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床吧处女(小处女传)
男主角:千鹤烈赦女主角:莫绣寻
千鹤烈赦——日本黑道龙头,千鹤世家的长子,狂傲不羁兼目中无人。可如今父亲却对他发出催婚通缉令,而且还限定非处女不可!在父亲的高压专制下,他果真娶了其貌不扬的处女莫绣寻过门。他巳打定主意要来个阳奉阴违,同房不同床,好让她知难而退,可奇怪的是莫绣寻彷佛有种神奇的魔力,竟以她高雅的气质收服了其他三个兄弟的心?而他在不知不觉中竟也愈来愈在乎她,难道他真的动了心吗?老天,这太不可思议了吧…… 他们的母亲来自台湾宜兰望族,却嫁入了叱咤风云、威震八方的日本黑道世家——千鹤家族。自此,她跟着“千鹤”这显赫家族的姓,名字变成了千鹤霄芸。 她长得很丑,整张脸都是凹凹凸凸的疤,眼眶浮肿,眉毛稀疏,鼻尖上有着一条条的肉柱,眼皮上还有块块反光的疤痕。如今,她的儿子们都已长大,她也五十岁了,但看起来却像七十岁的人。更严重的是她的左眼瞎了,眼珠呈灰白色。 如果真要以长相来判定女人的一生,像千鹤霄芸这样的女人,绝对不会得到幸福,她是如此丑陋、不堪入目,连她的儿子们都常怀疑他们的父亲怎会娶到这样的“丑妻”入门? 他们的父亲千鹤岳拓是千鹤家第八十代掌门人,年少时英姿焕发、傲视群伦,更是天之骄子、人中之龙,一般的形容词是无法形容他们的父亲是怎样唯我独尊的男人。 可是,任何人都有无法想象,在现实生活中,千鹤岳拓是多么爱他的妻子霄芸。他疼妻子的程度,仿佛当她是他的掌声中宝、是颗千年珍珠,甚至比他的生命还重要。恍如情痴的千鹤岳拓,似乎完全只为了妻子霄芸而生存。 在千鹤家,如果有人胆敢忤逆女主人,那人铁定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岳拓绝对会愠色地将那人五马分尸。 只是,丑妻为什么能令掌声门人如此专情呢?这委实令人纳闷,连他们的四个儿子也感到匪夷所思。 素来,千鹤家以“严刑峻罚”闻名,即使是面对他们的四个儿子也一样毫不留情。当四个儿子在面对“丑”母亲时,每个人都惟命是从,丝毫不敢怠慢轻蔑。对他们来说,母亲离他们总是如此遥远和生疏。 而事实上,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几乎是在一出生时,四兄弟就都被送到国外生活、受教育,直到长大成人。致他们活到现在,也只见过母亲几次面。 此外,日本千鹤黑道世家的不凡背景对他们而言,也是遥不可及的。 直到现在,家族要他们“必须”回来,毕竟这四兄弟将来都是宠大千鹤家族产业不可或缺的继承人。而他们没有权力说不,即使他们再不愿意黑道的后代,但这已是命中注定、无法抗拒的。 千鹤岳拓,此时正高高在上地坐在千鹤家族象征尊王的龙椅上,虽然弛的年纪已经很大了,但是面色冷峻的弛,仍散发出一股黑道的威权杀气。他的妻子霄芸一如往常般守候在他身旁。 也唯有在面对妻子时,千鹤岳拓的暴戾之气才会消失的无影无踪,露出深情款款、柔情似水的神情。 但是,反观霄芸在面对所有仆人、黑道人物,甚至是自己的儿子们时,竟永远只低着头。纵然是一代黑道夫人,她却总以卑躬屈膝的态度面对大家。 她心知肚明自己太丑了,她不敢吓到大家及自己的儿子们,尽管四个儿子都是她亲生的。 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时刻——千鹤岳拓与家族成员们竟聚在一起。外面下着雪,一片白雪皑皑,而豪邸的室内,红烫的木柴正由火炉中散发出温暖的光芒,奢华的兽寝毛毡、进口的沙发、红桧的家具、饰品,在在透出富裕人家的景象。 四个兄弟畏首畏尾地站在一角,一反平时个个站得挺直、意气风发的样子,因为在父亲千鹤岳拓没有下令前,他们兄弟休想有椅子可坐。 多严苛的家教啊!千鹤岳拓的一句话,就代表了一切威权。 母亲霄芸一直低着头,她习惯了吧!多年来,她仍一贯毫无尊严的样子,只是面对她最爱的儿子们,她仍忍不住偷偷地抬头瞧了他们一眼。 她幽幽地吧了口气。 这声长吁短叹即引来岳拓的注意。“怎么了?你哪儿不舒服?”岳拓紧张地问。 “不!”当岳拓主动将他的耳朵贴向爱妻的嘴际想听答案,只见妻子霄芸低着头,小声支吾道:“幸好儿子们都遗传了你的外貌,个个像你一样英俊挺拔、帅气非凡。”她对丈夫露出笑容。 “你怎么这么说呢?”岳拓不以为然地轻斥道,“就算外貌英俊以如何?”如果没有品德的话,他们的一生纯属枉然,如同娶妻无法娶德般,那是他们的不幸。 岳拓出乎意外地在四兄弟面前伸手轻抚他们母亲的面颊,耐人寻味地道:“能娶到你,就是我今生的福气。” 只见他们的母亲像个小女孩般,头垂得更低,双颊面红耳赤,心满意足地笑了。四个兄弟面面相觑。“别这样……孩子们在这里。”霄芸不好意思地不声道。 岳拓这才恢复了正经八百的态度,他咳了声,面容恢复了惯有的威仪,他睨着这些孩子,冷声道:“你们随便找椅子坐吧!“四兄弟立即团团在父母面前围绕坐下。 千鹤岳拓像个威权尊贵的皇帝般,以犀利的眼光扫视他的儿子们。 这对野蛮的眼睛是在对他儿子们做诊断吗?儿子们长得一表人才是没话说,他们的共同物质就是俊帅,个个都是人中翘楚。 老大烈赦总是吊着眼睛,一副狂傲、目中无人的模样。号称“股王”,管理整个千鹤家族的金融业。 老二掠骋吊儿郎当、名副其实的花花公子。也难怪,加他管理千鹤名下的影视业,他的周围总是围绕着无数胭脂红粉,号称“影王”。 老三遨炽是个博学多闻、学识渊博的医生。他统治千鹤辖下所有的医院,他是院长。号称“医王”。 老四辙穹——不同于一般时下的刚强男性,更像“中性人”。身上散发着女人的味道,他有股忧愁的气质,相当受女人爱戴。他管理千鹤粗名下的其他多重事业,是外界所认同的“钱王”。 他们以前分散在世界各国,但如今他们都必须回来,因为时间到了。 我的儿子啊!成家立业的时间到了。 千鹤岳拓在心里呐喊。他面不改色,一字一字慎重地沙哑道:“我叫你们回来,是要向你们‘宣告’一件事。” “中国有句话‘先成家后立业’,而今我看你们兄弟几乎都到了三十而立的年龄,个个是人中之王的企业巨子,虽然已先立业了,至今却仍然是独身。”千鹤岳拓目光阴冷地看过儿子们一眼,这也惹得四兄弟不寒而栗。 “我从未听你们说过有合适的对象,但是你们确实到了已该娶妻生子的年龄了!”千鹤岳拓伸出手指头,对着老大烈赦,毫不客气地指责:“尤其是你,你的年龄最大,却毫不着急。” 出于对父亲的敬重,烈赦一句话也未吭。 “记住,传宗接代是你们的‘义务’,不管你们是不是心甘情愿。身为千鹤家的后代,生是千鹤家的人,死是千鹤家的鬼。” 岳拓倏地起身面对儿子,儿子们个个直觉大事不妙,前所未有的不好预感油然升起。 “我现在宣布千鹤家家族媳妇的条件,这是我们千鹤家根深蒂固的传统。”千鹤岳拓顿顿口。 “不论金钱、地位、美丑,你们甚至要抛弃你们所爱、所喜欢伯女人,要进千鹤家的大门,只有一个条件——处女。” 处女? 千鹤家的儿子们惶乱地面面相觑。 千鹤岳拓似乎看穿了儿子们的迷惑和无助,他神色自在地道:“这是我的条件。”他开始展露出铁腕独裁的作风。“不干不净的女人,是不配进千鹤家门的,娶妻娶德。千鹤虽然是黑道世家,但是也有我们千古不变的门风,无德的女人撑不起千鹤家。所以然我把话说在前头,要进千鹤家门,一定要是处子之身才行,否则休想过我这关。”突然,一阵讥笑声打破了父子之间的诡谲气氛,似在“挑战”千鹤家百年不变的传统。 笑声来自大儿子烈赦。他的双眼直指父亲所提的荒谬“处女论”,眼神中竟写满了不屑与轻鄙。 “这是什么时代了?”烈赦终于说话了。 烈赦一向寡言、莫测高深,仔细端详他脸庞坚定刚毅的线条,应该能猜测到他是一个多无情的男人。他至今活了三十三年,无数想进千鹤家的女人,对他冠上了“负心汉”的称号。 “我不觉得现在还找得到处女。”烈赦无奈地用手将额上的一绺发丝向后拨,冷酷叶子道:“父亲,时代不同了,也许在你那个时代找得到忠贞烈女,甚至还有‘贞节牌坊’,但今天哪个女人还肯为丈夫守贞的?不合理的传统早该淘汰了!” 千鹤岳拓闻言,莞尔一笑。“烈赦,不错啊!难得有勇气敢顶撞我。”目光一闪,接着以石头般刚硬的语气道:“科技越来越进步,但人类的观念却只会在原地打转,不知变通,就像你身为长子,将来必得继承掌门人的位置,所以千万记住,在千鹤家,只要我严寒活着一天,这就是‘铁律’,休想打破!” 父亲挑衅地面对大儿子。“除非,你是想挑战我?” 烈赦摊手,注视永不发言的母亲霄芸,淡然道:“父亲大人,我相信妈妈嫁给你的时候一定还是处子之身,但我不认为现在还能找到处女妻子。” “一定有,这世间一定还有。”千鹤岳拓斩钉地保证。 “哈!哈!哈!”烈赦只是在笑,然后不假思索的,他吊着眼,残忍地说道:“如果真能找到处女,她的长相也一定与母亲类似。” 多侮蔑的话!弟弟们愕然地瞪大双眼,这话彻底地刺伤了他们的母亲霄芸,儿子竟胆大妄为地说母亲丑陋!千鹤岳拓永不原谅侮辱他妻子的人,就算犯错的是他的亲身儿子。 下一秒,清脆的巴掌声震惊了所有人。 毫不留情的耳光,赤裸裸地击打在烈赦的右颊上,他颊上旋即出现火辣辣的五根手指印。 “你要为你所说的话付出代价。“千鹤岳拓认真地说。这句话让所有在场的人的心凉了半截。 面对父亲,烈赦仍然无动于衷。 千鹤岳拓暴跳如雷,指着烈赦说道:“诚如你所说的,你或许找不到处女,但是我会帮你找到。身为长子,你必须尽的‘义务’,就是传宗接代。” 传宗接代?烈军属赦不服地想道。 “我会帮你物色一名处女,让你娶她。”千鹤岳拓不再多说。 这就是最后的决定,没有让人有置喙余地,千鹤岳拓扶起霄芸,头也不回也往外走。这亦表示千鹤岳拓破斧沈舟的决心。 烈赦的声音又在父亲的背后响起。“你想要孙子?”他以一副豁出去的口气道。“我会成全你的,反正我对女人毫无感情。如果你真要牺牲一名处女的话,我会如你所愿。” 千鹤岳拓停下脚步,回过头,寓意深远地道:“你就是遗传了黑道无情无义的烈性子,不受女人牵制、不让女人压榨。现时我这辈子唯一认输的就是你母亲,我明白你们私下嘲笑自己母亲的容貌,但我不在乎,我冰是爱她。烈赦啊!你最好能不重蹈我的覆辙,爱上你们认为的丑女。”说完,千鹤岳拓便拉着妻子一起离开了。 处女?一个处女? 烈赦无法想象,他也会有结婚的一天。那一天与父亲的纷争,似乎已闻他好远了。 那一天的“戏言”,与父亲的“怒言”,此刻居然都一一成真了! 处女?他这辈子可没碰过处女,现时这名未曾谋面的处女,终将成为他的妻子。 婚姻、妻子,对烈赦而言,代表着什么呢? 比小所受的教育,使被迫在外“流浪”的他没有家的概念。揣为长子,面对任何事他总是训练自己不为所动。他是为了千鹤家的荣耀而活,尽管是“包袱”,但是他无怨地认命。 他对女人毫无感觉,就徒工已经三十三岁了,妻子对他来说也只是生孩子的“工具”罢了,因他知道他揣负“重任”——为千鹤家传宗接代。 一如父亲。所不同的是,父亲爱上了母亲。哼!无论如何,他是不会爱上自己的妻子的。 他只要求做他妻子的女人,不要如他母亲霄芸这般丑陋就好了,与她“圆房”时才不会太痛苦。 莫绣寻。 这个名字很特别。 千鹤岳拓是个一言九鼎的大男人,他说到做到,真的帮大儿子烈赦“寻”了个处女。 经过“验明正身”,二十岁的莫绣寻确实还是个处女。只要过了千鹤家地严厉的下关,接下来的一切都好谈。而莫家好像与霄芸的家族有密切的关系,因为他们也是台湾宜兰的望族。 真会攀关系!烈赦嗤之以鼻。无论如何,总算是“门当户对”。烈赦面对媒人拿来的介绍函,看着上面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堆关于莫绣寻的资料,唯独就是没有莫绣寻的照片。 “神秘一点好啦!这样新婚之夜帮有意思啊!”媒人咧笑着自圆其说,这媒人可真了不得,中曰文双通,不知哪来的本事,竟能牵到这姻缘。“岳拓大人到台湾去看过他的媳妇,他很满意呢!” 直于未过门的媳妇,父亲比儿子先相识,还“检验”过了,地起码父亲是中意了这媳妇。 “很清白的小姐喔!长提待在家里,几乎足不出户,虽没有受过正式教育,但是却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很能干,精通多国语言,放心吧!绝对有能力统筹千鹤家的家务,也能媲美千鹤家的名号,她会是个不得了的少奶奶!”媒人婆最会察言观色,但是,烈赦只是一脸莫测高深,让媒人婆看不出任何端倪。 而站得远远的千鹤岳拓,正经的神态似乎在“警告”着儿子。 烈赦强烈感觉出父亲的“暗示”——一个不得不服从的命令。 忽地,烈赦饶富兴味地笑道:“她的身子骨好吗?生孩子方面……” “好、好,当然好!”媒人婆赶紧游说:“她虽然都不出门,但可是白白胖胖的千金小姐,健康得很,医生检查过了,生孩子保证没问题。”“那就好。”如此冷淡地回答。接着“啪”的一声,烈赦就这样拍案,堂而皇之地起揣。“我想念我会很快给大家一个交代——生下千鹤家的后代。”抛下了众人,他头也不回,狂妄地走了出去。 婚礼的日期很快就敲定了。 二十岁还是处女?那真的是快绝迹了。 足不出户?没有受过正式的教育?这究竟会是怎样的女人?他的妻子真令他纳闷啊! 望着千鹤家上上下下喜气洋洋的一片,和自己的新房——一片红海。延续中国传统的习俗,他知道他将会有一个中国式的、遵循古礼的婚礼,因为他的新娘子是台湾人。 千鹤烈赦望着那一张大床,心想自此将不会只有他一人睡了。但奇怪的是,他的心却静如止水。 不愧是千鹤宾的后代,儿女情感对“股王”千鹤烈赦而言一如敝屐,他几近无心无肝。 突然,有人轻拍他硕壮的肩膀,他恍惚中回神,机警地抬头一看,发现是他的弟弟们后,烈赦始终如一的面容变了,他露出和蔼的笑容,大家心照不宣地互拍肩膀。 他们虽然鲜少见面,但是彼此间的感情,比起黑道炽说的义气还深厚上万倍。 不过从现在开始,他们会有很多机会相处,因为千鹤岳拓已经下令,他们都必须留在日本寻觅另一半,直到四兄弟都找到对象为止。 四弟辙穹首先开口道:“想不到大哥就这样结婚了。” 三弟遨炽有所感悟地接着道:“其实大哥是先为我们‘牺牲’。” “说得好。”二弟掠骋插口道:“什么鬼条件!找处女做老婆?”他睨眼又道:“大哥是真的娶到处女,如果日后生子,这一连串喜事下来,想必会让独裁的父亲转移注意力。”“这样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四弟辙穹做了最完美的结论,“只是门辛苦大哥了!” “不!我怎么会辛苦呢?”烈赦露出一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模样。“我只在乎钱和股票。”烈赦露出“股王”般天下第一的神态。 “可怜的应该是那个叫莫绣寻的女人。”他笑得意图不轨。“她的丈夫根本不爱妻子。” “哥!你会娶她,真的只是要她生孩子?”三弟遨炽莞尔道。 “难道你真的不会对女人,尤其是自己的妻子产生感情吗?”二弟掠骋敏感地问道:“你不相信夫妻之间会有爱吗?” “爱?”烈赦只觉得好笑。“我认为股票、金钱才是我的爱。” “了不起!”弟弟们对大哥的言论啧啧称奇,无怪乎大哥年纪轻轻,就对整个日本经济具有莫大影响力。 千鹤烈赦的确掌控了日本财经界。 年纪轻轻就得到如此崇高的地位,完全只靠两个字——无情。 他不爱任何女人,更何论是他的妻子。 莫绣寻究竟是个怎样的女人? 她几乎是足不出户,就算是在自己宜兰的老家,也是如此。 她的家在半山腰上,离冬山河很近,但她只会不断从窗口向外眺望冬山河。 宜兰近必年来发展成台湾著名的观光胜地,每逢假日,冬山河总是少不了无数的观光客陪衬,好不热闹啊! 