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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安琪儿 发表于 2006-4-8 04:35 PM

门背后的天堂。

寂静的天堂
  有车驶过
  它装载着



  充满忏悔的灵魂
  “不属于自己的,无论拥有多久,终究留不住。”
  看着手中的说明书一直以来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这句话会反复出现在她的日记本上,为什么明知无法拥有,却迟迟割舍不下,让它成为日记本上最后的一句尾音。人生篇章的最后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感慨。
  然而此刻,当舞台灯光在头顶打亮,当重重幕布在机器的操作下发出迟重的声响缓缓拉开,当一切迫在眉睫即将发生,我才突然明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快,快,退回来,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身后,工作人员急急地拉着我走向后台,掌声在我隐入黑暗的那一刻隆隆响起,在整个剧场里回荡,像是这个审判之夜魔鬼的序曲。
  “哇,今天院里的教授几乎都来了,瞧,瞧,连院长都来了!”负责舞美的萧琴在拉开的帷幕后探头探脑,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
  “导演,有你的!院里重量级的人物都来了,连报社记者和学生家长你都能请到,咱们不好好表现太对不起这么大的场面啦!”
  候场的演员们一个个摩拳擦掌,即便是表演系的毕业大戏都没有这么大的阵容。一个由二年级的学生自编、自导、自演、自发组织演出的剧目,能够得到这么多人的支持和关注,难怪台前幕后所有参与的人员会激动成这个样子。
  回应他们的是我的微笑,谁也不会发现那嘴角凝成的讽刺。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我拿出导演的架势,为身后的人打气,也一再提醒自己。
  既然走到这一步,就必须走下去。
  强烈的灯光,使我看不清楚台下的一切,然而我心里清楚地知道“猎物”正坐在台下第一排正中的位置,带着闲适的微笑饶有兴趣地看着舞台上演绎的一切。
  他以为自己仅仅是个观众。却不知道这整出戏,他才是真正的主角。
  我所执导的一切即将开始,请耐心等待。

