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帖]我叫金三顺
“超过三十岁的女人能恋爱的可能性,比在路上被炸弹击中的几率还小。”
——《Fanny Fink》
“妈妈,这是我一生的愿望!今年我一定要,必须要做到!”
“哼!别痴心妄想了!”
听了三女儿的新年愿望,妈妈一脸的不以为然。看着惊醒了自己粉红色美梦的妈妈,三顺用右手使劲儿抹了额头一把。
“到底为什么不行?”
“我再说一遍,没别的——你的名字是谁给起的?是你爷爷!老人家给起的名字能说换就换吗?”
“我也再说一遍,妈!这件事妈妈也得负责。又不是我想做咱们家的三女儿的,是妈妈您生出来的……为什么咱们家就我的名字这么土?金三顺,三顺!这算什么名字呀?”
“这家伙,到底说什么呀你!”
看着和平时温顺听话的女儿判若两人的三顺,妈妈有些吃惊,手里的盛饭勺儿已抡到了半空中,睁大了双眼瞪着女儿,那架势,仿佛只要女儿再敢顶一句嘴,她随时就会打下手去。这要在平时,三顺早就识相地乖乖投降了。可是今天,女儿的态度出奇的强硬。为了以防万一,三顺只是朝后退了三小步,可是依然挺胸抬头,毫不退缩,继续着她的抗议。
“难道不是吗?按说我叫三顺,大姐、二姐不是应该叫大顺、二顺吗?可是为什么大姐叫一莲,二姐叫二英,小弟更好,没带什么数字,起了一个像模像样儿的名字,叫正载……为什么只有我叫三顺?为什么?”
因那明确的证据,妈也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看着三女儿。三顺也拿出勇气来扯着嗓子喊道:
“妈您不是说吗?让我乖乖的,最好今年能结婚。可是您知不知道,男生一听我的名字,没有一个不笑弯了腰的。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平?难道就我是捡来的吗?多余的吗?是吗?”
金三顺这个名字跟着我已经二十九年了,其间出现尴尬的事情是家常便饭。听了我的自我介绍“我叫金三顺”,十个人当中有六个忍俊不禁,当场“噗”地笑出声来,剩下的四个一看就知道是在拼命忍住笑。这样的事情经历了差不多三十年,基本上已经习以为常了。不过一年当中总有那么一个月的时间,三顺会特别讨厌自己的名字——现在就是。怎么想都觉得最近自己经历的不幸是因为这个倒霉的名字。三顺越想越气。
一时间,去年圣诞节当天接到自己深深爱着的那个男人打来的最后一个电话时的情景又浮现在脑海里。那是霉运的开始。
——圣诞快乐。我们分手吧。
三顺在面包房工作,圣诞节前夕是最忙碌的时节。在辛苦的劳动中,三顺美滋滋地梦想着和爱人的约会,可是……男友的那一通电话,就如晴天霹雳。刚开始三顺以为那是自己因过度疲劳而产生的幻觉或者是他在跟自己开玩笑。
“你在开玩笑吧?”
就算是开玩笑,也不能在圣诞节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呀!三顺这么想着,电话那边传来了一声叹气的声音,男友又继续说话了:
“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正经。”
就这样,在二十八岁生日那天,三顺过了一个一般女孩子一辈子也不会有机会经历的圣诞节。她被交往了很久的、以为可以和自己共度一生的男人甩了。一年过去了,三顺依然是孑然一身。他妈的,全都是这个倒霉的名字惹的祸,哪怕是叫金喜珍也好啊。
三顺闷闷不乐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不,应该说是和姐姐共用的房间。姐姐正在看录像——无巧不成书——就在三顺走进房间的那一霎那,她听到电视画面里一个看起来郁郁寡欢的外国女人这么说道:
“超过三十岁的女人能恋爱的可能性,比在路上被炸弹击中的几率还小。”
刹那间,一个毫不相关的外国女人的话就像一把锥子,刺痛了三顺的心,还有藏在心里的危机感。没错!到了三十岁肯定比现在还难 "姐,今天我要发个誓。"
"什么?"
"今年之内,我一定要成功地申请改名,还要找一个比那个狼心狗肺的家伙好一万倍的男人,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噢,是吗?亲爱的妹妹。"
看着听了自己的誓言噗哧笑出声来的姐姐,三顺再次郑重声明:
"如果我再以貌取人,我就不姓金!听到了吗,姐?你给我作证。要是我再被哪个臭男人迷得晕头转向,就算他性格很臭我也对他百依百顺的话,姐,到时候你一定要帮我悬崖勒马。"
"哼,那就是说你以后要和不仅外表光鲜,而且人品高尚的男人交往了?"
"那是!"
三顺使劲点着头,毫不犹豫地回答姐姐,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为了摆脱单身,万般无奈之下,三顺找到了婚姻介绍所。介绍所的"红娘"看了一遍三顺写的自我介绍,目光停在了"身体状况"一栏,片刻之后,终于用额头写了一个"川"字。
姓名:金三顺
生日:1975年7月25日
星座:狮子座
血型:B型
家庭成员:父亲金福万(个体户)
母亲朴凤淑
另有两个姐姐,一个弟弟
职业:面包师
特长:做好吃的面包
兴趣:吃自己做的好吃的面包
身体状况:……
"身高一米五九,体重六十三公斤,嗯……嗯……这个嘛……没有房产,存款也不多,父亲是个体户。"
本来比国家机密还机密的身体状况,就这么被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挑剔着。看着"红娘"仿佛是在肉铺子里挑猪肉的神情,三顺皱起了眉头。两人一阵僵持之后,结果似乎三顺略占上风。"红娘"终于将目光从表格上移开,抬头看着三顺,用平常的语调问她:
"1975年生,那您的年龄是--"
干吗问这样的问题?一算就能知道嘛。但是没办法,是我上门求人啊……这么一想,三顺低低地回答:
"二十九岁。"
"嗯,年龄二十九岁,职业是面包师。月收入……行,身高和体重……嗯,嗯……咳咳……"
从年龄到身高,到体重,再到经济情况,"红娘"越往下看,不自然的咳嗽声越大。
"您也知道,这两年经济不景气,很多女大学生找不到工作,都一窝蜂地跑到这儿来找婆家。所以我们这儿男女的比例大约是六比十。竞争率虽然赶不上大学入学考试,不过也差不多了。"
你是说连年轻貌美的女孩子都很难嫁出去,更何况我,对吧?
"不过好在三顺小姐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这一点倒是可以加分。不过说实话,从其他的方面,无论是年龄、学历、身高、体重来看,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到合适的对象,恐怕有一定的困难。不过……"
不过什么?三顺在心里使坏心眼儿地反问。虽说最近在失恋两个月的时间里我的体重剧增了十二公斤,不过怎么说我长得也不算难看。还有,你不也说了吗?工作也很稳定,那还有什么问题呢?
三顺可说是充满自信,不过,"红娘"下面的话给三顺泼了一盆冷水。
"您有没有意向申请成为我们的'无限期特殊会员'?这样您就可以无限期地相亲,直到找到合适的对象。"
"红娘"的嗓音提高了一个八度。三顺觉得他的语调就像大街上强迫人买东西的推销员一样。活了二十九岁,三顺知道,这个世界上一切"特殊"的东西,没有一样价钱不特别的。不过,谁叫自己着急呢。于是三顺也提高了一个八度问"红娘":
"特殊会员的入会费是多少啊?"
为了见到优秀的男人,就豁出去吧--三顺心想,一直到听了"红娘"开出的价。
"七百九十万韩元。"
"什么?"
世界末日要到来了吗?三顺惊得目瞪口呆。"红娘"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
"七百九十万韩元。"
"为了找一个男人,要花
七百九十万韩元
大钞?请问你们的男性会员中是不是有裴勇俊、张东健、元斌啊?"
听了三顺发抖的一番话,"红娘"不自然地冷笑了一声说道:
"明星倒是没有,不过你也知道这年头,想结婚的话,竞争有多激烈。"
他的话音未落,三顺早就"呼"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还没出门,想想好像忘了什么东西,于是重新返回到"红娘"的办公桌跟前,一把抄起自己的资料表。记载着我金三顺所有隐私的表当然不能放在这种地方啦!
三顺把资料稀里哗啦地撕碎塞进包里,冷冷地对"红娘"说:
"打死我也没有那样的钱!还不如去大街上随便找一个人结婚呢!
七百九十万韩元,七百九十万韩元还不如用来当嫁妆呢!"
"红娘"也丝毫不服输。
"老实说,金三顺小姐,就以您的年龄、身材、长相,想要在大街上随便找个人也不容易吧?还有,您的名字怎么那么土啊?对了,您看过《FannyPink》这部电影吗?……"
一方面,三顺真想当场把这个挖苦自己的"红娘"的脖子给拧断;一方面,她对他突然提起这部电影又感到有点儿好奇。于是一言不发,等着"红娘"的后话。稍停片刻之后,"红娘"接着说:
"这部电影里说,'超过三十岁的女人能恋爱的可能性,比在路上被炸弹击中的几率还小。'我就是听了这句台词才开了这个婚姻介绍所的,结果发现,这句话说得实在是太对了。"
那一刻,三顺的心仿佛被眼前这个男人用刀刺了一样的痛。她在脑海里想像着男人吃自己做的毒蛋糕的情景。不过想像是无法变成现实的,最后三顺无可奈何地、重重地甩着门出去了。总不能在二十九岁的大好年华当杀人犯吧,何况还没有嫁过人呢。
1.当变态男遇上变态女时
厄运的开始
目睹了那个外表看起来人模人样的男人
气走与他相亲 就这样,三顺在见面三十秒之后,完全失去了对这个男人的兴趣,于是她的视线开始在酒店的咖啡馆里悠然游走。
这样一来,她发现每张桌上都有一对来相亲的男女。原来大韩民国没结婚的人这么多啊。这些男男女女是不是都跟我一样郁闷呢?
像往常郁闷的时候一样,三顺很自然地用手指敲起桌子来。就在那时,本来面无表情地看着相亲人们的三顺的视线,突然被对面桌上的男生吸引住了。
刚开始她的视线是被声音吸引过去的,无聊的敲击桌面的声音。顺着那个声音,三顺的视线停留在了"他"的身上。
男人长得相当清秀。三顺不由得在心里喊:
"哦哦哦!帅呆了!这才算得上是一表人才啊!"
因为是坐着的,所以没办法判断身高。暖洋洋的春光映照出男人轮廓分明的五官,他剑眉星目,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三顺第一次见到戴了眼镜还这么帅的人。三顺真想让真淑阿姨看看这个男人,告诉她说:"阿姨,您看看!这才叫一表人才!"至少从外表看,那个男人比跟自己相亲的这个好一万倍。
花七百九十万韩元申请成为特别会员的话,应该就能找到这样的男人吧?可是,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嘴上挂着迷人的微笑,可是眼神看起来却吊儿郎当。实际上,那个男人现在确实是挺不把眼前的相亲当回事儿的。
"真是的!看来大韩民国没事儿干的人今天都聚到这儿来了!时间这么宝贵,我今天到底干吗跑到这个咖啡馆来!"
那个一表人才的男人好不容易才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吞了下去。眼前的女人,长相嘛,还过得去。被珊瑚色的口红染得娇艳欲滴的嘴里吐出这样的话:
"经常听婶婶说起你。我们两家人是世交了,可是今天好像是第一次见到你。以前亲戚之间的聚会你没怎么参加吧?"
真是无聊透顶的话。
"哦,我性格比较内向,向来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
听了男人不缺乏礼貌但却冷冷的、没有任何诚意的回答,女人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其实她对相亲的场所首先就不满意,太没有格调了。不过想像男人的家庭背景,再看看他俊秀的脸和修长的身材,女人心里暗暗鼓了一把劲儿:"加油!"于是她挤出更迷人的微笑问道:
"听说你现在在做别的工作,应该不久以后就会回去照顾家里的生意吧?"
这是相亲的男女常问的问题。但是听了这个问题,男人的脑袋像是被"哐"地敲了一下。虽说是因为母亲软硬兼施,又是眼泪又是威胁说要把他逐出家门,才不得不至少每两周相一次亲的,可是现在,他实在忍无可忍了。
"我也可以问一个问题吗?"男人突然亮出招牌笑容这么问道。
刚才还对女人提出的诸如"喜欢赛马还是歌剧,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之类的问题爱搭不理的男人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着实让女人受宠若惊,她甜甜地笑着说:
"当然可以,请随便问。"
男人对女人笑了一下说:
"对了,你能不能想像到你和我接吻、拥抱,最终在一张床上缠绵?"
被他的翩翩风度和慢条斯理的语气迷惑住的女人没有立刻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直到三十秒后才恍然大悟。
"什么?"听出了问题的龌龊性的女人脸都青了。男人却用异常庄重的语气,一本正经地看着女人说:
"如果我们发展顺利,最后结了婚的话,我的父母希望一年之内可以抱孙子。那就是说我和你--对不起我想不起你的名字--要在结婚后两个月之内造出一个Baby。想造Baby,你也知道,就必须接吻、拥抱,还有一起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我怎么努力,就是无法想像和你做的情形……不知道你呢?"
