果,他竟不自觉地又呆住了。他的新娘并没有他想像中的那麽美,但是,却有一股非常特殊且迷人的魅力,是他从未在任何女人身上见到过的,特别是她那双明眸中所蕴含的光彩,更是教人忍不住地怦然心动。而且,他的新娘也是他见过的姑娘中最大胆的,虽然她的神情姿态似乎颇为娴静端庄,一副标准大家闺秀的风范,可她居然一见到他,就好奇地睁大了眸子,同时袅袅婷婷的走过来在他身边缓缓绕了一圈,甚至还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他狠狠的打量过一番之後,才满意地点点头退回两步。而他才刚想到应该斥责她两句,没想到她却已经抢著先问:「你就是刘季寒,我的丈……呃……夫婿是吧?」刘季寒不敢相信地瞠大了眼,这女人居然敢直呼丈夫的名讳?接著,他甚至尚未从惊讶中恢复,那女人却又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嗯!看你穿的服饰,应该就是你没错了。」她抬起纤纤玉手一指他的新郎服,「我想,你大概是要来要求做丈夫的权利吧?这个我当然是不反对的啦!只不过呢……」说话时,她还优雅地拍拍裙褶上不存在的灰尘。「有些事我们最好先说清楚了比较好。」这……这个女人到底在说些件麽?丈夫的权利?老天,这种话她居然敢说出来?而且,她当然不能反对,丈夫是天,妻子是地,是任人践踏的,她有什麽权利反对?还敢说什麽有些事最好先说清楚了比较好?这女人昏头了吗?「老实说……」汝宁突然转过脸来对他嫣然一笑。「我早就喜欢上你了……」刘季寒立时吃惊地噫了一声。「真的,我真的好喜欢你!」汝宁很端庄地加强语气表示她喜欢的程度。「当我看著你的画像时,我就好喜欢你了,虽然我本来也有点担心你本人会不会让我失望,可现在见到了你本人,我才发现,你比画像中更完美。很好,我不但没失望,而且更喜欢你了!」刘季寒已经被她大胆露骨的言词惊骇得完全说不出话来了,甚至连脑袋里的思考齿轮都不太能转动了。 「说真的,你虽然长得不错,但也不是那种俊美型的男人,然而,却又绝对比那种庸俗的美男子要耐看多了。」汝宁开始很端庄地进行她的人物评论。「而且,你也比我想像中的更富有男子气概,却又不会流於粗犷;你虽然是个武人,却又有文士儒雅的气质,看样子,你应该是个文武兼修的儒将吧?」似乎并没有期待他的回答,汝宁又兀自接下去说:「但是,我最喜欢的还是你那种无意中流露出来的狂傲与自信!实在是迷人极了!」她叹了一口气,当然也是很端庄的。「女人真是很悲哀!明明知道狂傲的男人不好惹,却偏偏就是会身不由己地去喜欢上!」刘季寒无法置信地瞪著她。迷人?她竟敢说他迷人?「不过呢……」汝宁开始很端庄地缓缓踱步。「我也知道你很讨厌我,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满清!哦不!唐朝十大酷刑要招呼我,我可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你有任何实质上的关系,因此呢……」她端庄地转个身继续踱回去。「我决定在你打消那种恶劣的主意之前,绝对不会让你碰到我半根寒毛,所以呢……」她蓦地停住了脚,继而歪过脑袋来俏皮地瞅著他。「我已经请人替相公你……」她突然顿住,撇了撇唇,「……在隔壁书轩里备好了床褥,就麻烦相公……」又撇唇,「……先委屈在那儿住下,等相公……」再次撇唇。「……哪天想通了,不再执著於报仇那种无聊的事之後,届时我自然会竭诚的欢迎相公……」这回撇得更久些。