她总是看到许多家庭,无数对父母亲带着小孩玩乐、嬉笑、戏水,那是一个家该有的景象,每每令她看得入迷。 而她的家呢?她出生在台湾东部的富豪世家,她的父亲莫老爷是东部名门政要,借由继承祖产,再加上为人海派的个性,促使他捐钱出力,不断扩展当地的观光业,所以宜兰有今日的发展,一半要归功于她的父亲。 爱搞政治的莫老爷,在经济方面更是属于“亲日派”。因为“亲日”,所以义无反顾地与千鹤家族攀上关系。 莫老爷得知财大势大的千鹤岳拓要为长子烈赦相亲的消息后,不由分说地极力促成姻缘。他心想,能攀得上这门亲事,只会让莫家的地方及官方势力水涨般高啊!而莫绣寻这个了不起的女儿,总算替父亲争了光! “这个女儿总算没有白生啊!”瞧莫老爷不断夸口,毫不掩饰地大肆喧嚷,真是得意极了! 客厅里传来震耳欲聋的干杯、狂笑声,还有巴结献媚的迎合声,莫绣寻却只敢默默地躲在房间一角安静得像个隐形人,因为从很早以前,她就懂得女人在莫家的地位。 在莫家,只接受崇高地位的人,而直到现在,她帮有了这份荣耀啊! 虽然或许有如昙花一现般,不过她要躲在黑暗的角落里,默默品尝这一份殊荣,她不要出现在太阳下,因为只要被人看见,就会剥夺她、吞噬她这于刹那间的快乐。 她好不容易拥有揣为莫家女人的骄傲——嫁给独一无二的日本“股王”千鹤烈赦。她何德何能,上辈子是烧了什么样好香呢? 她不太照镜子,除非是在黑夜时——就是现在,趁黑幕降临大地,她才有勇气走到镜子前。稍稍抬起头,她望着镜中的自己良久。 每天,她上了床,等天亮后醒来梳洗完毕,就坐在窗户边,写起毛笔字,她以练毛笔字来培养好性情,然后她会弹弹钢琴,接着用餐、洗澡、看看书,就这样一天过一三,她长大了,已二十岁了。 婚期也悄悄来到。 “我的运气应该不会那么糟吧!不会娶到丑女人的。”千鹤烈赦倨傲以自我安慰地想。 对于快过门的妻子,他的想法本如当初媒人婆所说:“神秘一点好啦!”所以,新婚之夜再看妻子的长相就可以了。 但烈赦清楚不是因为神秘,他根本是懒洋洋,没有丝毫好奇。不过当婚期逼近,他仍不免忐忑,充满惶乱不安,他怎么了?太累了吗? 每晚与家从用餐时,父亲一语不发,而母亲还是坐得远远的,像见不得人似的低着头。 母亲,在他心中是个陌生的名词、陌生的丑女人。 如果,他的妻子也是如此,不!不可能的,他不可能会娶到“丑妻”。 他对妻子的要求倒也不高,反正妻子永远不如风月场所的烟花女子,妻子是粗茶淡饭的代表,风月女子则是色香味俱全的满汉大餐。他如果说真要女人,早就找青楼歌妓来满足自己的需求了。 只是如父亲所言,既然如此要当千鹤家的少奶奶,就必须认命,不得败坏门风,必须要是忠贞烈女,不仅是处女,也要终生能为丈夫守住贞节。 什么样的女人,可以与他的母亲媲美?她除了丑之外,其实还真无可挑剔,她识大体,嫁来千鹤家三十多年,整个千鹤家上上下下的人都被她收买了忠诚。 他的妻子如果有母亲一半的本事,烈赦就心满意足了。但若她也有电视明星的一半美艳,他更无话可说。 然而直到结婚前一晚,烈赦对莫绣寻这个女人,还是所知有限。 莫家是豪门世家,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嫁女儿,也因此,千鹤岳拓完全交由莫老爷收发室婚礼的形式,莫老爷坚持用中国古礼,千鹤家亦完全配合。 千鹤烈赦身穿龙袍马褂,新娘则是穿戴凤冠霞帔、坐着花轿亦步亦趋的前进,直到新郎倌迎了新娘下轿。 接着过火炉、踩瓦片直至拜堂,一连串复杂的中国古老仪式,烈赦可说是历经千辛万苦、任人宰割。 这桩婚礼惊动国际,拥入日本的人潮不少,连新闻记者也闻风而至,毕竟这是千鹤家第八十一代继承法人,也是世纪末最大的婚宴。 新娘子覆着头巾。这样也好,烈赦心里嘀咕,起码可以少去镁光灯噼哩啪啦的照耀,连他自己都快吃不消了,更何况是一名大家闺秀? 他注意到她盖着红头巾走路的样子,丝毫没有半点的蹒跚和颠踬一直在配合他,任他拿着长而累赘的红巾牵引着她。 新闻记者从头到尾都没有拍摄到新娘子的长相。他不禁抚心自问,她到底长得什么模样? 拜了天地,进了洞房,已是深夜时分,人群哄然而散。今天是他千鹤烈赦面临最重要的人生大事。她——莫绣寻就坐在床尾,一动也不动。 千鹤烈赦则是累翻了。不过他知道习俗不没结束,他得揭下她的红盖头,这才是中国共产党人所说的“完美”。 他向来为所欲为、大而化小,这一点小事,他只想快点让它结束。他坐到莫绣寻身旁,毫无预警地掀开红盖头,在看清她的容貌后,接着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嚎。 她的长相竟……这辈子,千鹤烈赦头一遭感到被判了死刑。 他无法接受。起身冲出大门,临阵脱逃了,一点也不在乎他已伤了新娘莫绣寻的心。 这是千鹤烈赦的新婚之夜,却也是他大发雷霆的时候。他以豁出去、铺天盖地的决心,奋力地敲打父亲的房门,似乎要把大家给震醒才甘愿,而每个人也有如惊弓之鸟般被吓醒,大厅顷刻间闹哄哄的。 “股王”发飙了!恍如他在股市兴风作浪时一般,他将使千鹤家天翻地覆。他恨他父亲! 千鹤岳拓此刻深情款款地为妻子霄芸梳著头在镜子面前,这对老夫老妻露出了你,我终生不悔的表情。 “别一直看我,我的头发都白了!我好丑。”霄芸直到现在,即使与丈夫私下相处,仍不敢明目张胆地照镜子。 “小傻瓜!谁说你丑?”千鹤岳拓深情的眼中只有霄芸,他轻托起她的下颚,真情地告白道:“你永远是我最美丽的新娘!” 他们的目光纠缠,时空似乎转换了,他们仿佛以回到了新婚之夜。 但在寂静的夜空中,却有道催魂似的声音,让他们从梦幻中惊醒。只有大儿子烈赦才会如此胆大包天,敢在夜深人静进时找父亲“算帐”。 “千鹤岳拓,你给我出来!”烈赦狂啸著,大嚷道:“为什么?你凭什么做?凭什么? 他不断地踹门,目中无人得像要把父亲的房门给踢烂。幸好,三个弟弟急忙将他制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千鹤岳拓神情一凛,放开了妻子走向房门,出其不意地打开门,刹那间,父子俩都有如蓄势待发的猛兽般对峙,随时准备将对方咬得遍体鳞伤,他们身上与生俱来的黑道残暴呼之欲出。 “哥,”弟弟们眼看不妙,急忙劝道:“快跟父亲道歉,今天是你的新婚之夜。” “为什么?”尽管全身汗如雨下、气喘如牛,但是那股被五雷轰顶的打击,深深折腾著烈赦,每个人都可以感受到他那股愤怒的痛。 烈赦对天咆哮,与父亲卯上了。“你自己娶‘丑妻’,凭什么要你的儿子也一样?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字一句,像把利刃般划过了母亲霄芸的心脏。 下一秒,千鹤岳拓以迅雷不及耳之速取下了挂在墙上的武士刀,刀锋出鞘,利刃的尖端对准了烈赦的颈项,距离烈赦仅咫尺而已。 “在黑道,刀不留情!”千鹤岳拓面无表情,简单地说:“这是你第二次轻蔑你母亲,我下令过,只要有人敢说她的不是,我会杀了他!”在岳拓的眼中,已没有对儿子的丝毫怜悯。“我说到做到,就算你是我的儿子,我也是言出必行。” “爸……” “主人——”众人试图为烈赦求情,纷纷跪了下来。“请息怒,饶了大公子吧!”唯独烈赦不肯跪下。 千鹤岳拓也不为所动,那把刀几乎要划过烈赦的颈子,但是千钧一发间,刀子停住了。 霄芸不知从哪儿冒出,她卑微地躲至岳拓身边,怯懦地轻轻拉扯丈夫的袖子,虽然还是低著头、一句话也不说,但是母亲关爱儿子的动作一览无遗。 也唯有霄芸能让岳拓气消、平息怒气。他软化了,以充满威望、跋扈的语气说:“算你好运!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放你一马!” 