"……"
"我不能想像在对你一点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和你接吻、做爱,最终完成生儿育女传宗接代。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倒是可以把我硬压到床上去,那样倒也没什么不好……"
女人实在忍无可忍了,发青的脸变得通红。她"飕"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骂男人道:
"你,你这个畜牲!"
女人自己似乎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不雅的话来,赶紧用手捂住嘴,转身以超光速离开了酒店咖啡馆。留下男人一个人带着满足的微笑,看着眼前的空座位说了一句:
"玩儿完。"
看着他的笑,坐在对面的三顺的想法和刚才走出去的女人一样。
"真是变态!"
一时间,她搞不清楚,到底是自己眼前这个头发八二开的男人更差劲还是那个衣冠禽兽的男人更差劲。不过,她的脑海里倒是突然开了窍:对!没有必要和自己讨厌的人坐在这儿耗时间。
"如果我要结婚的话,要和我的父母、爷爷、兄弟姐妹一块儿住。当然如果三顺小姐可以准备一套房子的话就没有那个必要了……你在听我说吗?"
男人没有觉察到三顺的心理变化,还在不停地唠叨。三顺突然对着他笑了起来。她自己也不自觉地给了一个和刚才那个变态男人给他的相亲对象一样的微笑,然后说道:
"都到中饭时间了,你肚子不饿吗?天气挺热的,我们不吃点儿好的补补身子吗?你喜欢狗肉汤吗?我知道一个地方做得很好。"
万幸的是,金三顺的具有纪念意义的第一次相亲以失败告终了。是那个 "噢!惠莲啊?真的好久不见了。你订婚啊?"
"对。我前年不是去波士顿留学了吗?在那儿遇到的。你现在的工作挺适合你的,虽然辛苦,但是好像挺稳定的嘛。我还是学生呢。虽说波士顿大学挺不错的,不过,光死读书有什么用啊,对吧?不过,我又不想放弃学业随便找个工作安定下来,我还想再挑战自我。没想到我的真命天子就在那儿等着我呢。你呢?你结婚了吗?有没有男朋友?"
三顺真佩服她能像机关枪似的一口气说那么一大堆。更可气的是,她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把三顺最不愿意面对的问题都挑出来问了:结婚了吗?有男朋友吗?关她什么事儿!就算告诉她没有,又有什么用?又不会给我介绍个男朋友什么的。
"无论如何,法律应该禁止向二十好几的女人询问是否结婚!大韩民国宪法里为什么没有相关条款?"
三顺虽然心里这么想,脸上还是勉强堆着笑容,直到她看清楚了站在惠莲身边的、头不自然地扭向一边的男人的脸。
"啊!"
三顺一下子愣在那里。地球上有六十三亿人,其中一半是男的,所以,在这儿碰到眼前这个男人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事情。可是,可是,为什么是现在?更何况是和惠莲在一起?!就是这个男人,在圣诞节前夜跟三顺说自己学业繁忙,要以前途为重,所以不得不和三顺分手。而现在他的身分却是自己高中同学的未婚夫!
这个打击犹如晴天霹雳,三顺只觉得自己的后脑勺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男人也一脸尴尬。这时,惠莲清脆的嗓音划破了空气中的死寂。
"我来介绍一下。我的未婚夫闵贤宇。还没有订婚,不过去年圣诞节我已经接受他的求婚了。怎么样?帅吧?总有一天你也会遇到这么好的男人的。只要你减减肥,去美容院打扮打扮,你也不算差嘛。"
神啊神!我今天到底是怎么啦?怎么会这么晦气?啊?啊?啊?!!
"原来你在那儿工作啊。惠莲硬是要拉我一起去,真没想到会在那儿碰到你。"
那天晚上,三顺接到了贤宇的电话,两人约在一家咖啡厅里见面。贤宇连着抽了两支烟,吐了一团烟雾之后,终于吐出了上面一番话。听了他这番厚颜无耻的话,三顺用冰冷的语气,毫不拖泥带水地跟他说:
"知道的话当然不会来啦。不敢告诉我是因为有了别的女人才和我分手,连这点勇气都没有的人,怎么敢来见我呢?"
直到今天下午在"南特(Nantes)"不期而遇之前为止,三顺还一直以为他们的分手是迫不得已、另有原因的。
--要学的东西太多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国。你又有你的事业,不可能跟我到这边来,我们分开太久了。我让你一个人孤单了太久,这样继续拖累你,让你等我,我感到很内疚。所以,我们分手吧。
圣诞节那天,他打国际长途跟她说的那番话,每一字,每一句,都牢牢地刻在了三顺的心里。不过,现在三顺知道了,这一切都是谎言。他们分开的理由,既不是所谓的"她的孤单",也不是"他的内疚",而是他们之间的第三者--郑惠莲!她才是他们分开的真正理由!
惠莲那洋洋得意的话又在耳旁响起:
"我来介绍一下。我的未婚夫闵贤宇……去年圣诞节我已经接受他的求婚了。"
三顺的心一阵绞痛。她勉强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努力不让男人听出声音里的颤抖:
"圣诞节的时候求婚的?"
"……"
"就在跟我说分手的同一天。那天你又是甩掉一个女人,又是和另一个女人开始,一定忙得不可开交吧?"
一堆话都冒到嗓子眼儿了,三顺把它们强压了下去:我对你来说难道真的这么一文不值吗?至少过一天再变心也好啊……通过几分钟的国际电话跟我说分手以后,立马就向别的女人求婚?我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来忘记你,不对,直到现在,面对着你,我还是这么心痛;而你只花了不到几分钟的时间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吗?你至少该花上一天时间来忘记我啊,至少一天啊!
"你真是个混蛋,你自己也知道吧?"
"知道。不过我也没有办法。我绞尽脑汁才想出了当时该怎么跟你说才能不伤害你。不巧今天被拆穿了,我也很遗憾。不然的话,我们分手不是挺平和的吗?你的自尊心也不会受到伤害。"
这个混蛋男人似乎知道什么都掩盖不住了,干脆自己承认了自己是混蛋。三顺被眼前这个男人的厚颜无耻气得嘴唇发抖,一句话也说不上来。男人似乎也感觉到自己的态度有些过分,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突然莫名其妙地说:
"你,还记得我们以前一起看过的一部电影吗?那部电影特别有意思,里面的女主角说过的一句话给我的印象特别深。"
我和你一起看过的有意思的电影那么多,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一部?
还没等她这么说,贤宇就带着烟雾般悠悠的表情继续说道:
"好像是崔真实演的吧。那里面女主角和男人交往的时候,总是有所保留。因为她相信当真命天子出现的时候,心灵会有钟声敲响,像是在说:这个人,这个人,就是这个人!女主角就那样等待着来敲响她心灵之钟的人出现。当时我们边看边说,'什么嘛!真好笑。哪儿有那样的人,那样的钟声啊!'"
三顺想起来了。那句台词是 "就跟我说说看,你放了什么东西,竟然调出这么好看的颜色来?嗯?嗯?嗯?"
"您又不是不知道,制作方法是不能公开的。不过,我就向您透露一点儿……"
就在那一瞬间,三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邪恶的笑意,不过,周围的同事们都忙着问蛋糕制作的秘方,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三顺赶紧藏起这丝坏坏的笑,换上一脸灿烂的笑容说:
"就是那种让人吃了以后会感动得落泪的东西啊。"
三顺的眼睛闪闪发光,充满了成就感。那表情,就像在旷野里打败了对手的武士或者已成功报仇的剑客的表情……
三顺做的那个美轮美奂的蛋糕是不是真的能让吃的人感动得落泪呢?一般说来,即使蛋糕再怎么好吃,也不太可能在订婚仪式上让人落泪,
听起来就像是异想天开
。不过这个蛋糕例外,凡是吃了它的人,没有一个不落泪的。
新娘在看到和自己的礼服颜色差不多的粉红色蛋糕时,不禁感叹它的美丽,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大口;站在旁边的新郎也兴高采烈地尝了一口被自己甩掉的这个好女人特意为自己做的蛋糕;还有因为自己的儿女找到了合适的对象而无比快乐的双方父母以及他们的亲戚们、朋友们都无一例外地吃了一口。瞬间,果然所有的人都落泪了。
当然了,不管是谁,吃一口放了全国最辣的青阳辣椒粉的蛋糕,即使不哭也一定会掉眼泪的。何况免费赠送的面包里夹的也不是果酱,而是桂皮和生姜。
那天下午,新娘的母亲亲自找到面包房来抗议,在她的唾沫四溅中,经理这才知道了真相。他当场质问三顺,那声音仿佛要把整栋楼都给震塌了。
"辣椒面儿?辣椒面儿?你在订婚蛋糕里放了辣椒面儿?难怪你说制作方法要保密,我还纳闷儿呢。你怎么这么胆大包天?你是不是疯了?"
大韩民国一个二十九岁的女人报复背叛自己的负心汉无可厚非。不过在给自己的客人的蛋糕里加辣椒面儿却是绝对不可饶恕的重罪。犯了罪就该受到惩罚,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三顺受到的惩罚是在工作中最严厉的惩罚--被炒鱿鱼。
二十九岁以前,三顺对别人所说的"九是女人的生命中的一道难以逾越的门坎儿"这种说法挺不以为然的。可是现在,以前的男朋友背叛了她去和自己的高中同学交往,而且相亲的时候还遇到了那样恶心的人,再加上在一个变态男人面前暴露了自己的上半身……这一连串的事情,着实让三顺切身感受到了"九"的可怕。
就这样无所事事地恍惚了几天。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三顺决定了今年的新年目标--虽说已经过了新年了,不过,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嘛。
新年计划
1.不敢期待有什么白马王子出现。不过,今年圣诞节之前,一定要吊到一个比闵贤宇强十倍的凯子。
2.为此,要将体重减回正常水平--减肥十二公斤。
3.一定要改掉生气或心情不好的时候用吃喝来解压的坏毛病!从今天开始戒酒!放弃深爱的雪糕、巧克力、炒年糕、米肠,学会更加爱惜自己的身材!
4.积极找工作,尽快找到一个饭碗。
5.戒除机器恐惧症,考现代人必备的驾驶执照。因为开车的女人吊到凯子的几率要高得多!
6.改掉一打开报纸就看"今日运程"的习惯,我自己的命运自己决定!
7.……
写到第七项的时候,三顺停笔了。分明有第七项的,而且是最重要的一项……
"真是,刚才还记得呢!我怎么得了老年痴呆症了?"
三顺使劲用手拍着自己的额头,冥思苦想了好一阵子,直到背后传来妈妈洪亮的喊叫声:
"三顺啊!金三顺!出来收拾饭桌。"
在听到妈妈叫自己名字的瞬间,三顺想起了第七项,也就是最后一项新年目标。不对,这不是最后一项,应该是第一项。应该把这一项写在最前面,其他的依次靠后。
"金--三--顺!"
"我就来!"
虽然家里有四个子女,可是一有什么差事儿,三顺的妈妈总是想到三顺,这会儿她又在大声叫三顺了。三顺在自己的记事本上写下了这样的话:
金三顺!今年一定要把名字改成"金希真"。
"你干吗每年都订一大堆根本不可能实现的目标?你跟妈说,妈根本就不会同意。"
吃完晚饭,三顺正在往脸上贴黄瓜片儿,听到姐姐这么说,她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三顺觉得很不服气。
"姐,你认为就凭我这样的名字有可能找到真心相爱的人吗?我不敢奢望什么白马王子,可是想要找一个还看得过去的男人,至少得起一个比金三顺好听的名字呀。"
至少得是一个让人听了不会发笑的名字。妈妈说,当初没有给她起个"金三妞"、"金末春"什么的已经是大幸了,不过三顺可不这么想。三顺知道,妈妈自始至终都希望三顺是个男孩儿,即使后来终于生下了小弟。不过,三顺对于母亲的这一夙愿太不以为然了。虽然对"三顺"这个名字很不满意,但是三顺对自己生为女儿身却深感万幸。
"幸亏我是个女的,可以有机会去爱这个世界上的这么多帅哥。"
"好,好!那是当然了。希望你尽快如愿以偿,找到你的白马王子。"
无意间,三顺的视线落到了二姐的脸 经理说这话时肩膀有些颤抖,声音也越来越小。
听了他的话,道营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句不符合他自己身分的粗话"他妈的"。
靠!人倒霉的时候还真是喝凉水儿都塞牙缝。他的餐厅是以甜点闻名的,虽说其他的菜也都让人吃了以后不得不感叹"韩国怎么会有这么正宗的法国菜",但他的餐厅的甜点才是真正独一无二、无以匹敌的。可是现在,那个伟大的面包师昏倒了?真是的,他妈的!真该死!
男人在心里破口大骂,不过他看到了手下们异样的眼神,心里感到一丝不安。于是赶紧调整自己的情绪和表情,他对自己说:
"张道营啊,算了吧你,大家都在看着你呢!"
他继续吩咐道:
"算了,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赶快抓紧时间找人接替吧。我给你四天时间,四天之内,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听到了吗?"
经理当然听到了社长的话,社长说的是韩国话,又不是外语,他怎么可能听不懂。不过听懂归听懂,要实践起来可就是上天揽月了。
"四?四天?"