「……回来定居。」刘季寒一听,更是不可思议地惊落了下巴。这女人……这女人不会是想赶他出去吧?没有错,她正是想赶他出去!因为,她已经把呆愣愣的他转了个身,然後依旧相当端庄地推著他往门的方向走去了。「你放心,我已经吩咐他们要多准备两盆火了,书轩内绝对不会比这儿冷的。」火?这个不是问题所在吧?「我才刚到,实在很累,所以,如果我明天晚一点起床的话,还望相公多多包涵。」晚点起床?该死!这个也不是问题,问题是……「砰!」一声。可刘季寒才刚转过身来,那对可恶的门便当著他的面砰上了,还几几乎撞扁了他的鼻子,他甚至听到一声类似挑衅的落拴声,他顿时整个人完完全全傻住了!是谁说这个女人又憨又傻的?而门後的汝宁却很不端庄地立刻提起裙子冲到床边,猛一下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爆笑不已,还不断拍打著大红被褥。「相公……相公……哦!天哪!真是太可笑了,为什麽古代人都要叫这麽嗯心的称呼?另外那个什麽贱妾、妾身的,我根本就一声也说不出口嘛!唉、唉!不行、不行了,以後什麽都不叫了,再叫我一定笑场的!还有……老天!他的脸色……哇塞!还真是有够瞧的,真是……真是太可爱了!哦!我……我真是来对了!」······················近三更时分,乔守卿终於酒足饭饱,打算回房去好好睡个觉!却在途中愕然地发现刘季寒竟然背手伫立在庭院中,脸色恍冰寒的夜风还要冷。「子秋你……你怎麽还在这里?」刘季寒动也不动,只是冷冷地哼了哼,听起来说有多不愉快就有多不愉快。乔守卿皱皱眉,又搔搔脑袋。「不会是……她没有我们猜测中的那麽美,所以你很失望?」刘季寒立刻给他一个凶狠的瞪视。「不是吗?那是……你已经完事了,又不想和她多处片刻,所以……」更凶狠的瞪视。「好、好、好!我又错了、我又错了!那……」乔守卿倏地挑高了双眉。「不会是你真的想了些奇奇怪怪的招数去整她,结果整得太过火,连带著让自己的心情跟著也不佳起来,所以才出……」「闭嘴!」刘季寒低吼一声,旋即转身朝书轩走去。又开始落雪了,若不赶紧进屋去,说不定新郎作不成,还得变冰郎。「她把我赶出来了!」就算现在不说,早晚还是会被他们发现的,不如早招供、早了事。快步追在後头的乔守卿倏地顿了顿脚,随即更快步地追上来。「你说什麽?」刘季寒蓦地煞住了脚,回头更不爽地咆哮道:「她把我赶出来了!」然後继续往前走。 乔守卿傻在原地好片刻之後,才再次追上去,及时在刘季寒关上门之前赶到,并从门缝里挤进去。「你还想干什麽?」刘季寒不悦地问。「没什麽啦!只是……」乔守卿觑他一眼。「嫂子真的把你赶出来了?」他还是不太敢相信。「是又如何?」「老天!真的?」乔守卿差点失笑,可一接收到刘季寒警告的眼神,连忙又忍住。「可是……可是这样不是很奇怪吗?就算她把你赶出来了,你还是可以来个霸王硬上弓,不是吗?反正你已经对她怨恨在先了,你管她会不会因此而恨回来,对不对?」刘季寒眼神怪异地瞥他一下,随即慢吞吞地走到书桌後坐下。「我不想那麽做。」「是啊!我看得出来,但是,为什麽呢?」刘季寒沉默了一会儿。「我不希望她看不起我。」很好,这是一个很符合逻辑的答案,可乔守卿却更好奇了。「为什麽?你为什麽要在乎她看不看得起你?在你离开喜宴之前,你还信誓旦旦的说要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呢!怎麽就这麽一眨眼的功夫!你反倒开始担心她会不会看不起你来了?」因为她那双眼中特异的光彩,还有她那份独一无二的魅力!