面包安琪儿 发表于 2006-4-8 04:36 PM

  我料到了,
  这一对男女也许是我命中的克星,
  在我与他和她第一次面对面的时候,



  便深深怀有这种预感,
  只是,
  我料到了我与他们注定的关系,
  却没有料到他们之间注定的关系。
  费了好大一番力气,小米抱着画夹终于爬上了这棵老榕树。
  哦,幸好,幸好,她所期盼的人依然出现在那里。
  说不出心中的莫名欣喜,尽管每次爬树都让她喘得半死,尽管每次坐在树干上都让她有种摇摇欲坠的危机感,可是只要能够看到那美丽的景色和景色中必然出现的人物,她便觉得这一刻的画面是如此美好,所付出的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嘻嘻,她的秘密花园,她的午后秘密约会。
  阳光透过葱茏茂密的枝丫,在绿意融融的草地上投射出一块块跳跃的光斑,像童话中忽隐忽现的小精灵。小米伸了个懒腰,身上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呼喊,好喜欢这样阳光灿烂的日子,好喜欢这样安静、弥漫着树叶清香的午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打开画夹,抽出画纸,静静地用画笔将视野中的一切留驻在凝固的空间。
  黑而密的头发带着一些微拳,在阳光下反射出柔亮的光泽,据说拥有这种发质的人脾气固执。
  眼睛安详地闭合着,虽然看不真切,但想像中睫毛一定是浓密齐整的。当醒着的时候,这两排长扇似的睫毛下一定有一对深潭似的眼睛。
  唔,鼻子很挺拔,是那种希腊鼻吧,在脸上投射出好看的阴影,拥有这样鼻子的人一定很正直。
  对了,现在画到唇部了,唉,这是她惟一不喜欢的部分。嘴唇薄薄的,听说这样嘴型的人说话很刻毒,而且老是紧紧抿着,仿佛连一个微笑都吝惜给予的样子。其实如果露齿一笑的话,一定会灿烂到连地上爬的蚂蚁都要停下忙碌的脚步,跳起只有百威啤酒广告里才看得到的舞步吧。
  小米停下画笔,忽然支起下巴想像着画笔下的男孩微笑的样子,那一定很暖,很暖,是那种连心底都会升起小太阳的微笑。
  真帅啊!小米在内心夸张地感叹。
  这是她为他画的第几张肖像了?记不清了,得把画夹里的画稿一张张数过来才行。虽然画了那么多,可每次几乎都是同一种姿态——那男生或仰、或侧、或趴在草地上睡午觉。
  她可不是偷窥哦,只是某一天,当她爬上这棵高高的大榕树,以为终于找到一处无人打扰的地方安心作画时,他进入了她的视线。
  就躺在离她五米远的地方,一个在树上,一个在树下的草坪上;一个隐藏在绿叶的阴影中,一个暴晒在晴暖的阳光下。他就像故事里的睡美人,噢,不,应该是睡王子,出现在一个和今天一样晴朗的午后。
  一次,两次,当小米第三次爬上老榕树,第三次用素描笔轻轻描绘出他的睡姿,第无数次凝视着他沉睡的身影微笑时,她知道自己和这个不知名的人建立了某种联系。这片校园深处的小树林,这棵大榕树将是她和沉睡王子秘密约会的地方,她人生中第一个重要的约会。
  虽然心底里一直有个小小的声音建议她去看看他清醒时的样子,看看想像中的他和真实版本的他有多大的区别,尽管这样想着,可每次只要那男生一有转醒的迹象,她便像做贼一样仓皇逃跑。
  她想她并不是害怕被发现后的尴尬,而是担心那种美好的感觉因为现实的面对而被破坏。他不需要知道她的存在,她也不需要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要他这样静静地待在她的视野里,她的画面中,就足够了。
  “听说安学长最喜欢来这里噢。”
  “不会吧,这里阴森森的,他来这里干吗?”
  “谁知道呀,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所以来这里试试看嘛!”
  “嗯,如果遇到了,我们要怎么跟他讲。”
  “哎呀,到时候再说吧。”
  意料之外的对白出现在不远处,很遗憾地打破了此刻完美静谧的气氛。两位小女生显然选择了以到处找人的方式来消化刚刚吃完的午饭。
  啊!小米扯着头发,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午休时光,就被这样生生破坏了。喏,喏,沉睡王子打哈欠了,揉眼睛了,就要醒了。当下,她迅速收拾起纸笔,把画夹往肩上一搭,四肢并用地顺着树干往下爬,快,快,快,一定要赶在男生醒来之前逃掉。
  莫非定律:好的开始,未必就有好的结果;坏的开始,结果往往会更糟。
  果然,无数次成功“逃逸”的经验并没能帮助她这一次撤得更顺溜。鞋底踩在树干的青苔上,在即将落地的那一刻狠狠地滑了一跤,小米当下噔噔噔倒退数步,最终还是歪倒在草地上,媲美哈利·波特的眼镜滑落在地,狼狈万分。
[align=right][color=#000066][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4-8 16:36:47编辑过][/color][/align]

面包安琪儿 发表于 2006-4-8 04:37 PM

 呜,怎么这么倒霉?小米眯着茫然的眼睛,手指在草地上摸索。
  “同学,你努力扯的是我的头发。”低沉还带着浓浓睡意的嗓音突然在小米耳边响起,“还有,在你把我当做人肉坐垫之前,能不能先征求一下我的意见。”
  有一瞬间,她张大嘴告诉自己那一定是幻听,当然这种自欺欺人的心态只持续了十秒钟