经理真希望社长是在开玩笑。不过他们都互相心知肚明,这个年轻人工作的时候从来没有开玩笑这一说。
"没错,四天!怎么了?太长了吗?"
至少在"Rivera店"里面,他的话就是圣旨,皇命难违啊。经理又一次把到嘴边的"狗娘养的"吞了回去,郑重地哈着腰回答道:
"我一定全力以赴!"
社长对经理的回答似乎不太满意,浓浓的剑眉蹙成一团。不过那只是一瞬间,社长没有继续责骂经理,只是说:
"光尽力还不行啊,经理先生。我最大的乐趣是赚钱,所以我很讨厌阻止我赚钱的没有工作能力的人。四天,四天之内如果找不到人,那就对不起了,面包师和经理干脆一起换吧!"
虽然社长的语气很温和,但是经理听出了话里让人不寒而栗的威胁语气。在社长最后强调"听到了吗"之前,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其实道营不喜欢接电话,知道他电话号码的人也屈指可数。可见在这个时间打来的电话是非接不可的。
"哦,是妈妈呀。啊?找到道镇了?在哪儿啊?"
经理在旁边听出打电话来的应该是眼前这位可怕社长的慈母。他打心眼儿里感激她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恰好社长示意自己退下,经理赶紧趁机退了出来。可是,要在九十六小时内找到人,而且还得是"特级"面包师。这可怎么办?
他恨不得从现在起一天不是二十四小时,而是四十八小时。
"忙死了!为什么一天就只有二十四小时?"
独自管理着三间五星级餐厅的道营,从来就没有觉得自己的时间够用过。现在,高薪聘请来的面包师竟然昏倒了。虽然理直气壮地吩咐经理要在四天之内找到接替的人选,但是道营自己也知道,从现在开始,他自己也得亲自开始找人了。还有,每到换季的时候餐厅要重新装修,还有别的杂七杂八的事情堆积如山。道营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分钟使,可他现在却还得去抓擅自退学又离家出走的弟弟。
想着想着,道营突然火冒三丈。可是他又不能对电话那头的母亲说"妈,我现在很忙,有什么事儿您吩咐金秘书吧"。几天前他无理地对待跟自己相亲的女孩儿,令母亲非常恼火,现在对母亲他只能唯命是从。
"我长话短说!无论如何今天晚上之前要把道镇给我带回家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道营当然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听到电话那头儿子的沉默,张妈妈的嗓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哎呀,我的命可真苦啊!两个儿子没有一个争气的!大儿子一天到晚只知道工作工作,到现在连个媳妇儿都没讨着,这会儿还连那可怜的没有父母的侄女的生日都不记得了,小儿子每天也只会闯祸。我前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观世音菩萨!"
听母亲吐了半天苦水后,道营意识到,不答应母亲的要求,她是不会停下来的。道营向母亲承诺今晚六点之前把弟弟带回家。另外,今天是侄女的七岁生日,作为叔父,当然得买一个漂亮的蛋糕回家了。于是他去最好的面包房买了孩子喜欢的蛋糕,然后根据母亲提供的线索,马不停蹄地朝弟弟可能在的地方赶去。
"张道镇讲师吗?他刚陪学生出去练车了。"
心急火燎地赶到母亲所说的驾校的办公室,听到那里的女职员这么说,道营心口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随之而来的是无限的愤怒。今天他要追捕的猎物果然就在这里!办公室墙壁上挂着的弟弟的照片,看起来一脸泰然,一点都不像是离家出走的人,这让道营更加恼火!
"这家伙!可别被我抓住了!只要被我抓住,这次我干脆把你五花大绑送到非洲去留学!"
道营气得咬牙切齿,开车向弟弟去的方向追去。突然他听到自己车尾"哐"的一声闷响,分明是车子被什么重物撞了一下!果然,是自己的车子被驾校的黄色教练车从背后狠狠地撞了一下。
"该死!"
"这?这!真该死!"
错把油门当刹车,撞到了前车车尾的驾驶新手,不,应该说是无照驾驶者三顺心里暗骂。
"这个时候怎么能踩油门呢?大姐?我不是说过几百遍了吗?和前面的车,要时刻保持至少能看到前车轮 三顺因为自己刚才鲁莽的态度而有些尴尬,她随便提起一个蛋糕盒就冲出门去。边往外走边自言自语:我的这个忌讳还真是百发百中啊,这不
又纠缠上了,还得赔那么贵的私家车的修理费!
隐隐约约,三顺觉得自己今年似乎不怎么顺。不过,她很快又挺起了胸膛。
"好吧,金三顺。不能因为这么一点点小事儿就对人生失去了希望。现在不是都了结了吗?反正以后又不会再见到他。"
三顺打心眼儿里希望一切能如愿以偿。
4.因祸得福
真的是因祸得福吗?
"真是因祸得福,还是得福只是一时的表面现象,
到头来还是祸呢?那个男人不但不可信,
简直根本就是个诡异莫测的混蛋。"
--接到张道营打来的电话后三顺和二姐的对话
"老天保佑今天平安无事。"
拖着弟弟走进家门,看到母亲的时候,道营在心里这样祈祷着。为了孙女的生日,母亲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水红色的上衣配着藏青色的裙子。母亲狠狠地瞪着大儿子问道:
"运气不错嘛,在哪儿找到道镇这家伙的?"
"只要是母亲您吩咐的,哪有办不到的事儿呢?我按照您说的地址去找的,因为就在汉城附近,所以很快就找到了。"
在向"女王"献上自己捕获的"猎物"同时,道营附送了一个听话的儿子所应有的微笑,母亲也回送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道营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就发现母亲脸上年轻的笑容消失了,道营脸上的笑容也随之
黯淡。危险!可是已经迟了,母亲威严的双手已经朝道营的脊背上捶下去。
"你这个不孝子,我费尽心思为你安排的相亲,竟被你搞得一团糟。你这不是往你老妈脸上抹黑吗?你这家伙!"
"妈,道、道镇和美珠在看着呢……"
"你还知道在弟弟和侄女儿面前不好意思啊?那在人家闺女面前你怎么就不知道害臊呢?沈女士跟我说的时候,我恨不得地上有个洞钻进去!你这臭小子!不孝子!"
真是该死!被母亲一顿狂打乱捶和教训之后,道营才明白过来,原来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和自己相亲的女孩子把自己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月下老人。道营原本以为像她那样的大家闺秀应该不会傻到把他说的话透露出去的。看来那个女人真是个傻瓜,不然怎么会把自己被人家当傻子一样嘲弄的话说给第三者听呢?
道营为自己没有看上那个女人暗自庆幸,虽说吃了母亲一顿饱打。站在一旁的道镇也在心里暗自庆幸。
"本来以为是美珠生日可以少挨两下,结果不是少挨打,是哥哥替我挨打啊。啦啦啦啦……嗯,兄弟多了还真是好啊。"
道镇不由得想起了今天的小寿星美珠的爸爸,也就是自己已经过世的大哥。以前都是大哥在母亲面前当挡箭牌的,大哥过世后,换成二哥当挡箭牌了。不过两个哥哥大不一样,大哥是无条件护着小弟,二哥却是先抽他一顿,惩罚在先。啊!大哥!今天被二哥痛打了一顿,道镇分外想念大哥。
美珠上前抱住道镇的腿,用手指着他手里的蛋糕盒,才把道镇从对大哥的思念里拉回了现实。
"噢,美珠肚子饿了吧?"
听了小叔叔的话,美珠忽闪着胖乎乎的小脸蛋儿上的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将头点了又点。道镇自己一整天也只吃了一碗方便面,他拆开蛋糕盒,对母亲和哥哥说道:
"我们快点儿开始生日晚会吧!都快饿死了,美珠也说肚子饿。美珠,来,我们一起来看看大叔买的蛋糕,肯定很漂亮……啊?"
听到弟弟的惊讶声,道营走到饭桌前,脸上带着僵硬的表情问道:
"怎么了?'杀手驾照'撞到我车的时候把蛋糕撞得变形了吗?"
道镇一脸的莫名其妙:
"没有,可这个蛋糕好像不是我们的。"
"什么!这怎么可能?是我亲自在香格里拉酒店的面包房里订……"
道营的话说到一半就打住了,因为他也看到了蛋糕盒里蛋糕的真面目。道镇说得没错,那不是他们的蛋糕。为了庆祝张美珠七岁生日而买回来的蛋糕上分明用奶油写着:"祝韩知悠生日快乐!"
在哪儿被换的呢?
道镇盯着蛋糕想了大约三十秒,突然一击掌,说道:"对了!是刚才撞了哥哥车的三顺大姐,那个大姐也拿着蛋糕要庆祝外甥生日。肯定是在派出所给弄混了。"
"蛋糕被换了!"
好不容易等到了小姨拿回来的生日蛋糕,知悠兴冲冲地打开蛋糕盒,却发现用各种水果点缀得分外华丽的蛋糕上清楚地写着:"祝美珠生日快乐!"可怜的知悠顿时一头雾水,还有一丝失望。三顺和他一样地惊讶。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
蛋糕盒里装着的应该是三顺借朋友的面包房特别为知悠做的恐龙模样的蛋糕。可是现在,费了半天劲儿做出来的可爱恐龙上哪儿去了?怎么会是这么一个装饰得华丽而俗气的蛋糕呢?
"又出什么事儿了吧?"
二姐不是用疑问的语气,而是非常肯定地这么说。不过今天她倒是没有说"你怎么老是这样",而是继续问三顺:"你今天都去过哪儿?还记得吗?"
三顺掰着手指头数着今天到过的地方。
"从面包房出来之后,先去吃了炒年糕和米肠,然后去练车 在道营短暂的沉默中,电话那头三顺毫不客气地说: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挂了。"
"我当然有事情,而且是很重要的事情,不管是对你或者对我。"
不管三顺用什么样的语气跟他说话,道营的语气始终那么平静。尽管她一直发着牢骚,不过他却有不错的诱饵。
"金三顺小姐,我有一个您肯定不会拒绝的提议。"
对于一个失业的人,而且还是恨不得立马摆脱母亲的坏脸色、每天马不停蹄地找工作的人来说,给她一份工作,这确实是个难以抗拒的诱惑。即使说这话的是天下第一变态的男人。
"真是因祸得福啊,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当三顺告诉姐姐那笔巨额的汽车修理费为自己带来了一份工作时,二姐二英这么对她说。可三顺还是有点儿不安地问姐姐:
"真是因祸得福,还是得福只是一时的表面现象,到头来还是祸呢?那个男人不但不可信,简直就是个诡异莫测的混蛋。"
"热饭凉饭,现在你还顾得上挑剔吗?"
姐姐的话真是感人肺腑,让三顺觉得现在能吃到嘴里的薯片都是值得感恩的。
金三顺虽然减肥不行,不过对做面包蛋糕却是胸有成竹。可这世上会做蛋糕的面包师比天上的星星还多,而其中正在努力找工作的人也成千上万。虽说那个人又恶心又无耻,可三顺现在确实急需一份工作。自从上次相亲见了那个头发八二开的男人以后,她"干脆嫁人算了"的想法早已经消失到九霄云外了。
--是生,还是死?必须做出选择--
丹麦王子哈姆雷特在自己的父亲被叔叔毒死,母亲又改嫁叔叔的情况下面临这样两难的选择。而三顺则因为工作而面临着两难的选择。
--是去?还是不去?必须做出选择--
考虑了几个小时以后,三顺最后还是向现实低头了--现在的女性还是得有工作。就这样,三顺拿着简历来到了道营所说的地方。虽然心里有点担心他是不是那个最近很猖狂的以介绍工作为诱饵的江湖骗子,三顺还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走进了这家餐厅。如果他真是骗子的话,叫警察不就行了吗?反正又不是没有叫过警察。
三顺面试的时候向来都很紧张,跟相亲的时候一样。三顺始终觉得,在短短的三十分钟甚至三分钟内对自己做出评价是有失公正的。
××女子高中毕业,在××物产工作了六个月,然后在Sabrina面包房工作,之后去××面包制作学校进修了一个学期,然后是去法国ChefPuzo工作了两年,在Cordonbleu面包制作部进修了三个学期,最后在"南特"面包房一直工作到今年春天。
听着坐在对面的张道营一项一项地读着自己简历上的内容,三顺意识到自己辛辛苦苦拼搏的十年竟然只是短短几行字就概括了,顿时感到很气馁。哼!其实我比那张纸上写的优秀多了!
虽然已经有差不多十年的社会经验,可三顺仍然不太理解所谓的"现实"。坐在对面的男人的话打断了三顺的思绪:
"您还去法国留过学啊?不过为什么中途退学了呢?"
和大厨们一起分着吃了三顺带来的她亲手做的蛋糕后,这个男人的态度和气多了。这让三顺想起了杰柯博士和海德先生。眼前这个面试自己的沉重冷静的生意人和昨天的那个疯子简直判若两人。
"让我们冰释前嫌,言归正传吧。为什么中途退学了呢?继续学到毕业的话不是很好吗?"