刘季寒在心中暗忖,却没有说出来,事实上,他自己也正在为自己的心动而感到愤怒和懊恼。虽然已尽量收敛在端庄优雅的仪态里,但那女人却依然能让人感受到她那份隐藏不住的自信,不知道为什麽,他总觉得她似乎认为自己已吃定了他,而最令人痛恨的就是这一点,他居然就是为了她那份狂傲的自信而心折!她竟然敢面对面的向他挑战?!即使还未见过面,他就已先恨上了那个胆敢嫁过来的女人,就算他为她那大胆、怪异的言行而感到困扰不已,他那颗铁石般的心却依然情不自禁地为她而悸动,他觉得自己已经背叛了逝去的爷爷和爹,还有大哥,更为此而自责不已。不可以!那只不过是个女人而已,一个奇怪的女人……好吧!一个迷人的奇怪女人,无论如何,他怎能如此轻易的就认输了呢?好,那女人想跟他对战是吗?非常好,那就来吧!身经百战的他,何曾怕过谁来著?更何况只是区区一名小女子!虽然刘季寒没有任何回答,但乔守卿却已从刘季寒那瞬息万变的脸色上窥知一二了。更汹涌的好奇心宛如决堤的河水一般泛滥开来,可他也很明白,现在绝对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备好酒食凉凉的在一旁闲看风景就行了,只是,他还有个小小的疑问需要先解惑一下。「从什麽时候开始,你会对那种又憨又傻的女人感兴趣了?」「我没有对她感兴趣!」刘季寒口是心非地脱口否认。「而且,是谁说她又憨又傻的?明天立刻抓下去先赏他二十大板再说!」耶?不是他说的、不是他说的!但是……他的确也是这麽听说的呀!事实上,大家都曾经这麽听说过呀!难道那个女人一点儿也不憨不傻吗?这是乔守卿第一次对那个嫁过来的裴家大小姐感到兴趣,而且是非常大的兴趣。到底是什麽样的女人能让刘季寒有如此异常的表现呢? 这是安西都护府举行过大都护婚礼的翌日清晨!虽然乔守卿实在很想一睡睡到太阳烧屁股之後再起床!但是,那个狼狈不堪的鸿胪寺主簿却一直急著要回京(应该是不想再看见大都护大人那张脸色了),而正一肚子火气的刘季寒是绝对不可能特地爬起来为他送行的,可怜的副手他只好委委屈屈的从热被窝里爬起来,顶著寒风及绵绵细雪朝主簿大人猛挥手巾。不等主簿大人走远,乔守卿就转身急忙往回跑,期望被窝仍是暖呼呼的等他回去,却没想到,刚走到後院不远处,眼角一闪,突然瞥见一条鬼鬼祟祟的人影正蹑手蹑足地往後门摸去。再定睛细看,竟是一个身著类似此地居民装束的女孩子,如果他没有记错,大都护府里虽然有不少奴仆、杂役是雇用当地居民来负责粗务杂工的,可却没有半个女性在内,无论是老的、年轻的、年幼的,或婴儿都没有,那这位大姑娘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呢?难不成是细作?一想到此,乔守卿忙吆喝一声,「站住!」同时飞身窜了过去,挡在那个女孩子跟前。「你是谁?怎麽进来的?进来的目的又是什麽?快快老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他沉声喝道,并开始仔细打量那位五官相当标致迷人的大姑娘。乌溜溜的两条粗辫子垂在胸前,圆筒羔皮帽、鹰羽帽缨、羊皮靴、皮毛连身衣裙、大红坎肩和绣花套裤外披羊毛大麾,典型的当地居民打扮,只少了一些当地居民最爱的那些叮叮当当的饰物。然而,最令他目不转睛的却是她那股子特殊味道,他从没见过能散发出如此强烈风采的姑娘家,汉家女没有,异族女也没有,她那种独特的神韵是绝无仅有的!面对乔守卿惊艳的眼光,辫子姑娘却是轻轻一叹。OK!