。下一刻一声惨叫呼啸而出,激起雀鸟无数,寂静的小树林中,清脆地响起镜片被踩碎的声响,宛若纯洁少女脆弱的心灵开裂成一瓣瓣。
  小米心急火燎地一跃而起,来不及哀悼被自己狠狠踩烂的眼镜尸体,顾不得四散的画稿,更顾不得回头查看“受害者”的状况(其实是没胆),夹着画夹就朝校舍的方向冲去,参加百米赛跑都拿不出这样的速度。
  咚!逃逸者慌不择路,一头撞在了大树上。
  ·#¥%……%—%……*%……*
  呜呜呜,她的鼻子一定被敲扁了,呜呜呜,她竟然一屁股坐在了人家的身上,呜呜呜,今天穿了裙子,呜呜呜,Hellokitty的小裤裤走光了,呜呜呜,不要做人了……
  哀泣声融在风中,夹杂在树叶沙沙的响声中,在林间回荡。
  传统的邂逅似乎应该这样继续:男生目送着女生的背影远去,为没有看清她的真容而扼腕,从此将她铭记在心中,希望下一次在同一个地方能够再度相逢。
  如果你相信这样的桥段,那一定太过相信童话,或者中言情小说的毒太深。
  事实上,当沉睡王子握着差点被压成粉碎性骨折的肩膀惊醒的时候,他以为天上掉下了一头猪。
  当小米逃之夭夭的时候,他确实目送她的背影远去并扼腕,扼腕自己没有以眼杀人的本领,扼腕自己没来得及看清这个逃逸者的真面目。
  他真的将她牢记心中,超过学校任何一个女生。他一定要在芸芸众生中把她找出来,好报复她,恶整她,让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让她后悔曾经在这样一个美好的下午,用这样恶劣的手段终结了他的好梦。
  她是谁?
  她是谁?!
  她是谁!!!
  他问春风,风冷冷吹过他的脸颊。
  他问蓝天,蓝天立刻乌云密布。
  他问草地,然后找到了答案——
  一张画稿不偏不倚地躺在他面前。
  “睡梦中的美少年?”念着画稿上令人肉麻的标题,他撇了撇嘴。严重的少女漫画的画风,好好的一个男生偏要画得这么不男不女,哼!恶心!
  “哇,安学长的这张画像好帅哦!”
  尖叫声突然在耳旁响起,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手中的画已经被人抢了过去。
  “真的,比他本人更帅耶!我要收藏!我要收藏!”
  两个小女生捧着画像忘乎所以地尖叫着,流着口水,几乎已经忘记第三个人的存在。
  “你们是说,”纤长的手指非常优雅且坚定地把画稿抽了过来,“画面上的这个不男不女的人不会正好是——我——吧?”
  “你?”两个小女生终于抬起粘在画稿上的眼光,然后齐声惊呼,“安学长!”
  好帅、好帅哦,安学长还是本人比画像更帅哦!
  “是不是?”安承凯晃着手中的画,微笑而礼貌地问道,努力不让额头跳动的青筋太明显。
  “当然是啦!谁画的,画的真好#·¥%·%……#—”两个女生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但这对他已经不重要了。
  竟然把他画成这种娘娘腔的样子,罪状又多一样。
  把画稿紧紧攥在手里,安承凯仰头对着老天宣布:她死定了!
  我死定了!
  当小米从医务室的大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形象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脸上横七竖八地贴了N张创可贴,裸露的部分皮肤还被黄澄澄的碘酒所侵略,乍一看这哪是一张人脸,简直就是一幅毕加索的抽象画。
  “我……我……这……这……”小米颤抖着手指指着镜中的自己,她不过是脸上有点擦伤,脚上撞了几块淤青,以为擦点药就能搞定,怎么眨眼间就被弄成了ET?这也太强了吧?
  “好吧,我承认大学修护理这门课的时候有点混,但你也不用摆出一副要中风的样子。”医务室的年轻女医生不耐烦地从武侠小说中抬起头来,对自己创造的恐怖造型毫不内疚,“吸取教训,以后不要随便和人打架,后果有多严重,现在你知道了吧?”
  “我哪有——”冤屈还没有申诉完,医务室的门被人狠狠撞开,不幸站在门背后的小米再次惨遭撞击,整个人粘在墙上成壁虎状。
  “医生,医生,他不行了!”
  冲进门来的是一群男生,其中一个手臂弯成诡异的弧度被众人扶着,一头冷汗却咬紧牙关死不呼痛。
[align=right][color=#000066][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4-8 16:37:53编辑过][/color][/align]

面包安琪儿 发表于 2006-4-8 04:40 PM

  “又是打架?!”女医生冷冷地把书扔在桌上,“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好勇斗狠,你们精力那么充沛就不能去学着做好事?”
  “没打架,是打球不小心撞的。”众男生心虚地辩解着,把伤者往病床上一扔就想开溜。