哼!冰释前嫌?是说要公私分明吗?下班以后用"杀手驾照"之类的话讽刺不小心撞瘪自己车子的弱女子,谈公事的时候则摆出一幅道貌岸然的样子。行,既然你说要公私分明,那我也只好奉陪了。
"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很简单,学费太贵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对于他公事性的问题,三顺也给了公事性的答案。这也是最合情合理的理由。其实虽然学费生活费负担很重,但还不能构成她退学的全部理由,其实还是因为男人。当时三顺在法国留学就是抱着"说不定能在这儿遇到一个白马王子"的想法的,结果闵贤宇在这个时候骑着白马出现了。两个人都是留学生,一见面便擦出了火花。正所谓相见恨晚。贤宇当时痴痴地"爱上"了三顺,令身边的朋友大跌眼镜。
现在回想起来,三顺觉得一切都是命运。当时她攒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再加上思乡病,在对黄发碧眼的白人也百般厌恶的时候,忽然眼前出现了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韩国帅哥。于是她陷入了爱情,直到贤宇回国的时候也舍不得分手,便干脆跟着他一起回来了。
"那时候多好啊!两个人如胶似漆,一起坐飞机飞回了韩国。"
现在想起来却觉得有点可笑。原以为可以天长地久,没想到他们的感情只维持了三年。后来贤宇去了美国留学,在那里遇到了他所谓的"真命天子"郑惠莲,于是他和三顺的关系也走到了尽头。这么看来,这个男人是每出国留学一次就发生一段新恋情啊。下次再去什么别的国家留学的话,是不是又会碰到第三个女人了呢?
三顺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里,道营的下一个问题让她不知所措。
"你为什么辞掉了前一份工作?'南特'可是在业界名列前茅的企业啊。"
三顺心里嘀咕着:有什么办法,想让那个负心汉知道我的厉害嘛。不过三顺毕竟已经二十九岁了 每天享着眼福,身体里的激素分泌也分外旺盛,工作起来效率当然高了。
"这是您要的蜂蜜布丁。"
满脸笑容的服务生将装在与自己一样亮丽的碟子里的布丁端到客人面前。看着眼前的布丁,女客人的表情充满了期待。看着女人的表情,同来的体格肥胖的男人也很高兴。
"您的先生专门为您点的,希望您永远像蜂蜜一样甜蜜幸福,夫人,你可真有福气啊!"
那位夫人被服务生的一番话哄得格外高兴,她带着优雅的微笑,用优雅的动作品尝了一块布丁。
"哎呀,我最近要减肥呢!像蜂蜜一样甜啊?他从来就不会说这种话呢。这里的甜点好像比以前更好吃了。糕点师好像很有品位啊。"
这块布丁是蜂蜜和水蜜桃的完美组合。男士满意地用手指比画了一个"OK"的手势。这家餐厅就是招待这些因为女人问题和妻子冷战的丈夫,以及某某集团的董事长之类的A级贵宾的。
服务生向三顺传达了客人的满意。三顺也用手指比画了一个"V"字表示收到讯息。
嗯,过不了多久,应该就可以要求涨工资了吧!
忙完一阵之后,三顺走进休息室,边捶肩膀边从咖啡机里买了一杯咖啡。
"经济这么不景气,还是有很多人带着妻子来这里吃饭。那些女人真幸福啊,是吧?希真姐。"
说话的是和自己一起进公司的服务员,二十二岁的银爱,听了她的话,三顺微微点了点头。其实她心里可不这么想。
"只要不是因为和别的女人偷情后觉得内疚而带妻子来的,那就确实是不错。可为什么有些坏蛋和情人来过之后又和妻子一起来呢?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可是银爱的表情就像是小女孩儿看着甜甜的棒棒糖一样天真,充满了甜蜜和憧憬,三顺当然不忍心用这残酷的现实来打击她幼小的心灵。银爱比自己小整整七岁,轻足足十四公斤呢,脸蛋儿长得也挺可爱的。她又漂亮又苗条,而且还比自己年轻,着实让三顺挺有压力的。不过银爱自有她的可爱之处。
"我啊,直到高中毕业前都以为小孩儿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后来才知道,原来是男人和女人造出来的。啊,我也想早点儿找到我的另一半儿,然后和他一起来这种地方吃晚饭,那该有多好啊。天啊,一顿饭就能吃掉我一个月的工资。真是让人难以相信。"
银爱就是这么纯真,她们俩虽然在餐厅工作,可是平时吃的还是炒年糕和米肠。而且她也和三顺一样,非常喜欢这份可以见到许多帅哥的工作。她们经常边喝咖啡边瞎聊。不过,三顺最喜欢的还是银爱用可爱的小嘴叫她"希真姐"的时候。
"我真的很喜欢这儿。虽说一天要站上十二个小时,腿都站肿了,不过有这么多像咱们社长一样又帅又可爱的帅哥做伴,一点儿也不觉得辛苦。"
嗯,果然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啊。说我们社长可爱?真可笑。
"社长可爱吗?"
三顺觉得不可思议地问道,银爱听了更是意外,眼睛睁得老大:
"怎么?希真姐你觉得他不可爱?我觉得很可爱啊。他应该算得上是精品了吧?听说他因为以前出过交通事故,下雨天走路腿脚会稍微有点儿不方便,不过他还是我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帅的男人。比我高中时暗恋过的体育老师还帅呢!"
真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没错,不管是对于蛋糕,还是对于男人。
5.天上下着"男人雨"
一个星期天的故事
想见我的他,即使在梦里,哪怕只有一天。
多么希望美梦能够成真。
男人像雨一样从天上掉下来。
--BubbleSisters
如果三顺像银爱一样只有二十二岁的话,大概也会因为道营英俊的外表和工作时潇洒的风度而倾倒,觉得他很可爱的。不过可惜她不是二十二岁,而是二十九岁。
"天啊,已经二十九岁了。每天忙于相亲的二十九岁。"
今天,三顺例行公事似的,又来到了相亲的咖啡厅。坐在对面来相亲的,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男人,一如往常。像上次一样,和三顺的位子相隔两张桌子的座位上,也传来了女人有些浮躁的说话声和男人爱搭不理的敷衍声。
"经常听姑姑说起你。我们两家人是世交了,可是今天好像是第一次见到你。以前亲戚之间的聚会你没怎么参加吧?"
"哦,我性格比较内向,向来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
三顺听出隔壁的隔壁传来的是自己的老板张道营的声音,她暗暗叹了一口气。真是孽缘,一个月就这么一天宝贵的休息时间,竟然也会在这儿碰到他!准确地说,那个男人总是在离三顺相亲的位置两张桌子之外的地方相亲。这个人还真是没有创意,怎么每次都说同样的台词呢?接下来,跟他相亲的女的该这么说了吧?
--听说你现在在做别的工作,应该不久以后就会回去照顾家里的生意吧?
不过出乎意料,这次这个女人好像比较有经验,听到道营说自己性格比较内向,女人很高兴地说:
"真的啊?我也不太喜欢去人多的地方,看来我们挺像的嘛。"
声音倒是挺好听的。三顺被女人的话逗得暗暗窃笑。对面的男人笑着问她:
"什么有意思的事让希真小姐笑得那么开心,能告诉我吗?"
三顺这才想起来,自己应 "当然,没想到要付出被打一巴掌和踹一脚的代价。"
道营好不容易摆脱了实在不想见第二面的相亲对像,却面临着可能失去这个宝贝糕点师的危险。虽说最近经济不景气,谅她也不敢辞职,不过还是挺担心的。最近三顺做的甜点可为餐厅招来了不少客人。
"你应该不会为这点小事儿在我们的甜点里也加些辣椒面儿吧?"
不管道营怎么叫三顺也不回头,于是他只好使出了撒手锏。果然,到目前为止一次也没有回过头、甚至没有放慢脚步的三顺突然脚步骤停。哦!揭人家的伤疤果然绝对有效。
"你该不会在背后调查过我吧?"
"必要的时候我会这么做的。不过这可是我们要雇用你的时候别人主动跑过来跟我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事到如今也不怕告诉你。我以前的男朋友看上了我高中时候最讨厌的一个女生,脚踏两只船,最后把我给甩了。我想让那个负心汉还给我一些眼泪,所以那么做了。行了吧?"
听了三顺一番慷慨激昂的话,道营颇受震动,甚至不由得感叹起来。不是感叹说"世上竟然有这样奇怪的女人"什么的,就是单纯的感叹。道营一向以为自己报复和自己过不去的人的时候不择手段,现在看来,和这个女人相比,自己是小巫见大巫啊!真是"一山更有一山高,强中自有强中手",和这样的女人为敌,可不太明智。
道营有些窃窃地说:
"加5%的工资。"
三顺默默无语。不对!她看着自己的眼神真是可怕。真该死!大势不好啊。
"10%。"
三顺懒得理他,再次转身就走。只听她边走边不满地嘀咕着:
"以为是在演三流新潮电视剧吗?无聊透顶!"
三顺的话好像是说给道营听的,不过她自始至终看都没看道营一眼。道营故作幽默地说:
"为了赶时髦呗。"
听了他的话,三顺加快了步伐。
加工资也不行,用好笑的话逗她也不起作用,能令所有女性为之倾倒的"杀人微笑"也不起作用。看来这个女人是真火了。道营也知道,这种情况下,他最该说的就是"对不起",不过,就因为搅乱了一场相亲就这么低声下气实在让人不服气,何况他似乎已经错过了道歉的机会了。
最后,道营看着三顺的背影问道:
"那个男的就那么好吗?只不过就今天见了那么一面而已嘛!"
挖苦别人是道营的第二特长。三顺"咯噔咯噔"的脚步声果然又停住了。她回过了头,道营本以为她的表情应该是无比的愤怒,没想到,三顺的表情异常平静。
"社长先生,您恐怕不管走到哪儿都人气十足,也从来没有尝过被人拒绝的滋味儿吧?"
三顺不等他回答,接着说道:
"您也从来没有在一个人面前觉得自己非常渺小、很自卑吧?向来都是别人主动和您亲近的吧?所以,您肯定无法理解,当有人对我表示好感的时候,我是多么高兴的吧?那么难得一见的人,因为某些人无聊的捣乱,用那样的表情看着我转身而去。我的心情,您恐怕这辈子都不可能理解吧?"
道营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在谁的面前哑口无言过,他一时不知所措,不知道该说是还是不是。三顺从容不迫的脸上,一双眼睛闪烁着怒火。
"你凭什么破坏了我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你自己不想相亲或者结婚的话,就不要来嘛。既然没有一点诚意,何必浪费宝贵的时间、浪费宝贵的金钱和那么贵的咖啡,把别的女人当傻瓜一样愚弄?这还不止,现在竟然害到我的头上来了。你凭什么这样?难道在你看来,我们都这么好欺负吗?"
道营想解释点儿什么,可是却一句话也插不上。其实婚是要结的--道营心想--可现在要是跟三顺讲一大堆不应该结婚的理由是很不明智的。虽说道营有自己不想结婚的理由,可是人家三顺也有自己要结婚的理由啊。换个角度考虑,三顺的话不是不对。刚才他们去相亲的地方,不就是想结婚的人去的地方吗?虽说自己例外,可是三顺却不见得啊。从她现在的反应来分析的话,她应该是非常非常想结婚的。我就这样破坏了人家的好事儿,确实是犯了大错啊。嗯,还真有点儿内疚呢。
想了三十秒以后,道营用很大方语气说道:
"好吧,最后说一遍,15%!这是最后的底限了,不能再高了。"
三顺真的再也懒得理这个可憎的家伙了。她终于转身,消失在星期日下午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这么宝贵的、每个月只有一天的星期日就这么荒废了,真是冤啊--三顺自言自语道。
相亲之前,三顺花了一大笔钱去美容院做了头发,好不容易买到了一套尺寸合适的正装穿着,化妆也颇费了一番心思。一个打扮得这么一丝不苟的女人,独自在大街上晃悠了三个多小时,却没有一个男人上前来问一句:"小姐,请问有时间一起喝杯咖啡吗?"那些男人身边有的是比三顺更年轻、漂亮、苗条的女孩子。
"哼!真是看不顺眼。好啊,好男人都被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霸占了。哎呀,我的脚!"
三顺下了好大的决心才买来的高跟鞋把脚折磨得够呛。三顺坐在公交车站的椅子上,思忖着要不要现在回家。相亲的时候在这个时间回家可有点难以交待。回去得晚吧,妈妈会以为相亲进行得很顺利;回去得早吧,她会以为肯定是没戏。可是,如 "反正我的意思就是说,我不想要什么白马王子,只想找一个可靠的男人,就像今天相亲的时候见到的那个男人一样。本来今天很可能有下文的,都是因为你!啊!越想越生气!"
"我再一次郑重道歉,对不起!"
道营嘴上这么说,可是脸上却没有一点儿抱歉的意思。他又拿起酒瓶往三顺的酒杯里加满了酒,嬉皮笑脸地说:
"你喜欢哪一类型的男人?告诉我,我给你介绍一个,也算是补偿我今天的失礼吧。反正你不是说,你已经不相信灰姑娘之类的童话般的恋爱了嘛,那别人介绍的男朋友应该可以吧?"