大家终于松了口气,紧接著,岳拓斩钉截铁地说道:“不管如何,绣寻已是千鹤家的大媳妇,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你不能不接受。莫绣寻有妇人应有的‘德行’我不会看错人的。” 在烈赦令人动容、怆然的神情间,无人看了不心悸,他对父亲嗤之以鼻道:“她那么丑,只因为她是处女,我就必须娶她?哈!哈哈!德行?想要用妇德来征服我这‘股王’?” 他的目光闪现了誓不两立的光芒。“父亲大人,恕孩儿难以从命,我不像你那么认命,愿娶丑妻。” 他再一次明目张胆地侮辱了母亲霄芸,摆明不把父亲放在眼里。抛下众人,断然离去。 烈赦那股誓死不从的神情,让岳拓不由得噤口。而霄芸呢?对儿子感到既无奈又心疼,也挥不去自己终生背负丑陋面貌的阴影。 莫绣寻躲在房内一角,专心倾听大厅传来纷纷扰扰的声音。 她不是个无心的女人,她的外貌让她不断压抑自己的感情、淹没她丰富的七情六欲,而今她再也藏不住了。 面对丈夫对她的“指控”,她的泪水像汪洋大海般地流下双颊,一发不可收拾。她的丈夫嫌弃她,在洞房花烛夜,压根儿不见踪影。 就因为她这张脸吗?幸好房内没有开灯,这就是莫家坚持以中国古礼嫁女儿的用意吧!只有红亮亮的蜡烛烧得透红,也因为恍如处在黑暗中、朦胧不清的世界里她才敢面对镜子。 镜子映照出一张怎样的脸呢?一块几乎遮住半边脸的黑色胎记。 她失魂落魄地坐在镜子前,整夜无眠,等到著丈夫烈赦归来。 鸡啼声响起,开始了莫绣寻在千鹤家的第一天。 她是大媳妇,也是大少奶奶,只是丈夫烈赦仍不见踪影。 有人来叫门了,是两个女仆。不愧是豪门世家,莫绣寻根本不用动手,就有人主动将她服侍得好好的,为她穿衣、为她打扮、上妆,只是仍遮不住她红肿的眼睛和明显的胎记。这是一个扯不去、丢不掉的记号。 不管昨夜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过去的所有纷纷扰扰,甚至包括眼前这令人退避三舍的胎记,女仆已被训练得毫无反应。 这些千鹤家的女仆是很懂得对“丑陋”视而不见的,或是她们只会窃窃私语吧,又或者在背地里会嘲笑著大少奶奶的长相,饶舌地谈论怪不得新婚夜烈赦少爷无法接受的事实,才会闹得全家鸡飞狗跳的八卦。 “用餐了!少奶奶,请!”女仆们打理完毕,摆出请的手势。 在离去前,莫绣寻不忘回首凝望新婚寝房一眼,空荡荡的,甚至连那张进口羽毛大床也是冰冰冷冷的。 惆怅折腾著她的心,丈夫一夜未归,只因她长得丑。 千鹤家的家规规定所有家族成员都到时,才能开动用餐。而今天,在家族的成员中多了一位莫绣寻,却也少了大公子烈赦的踪影,属于他的那副碗筷正静静地躺在餐桌上。 此刻,三个弟弟总算看到了大嫂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他们佯装对她视而不见,心照不宣地开始同情起大哥惨痛的遭遇。唯独岳拓不这么认为,他看见妻子霄芸对媳妇绣寻嘘寒问暖,从霄芸的神情中,他知道她是充满歉意与愧疚,毕竟烈赦千不该、万不该在昨夜和今早,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于父亲和母亲的接受,三个弟弟狻不以为然,但是碍于父亲的威权,他们也只得屈服,一一自我介绍。 “大嫂好!”他们一致对莫绣寻行大礼,表达尊敬,但是骨子里却对嫂子充满敌意,怀疑著这样不堪入目的长相,怎配做千鹤家的媳妇? 尽管父亲再三的要求儿子们娶妻要娶德,对方是要清白的处女,可如今被迫娶了个丑妻,大哥还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他们决定站在大哥烈赦这一边,同情并帮助烈赦对抗这个传统但不入流的千鹤家家规——娶处女为妻。 绣寻对小叔们露出和煦如春风的笑脸,表情显得知书达礼,看来十分善解人意。 “掠骋、遨炽、辙穹、你们好!虽然我年纪比你们小,但论辈分,以后是你们的嫂嫂,无论如何,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三个弟弟并未抬头看大嫂眼,只要想起她那张脸上的胎记,越让他们恶心得想吐。也因此,他们并未看那一半璨笑如花的脸蛋。其实若除去那胎记,莫绣寻倒是个举世无双的大美人,只是常人总先看到那胎记,下意识就逃之夭夭、避之如蛇蝎。 三兄弟虽然可感受到嫂子的热诚,却同时默契十足地在心底嫌恶不已。 “绣寻”岳拓终于说话了。“欢迎你成为千鹤家的一员。”岳拓柔柔地望著妻子霄芸,接著解释道:“我和霄芸一直很遗憾没生女儿,你虽然是媳妇,但是我们会把你当亲生女儿般疼爱,你放心吧!” “是的。”好不容易,霄芸才肯在大场合开口说话。“我虽是婆婆,但是绝不会亏待你的。” 也许是“丑女惜丑主的怜惜之情”,一如众人所想的,霄芸绣寻相处融洽,似可预期。 “把烈赦的碗筷拿走,从今后,我不再承认他是我儿子。”岳拓毫不迟疑地下令。 措手不及的命令让掠骋、遨炽、辙穹心惊肉跳,心底怨起他们的老爸是那么冷血。 他们也不服气。难道莫绣寻就因长相丑陋便能轻而易举地收买了二老的心? 一定是一般人的怜悯心态,他们兄弟可是不同情的。 “除非,”原来,岳拓接下来还有但是。“他回来!你们转告他,他现在已经结婚了,怎么可以不做个榜样?”他睨了三个儿子一眼,寓意深长地道:“我相信你们知道他在哪儿,告诉他,我再给他一个星期的时间在外放荡,如果届时他还不回来,我就连他的生活费都取消。”岳拓犀利的目光一闪,立即让儿子们噤若寒蝉。“也莫怪我会把他从‘股王’的位置拉下来。”岳拓使出撒手锏。这摆明了是对烈赦最恶毒的报复,烈赦视金融界的股票为他的生命。 他与一般喜欢流连在温柔乡中的男人不一样,他不爱儿女私情,独独偏爱“股王”这称号,如今父亲这般要胁,真的是欲置烈赦于死地。 “他是我生的,是我的财产,他没有权力说‘不’。”岳拓坚硬如石的面容,表达出与儿子玉石俱焚的决心。“我要他生就生、要他死就死。”岳拓以指尖指向另外三个儿子。“去警告他,现在就看他的抉择了!” 三个兄弟脸色瞬间铁青。 “不,别这样,”刚嫁入千鹤家的绣寻想制止,毕竟事事为人著想的她,不希望带给丈夫太大的压力。但是公公一副理所当然的独裁模样,让绣寻又不得不选择闭嘴。 早餐就在空气凝窒的情况下结束了,岳拓和霄芸起身,拉著莫绣寻往大厅走。 霄芸疼惜地摸著媳妇的手、呵护她的模样,让身为媳妇的绣寻感动不已,想到公婆都在替她说话,她感到一股温暖。 虽然丈夫烈赦避不见面,但是她做个让人刮目相看的千鹤家少奶奶。 她脸上坚毅的神情如此明显,她很小的时候,就常常对自己说,也许她的面貌不及他人,但她拥有内在美,她会做到让人打从内心佩服得五体投地。 “想要用拿掉‘股王’位子的手段逼迫我回家?”尖锐刺耳的声音在办公室内断断续续地响起,烈赦忿恨得摔起电话。 接著,就连家具也不放过,办公室内一片狼藉;办公室外一阵静悄悄。 “总裁发疯了?”每个员工面面相觑,一旦有人问起,大伙儿立刻做出噤声的动作。 暴躁的烈赦,有一部分的确遗传了黑道的基因,他有黑道弟兄的烈性子,强争、狠斗、硬干、吃软不吃硬,即使父亲威胁他,他好绝不妥协。 过了好久,神情骇人的烈赦才又执起电话。 “哥!”辙穹在电话彼端大吼:“哥!这是你吗?你向来不动气的,那个丑女人就让你乱了方寸吗?” 遨炽抢过电话。“大哥,你拿家具乱发泄有何用?现在不是动粗的时候——” 掠骋不等到遨炽讲完就抢过了电话,但是他还来不及对烈赦说话,就听到烈赦对著话筒大喊:“回去告诉父亲,我、绝、对、不、回、家、见、丑、女!”说完,电话像轰雷声被挂断了。无奈的三个弟弟,只得乖乖回家向父亲禀告。 岳拓当然暴跳如雷,但是在三兄弟心底,依然选择站在大哥这边。 岳拓并没有让绣寻知道烈赦不肯回家的事,毕竟做公公的,也不想让刚过门的媳妇难堪。 