她明白了,轻功绝不是掰出来的名词,这个不晓得是哪一号的人物!刚刚很明显的就是施展轻功飞过来的,她可没见过谁的脚有那麽长,能一步跨那麽远的,又不是橡皮人!「真没礼貌,想问人家姑娘是谁,是不是自己应该先报上名来?」辫子姑娘的神态很端庄,嘴里却是不客气的反客为主地指责他,乔守卿不由得愣住了,却见辫子姑娘随即又指指乔守卿身後。「你去问他吧!他可清楚得很呢!」呃?乔守卿闻言,立刻回首一瞧,却见刘季寒正满脸寒霜地匆匆往这儿走来,他更是诧异地转回脸来问:「你认识大将军?」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刘季寒便已然飘到他们身边,而且,张口就怒气冲冲地问:「你穿这样做什麽?」「怎麽?不好看吗?」辫子姑娘低首瞧了自己两眼。「不会啊!我觉得满好看的呀!还是你喜欢我穿得邋里邋遢的才爽?这样才能显示得出来我有多落魄可怜,是吗?」「你……」刘季寒顿时气结。「堂堂将军夫人穿这样成何体统!」将军夫人?!乔守卿一听!立刻掉了下巴。不是吧?这位气质独特的姑娘,就是传说中那位又憨又傻的裴家大小姐?是大将军的新婚妻子?是…!把大将军从新房里赶出来的新娘?难怪大将军会投降!「咦?奇怪了,我穿这样有什麽不对吗?」汝宁睁大了无辜的双眼。「所谓入境随俗,既然我们入了这个境,就该随这边的俗,这麽简单的道理,将军大人不会不懂吧?」刘季寒窒了窒。「我……我当然懂,但是你也别忘了,我们是代表大唐朝派驻在这儿的,怎可失了……」「是喔、是喔!大唐朝了不起喔!」汝宁叹道:「我知道你忠心,也知道你尽职,可以了吧?但是,请你记住,服人以德,你不会是想单靠武力来逼迫他们在表面上顺服我们大唐朝吧?不是应该要深入民间去体恤民情,让他们心悦诚服的臣服於大唐朝,这才是久全之策吧?你不知道吗?」「这我当然知道!」刘季寒脱口道。「那就是啰!」汝宁扯扯自己的裙子。「那我穿这样去和百姓们打成一片,替你笼络他们的心,这样又有什麽不对?」乔守卿暗赞,好一个将军夫人!有那麽一瞬间,刘季寒被堵住了口,完全无话可反驳,可就仅只那麽一刹那而已!他立刻就抓到了她的语病。「你会这儿的语言吗?」「废话,当然不会。」刘季寒立刻以胜利的口吻说:「那你又如何和他们打成一片?用手打,还是用脚打?」汝宁也立即还以悲悯的眼神。「怎麽连这个你也不懂吗?真可怜,不过没关系,让我来教你吧!我们可以向他们学习,同时他们也可以学习我们的汉语,我保证学习另一种语言并不是那麽困难的事。当然啦!如果你害怕在他们面前出糗的话,我也可以先学会了,再来教你,这样可以吧?」乔守卿失笑。刘季寒怒道:「我不用你来教,我已经请专人来教我了!」 汝宁微一眨眼。「是喔!那你明明都已经了解了嘛!干嘛还要让我以为你只不过是个愚蠢的武夫呢?这样很好玩吗?」乔守卿忙避到一边去继续偷笑。刘季寒更是怒气勃发。「你们女人家懂什麽?真是……」汝宁立时脸一沉。「女人又如何?你老妈……不!你娘亲就不是女人吗?再说女人是白痴、是废物之前,请你千万别忘了没有你娘亲,就没有你的存在!」「你……」差点气岔了喉的刘季寒咬牙切齿地说:「我没有轻视女人的意思!但是妇德主内、妇人无外事这句话你应该懂吧?妇人无外事、有善不出闺门,撑持家务、相夫教子才是女人的天职,而外务则是男人的责任,牝鸡司晨最是不应该的,难道你娘连这麽简单的道理都没有教你吗?」这才是问题的症结。汝宁瞪大眼瞧了他半晌後,才慢条斯理地咕哝道:「完了!这男人这麽大男人主义,要是武则天一上台,他再这麽不怕死的去抗议一下的话,恐怕就会死得很难看啰!」