听了道营的一番"良言",三顺本已醉意朦胧的双眼瞬间变得无比精神。
"你身边有合适的人吗?要知道,物以类聚。"
其实三顺心里嘀咕着:
"你们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接受像我一样体重六十到六十五公斤,差一岁就到三十的老女人呢?物以类聚啊。"
这么一想,还真的挺伤自尊心的,于是三顺开始说明自己最近喜欢的男人类型。要在清醒的时候,三顺绝对不会跟眼前这个男人说这种事情的,不过现在,三顺一瓶烧酒下肚,再加上刚才吃下去的乌冬、鳗鱼、秋刀鱼,这些东西经过酒精的发酵后,令三顺心情很不错。三顺开始说了。开始还有点羞涩,后来越说越起劲儿。
"得是心地特别善良的人。用不着每个月都把工资袋儿交给我,只要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偶尔把工资袋儿塞到我手里,安慰我说'给你的礼物,拿去买点儿喜欢的东西吧'就行。孝顺父母是天经地义的,不过当着我的面儿,我希望他能偶尔撒撒小谎,对我说'你是我的唯一'。个子不用太高,只要胳膊够长,在我累的时候可以抱着我就行。要不爱发脾气,爱笑的人,笑起来最好很爽朗。愿意时不时和我一起回娘家。当我把他带到妈妈面前说'妈,我要和这个人结婚了'的时候,妈妈能欣然接受的人。"
说到这儿,三顺好像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条件似的,郑重地加了一条。
"对!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条件,那就是听到我的真名的时候不会笑话我的有深度的男人。"
这些条件听起来好像很简单,又似乎非常苛刻。道营听了三顺的陈述,惟一的感想就是,自己绝对不是三顺理想中的男人类型。对于道营来说,那种男人简直就是童话的主人公。坐在面前和自己把酒对饮的女人和在咖啡厅见过的那些庸俗的女人截然不同,她有自己的事业和主见。道营很久没有这样毫无负担、心情愉快地和一个女人坐在一起喝酒了。很痛快,也很踏实。说要给她介绍对象的念头也打消了,道营忽然觉得他周围的那些家伙都配不上三顺。
大约消灭了三瓶酒以后,三顺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我该走了,明天要是迟到了,可都怪社长。我是因为社长才心情不好而喝酒的。老板,多少钱?"
已经快十点了。现在回去的话,到家的时间大概刚刚好十二点。那样一来,妈妈肯定会要求下一次把今天相亲的男的带回家去。那么三顺就得把今天所发生的一连串荒唐的事情一一交待,然后……真是想都不敢想。
"我来付。"
道营打开装满信用卡的皮夹,不过三顺摇头拒绝了。
"我不要你请客。嗝!我明天就递辞呈,我只答应待到你们找到人接替我为止。"
刚才一起喝酒不是喝得好好的吗?这是什么话?道营抹了一把额头,假装生气地说:
"不是说了加15%的工资吗?"
"哼!你不用这样吓唬我,我什么都不怕,就怕我那个倒霉的厄运。怎么看,我和你都好像八字不合。哎呀!"
三顺说的话道营不太听得懂。三顺翻着自己的皮夹,忽然惊呼了一声,原来是钱夹里的钱不够付账。道营心想:没办法,还是得让我请客吧!他重新拿出皮夹正准备付账,三顺已经将自己的手机押在柜台上,
她一边摇摇晃晃地向大排档外面走去一边含含糊糊地说:
"请,请稍等,我马上取钱来付账。"
道营赶紧付了钱赶出去追三顺。没穿习惯高跟鞋,加上过度饮酒,三顺在大街上一步三摇。她就这么在大街上徘徊了一阵子,突然好像发现新大陆似地欢呼起来:
"啊!找到了!取钱的机子!可爱的自动取款机!"
三顺蹒跚着朝自动取款机走去,进自动取款机亭要爬两三级台阶,穿着高跟鞋的三顺看随时都摇摇欲坠,道营手心里不由得暗捏了一把冷汗。
三顺终于推开了自动取款机亭的玻璃门,道营也跟了进去,嘴里念叨着:
"你这个女人怎么比驴还倔?"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自动取款机亭的防盗门突然降了下来,灯也灭了。周围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天啊?怎么回事儿?"
三顺的咋呼被道营一句话顶了回去:
"别吵!都怪你固执己见,一定要进来!"
道营抬头看到了高处一闪一闪的电子表,现在时间是晚上十点。正好是自动提款机亭的防盗门自动关闭的时间。他就这么和这个女醉鬼一起被关在这里了。道营无可奈何,深深叹了一口气。近在咫尺的三顺也深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呵呵,和你在一起果然是厄运连连,厄运,厄运……"
道营没有心思去推敲三顺话里面的意思,他 道营一脸的不耐烦。看着他一丝不挂的上身,湿湿的头发,慵懒的声音……三顺不由得脸红了。难道?我和这个男人?
三顺的怀疑在下一秒就被证实了不是真的。
"只要你不吐的话,我们俩的衣服都会太平无事的。下次喝酒的时候先掂掂自己的酒量。哪有呕吐、发酒疯不到五分钟马上就入睡的女人?"
根据眼前这个半裸的、面对现在的情况纹丝不乱地擦头发的男人的话来分析,事情应该是这样的:我喝醉了酒,吐在了他和我的衣服上,还撒酒疯,最后睡着了,被拖到这儿来了。这么看来都是我的错了?不过三顺还是觉得挺委屈,继续生气地说:
"就算是打,也应该把我打醒吧!或者用我的电话打电话回家叫我家人来接我!就这样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我带到这儿来,像什么话?还有,我的衣服干吗要你脱?你是不是趁我神志不清对我做了什么……"
说到这里,三顺看到道营长得很好看的嘴角微微扁了一下。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在三顺看来却像是对自己莫大的侮辱。
"别笑!我昨天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你的笑看起来像是在嘲笑我!"三顺异常气愤地说道。
道营耸耸肩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把脸凑到三顺眼前,嘴上依然带着微笑,一字一句地说:
"你这丫头,能不能改掉看着人家的表情胡乱猜测的毛病?"
三顺想质问:"你怎么叫我丫头?"不过,一股浓浓的男人体香扑面而来,虽说恨他恨得不得了,三顺还是紧张地说不出话来。三顺愣了一下,道营继续说:
"我昨天不也告诉你了吗?我不是在嘲笑你。你是不是喜欢妄想被嘲笑啊?还有!可能你喜欢打人巴掌,不过我呢,向来是尽量不打人巴掌的,尤其是不打和我不同性别的人的巴掌。你倒霉的手机没电了,根本找不了电话号码。你往我昂贵的西装上吐了一身,我真想就把你这么丢在大街上,只不过念在我曾经对不起你的份儿上忍住了。还有,你不是说我趁给你脱衣服之机怎么怎么的……"
听他一口气说了这一大堆,三顺觉得挺新奇。
"你知道烧酒、鳗鱼、乌冬和胃液混合起来的味道有多难闻吗?难道让我把浑身散发着那样气味儿的女人就这样放到我床上?"
他说的话一点儿也没有错,不过三顺始终觉得挺委屈。在法国的时候,妈妈为了确保女儿洁身自爱,不惜花费昂贵的电话费,坚持每天打三次电话确认女儿的行踪。所以不管贤宇怎么乞求,三顺也没有和他过过夜。现在想起来真是万幸!不过,平生第一次在外面过夜,竟然是和这样的家伙这么狼狈地过的。三顺又气愤又委屈,本来虎视眈眈盯着道营的双眼终于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这是道营三十二年来第一次看到这么金贵的泪水。以前在道营面前哭过的女人--虽说是一文不值的假惺惺的泪水--都有两颊各挂一串泪水,泪如泉涌的功力。一边哭还一边配合着抖肩膀,用手捂脸,以及各种惹人可怜的动作。
不过眼前的这个女人可真是"惜泪如金"。三顺拼命忍着要掉下来的泪水,鼻孔深深地喘着粗气,紧咬着牙关压住随时都有可能爆发的哭声--道营近在眼前,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这一切。虽然没有泪如泉涌,不过还是忍不住溢出了一滴不大也不小的眼泪。
这难道是在坏男人和好男人面前哭的区别吗?
道营心里想着,话里的火气已经减了一半。
"没经过你的同意动你的衣服是我不对,我道歉。不过你也得向我道歉。"
听了道营的话,三顺觉得莫名其妙。
"你不是怀疑我在你神志不清的时候占你的便宜吗?我不是那种人!我如果真想怎么样,就像你说的,我会打你巴掌把你叫醒,征求你的同意的。目前为止,我只和百分百清醒的、身上没有酒味儿的女人做过,以后也是。你跟我道歉吧!"
"道歉?我凭什么……"
就在那时,门外传来十万火急的声响,仿佛世界大战就要爆发了。
哔哔哔哔。
输入密码的声音。接着门"哐"地一声打开了。玄关处出现了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和看起来像她儿子的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张道营?你到底又做了什么?申女士打电话跟我说……"
妇人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因为她看到自己的儿子半裸着身体,床上还坐着一个除了内衣以外什么都没有穿的女人。妇人脸色变得煞白。看到母亲的反应,道营也大惊失色,用发抖的声音说道:
"啊!妈,这个时候您来这儿……"
天啊!头疼!
捉奸在床?似乎没有比这更恰当的说法了。道营无可奈何地看着目睹这一切的母亲脸色青一阵紫一阵。
稍过片刻,妇人强压了压心中的怒火,用仿佛要把整座公寓都震塌的声音厉声斥责道营:
"这,这就是你要搬出来住的理由?我还以为真像你说的,是为了离公司近点儿,方便工作呢!"
"啊!妈,不是的,不是您想的那样!您听我解释……"
"我亲眼看到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真是造反了!"
看起来端庄贤淑的妇人抡起拳头,对着高出自己许多的儿子一顿乱打。道营毫不反抗,一旁的三顺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切。哼!这个妖怪也有害怕的人啊!唉哟!唉哟!真爽快!
不过,妖怪社长的 道营那么出神地看着自己,三顺猜想他一定是在担心找不到接替自己工作的人。一碗醒酒汤外加一碗米饭下肚,三顺心情已经平静了许多,暗想:
"这年头,这么好的工作确实很难得。工资又高,继续工作下去估计可以存不少钱,比继续当无业人员强百倍。何况要是我辞职的话,妈妈的饭勺儿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吃人家的嘴软--没有工作时的痛苦生活,难道你已经忘了吗?金三顺!况且不是还说要给涨15%的工资吗?好吧,就再忍忍吧!"
三顺摆出一副痛下决心的模样,斩钉截铁地对道营说道:
"那好吧!社长说得也有道理,眼下经济这么不景气,再加上对自己的工作也应该有一定的责任感,我就再忍一次吧。不过,您说的加工资的事儿,是从这个月开始吗?"
道营没有回答她的话。什么?之前说过的话呢?难道说是酒后胡言,不算数?哎……原来你金三顺也不过如此,还不一样是金钱的奴隶?有钱能使鬼推磨,真是一点儿都不假啊!
"社长不会告诉我您昨天的承诺是酒后胡言不算数吧?那样的话,我担保您肯定是全韩国最小气的人。只要您答应给我涨15%的工资,而且以后您相亲的时候去别的地方,我就当昨天的事情没发生过。"
道营还是不出声。三顺赶紧暗暗在心里盘算:是不是应该要求涨10%的工资呢?好吧!10%也行。不过,再低可就不行了。
"好吧。看在经济这么不景气的份儿上,工资就只涨10%吧。不过,相亲场所的事情您必须答应我。我个人很喜欢那个地方,也希望能够在自己喜欢的地方遇到我的另一半,所以嘛……"
道营还是一言不发。三顺开始紧张起来,于是一遍又一遍地跟他解释自己的意思。不过道营似乎对三顺所说的话漠不关心,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总是相亲,不烦吗?"
"当然烦啦,不过有什么办法呢?再烦也得去啊。"
如果有其他办法找到对象的话,谁会跑去相亲呢?每个月只有一次的,一刻值千金的。惟一的一个星期天,不能在家睡懒觉,花老长时间浓妆艳抹一番,跑去见那些大部分都是第一次相亲的时候见到的头发八二开水准的男人,谁想啊?这么想想,昨天错过的男人更觉得可惜了,眼前的这个破坏自己好事的男人看起来也更可恨。道营才不怕三顺恶狠狠的眼神呢,他微笑着问道:
"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没有啊。"
三顺觉得道营分明是在捉弄自己--如果有男朋友的话,干吗还那么辛辛苦苦地相亲,疯了吗?
果然不出三顺所料,听了她的回答,道营满意地笑了笑,说道:
"太好了。你和我交往吧,怎么样?"
三顺手里的茶杯差点儿掉到地上。
"不行!我跟你说了几百遍了?不行!社长先生!您听不懂韩国语吗?我说我不想和你交往!"
三顺一边用尖得不能再尖的嗓音拒绝着道营的提议,一边不顾一切地踩着"咯噔咯噔"作响的高跟鞋大步流星地向前走。道营紧追在后面,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
"我也问了你几百遍了?为什么不行?理由是什么?"