而绣寻真的就乖乖待在千鹤家等丈夫回来。她以为只要一星期后,就能见到烈赦了。 绣寻在每天入睡前,总是会刻意打扮一番,希冀的是丈夫归来与她圆房。其实她根本还没睡过大床,因为她想要的是跟丈夫一起就寝,而不是独眠。 她日日夜夜坐在镜子前,期待丈夫的归来。只是伴著她的,仍只有镜中的自己。 那胎记也日日夜夜缠绕著她。 七天后,乐观地相信烈赦会在今天回来,发现公公岳拓完全站在她这一方,而他命令烈赦今天归来。只要他回来,她总会让他了解“娶妻娶德”的道理,她会让他不后悔娶了她,只要烈赦给她机会。 她欣喜的出现在大厅,但早餐、午餐、晚餐的时刻都过了,依旧不见烈赦的踪影。直到夜深了,她黯然神伤,开始有股想哭的冲动,但是在大家面前,她佯装不当一回事,而所有人也装疯卖傻地过了一天。 岳拓莫测高深的眼神,让大家疑惑他竟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儿子烈赦,今天是他对儿子下最后通牒的一天,可是他却迟迟没有动作,为什么? 岳拓其实也不想把儿子逼得太紧,他希望烈赦能自己想通他已结婚、娶莫绣寻为妻的事实,所以他当初也只是想吓吓烈赦。 也许是烈赦让他想起了从前,想当年他甫看到新娘子霄芸的那一刻,哎! 知子莫若父,是将心比心吧! 一天拖过一天,时光无情流逝,半年时间,居然就在莫绣寻望穿秋水的等待丈夫回心转意中溜过。 莫绣寻嫁进千鹤家半年了,除了新婚夜,她没有再见过她的丈夫烈赦。 她强颜欢笑地生活,只是每多等一天,心中的绝望便会加深一分。 尽管如此,莫绣寻的表现却让人无可挑剔。她是最尽职的媳妇和嫂嫂,她孝顺公婆、友爱三个小叔。她很能干,展现出无比的智慧和才华,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对于公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怕他们吃日式早餐会腻,有时甚至自己动手做中式的早餐:稀饭、酱菜,有时则做美式的:鲔鱼三明治、沙拉、咖啡。 绣寻的手艺很好,让人赞赏不已。她还会弹琴,这令在演艺圈打滚、对音乐狂热的老二掠骋另眼相看。出乎意料的,绣寻的古典音乐造诣很高,每当午后她弹琴时,总令掠骋莫名地感到如痴如醉,她的音乐间接收买了掠骋的心。 老三遨炽虽然是学西医的名医,其实对中医也很有兴趣,而绣寻喜欢研究中医食谱和药草,让遨炽大开眼界,想不到这嫂子如此博学多闻,医学知识渊博,令他开始粘著绣寻不放,兴致勃勃地和她讨论起中国医学来。 老四辙穹呢?这位“钱王”向来最大的乐趣就是喜欢看女人的相貌,别看他蓄著一头长发,行为中性偏女性化,但他只看美丽的女人,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他像发现新大陆般眼睛开始瞄准了莫绣寻的侧面脸蛋。 认真的女人最美丽,难道是因为他看到了莫绣寻努力、执著的表现吗?不对,也许辙穹是第一个发觉莫绣寻——其实是个很美丽的女人的人。 不知不觉中,莫绣寻掳获了众人的心。 一天,千鹤岳拓真的爆发了,再也看不下去了,他暴跳如雷。绣寻又不是没有丈夫的女人,她这样子简直是在守活寡,却不见她吭一声,这让岳拓觉得太纵容烈赦了,以致他的心软让媳妇吃足了苦头。 这回,岳拓决定真的狠下心,他对著三兄弟道:“我这次不是在开玩笑,去告诉你们的哥哥,如果他今天还不回来的话——” “爸,够了!”出乎意料的,小儿子辙穹打断了父亲接下来将脱口而出的恶言,更没人料到他竟阵前倒戈地说:“不必动用你的势力,让我来吧!相信我,死缠活缠我都会把大哥拖回来的。” 绣寻闻言,眼中绽放出诧异的光芒,没想到四弟辙穹竟然会反过来站在她这边,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二弟掠骋和三弟遨炽,居然也同时义无反顾地说道:“是的,爸爸,我们会想办法叫大哥回家的。” 他们看了嫂子绣寻一眼,心中莞尔地想道:人生唯一不变的就是变。现在他们也看不惯大哥的作为了,他们愿意站在嫂嫂绣寻这边,在替大哥想的同时,也要为嫂子绣寻打算。 但大哥毕竟还是大哥,要如何做才能不背叛大哥?他们必须两边兼顾、双管齐下。 三兄弟真的对烈赦用了死缠烂打的“哀兵“政策,使尽浑身解数诱拐烈赦回家。 他们先佯装凄楚可怜,绘声绘影地说,如果大哥再不回家,父亲暴戾的个性将一发不可收拾;以连劝带训地说嫂子莫绣寻虽丑,但心地善良,绝不会对大哥造成困扰等,然后再连哄带骗的告知烈赦:“大哥,做人圆滑点吧!” 三兄弟不约而同地说:“最笨的方法是单刀直入,最聪明的是拐弯抹角。大哥,如果你真的厌恶丑妻子,倒不如设法赶走她吧!别惹老爸生气,硬把‘股王’的位置丢了更划不来。这样吧,你只要夜夜流连在野花丛间,任何妻子再忍气吞声,迟早也会忍不住求去。”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烈赦终于心平气和下来。“但是我对女人真的没兴趣,每天夜里抱著那些轻佻的女人,想到就令人作呕!”这是烈赦固执的观点,他认为淫乱的女人不洁净。 “叫你看,又没叫你碰!”辙穹说得理直气壮。他甩甩头,那头秀发还真像个女人。“你要学我,只远观,不近玩,不就没事了?” “哥,看我的!我保证每晚把你‘侍奉’得好好的。”掠骋咧嘴大笑,不怀好意地道:“我知道你‘不小心’娶了个丑女人已经够苦了,难道还会害你吗?其实你应该放宽心,让其他美丽的女人为你解闷吧!我绝对能让你一饱眼神福的。” “每天晚上?”烈赦眉毛一挑。“你真能做到让我忘记愁苦?”他挑了挑眉,自言自语道:“也对,看美女总比看丑女好吧!”他城府甚深,做任何事总是小心翼翼,绝不落人把柄。“但是我每晚不在家,如果说爸妈知道了——” “千鹤家是个古老家族,我们生在这儿,将来也要老死在这儿,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我们还不熟悉吗?”遨炽自信满满地道。“我们会做得天衣无缝的,大哥,别忘记千鹤家有许多的地道和地窖。” 烈赦轰然大笑了,没错,做得让父母毫不知情,但又能“虐待”自己的丑妻莫绣寻,日后再把她一脚踢开。 “好、好、好!”烈赦连说几个好,虽然还有满肚子的苦水与不情愿,但这会儿他心甘情愿回家了。 一个周末夜晚,莫绣寻出其不意的在大厅中,见到了半年不见,傲然挺立、神采奕奕的丈夫千鹤烈赦。 霎时,她的心房悸动。她红著双颊,心脏仿佛发烫般,身子颤抖,双腿几乎不听使唤。 烈赦坐在父亲岳拓的身旁,头抬得高高的,像只桀骜的老鹰,也像头认清高的动物,他宁可饿死,也不愿看猎物一眼。 “绣寻,烈赦回来了!”婆婆霄芸佯装对过去毫不在意,和蔼地对她伸出手道:“来!坐这里,你们这对夫妻够辛苦了,也分离够久了!”她拍拍沙发,要绣寻坐在烈赦一旁。 莫绣寻虽然害羞,但还是听话的在烈赦身旁坐下。烈赦刻意和她保持距离,他的眼睛只直视前方,对于妻子的容颜不屑一顾,故意漠视她。 然而,绣寻知道吗?她依旧只是低著头。她不断想,其实不然光坐在丈夫身边,就已令她全身发抖了。 这时,岳拓开始训话了。 “烈赦,你这次回家,过去种种,我皆既往不咎,但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希望你谨记在心,都这么大的人了,别还这么任性!” 岳拓接著用一连串咄咄逼人的口吻继续道:“能娶到绣寻是你的福气,我不要红颜薄命的媳妇,你懂吗?”岳拓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话说得单刀直入,丝毫不顾及他的颜面。 “绣寻的心地善良,自来我们家半年多,一个人从早忙到晚,招呼我们一家大小,你这样的对待她,甚至不告而别,她连一句怨言都没有,也没见过她掉泪,但是,你应晓得她的泪水是往肚里吞的。人怎样都得过完一辈子,你难道教她为你守一辈子的活寡?将心比心,如果人家这样待你,你受得了吗?”在无意识下,烈赦的眼珠子不由自主地往绣寻的脸蛋一瞧,谁知她也刚好抬头,两人四目相交,她躁红了脸,只见她微微扬起嘴角,表示对他的欢迎。 烈赦这时连忙别过头,装作没看见,但在他心底可别扭透了!他不断诅咒自己倒霉,说不看,却还是看到她的脸了。 眼看著烈赦迟迟没反应,辙穹偷偷用大腿碰触大哥,给予“暗示”:说点话吧!大哥! 偏偏烈赦依然故我,掠骋立即接口打圆场道:“大哥肯回来,现在也算一家团圆了。” “是啊!是啊!”遨炽嘻嘻哈哈地附和。 “够了!”岳拓不以为然地直视烈赦,双眸炯炯。“大家都有在帮你说话啊!烈赦,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等了良久,烈赦终于被逼得无处可逃,再一次他又偷偷瞄了莫绣寻一眼。她老垂著头,低声下气、委曲求全的样子,像一堆棉花,毫无主见。 烈赦决定不顾颜面,把心一横,老神在在地讽刺道:“好!‘丑妻有福!’好一个处女!” “不过,这还不算一家团圆,”他霍地起身,意有所指地道。接著,头也没回,气宇轩昂地站起身,出其不意地拉了莫绣寻一抒,握住她的手。 恍如晴天霹雳般,莫绣寻惊得全身动弹不得。 他碰了她,他“终于”碰了她,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牵手,但是他厚实的粗糙大手,让她细弱无骨的手心直发烫啊! 烈赦当著众人的面,像疯子般的吼叫道:“上床吧!处女。” 上床吧!处女? 这句话让所有的人当场措手不及、瞠目结舌。 他叫她处女?她确实是啊!只是,如此明目张胆的称呼,让她全身都羞红了。 上床吧!处女。 他要带她上床?他是她的丈夫啊!理当如此。但他为何要嚷得人尽皆知,让所有人都知道呢?这让她好难堪。 莫绣寻一路尾随着丈夫,让烈赦大摇大摆地牵着她,带她进“洞房”。 “砰!”一声,房门霍地关上,烈赦把自己和“处女”关在房间里。 入洞房了!三个弟弟没想到大哥会如此单刀直入,而他们的父母岳拓和霄芸则喜上眉梢。他们谢天谢地,看样子烈赦终于想通了!这表示他们很快就有孙子可抱了。 烈赦的动作真是粗鲁,他把两人关在同一间房后,立即把手松开,推开了她,她踉跄地倒退一步,背抵在门板上,心脏像小鹿乱撞般怦怦乱跳。 他钢条似的手臂强悍地伸出,压住门板,以身体将她嵌在他与门板之间,她吓得动弹不得。 刹那间,空气好像凝窒住了,绣寻感到快窒息了。她知道他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她,但她低着头,看不到他对她的恨意正明显地写在脸上。 烈赦吊着眼珠子,心狠手辣的本性显露无疑,他接下来的话让绣寻感到心肺被撕扯了般。 “既然千鹤家的‘家规’一定要我娶处女,并认定处女就是‘忠贞’的代名词,那我以后就叫你处女吧。”他嘲讽道。 他竟这样对待自己的妻子?不,这根本是笑里藏刀的口吻!他是在轻蔑她、侮辱她,根本不屑叫她的名字。 “哼!”烈赦的眼瞳散发阴光,神情骇人,然而声音却显出一丝不苟的严谨。 “我想当我喊‘上床吧!处女’时,一定很能博得父母喜悦,并得到他们的欢欣。”他自鸣得意地忖道。 “不过,”他低下头,第一次离他的”妻子”这么近,绣寻慌忙低着头想躲开,但是那黑色胎记历历在目,让他看了直感到阵阵恶心.更无情地说:“如果你以为因为你是处女,就想让我上你的床,下辈子吧!”多残酷无情的话。 “就算你是处女,也还是打开不了我的胃口。”烈赦又说,这也是实话。 “看到你,我倒宁愿选择妓女。”他变得口不择言。“淫妇都有比你这丑妻还吸引人!” 他不在乎绣寻已经鲜血淋漓的心,还要继续陷她于万动不复中,难道丑陋也是一种罪过吗?她何其无辜得背负这胎记的标志? “在父母面前,我只是强颜欢笑,我逼不得已,一切都是演戏、敷衍、我不想再挨父母的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父母相信你具有中国妇女的传统美德,恪守‘三从四德’,如果你真有良知,知道顺从丈夫、对丈夫百依百顺,我希望你不要拒绝配合我。” 她乖巧、温驯,虽然还是低着头,但是却拚命地摇头。“不,不,”她的声音细弱如丝、毫无主见。 “我不会,我不会出卖你的,我会很听话、很听话,做个没有声音的妻子!”仿佛为了印证自己的忠心,她的声音消失了,喉咙似被一个大核桃卡住,她不再说话,但其实她是怕只要再出声,就会被哽咽的哭泣声替代。 她想哭,她多想嚎啕大哭一场啊! “是吗?”烈赦终于松了一口气。“对!说得好,做个没有声音的女人,这样起码我们能和平相处。” 他的心仿佛飞上云霄,不由得又脱口说道:“千鹤家的女人就是‘忠贞’的代表,你配合得真好,不愧是贤妻。” 他在称赞她吗?这出其不意的赞扬,尽管只是他不假思索随便说出的话,却让莫绣寻心花怒放。 她的眼睛发亮,她取悦他了!就放纵自己这么一次,她的脖子变得不听使唤,冷不防地抬起头来,整张脸蛋丝毫不差地正好唤入烈赦眼中,平常因刻意躲避,所以印象模糊不清也就罢了,如今这下还得了?直接面对面可真折煞了他的兴致。 烈赦急忙别过头,假装视而不见,胡乱搪塞:“我先去洗澡了!”说完他火速走向浴室,为的是尽量避开她。 丑陋的胎记,让她有一颗敏感、易受伤的心,也令她的感情相当脆弱。天!她怎能一时忘我地将脸正面朝向他?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如看到妖怪,他的神情深深印入她深邃的眸子里。 这个胎记,这个黑色的烙印,她不要再被看见。她赶紧把灯关了,只留下晕黄、暧昧的灯光。 夜深了,只有在黑暗中,她才敢将脸朝向镜子,而镜中正映照出她的容貌。每当她凝视自己时,她总会忘记自我,陷入另一个世界中。在那里,丑女莫绣寻的影子似乎消失了,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娇娆艳丽,征服所有男人,让男人全拜倒在石榴裙下的美丽女子。 是她太沉溺了?所以才没听到浑身湿透的烈赦,随意披着一件睡袍,手拿着一条浴巾,边擦拭湿透的头发边走出浴室,他的目光随意一瞥,对上镜中的她。 他被吓得魂飞魄散,等他看清一切、恢复正常时,旋即暴跳如雷。 “你为什么不开灯?你要吓死我吗?没事干么对着镜子,你这样的容貌能看吗?”他不留余地,句句像利刃般的话刺穿她的心。 “我,”恢复了意识,镜中美艳的女子幻影早已如泡沫般消失,只剩下残酷的现实——丑女莫绣寻。 她认命地低声下气道:“对不起,对不起,”地起身鞠躬,不断地说着对不起。 他愤怒地将浴巾丢在大床上,她的歉意连连似乎没有博得他的原谅,只是让他更加大发雷霆。 “倒霉透了!”他恶言相向。随意地往庆上一躺,想想又不对劲,立即起身,自被窝中爬起来,对她大声嚷道:“嘿!你今晚不能上床!”口气无情乖戾,他根本是在命令,只当她是个女仆。 他狡猾地继续道:“我保证就今晚而已,明天你就可以睡床上了。”毕竟今天他才刚回家,若马上半夜偷溜出去鬼混就太离谱了。 “我没有差别,其实,”她红着脸,看来还相当美呢!可惜黑疤胎记让她终生挥不掉丑陋恶名,她害羞地道:“我从来没有睡过那张大床。” 烈赦心想为什么,皱了皱眉头,但又立即转念,赶紧与她“约法三章”。 “这样吧,以后我吃完晚饭会早早回房入睡,凌晨一点后再换你睡觉,如何?” 她满腹疑惑,但仍无声地点了头。 “在你回来以前,我也没睡过大床,常坐在镜子前面。”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止住了口。