她叹口气。「我看得想办法让他在武则天掌权之前改一改才行,要不就只能避开了,唔想想,那个武媚娘是在什麽时候开始嚣张起来的……」刘季寒蹙眉。「你在嘟囔些件麽?」汝宁耸耸肩,不过,这个动作在古代就显得不太端庄啦!「我在嘟嚷你这个男人实在是有够龟毛的!」「龟毛?那是什麽话?」吐鲁蕃语吗?还是突厥语?「唐伯虎的名画!」刘季寒愣了愣。「谁?」「笨哪!明朝的……啊!」汝宁突然噤声,继而改口道:「呃……就是某某人啦!他画的画超……呃!很棒喔!」画家吗?不过,他们干嘛说到画家来了?刘季寒困惑地甩甩头,然後又问:「你这身行头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昨儿个夜里,厨房师傅拿餐点来给我的时候!我拜托他帮我找的。」刘季寒再次皱眉。「你没有陪嫁婢女跟来伺候你吗?」「你好像也没有专门伺候你的侍从,对吧?」汝宁反间。「我不需要,也不喜欢人家伺候我。」刘季寒傲然地道:「我自己能做的事,一向都自己动手!」「很好,有志气!」汝宁赞道:「我也是,而且我也不需要,更不喜欢人家伺候我,所以,我拒绝让陪嫁丫头跟过来。」「胡说!」刘季寒叱道:「难道你不懂得有些事你是不能自己动手的吗?」「你才胡说咧!」汝宁反叱回去。「我有手有脚,又不怕脏,更不怕丢脸,有什麽事是不能做的?」「你……你……」刘季寒又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了。「你这个女人到底有没决定既下,刘季寒立刻板起脸来恶狠狠地说:「不行!你哪儿都不准去,给我乖乖的待在府里……不!你回房里捻针绣花,我会找两个丫发来伺候你,所以,就从此刻开始,你不准再给我踏出房门一步了,懂吗?以後你的活动范围只限於你的房里,明白了吧?」汝宁一声不吭的睁著眼睛瞪他,他以为她总算有点明白自己的本分了,心里正偷偷地高兴了那麽一下下,却没想到,当他还想继续进行下面的「步骤」时,汝宁却身子一转,只留下一句,「谁理你!」就迳自往府门走去了。刘季寒一怔,旋即飞身扑到她的前方,并暴怒地咆哮,「你这个女……」「哇!原来你也会轻功呀!」汝宁却是一脸惊讶赞叹地望著突然平空落下的刘季寒,好像根本没注意到他的横眉竖目。「喂、喂!既然能做到大将军,你的武功一定很好罗!有没有兴趣收徒弟啊?」武功?徒弟?脸上的怒容都还没有融化呢!刘季寒就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点反应不有羞耻心啊?」「咦?怪了!」汝宁奇怪地说:「你自立自强就是有志气,怎麽同样的事我来做就是不知羞耻?你刚刚不是才说过,你没有轻视女人吗?中原的侠女什麽的不也都是到处乱跑,也没见她们带个婢女在身边伺候著呀!还有,这儿的姑娘还学男人一样骑马打猎呢!难道她们全都是不知羞耻吗?」「那……那是这儿的习俗!」刘季寒辩驳道。「唉!那不就对了,我们不是一开始就说过的吗?入境就要随俗嘛!告诉你喔!我会骑马,也会射箭,等过两天我跟她们混熟一点以後,我还要和她们一起去打猎呢!」汝宁郑重的宣布,至于骆驼,她就没骑过了,以後再学吧!够了!这女人真是太过分了,他都还没有开始整她呢!她就这么嚣张了难道他就这样放纵她吗?他的恨意跑到哪里去了?还有,他的决心呢?不成!他绝不能由着她这样胡来,而且,他也该贯彻决心了,他绝对要整得她哭天抢地、呼爹唤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