上班时间,街上人潮如涌。一个胖胖的女人在前面一直反复说着"不行",一个一表人才的男人不顾女人冷酷的拒绝,一直紧跟在女人后面--这情景怎么看都不太正常,让人难以理解。就这样跑着,追着,走了好长一段路,三顺隐隐觉得道营的脚步渐渐慢下来。
三顺突然间想起自己的老板在身体不太舒服的时候腿脚会有些不方便。她不由得放慢脚步,突然转过身一脸愠怒地看着道营问道:
"应该是我问社长您吧?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选我和你一起合伙行骗?"
"行骗?你说得也太过分了吧?"
三顺觉得,如果全韩国只有一个人没有资格说别人说话太过分,那个人就应该是张道营。动不动就问和自己相亲的女的会不会强迫自己干那事儿,一看不顺眼就要卸对方的胳膊,这样的暴君,有什么资格说别人的话说得太过分呢?三顺一万个不服气,又提高嗓门说:
"有什么过分的?让我假装和你交往,做给别人看?那不是行骗是什么?"
没错,这就是道营在醒酒汤餐厅里向三顺提议的事儿--不是真交往,而是假装交往。
"今年之内,我根本没有交女朋友的打算,更别说结婚了。我也不想再继续牺牲宝贵的星期天去相亲,更不想相亲的时候像疯子一样,再把别人家的宝贝女儿们气跑什么的。"
你不就是疯子吗?三顺心想,可是嘴上可不能这么说。
"是吗?"
"是啊。所以我需要挡箭牌,主要是做给我那个老担心我结不了婚的老母亲看。"
"我看您还不如像现在一样,跟您母亲坦白您的想法吧。告诉她您现在还不想结婚,让她再给您一年的时间。一家人不是应该坦诚相待吗?"
三顺的话句句在理,道营有些无奈地说道: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吗?我已经跟我母亲说过无数遍了。不过你早上看到我母亲了吧?你觉得她像是会听得进去我的话的吗?"
听了道营的话,三顺的脑海里不由得涌现出了那个母老虎,不,那个贵妇人毫不留情地毒打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儿子的情景,想起来就让人打冷颤。
"不像。"
三顺回答 直到她摁了第七次,门才慢慢地打开了。出来迎接她的不是手里拿着家伙的母亲,而是脸色苍白的二姐。
"这么晚啊,快进来。"
三顺心想,大势不妙!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母亲拿着家伙杀出来固然令她害怕,不过,这样的奇怪诡异的气氛简直是恐怖!若在平时,二姐一定会一边教训她"你怎么回事儿",一边警告她别出声儿的。可是这会儿二姐一脸阴沉--即使是在她和丈夫分居回娘家那会儿也没这么忧郁。
"发生什么事儿了?爸呢?妈呢?知悠呢?"
"妈包着头在房里躺着呢。知悠在咱们房里睡着。你什么表情啊?别傻了,才不是因为你昨晚没回来呢。是因为,咱们家说不定这个月内要从这儿搬出去。"
母亲身体好得出名,如果不是因为女儿夜不归宿,还有什么事儿能让她倒下呢?搬家?为什么?爸妈不都说要一辈子守在这里,看着儿女长大,直到闭上眼睛吗?为什么我们要从自己的家里搬出去?
二姐似乎看懂了三顺内心的疑惑,她低低地答道:
"咱爸不是给叔叔做过担保吗?是以咱的房子作抵押的。现在叔叔出事了,不知道跑哪儿躲债去了。所以,咱的房子可能要被拍卖了。"
二姐的声音犹如晴天霹雳,震撼着三顺的耳膜。
7.开始恋爱
跟那个妖怪男人
男人开心地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用宣誓的口吻说:
"从今天开始,我们正式交往了!"
多年的从商经验,道营能在第一眼就看出别人有求于他。那天,当三顺穿着整洁端庄的厨师服进入他的办公室的时候也不例外。他的直觉向来不会错。
"社长,您还记得前几天跟我提议的事情吗?"
几天前道营提议三顺假装和自己交往,承诺报酬方面一定不会亏待她,结果三顺说即使送她一座金山自己也不会动摇。
"记得。我的脑袋还没有笨到那个地步。"
"您的提议,现在还有效吗?"
道营抬头凝视着三顺。他没有挖苦说:"怎么?你不是说不想吗?不是说就算送你一座金山也不干吗?"他已经三十二岁了,而且是个生意人,他谈条件的时候从不拖泥带水。
"有效。不过你想我怎么报答你?"
从一开始,道营就没有要三顺无偿奉献的意思。
以前,这一点让三顺觉得他很没有人情味儿,不过现在她对此却心存感激。三顺觉得嗓子眼儿像是被堵上了似的,她费了好大的劲儿,低低地说道:
"可以借给我……五千万元吗?"
那天晚上,三顺的父亲把儿女们叫到自己的房间里,当着儿女们的面儿哭了。将近三十年来,三顺还是第一次看到年近花甲的老父亲像孩子那样哭了。
"爸对不住你们。我是看你们的叔叔过得实在拮据,想想我作为大哥也没有为他做过什么,所以轻信了他的话,给他做了担保。结果没想到那家伙把生意给弄砸了。我们这个家,这栋房子,来之不易啊!对不起,对不起,爸真的对不起你们。"
这个世界上因为担保抵押而失去自己房子的人肯定不少。不过,恐怕没有比三顺家的房子更值得珍惜的了。他们的房子带着自家的小院子。秋天,院里的柿子树上挂着红红的柿子,煞是惹人喜爱。和公公婆婆住在一起的时候母亲受够了婆家的使唤,搬出来自己住的时候又因为负债累累,不得不三天两头的搬家。直到辛辛苦苦攒下了这栋房子之后,才过了几天安稳日子。母亲说自己除了看儿女们成家立业以外,从此也就没有别的奢望了。
母亲生下第三个女儿的时候,婆婆连一碗海带汤都不肯煮给她喝。还是从没下过厨房的父亲偷偷给母亲煮了一碗海带汤。后来有了自己的家,父亲在装修完之后,便在院子里修了花圃。当时三顺刚上中学,青春期的她对自己的名字分外敏感,每天闹着要换名字。父亲为了安慰女儿,安慰比谁都可爱的三女儿,专门在花圃里插上"三顺花圃"的牌子。他翻土撒籽儿,浇水施肥,用汗水和心血培育出了美丽的花圃、茁壮的果树。院墙角还停放着知悠的小自行车。父母的夙愿就是在这样的家园里看着儿女们成家立业,生儿育女,直到老。这样的家,怎么可以放弃呢?
那天晚上,在父亲就着三顺拿回来的烤鸡喝完一瓶烧酒睡着之后,二英和三顺、老小正载聚在一起商量对策。
"我们就别指望叔叔会突然回来还钱了,现在再来埋怨爸做了担保也没用了。三顺,正载,你们现在有多少钱?"
二姐问得干脆响亮,三顺和正载各自报上了自己存折的余额。二姐拿起计算机麻利地计算了一番,她对数字比三顺敏感一百倍。很快,二姐皱起了眉头。
"全加起来也不够五千万。真是!早知道就和那个死鬼撕破脸皮离婚,至少还能要一笔赡养费啊。偏偏他现在又在国外出差,一下子找不到他人。这可怎么办呢?"
不过,三顺和二英心里都清楚,父亲就算再困难,也不会用二英的赡养费的。何况姐夫虽然勉强可以忍受妻子回娘家去住着,可是说到离婚,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五千万。
即使有五千张万元大钞,上哪儿也都买不到这栋房子里这么好的阳光。尤其是院子:傍晚时分院子里可以欣赏到的夕阳,"三 "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是我自己傻,还盼望着你拒绝了那些大家闺秀,能带回什么好货色来。你知道吗?你的妻子不仅是你的妻子,将来还要做我那可怜的美珠的母亲啊!可是这个女孩儿……"
道营听母亲挑剔自己的女朋友,足足听了三分钟。然后,道营虽然一脸温和但却斩钉截铁地说:
"至少她比您介绍给我的那些傻子强多了。"
竟敢公然说自己介绍的那些大家闺秀都是傻子!尹女士一副不以为然,冷冷问道:
"她哪一点比她们强?"
"她在老实的父母膝下健健康康地长大,而且现在也踏踏实实地工作,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比那些花父母的钱,打扮得花枝招展出来相亲,对我搔首弄姿,对母亲毕恭毕敬的傻子强十倍百倍。"
"……"
"您介绍的那些所谓的'大家闺秀'当中,哪怕有一个像样点的,我也不会去别处找女孩子带回家啊!"
结果,尹女士被儿子的话说得无言以对,怎么到头来反倒全怪自己没有眼光啊?不过,眼看就要年过花甲的尹女士,怎么甘心输给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呢!于是贵妇人脸上勉强挤出僵硬的微笑,讽刺地说:
"你几个月来出去相亲的时候不停地往我脸上抹黑,真的是因为这个女孩吗?我还以为你是对余博士家的希真余情未了呢!"
余博士家的希真。突然听到这个本来已经可以忘记的名字,道营脸上的微笑一下子消失了。本来以为不论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的道营,在那一瞬间却有些失控,他很是茫然失措。
儿子的表情,让母亲也吓了一大跳。母亲这才意识到,原来直到现在,这个名字对儿子还是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我再问一次。你真的要跟那个女孩子,而不是跟希真交往?"
道营沉默了片刻回答道:
"对,妈。"
"真的?就算没有希真,你也能振作起来,好好过日子?"
"对。"
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尹女士无从知晓。不过至少儿子这么说了,好像从此可以忘记旧伤,好好过日子了。尹女士感到了深深的安慰,不由得高兴起来。虽说儿子的新对象她不怎么看得上眼,不过,能说出要给自己的儿子做世界上最好吃的蛋糕,也就不算太差。就因为三顺深情款款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说了下面一番话,尹女士就让她通过了。
--喜欢。喜欢到想把我做出来的最好吃的蛋糕最先与他分享。
尹女士暗想:先这么着吧。
"那好,先这么着吧。再怎么说,比起那个不顾你爱得死去活来,扔下你自己跑到国外去的没心没肝的女人,这丫头还算强一些。"
听了母亲的话,道营默默地笑了,并且用带笑的语气再次回答道:
"对。"
他回答得很坦然,很温和,也很空洞。
没想到的是,过了面试第一关,三顺却来到了厨房。今天是星期天,本是不用碰面粉的日子,可她现在又玩弄起面粉来了。雪白的面粉在三顺的手里变成了一个个面团,然后一个个面团又像变魔术般地变成了小鸡,小狗,中间顶着朵小花儿的戒指。
"喜欢吗?"三顺问道。
美珠没有说什么,只是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一个劲儿地点头。一旁的道营被美珠天使般的笑容打动了。美珠被三顺用面粉做的戒指给迷住了,突然发现叔叔来了,赶紧兴冲冲地朝道营扑了过去,像个小淑女一样伸出自己戴戒指的手让道营欣赏。很久没有看到小家伙笑得这么开心了,道营心里暗想这五千万花得值,他给了三顺一个满分的笑容。
三顺冰雪聪明,自然看出了道营笑容中的含义。
--你做得很好!行,这个月的利息就不用付了。
就在这其乐融融而又微妙的气氛中,美珠开始拽叔叔的裤腿,像是有所求。道营为难地看着侄女,终于答应了:"好!就答应你吧。"于是抱起美珠放到自己的肩上朝外面走去了。三顺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摘掉围裙,和道镇一起跟了出去。走过洋溢着温暖春光的走廊,他们来到了隐藏在大屋深处的一个小屋子。这间房子虽然在屋子的最里端,但是因为窗户很大,所以屋内采光很好,屋子里堆满了老唱片,有配套齐全的音响设备,还有一架钢琴。
道营坐到了钢琴前,两手交叉,把手指关节弄得咯咯作响,他转头问道:
"请点歌吧。"
道镇最先喊道:
"我先,我先,孝利的《10minutes》!孝利的《10minutes》!"
道营对弟弟的热情点歌听而不闻,而是笑着问美珠:
"我们美珠想听什么?"
"什么呀,哥哥,虽说美珠长得比我漂亮,你也太偏心了吧?是你自己说今天可以点歌的啊。"
"你说得没错,我就是偏心美珠。反正弹的人是我,我爱弹什么就弹什么。"
到目前为止,三顺还是无法相信坐在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会弹钢琴。她就像是看外星人一样观察这家人的一言一行。没想到,几秒钟以后,道营细长的指尖真的弹出了响亮的音符。
悠扬的旋律与窗口照射进来的浅琥珀色的阳光交融在一起,跳起了华尔兹。从道营指尖滑落的优美的音符令三顺不由地感叹,她的耳边不知不觉响起了那个负心的闵贤宇最后说的话:
--当他遇到自己命 不过,现在她已经以五千万一年的价钱把自己当给了那个性格古怪的男人。突然间,三顺觉得这个房间就像个鸟笼一样,她觉得该出去了,可是腿就是不听使唤,只是呆呆地坐着听歌。
--为什么偏偏我不能飞翔?为什么偏偏我不能再爱?
有时候听歌的时候,会发现歌曲特别贴近当时的心情,现在茱迪·嘉兰的这首歌就是如此。三顺突然决定不再继续听下去。
8.恋爱合同
我们只是假装恋爱
"一米范围内不准接近?我难道是什么传染病患者吗?"