“等你回来”这四个字也随之消失在空气中。 “你都不睡觉的吗?”烈赦感觉她怪怪的,但算了!他决定不管她。 “我们就这样协议了!今晚就先委屈你了!”他大大地翻了个身,羽毛的温暖刺激着他,他很快地陷入睡乡中。 烈赦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她看着丈夫鼾声大作、睡得满足后,这才敢蹑手蹑脚地靠近他。 这一刻,她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这位不可一世叱咤风云的日本“股王”——千鹤家的长子——烈赦的容貌。 他看来崇高无比!他是无敌的,而且他是她的丈夫。只是要见到他,她还必须偷偷摸摸。 她想念自己是三生有幸,才能嫁给这位名叫千鹤烈赦的男人。她长得这么丑,是真的与他不相配啊!所以他才嫌弃她,她无话可说,只能委曲求全。 他很英俊,尤其在熟睡中,更有一股脆弱的稚气,这时的他似乎毫无防备、不具攻击力,只是个单纯的男人,也是她的男人,但她却有咫尺天涯的感觉。 连这张大床,在他回来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权利可碰触。没关系!做妻子的只要丈夫愿意回家就好。她无怨无悔。对她来说,奢求一点点丈夫的爱是遥不可及的,她连想都有不敢想。 她回到镜台前坐下,本来就喜欢照镜子的她,唯独在黑暗中,才能肆无忌惮地用镜子打量自己。不过,今夜镜子中的美女没有出现,她看不见美女,只看到自己的泪水。 天亮了,半边的床是冷冰冰的。她可真是听话,没有爬上床来粘住他?这让他惊讶又不可思议。 在烈赦以往的“经验”中,只要离家洽公,每到夜晚睡在饭店中,就有无数女人主动想上他的床。当然,他是个有节制的男人,不洁净的女人他绝对不碰,只会躲得远远的,或许他有洁癖吧! 不对!这不是洁癖,这一刻他才明白,也许是家规,抑或是遗传。他发觉自己也是很重视女人的贞节,他只要清清白白的女人。 这点竟与父亲相同?想着想着,他不禁莞尔一笑。所以,千鹤家每一代的媳妇才都是处女吧!如果不是处女,一切免谈。 烈赦反复思考着,他默默地睁开眼睛,视线犀利地扫向四方,莫绣寻如她所言,正坐在镜子前。 她真的一整夜都没有上床?她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妻子。 妻子?不!他无法忍受她是他的妻子,他无法想象自己的妻子是个丑女,他咬牙切齿以拳紧握。情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而莫绣寻理所当然成了“发泄”的工具。他并没有对她嘘寒问暖,虽不是没有看见她红肿的双眼和斑斑泪痕,偏偏他就是没有感觉。 他偏执、毫不讲理地吼道:“你哭什么?我虐待你了吗?一大早就看你哭丧着脸!”他坐起身,没来由地就像全身冒了火似的。“不准在我面前哭,不准在镜子前哭,你的相貌我受够了,晚上你就够吓人了,一大早还要再看你伤心欲绝的样子,你真要逼我走入绝境?要我再离家出走吗?” “不,不,”莫绣寻活像个被虐待的小媳妇,或在暴力阴影下受折磨的妻子,她怕他生气、怕他不悦,她赶紧卑躬屈膝地开口:“我以后不会坐在镜子前哭,如果我要哭就到厕所去。”到厕所哭?烈赦楞住了。这个女人真是逆来顺受,叫她去死大概她也会去吧! 莫绣寻比他想象中的还好应付呢! 他不为所动地道:“这倒不失为一个法子,就这么决定吧!”他无情无义地下了床,头也不回地往浴室走去。 今天应该算是烈赦回家的第二天,也是他与莫绣寻“圆房”后的第一天。 莫绣寻还是老样子,穿着保守的长洋装,衣服颜色黯淡,逃不出黑、棕、灰色。脸上有个胎记的她总是遮遮掩掩,但越是遮掩,脸色就跟身体相同,她看起来像个守寡的妇人,更像个老女人。 俗不可耐!烈赦连瞧也懒得瞧她一眼。 对莫绣寻而言,好不容易望眼欲穿地等到丈夫归来,如今换来的只是一再心伤。心伤与一夜无眠使得她与往日不同,疲劳、倦怠出现在她的脸上,但大伙儿却误会了。 辙穹暧昧地说:“大嫂,你看起来很累喔!昨夜。。。。。。” “哎呀!燕尔相好嘛!恨不得大哥看起来神采奕奕!大哥昨夜应该没睡吧!没想到现在还是一条龙,你的‘神力’真让我们这些小弟甘拜下风。”掠骋调侃着烈赦。 “如果将来大哥‘不行’欢迎随时找我这个做医生的弟弟,我会立刻开出威而钢的药方,让你随时随地重振雄风。”遨炽也火上加油。 随即大家爆发出一阵轰然大笑,连平常威严的父亲也哈哈大笑,每个人都因为烈赦和绣寻而感染到无限的欢愉,但当事者呢? 莫绣寻不言不语,烈赦的双唇则紧抿成一线,表情僵硬如石,如果说不是爸妈还在场,刚暴的烈赦很可能会当场掀桌,痛斥他三个不知好歹的弟弟。 突然间,总是不开口的母亲这时却插了话,“烈赦,你这些天可以请个假吧?平常工作那么忙,趁现在结了婚陪陪绣寻,绣寻来我们家大半年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让我很过意不去,觉得对她有所亏欠,但是我老了,又没法陪着她!” “不!”绣寻立刻想出口拒绝。“我白天本来就不出门的。”但她还来不及说什么,烈赦便自顾自地接下去,他的头抬得高高的,语气却是不留余地。 “你很识相,你当然不能出门,大白天的出去给人看,让人知道这是千鹤家的大少奶奶,岂不是丢咱家人的脸?让人笑掉大牙!” 当下众人哑然无声,每个人的目光都扫向莫绣寻,烈赦的话如此刻薄刁蛮。但绣寻还是低着头,像个丫环般地附和主子道:“是啊!我有自知之明,是不出去吓人,所以白天才不出门的,至于晚上,再看看吧!”“晚上,”烈赦浓眉一挑,倨傲冷酷的神情让人为之一颤,他面不改色地道:“晚上你更不能出门,万一被人撞见,黑漆漆的夜里,要别人当你是鬼啊?”这话实在太伤人了,辙穹看不下去,霍地立身大喊:“大哥!你实在太过分了。”烈赦打断他的话,神色凛然。“晚上就要做晚上的事,不是吗?上床吧!处女,现在,”他的话令大家的眼睛愕然瞪住,难道,他们连白天也。。。。。。而烈赦何以这样喊妻子为“处女”?众人纳闷,两人不是圆房了,绣寻怎可能还是处女? 说完,烈赦怡然自得地拉起绣寻往寝室走去。莫绣寻就像只摇尾乞怜的狗,乖乖地跟在丈夫烈赦身后。 大家都皱紧眉头,明白了他们之间大有文章。三个弟弟摸不清心思诡谲的大哥,怀疑他到底在想什么?三个弟弟为了实现对烈赦回家的承诺,今夜开始,真的带大相机外出厮混。 他们沿着千鹤家的地下隧道,通过花园空地,轻而易举地离家,至于他们去哪儿撒野,这就是他们兄弟间不可告人的“秘密”了。 丈夫不在家,留给绣寻的又是间空荡荡的卧室。 如他所言,第二天晚上开始,他晚上都不在家,她大可睡在大床上好好享受。不过她没有,她仍坐在镜前审视自己,不知不觉中又泫然欲泣了。 尽管丈夫不在,但是他的命令却如烟雾般萦绕在耳,她不敢不从,他说过,她若要哭,就到厕所里哭:她真的常常乖巧地跑向厕所,关起门、捂住嘴巴,低声痛哭,站在装饰豪华的厕所里的一面大落地镜前,泪眼汪汪地审视自己占满一半面颊的胎记,伤心欲绝,几乎想死。 但在这个时候,镜中的美女总会出来安慰她,美女会为她所受的苦,找男人复仇。夜复一夜,镜中的美人开始让绣寻有了发泄不满的方法。 每晚,烈赦都会在大伙儿面前对她说:“上床吧!处女。”处女成了丑女莫绣寻的代号,但是镜子里的美人呢?却相反地,化身为一个妓女。 烈赦曾经说过,他宁可不要处女丑妻,只要浪女。 每天清晨,烈赦总会心情愉快地回到豪邸,或许弟弟们有本事将他伺候得好好的,让他暂时忘记家里的丑妻,不过得承认,弟弟们为他挑选的女人,他一点都看不上眼,顶多养养眼、过过瘾,如此而已。 毕竟他需要一些能忘忧的消遣,否则一想到家里丑陋的“处女”,他不疯了才怪。 