看了恋爱合同之后道营很不客气地问。三顺平静地回答:"在我看来,你比传染病人还厉害,我只要跟你讲话超过五分钟,就会头疼。"
"你要注意的事项才多得不计其数呢!"
回家的路上,道营觉得两个人有必要谈一谈,于是带三顺去了咖啡厅,刚一坐下,他就这么说道。
时间已经不早了,不过店里的生意还很好。柔和的灯光,酒红色的家具,每张桌子上都插着不知名的香草,在这浪漫又古典的气氛中,一对对男女都在喃喃细语,说着绵绵的情话--只有道营和三顺例外。道营语气强硬,三顺态度坚决。
"在公众场合,不要用这种表情看着我,你是女人,而且是拿了为数不小的一笔钱,答应全力协助我的女人。注意看我的脸色,别做令我难堪或没有意义的事情。"
看来今天点的那首歌着实让他不爽呢。不过对于这件事,三顺也有话要说。
"好吧,是我没有眼色,让你弹你不想弹的曲子。不过……"
三顺主动认错的态度让道营在一瞬间觉得安下了心,可是三顺接下来还有话呢,而且说话时眼神异常坚定。
"你也别把我当傻子。不想弹就说不想弹呗,还推说什么忘了谱子。更过分的是,你弹学校铃声是什么意思?我在别人面前让你难堪不好是吧?那你在别人面前让我下不了台又有什么好的呢?"
三顺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不过道营现在可不想就这么低头。他跷起二郎腿,低低地回答道:
"我只把傻子当傻子。不想被当作傻子对待就别做傻事啊。"
道营厚颜无耻的话点燃了三顺眼里愤怒的火花。
"张道营先生,你是不是觉得你借给我五千万就很了不起了?"
"对,就是了不起。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再不听我的话,我打算毁约。那时候,你金三顺小姐可得当场把五千万给我吐出来。"
道营一番冷若冰霜的威胁把三顺气得够呛。刚开始他求她的时候,一副不知廉耻、嬉皮笑脸的样子,现在局势改变了,就完全换了一副嘴脸。再加上他叫她的名字,叫她三顺,这一刻听起来尤其刺耳。三顺索性淡淡地对威胁自己的男人说道:
"好啊。解除合同吧。"
这一出其不意的回答让道营的脸一下子仿佛歪了一厘米。
"什么?"
"从出生到现在,我忍受了整整二十九年的'三顺待遇',现在跟一个才认识没有几天的男人,又要忍受'三顺待遇',我做不到。我决定解除咱们的合同。当时太急需钱,一时间除了找你帮忙也没想到其他什么办法,这几天仔细想了想,如果不在乎方法和手段的话,那点儿钱也不难弄到。就算卖内脏,也要把你的五千万给还上,你不信我能做得到吗?"
三顺愤怒的眼神令道营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个女人是曾经在背叛自己的男人的订婚蛋糕里放了辣椒面的女人。刚才是因为之前三顺触动了自己的痛处,想给她点儿颜色看看才故意威胁的,他可没有真想解除合同的想法。没想到,天啊,这个女人不好惹啊。本来是我威胁她,现在变成她威胁我了。
心里是这么想,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营冷峻的脸上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说道:
"我不知道你的内脏能卖多少钱,不过五千万估计是没有的,你还不如买福利彩票试试。"
虽然嘴上说要卖内脏,不过三顺也知道自己的内脏恐怕卖不了五千万那么多。更何况她最怕的就是开刀了。两个人都费尽心思想挽回自己一时冲动说出的话,于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三顺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向服务员借来一支笔,开始在纸上写起什么来。
"现在我们来定定规矩。作为正式的男女朋友不能违反的规矩。"
道营冷笑了一下。
"规矩?我凭什么要遵守什么烂规矩?你知不知道用正常的手段挣五千万有多难?"
道营的冷嘲热讽又一次点燃了三顺眼中的愤怒,她硬硬地说:
"不然,我们解除合同!"
道营还是第一次在谈判的时候这么被动。简直该死。道营又一次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和三顺的关系就是赤裸裸的金钱关系。不然,交往两个月的恋人,应该正是打得火热,连对方脸上的青春痘都觉得可爱的时候,可他们却在这里定什么该死的规矩。
目录列好了。
"第一,张道营和金三顺协议在未来的一年中假装恋爱。第二,张道营借给金三顺五千万韩元,作为代价,金三顺必须全力协助配合张道营的一切行动。第三,在此过程中张道营必须尊重金三顺的人格,绝不允许把金三顺当傻瓜对待,也不可以恋爱为借口有任何非分之想或者越轨行为。"
听了第一、第二条 不过,现在她已经以五千万一年的价钱把自己当给了那个性格古怪的男人。突然间,三顺觉得这个房间就像个鸟笼一样,她觉得该出去了,可是腿就是不听使唤,只是呆呆地坐着听歌。
--为什么偏偏我不能飞翔?为什么偏偏我不能再爱?
有时候听歌的时候,会发现歌曲特别贴近当时的心情,现在茱迪·嘉兰的这首歌就是如此。三顺突然决定不再继续听下去。
8.恋爱合同
我们只是假装恋爱
"一米范围内不准接近?我难道是什么传染病患者吗?"
看了恋爱合同之后道营很不客气地问。三顺平静地回答:"在我看来,你比传染病人还厉害,我只要跟你讲话超过五分钟,就会头疼。"
"你要注意的事项才多得不计其数呢!"
回家的路上,道营觉得两个人有必要谈一谈,于是带三顺去了咖啡厅,刚一坐下,他就这么说道。
时间已经不早了,不过店里的生意还很好。柔和的灯光,酒红色的家具,每张桌子上都插着不知名的香草,在这浪漫又古典的气氛中,一对对男女都在喃喃细语,说着绵绵的情话--只有道营和三顺例外。道营语气强硬,三顺态度坚决。
"在公众场合,不要用这种表情看着我,你是女人,而且是拿了为数不小的一笔钱,答应全力协助我的女人。注意看我的脸色,别做令我难堪或没有意义的事情。"
看来今天点的那首歌着实让他不爽呢。不过对于这件事,三顺也有话要说。
"好吧,是我没有眼色,让你弹你不想弹的曲子。不过……"
三顺主动认错的态度让道营在一瞬间觉得安下了心,可是三顺接下来还有话呢,而且说话时眼神异常坚定。
"你也别把我当傻子。不想弹就说不想弹呗,还推说什么忘了谱子。更过分的是,你弹学校铃声是什么意思?我在别人面前让你难堪不好是吧?那你在别人面前让我下不了台又有什么好的呢?"
三顺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不过道营现在可不想就这么低头。他跷起二郎腿,低低地回答道:
"我只把傻子当傻子。不想被当作傻子对待就别做傻事啊。"
道营厚颜无耻的话点燃了三顺眼里愤怒的火花。
"张道营先生,你是不是觉得你借给我五千万就很了不起了?"
"对,就是了不起。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再不听我的话,我打算毁约。那时候,你金三顺小姐可得当场把五千万给我吐出来。"
道营一番冷若冰霜的威胁把三顺气得够呛。刚开始他求她的时候,一副不知廉耻、嬉皮笑脸的样子,现在局势改变了,就完全换了一副嘴脸。再加上他叫她的名字,叫她三顺,这一刻听起来尤其刺耳。三顺索性淡淡地对威胁自己的男人说道:
"好啊。解除合同吧。"
这一出其不意的回答让道营的脸一下子仿佛歪了一厘米。
"什么?"
"从出生到现在,我忍受了整整二十九年的'三顺待遇',现在跟一个才认识没有几天的男人,又要忍受'三顺待遇',我做不到。我决定解除咱们的合同。当时太急需钱,一时间除了找你帮忙也没想到其他什么办法,这几天仔细想了想,如果不在乎方法和手段的话,那点儿钱也不难弄到。就算卖内脏,也要把你的五千万给还上,你不信我能做得到吗?"
三顺愤怒的眼神令道营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个女人是曾经在背叛自己的男人的订婚蛋糕里放了辣椒面的女人。刚才是因为之前三顺触动了自己的痛处,想给她点儿颜色看看才故意威胁的,他可没有真想解除合同的想法。没想到,天啊,这个女人不好惹啊。本来是我威胁她,现在变成她威胁我了。
心里是这么想,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道营冷峻的脸上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说道:
"我不知道你的内脏能卖多少钱,不过五千万估计是没有的,你还不如买福利彩票试试。"
虽然嘴上说要卖内脏,不过三顺也知道自己的内脏恐怕卖不了五千万那么多。更何况她最怕的就是开刀了。两个人都费尽心思想挽回自己一时冲动说出的话,于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三顺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向服务员借来一支笔,开始在纸上写起什么来。
"现在我们来定定规矩。作为正式的男女朋友不能违反的规矩。"
道营冷笑了一下。
"规矩?我凭什么要遵守什么烂规矩?你知不知道用正常的手段挣五千万有多难?"
道营的冷嘲热讽又一次点燃了三顺眼中的愤怒,她硬硬地说:
"不然,我们解除合同!"
道营还是第一次在谈判的时候这么被动。简直该死。道营又一次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和三顺的关系就是赤裸裸的金钱关系。不然,交往两个月的恋人,应该正是打得火热,连对方脸上的青春痘都觉得可爱的时候,可他们却在这里定什么该死的规矩。
目录列好了。
"第一,张道营和金三顺协议在未来的一年中假装恋爱。第二,张道营借给金三顺五千万韩元,作为代价,金三顺必须全力协助配合张道营的一切行动。第三,在此过程中张道营必须尊重金三顺的人格,绝不允许把金三顺当傻瓜对待,也不可以恋爱为借口有任何非分之想或者越轨行为。"
听了第一、第二条 三顺在这个年龄稍大的男人的微笑视线里忍受了一下。负责人有多年的服务行业工作经验,不至于失礼,只是稍打量了一下,就引他们到位子了。
"今天鲜鱼非常不错。特别值得推荐的是白葡萄酒、寿司和鲈鱼,相当美味可口。另外,配上白萝卜丝的鸭子肉也是我们这里的拿手菜。"
"嗯,是么?那边的淑女,喜欢吃肉呢,还是喜欢吃海鲜呢?"
男人的问题让三顺的那张被菜谱遮住的苍白而沮丧的脸悄悄地露了出来。道营看见她拿着菜谱的手在发抖。她说不出话来,只从嘴角边挤出近似喊叫的声音:
"什么,这个!贵得不得了!"
对三顺而言,无论在什么地方拿着菜谱,她本都可以显露文雅的微笑的。因为即使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窝在厨房里,但她每天上班的地方也完全比得上这家高级餐厅,所以她并没被那种气氛镇住。但是当翻开菜单清楚地看到里面残酷的价格时,三顺脸上的笑容一下子不见了--即使三顺喜欢吃好的,也不至于疯狂到这个程度,花这些冤枉钱来吃这顿饭。
然而男人无视女人的悲鸣,继续露出微笑点菜和葡萄酒。
"还有甜点心,能做出来的全部都给我拿上来。"
"什么?您是说全部的甜点心……么?种类相当多了。"
虽然道营的举动有些出乎意料,但是负责人还是那样微笑依旧。
"对,全部。"
在餐点还没有上来的这段时间里,三顺再次用无声惨叫的表情对着眼前坐着的男人。男人却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女人压低嗓门小声地叫喊:
"我知道您很有钱,可是这样也很浪费呀!"
但是男人装作没有听见女人说的话:
"这是有必要的。因为这里是我母亲和同学常来之地,现在正向这里瞥眼的那些认识我母亲的人一定会把这个场面告诉我的母亲的。因为她还在半信半疑的,所以需要有人告诉她有这一事。说浪费,这话有些严重了吧。你和我都是依靠消费生活的呀!"
但是三顺还是不舒服。在这样优雅和华丽的环境之下她是绝对不会垂头丧气的,不过除了向这个男人借了五千万韩元以外,三顺不想再有别的负担了。闪烁的烛台,闪烁的豪华吊灯,装饰在餐桌上的优雅的花,悦耳的音乐……所有这一切似乎都和自己格格不入。
男人望着萎缩的女人,斩钉截铁地以命令的语调说:
"不要像傻瓜一样缩着肩膀,仰起下巴光明正大地坐着。如果只有你自己你愿意怎样喊叫都与我无关,但我的爱人是不可以这样掉价的。"
在三顺还没有对那一番话作出反驳前,道营品尝了给他们送来的淡绿色葡萄,并把它拨到了三顺的碟子里。可以看出他每个动作都非常优雅。那动作优雅的男人讥讽嘲弄地问她:
"看着我,到底是谁说受不了被随便对待的?"
三顺确实说过这话,随便而且吝啬地对待恋人的人她就不喜欢。"我也是很认真生活的人,因为我是第三个女儿,没有我的允许就给我起个三顺这样可笑的名字,别人一听到这个名字就笑话我,我不能忍受。我无论在哪里都有资格受到尊重,当然,也不要那样奢侈。"三顺这样想着。
女人使劲地握住了叉子,然后突然想起来了似地问男人:
"这个,是由你来结账对吧?"
对面戴着无框眼镜的男人微微地笑了起来:
"是的。"
白吃了一顿昂贵的盛餐感觉真的非常好。但是,看得出来,从一开始,这位厉害的男人就不是仅为了做宣传而把三顺领到这个地方来的。用餐后,看到多得吓人的满满一车甜点,三顺的眼睛瞪得又大又圆:
"有必要这么奢侈吗?"
看到三顺腻烦的表情,这位男人笑着辩白道:
"那当然啦!到敌方来搜集情报,是要有所收获的嘛。尝尝吧,不光做要讲究学问,吃也是要讲究学问的。"
酸牙的紫红色CassisMoose、添加菠萝的美丽的"黄玉"、从牛奶中悄悄散发出杏仁香味的白色Blancmanger、蜂蜜和桃子混合做成的蜂蜜慕司、可爱的樱桃奶油蛋糕Montmorancy、甜而凉爽的梨Tarte、把奶油做成天鹅形状的风味独特的四种奶油泡芙等等。如果童年时看到摆在眼前的各种各样的蛋糕,三顺肯定会大叫万岁的。但是现在的三顺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对于这个男人说的吃也是一种学问的话,三顺虽然没有要反驳的意思,但是这么多的蛋糕,怎么才能吃完呀!对对方说自己现在正在减肥吧!
看着三顺要哭的面孔,男人露出了像海贼似的微笑。
"是骗你的啦!好了,想让你事业成功才点的这些,所以不要发牢骚,快点吃吧!"
"你现在是要使我变得痛苦才故意这么做的吧?"
厚颜无耻的男人坚决不罢休:"你现在才知道啊?"
"用吃的东西来拷问一个人,是世界上最为卑劣的事情!"
"我本来就是一个卑劣的人。"
认为用争吵是决定不了胜负的三顺转过头去,打算问服务员所有的蛋糕是否可以打包带走。
正在这时,坐在他们对面餐桌上的一对男女向她这边走来。
"天哪!三顺啊!你是三顺对吧?"
那使人起鸡皮疙瘩的娇气的"天哪!三顺啊!"就像警钟的声音一样在三顺的脑子里转悠起来。
去年圣诞在一个预料不到的 短暂的沉默以后,惠莲的脸上开始浮现出非常露骨的轻蔑。就在那时,站在三顺身边的道营打破沉静,使每个人的耳边又能听到声音:
"看起来是你认识的人,为什么不做个介绍啊?"
"哦,这……"
能感觉到道营的手搭在自己肩膀的同时,三顺的话变得更结巴了。但是,不论她是否惊慌,道营向贤宇和惠莲露出了友善的微笑。那是一种如果不知道他是邪恶妖怪就会被一下子迷住的伪善的微笑。
"看起来好像是我们三顺的朋友吧?初次见面。我叫张道营。"
"我叫闵贤宇,这位是我的未婚妻。"
到这时,做着尴尬的表情站在惠莲旁边的贤宇才阔步向前和道营握手。从表面上看,两位男人互相郑重地与对方握手的情形,就像一幅画一样,事实上,那一瞬间,两个男人之间正互相穿梭着一种奇妙的神经电波。道营一边观察站在惠莲旁边的贤宇,一边想着:
"脚踏两只船利用下流无耻的方法使女人寒心的人,居然长成这副模样啊。"
看着表面上露出轻松微笑的道营,贤宇同时也在想着:
"哼,虽然无法和我做比较,(不管怎样长得还很帅的嘛!)可是,三顺这女人,居然是在说不愿和我分手而想哭以至于做了撒了辣椒面的蛋糕的今年,又和另外的男人交往了?哼,最后是因为看到她臃肿的身体而决定分手的,现在再看看,又觉得她挺可爱的了。"
当然,要论美貌的话,现在的未婚妻惠莲压倒三顺是绰绰有余的了。可是,最近在他的脑子里,谈恋爱时听到的钟声,正在一点点地变得稀落了。大概如果按照张道营的表达方式,谈恋爱时产生的苯乙胺醇在慢慢地减少的事实是很明显的。在和三顺谈恋爱的那段日子里受到王子般待遇的他如今在和公主谈恋爱的时候,却是这也要忍那也要让的了。
被自己甩的这个女人金三顺连一年的追忆过程也没有就马上开始和别的男人约会了。以前还说要亲手做美味的蛋糕一起分享的,现在居然是和另外的小子一起在享用蛋糕呢!
虽然不知这是为什么,贤宇还是装作绅士,脸上仍挂着微笑对道营说:
"哇!点了这么多各式各样的蛋糕啊。可是怎么办呀,这里面没有三顺最爱吃的蛋糕呀。在法国的时候,我和三顺是有过交情的,那时候三顺常常做给我吃的蛋糕,那才叫做美味呢!难道不对吗?三顺?"
那一瞬间,三顺的头变得昏昏沉沉的。分手的时候,已经让人够失望的了,现在见面竟然更令人失望。难道一定要对别人说"现在你交往的女人,就是我以前交往过的女朋友"这样的话吗?难道闭上嘴一句话也不说做一个绅士,就会有难闻的脚气味吗?!
非常生气的三顺正想着要用什么话来堵住前男友的嘴才好时,她的现任男友面带微笑地说道:
"经常吃同样一种东西是会变得腻烦的。所以我们随时都打算冒险尝一尝新味道。这更是刺激的呀!"
上帝赐给了张道营特别出色的才能。首先是道营不用看镜子也能随心所欲地调节面部肌肉的才能,其次就是能用精彩的语言给挑战方以致命一击的能力。眼神比三顺快的道营看出了贤宇的心理,现在就挑着这男人讨厌听的话讲。
就在那两个男人"电闪雷鸣"的时候,从旁边经过的饭店负责人发现了站在座位旁的道营,便面带温和的微笑向道营走过来了。
"张社长,您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为了表示对您光临的欢迎,我们特地吩咐厨师做了本店最好的拿手绝活。"
这时,道营的眼神像鲜奶般柔滑,他自信而微笑地回答道:
"很满意。母亲她撂着生意不管常来这里,我还心存不满呢,不过看来情有可原啊!"
"噢,让世真集团的董事长夫人为我们费心,真是我们的光荣呀。"
世真集团?就是以连锁大酒店而出名的世真集团?
听完他们的对话,郑惠莲和闵贤宇满脸复杂的表情,他俩带着暧昧的微笑转身退到自己预定的位子上去了。尽管不是很满意道营的对付办法,不过暂时是三顺胜利了。
战胜了有自恋狂症状的两个人,并且看着他们消失,三顺这才把搂住她腰的道营的手悄悄地推开。不管怎么样,给忘恩负义的人一个教训是一件能让自己高兴的事。三顺坐下来,用叉子叉着蛋糕塞进嘴慢慢地咽着。三顺的表情显得有些不对劲了,看上去不像在吃美味的蛋糕而倒像是在咽苦口的药。倒是为三顺点了各种各样的蛋糕,又为她赶走没有礼貌的花花公子的道营,默默地坐着守护她。
过了一会儿,咽了三次才咽下去蛋糕的三顺开始发话了。用的不像是吃了香甜蛋糕后的甜甜嗓音,而是一种苦涩的嗓音:
"现在你会觉得我是一个在找男人方面没有眼光的人了吧?"
三顺觉得喜欢上那种男人现在对她来说,是一件非常羞耻的事情。自己深爱着对方,对方却对自己大呼小叫的,在自己深爱的人面前变得一副没有自尊的模样,真是一件非常羞愧的事情。坐在三顺对面的妖怪男人道营看着满脸羞愧的三顺,却没有什么嘲弄她的念头,只是耸耸肩说道:
"你也认为曾经是和一个连乞丐也不如的家伙交往过吗?真是该庆幸!和那家伙分手,对你来说是一件好事啊!"
"谢谢。"
"不客气。"
送上一大把迷人的花的时 "对了,我们现在出去怎么样?"
还好是在黑暗的地方,道营不能看清自己烧得通红的脸。真是庆幸。三顺想道。到底是为什么,每次自己闯祸的时候都会是这副模样呢?
可是,道营喝了暖和的咖啡后摇了摇头。
"因为旁边房间叽叽喳喳的声音而出去是不是滑稽了点呀?今天是周末,其实不管到哪儿,到处都会是吵吵闹闹的。怎么了?很不舒服吗?"
看着三顺面带不舒服的表情说要出去的样子,道营觉得好像更好笑了。之后,他们又接着看电影。中途,肚子饿了的三顺拿着一块打包来的蛋糕就着咖啡一起吃起来。道营一边斜眼扫视还剩的各种各样的蛋糕,一边问三顺。
"把蛋糕都打包带走,你打算干什么呀?"
"还能做什么,蛋糕比菠萝罐头的有效期更短,所以带走给知悠以及我的家人吃呀。"
"啊,就是那个恐龙蛋糕的主人?看来你是和外甥一块儿住吧?"
"对啊,明年就要开始上学了,长得非常好看。"
"那么看样子是和我们美珠同岁了!"
他们开始瞎聊起琐事。
电影场景里,孤独的男人和女人正恳切地说着自己的失恋与孤独,但事实上,对三顺也好,对道营也好,那个时候,他们根本就没有倾听别人失恋故事的兴趣。在黑暗的世界里,两个人一边分享奶油泡芙,一边聊各种各样自己的故事。三顺开始问自己最感到好奇的事情了。
"为什么社长的母亲那么想在今年以内给你完成亲事呢?"
罐装咖啡、鲜奶蛋糕在肚子里混合发酵之后,人的心胸好像也变得宽大了。如果是平常的话,道营是绝不会接纳三顺这样的提问的,但是现在道营很痛快地把原因公开了。
"是因为美珠。"
道营的侄女美珠明年三月就要入学了,她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妈妈,需要一个完整的家。所以从今年开始,母亲就一直逼迫道营。大哥和妻子生活了四年,却在一起交通事故中都去世了。实际上,多年来承担起美珠父亲责任的,一直是在交通事故中幸存的二儿子道营。母亲说如果还不成亲就快三十三岁了,所以应该安定下来,为美珠找一个能尽母亲职责的秀气的女人。母亲甚至威胁说,如果不那样做的话,就要把道营的名字从族谱上给删掉。
但是他以不能公开的秘密为由一直到今年还没有结婚。听到这里,三顺提了一个连自己也没有想到的问题。
"你可能是喜欢男人吧?要不然就是,就是因为您也经历过那场车祸,所以……"
她的视线无意识地瞄准了道营的下身。只是一秒钟,三顺就慌忙地把视线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哎呀,糟了!金三顺!你难道忘了"恋爱合同条款"的第二条事项了吗?不是分明写着在合作的同时,应避免过多的疑问或好奇心吗?在这里问一个男人是否喜欢男人这样的问题,不是一个二十九岁的女人应该向三十二岁的男人问的问题呀!
但是与提出这样的问题而脸羞得通红的三顺的反应不一样,面对这样的问题,道营仍然以一种淡然的语调回答道:
"是想问行不行吧?不是啦。腿虽然伤得十分的严重,但是不幸中的万幸,我的那个地方不但没事还完整无缺呢!"
他说不但没事而且还完整无缺?竟然能那样无所谓地说出如此露骨的话来!如果说是有本事的话,这才叫本事呢!如果不仔细听的话,还以为他说的是微波炉或者电冰箱出故障了呢。不管怎样,听到这些以后,对于道营今年为什么不结婚的事感到好奇的三顺不再问什么了,道营也没有再说什么了。
"这个男人确实是一个不能让人放心的妖怪。"三顺一边清理着蛋糕碎渣,一边那样想着。但是奇妙的是,三顺在那一瞬间第一次感受到了和这个男人在一起的平静的氛围。尽管她选的电影惨不忍睹,尽管墙壁的另一边陌生的男女还陶醉在色情的世界里。三顺脱下鞋,伸直腿,与道营并排地躺着,他们身旁摆放着罐装咖啡和蛋糕,一切都是那样的恬静。
啊,那样看来,他俩是在约会了。是真的。
10.爱情(Iamour)
关于那甜和苦
因为甜蜜、柔和,所以轻悠;
但与此同时又稍苦,所以深奥。
这蛋糕里蕴含着透过真爱能明白的所有东西。
那天晚上,三顺结束约会回家后,从她手里接过蛋糕盒的二姐眼珠子敏捷地转个不停。
"世真集团的二儿子,我好像从哪儿听说过。这个,就是那位男人给你买的吧?"
"你怎么知道的?"
二英觉得妹妹提的这个问题根本不算是问题,所以回答道:
"怎么知道的?看看这些东西就知道了嘛!你现在是欠了差不多五千万债的欠债鬼,欠债鬼哪有那么多的钱去买这些昂贵的东西呀!既然是出去和男人见面,这一大束鲜花和一大堆蛋糕应该全都是从那男人手里接过来的吧?"
"姐姐好像真的能去当侦探了。"
二英用复杂的眼神注视着一边笑着一边换衣服的妹妹。
"那么这一整天你和你的假男朋友都玩了些什么?"
"还不是一些老套的约会方式,一起吃吃饭,看看电影。"
往脸上擦抹卸妆膏的同时,三顺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今天约会的情景:只有撑开两只手臂才能抱住的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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