他偷偷潜回房间,根本懒得搭理妻子绣寻在或不在。但他总是发现大床上没有莫绣寻睡过的痕迹,他有时会隐约听见从厕所传来的哭泣声,有时她似乎根本不在房里,这令他疑惑,大半夜的她究竟会在哪儿?他心想,或者她人还在房间里,心知肚明她令人讨厌,反正卧室这么大,干脆躲起来?他不知道,也不想过问,反正到了早上全家用早点时,她自会出现的。 “家”是千鹤家族中很重要的观念。 烈赦还算听父母的话,每逢星期假日,总会待在家里,或许因儿子娶妻了,岳拓似乎变得比以往更重视家庭的团聚了。今天他们如往常般用完午餐,聚在一起喝下午茶,一家团圆,其乐融融。午后艳阳高照,不过霎时又变得乌云密布,似乎随时会有狂风怒号。 山雨欲来的天气,就如同烈赦对莫绣寻的心情般。他只要多看绣寻一眼,看到她讨大家欢欣的样子,他心中的怒气便像火山爆发,不由自主地升起无名火,直到忍无可忍、一发不可收拾。 应掠骋的要求,莫绣寻以音乐取悦大家,献弹了一首贝多芬的“给爱莉丝”。她修长的手指悠扬滑过钢琴键盘,沉溺在忘忧的音乐世界,她热爱音乐,也唯有此刻,她才能抛弃“丑女”的身份,变成一位杰出的钢琴家。 音符在跳动,她仿佛也进入另一个世界——她变成了一位美人,这位美女与她常常在镜子里看到的美女是同一人,赤裸着身子,轻披薄纱弹钢琴,在她面前有无数的男人为她痴狂。 一曲奏毕,大家鼓掌叫好。“安可!安可!” 掠骋迷死了嫂子绣寻的音乐,他有时会莫名的出现某种玩味的、不该有的想法,如果她脸上没有胎记也不是大嫂,或许。。。。。。 “再一曲,再一曲!”掠骋鼓噪道。“大嫂,再一曲!”整个大厅闹哄哄的,莫绣寻低着头,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够了!”这吆喝声让一切又静止了,烈赦脸色难看地出现,似乎是有意要打断莫绣寻的美好时光。 她的神情黯淡下来,而这并没有逃离大家的眼光。她的丈夫似乎总在剥夺她的一切,只给她痛苦、没有欢愉。 “是谁准许你动用这钢琴的?”烈赦冷漠问道。“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是属于我的东西,没有我的允许,你竟敢擅自使用?哼!”他咬牙嗤道。 “大哥,”遨炽看不下去了,再也隐忍不住,开始为绣寻打抱不平。“你要赶走嫂子,也不是用这种法子!我看错你了,早知如此就不要让你回来,我们当初说好的‘交易’呢?那样对你还不够好吗?不够取悦你吗?你干么又把怒气转到嫂子身上?”他不顾一切地脱口而出。 “别说了!”辙穹连忙插话,使了个眼色,要大家注意父亲,毕竟爸爸是很精明的。接着,他换一愉快的语气。“容我说句公道话,大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他嘻皮笑脸地说:“你们是夫妻啊!夫妻是一体的,大嫂才动一下钢琴,你怎么就翻脸了?” “够了!”岳拓说话了,他严苛地命令道:“把刚刚的话说清楚,什么交易?什么取悦?你们三个给我说清楚!” 烈赦面有难色,父亲逼问的口吻,让四个兄弟觉得大事不妙,在这节骨眼上,绣寻却说话了。 “爸!我想回房了。”她低着头,样子楚楚可怜,然后自言自语道:“这时间该是回房练毛笔字的时候了,所以,”她耸耸肩。“弹琴本来就是多余的,您别怪烈赦了!” “绣寻,你,”岳拓无奈地重重叹了口气。他责备自己的儿子,却不忍责备媳妇,也许因媳妇丑的缺陷吧!他多少有着同情弱者的心态。 绣寻不再多说话,只是一味走向寝室,烈赦见风转舵,赶紧佯装和颜悦色道:“我进寝室陪你吧!” “是啊!”三个弟弟又在煽风点火。“如果没记错,大哥现在有个口头禅:‘上床吧!处女。’” 烈赦倏地哈哈大笑,伸手握住绣寻的手。但一切只是装模作样罢了! 眼见你们走远,三个弟弟才松了口气,不过他们不会轻饶大哥的,他们不会原谅大哥当着众人面前欺侮嫂子。 关上房门,烈赦卸下了面具,摆出一副凶神恶煞般的模样。 莫绣寻不敢正眼看他,她“信守承诺”地走到书桌前,乖乖地坐着磨墨、执起毛笔来,把悲伤的心情转移到书法上,洋洋洒洒地写下八个中国字。 烈赦一古脑儿地跌坐在沙发上休憩,不肯理睬她,他们之间的气氛总是紧绷、凝窒的,一个看不懂中文的丈夫,一个不敢惹丈夫不高兴的妻子。 烈赦应该没什么好嫌弃她的,毕竟她听话,乖巧,躲他躲得远远的。但是,绣寻天真的想法错得离谱。 当她把那八个中文字写好时,下一秒,那宣纸却被烈赦抢了过去,他的大手握着那张纸。如果他看得懂的话,也许能明白她的心。绣寻心中升起了一丝企盼,那是她掏心掏肺的真心、一生一世的希望。 只是,身为丑女的她,永远只能绝望度日。 烈赦找碴开骂:“你不知道墨水很臭吗?我在房里,你想给谁闻啊?”片刻间,他毫不留情地把纸张撕个粉碎。“写什么毛笔字!” 这举动也把绣寻的心撕裂成千万片。她用力咬住下唇,闷不吭声,低着头,只能任泪水夺眶而出。 他得寸进尺地下令:“我在的时候,不准写毛笔字!”他不屑地注视她,她坐在椅子上,他只能看到那头乌溜溜的秀发,她总是那样的低声下气。 “是的,我,我不会再写毛笔字。”她支支吾吾地说着,顷刻间她再也受不了了,捂着脸夺门而出。 眼泪纵横的她,连在丈夫面前哭泣的勇气都没有。如果这真的是婚姻,对她而言只有无尽的折磨。 她冲往楼下,在楼梯间一个不留神,撞见了三个小叔,她情不自禁地冲进了老四辙穹的怀里,等她回神将簌簌泪水擦掉时,连忙向辙穹道歉。 “对不起。”她忙不迭地又要往下冲,却一把被辙穹抓住。 “大哥是不是欺侮你了?”辙穹凶巴巴地问道:“是不是?是不是?” 辙穹其实反应太过度了,不过还不只是他呢!遨炽也替绣寻打抱不平。“你为什么要自取其辱?你一直在容忍他,就只是因为你的外表?值得吗?” 掠骋火冒三丈地咆哮:“我知道他比其他人更有耐心和爱心,但是总有一天,他一定要洗清他的耻辱,懂吗?” 当他们正你一言、我一句的劝导她时,却忽略了烈赦就站在三楼高处,双眸闪着怒火,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弟弟们对大哥的怨怼、不满,一字一句像狂风般的传进耳朵里。 区区一个莫绣寻,竟能让弟弟们不再尊敬他?这个处女也太。。。。。。 “说够了没?”这句话如天摇地动般地震醒他们每一人,所有人在刹那间仿佛被震慑住了,一起抬头注视那张让他们惊心动魄的脸。 这时的千鹤烈赦,有着黑道千鹤家掌门人的架式。莫绣寻立即低下头来,她吓得魂飞魄散,所不同的是,这次三个弟弟一起站在她这一方,怒目瞪视哥哥。 对千鹤家这古老的家族而言,他们遵循着中国人常说的:“长幼有序,兄友弟恭”,这精神维系着整个家族的精神和命脉。只是,今天一切似乎都反了。 三个弟弟不驯地狠瞪着大哥,照他们的家规,忤逆、不服长者的人,长者绝对可以以武士之礼,用武士刀相互较劲、一比高下的。 只见烈赦不断拚命点头,冷眼旁观中带着残酷的血腥,咬紧牙根地道:“好,很好!”接着他大声吆喝,声如洪钟、震天价响,似乎要将自己所有的恨意,如山洪爆发般的发泄出来。 “如果是你们自己娶了个丑女人,我不相信你们能够不怨天尤人!”他的心中盛载着千斤重的仇恨,嘴角抽搐道:“将心比心,为我想想吧!”语毕,烈赦无情地转头离去。 绣寻全身剧烈地抖动,她崩溃了!她蹲下身子,掩面嚎啕痛哭。 “你没有错!你不需要哭!”辙穹正义凛然地将绣寻从地上扶起,他紧紧地握住她柔软无骨的手肘,力气大得让绣寻倒抽了口气。“我一定会让你清醒,你一定要找回你的尊严!你知道大哥每晚都有上哪儿去了吗?你可以忍受夜夜独守空闺。一辈子如此吗?”辙穹口不择言。 “不要说了!”掠骋伸手制止他,接着意有所指地道:“如果大哥有错,我们一样是罪魁祸首!都怪我们带大哥到外面花天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