  “别——扔——下——我——啊!啊!”不知为什么,刚才死也不吭声的硬汉看见自己要落单,竟然一脸惶恐地挣扎起身,可惜这个企图被女医生轻轻一掌便终结了。
  “知道怕了?知道怕别打架呀!”女医生摩拳擦掌做着热身运动,“放心,就接个骨,死不了人的。”
  “不要,我不要你治!”即使痛得死去活来,男生还是很有骨气地拒绝。
  “来不及了。”女医生微微一笑,凑近病床,只听得咔、咔、咔几声骨头响,杀猪般的怒吼震得窗玻璃狂抖。
  “啊!痛,痛,痛,××真痛!你谋杀啊!”男生抱着手臂在床上翻来滚去,这哪是治疗,简直是酷刑!
  “好吧,我承认大学没有学过接骨这门技术,实验失败。”女医生神色轻松地耸耸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扔在病床上,“赞助你打个120吧,耽误治疗,手废了可别怨我。”
  “你,你——”男生几乎要口吐鲜血、气绝身亡,“我手都这样了,你要我自己打120?!!”
  “你不是还有一只好手吗?”女医生重新埋头进入她的武侠世界,最后轻轻搁了一句,“吸取教训,以后不要随便和人打架,后果有多严重,现在你知道了吧?”
  “呜……我……知道了……”男生涕泪纵横地拨着电话,“急救中心吗?救命啊!”
  …… ……
  太恐怖了!
  小米蹑手蹑脚地从门后偷偷摸出,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在她十六年的短短阅历里,一直对救死扶伤的医生抱有二十万分的崇高敬意,可是眼前这位眉目娟秀、身材瘦小的女子却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原来披着天使外袍的魔鬼是如此可怕。摸着脸上斑斑驳驳的胶布,小米不由得庆幸,比起刚才那个男生的遭遇,女医生对自己已经算得上仁慈了。
  但是她的庆幸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在她试图趁着混乱逃离生天之际,一只魔手又将她拖回地狱。
  “呜,呜,你别走,你要做人证!”哭哭啼啼才拨完急救电话的男生恰恰看见小米想要从门口鬼鬼祟祟地潜逃的举动,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前去逮到人再说。
  “哎呀,干吗呀,放开我!”我甩,我甩,可小米再怎么拼命甩,也甩不脱这个独臂虎。
  “你看到了,这个女魔头是怎么整我的,你要做人证!”
  “我什么都没看到,你拉拉扯扯的干吗呀!医生,医生!”
  “你有没有良知,有没有正义?”
  “我没有,我没有,我就是没心没肺,放开我!”
  “不放,就不放!”
  …… ……
  这边厢两人吵得热火朝天,那边厢女医生看书看得不亦乐乎,连头也不屑抬,甚至拿出MP3,用耳机把所有影响她阅读的噪音统统屏蔽。
  “总之不管,我不要一个人待在这里,等救护车来了我就放你走。”
  “我又不认识你,为什么陪你待在这个吓人的地方,你放开啦!”
  也不知哪里来的一股神力,小米手足并用把男生狠狠一推,只听喀嚓一声,他的那只好手登时卡在了病床的栏杆里。
  “你,你,你——狠?!”男生连呼痛都来不及,带着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看着小米,天要亡他,这个矮个子丑不拉叽的女生竟然把他的另一只手也弄断了!他一定要,一定要——
  昏厥。
  “医生!!!”小米尖叫一声,冲了过去,稳稳地将男生抱在怀里。就在这一刻,女医生抬起了头,医护室的门也恰好被打开。
  “三公里外就听见这里大呼小叫的,出了什么事?”训导主任一脸严肃地出现在门口,视线很自然地就落在正“紧密拥抱”在一起的这对男女同学身上。
  “你们在干什么!!大庭广众之下,在这传道授业解惑的神圣校园里,竟然公然搂搂抱抱,太无法无天了!你们是哪个班的?”新入职学校、正苦于无法抓典型杀鸡给猴看的训导主任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神情激动地就差当场押着他们去游街。
  “不是这样的。”小米焦急地喊着,“不信你问医生,医生!”现在只有她能够还她清白了。
  “安医生,你告诉我他们刚才在干什么,不用怕,这群学生再调皮,有我压着他们不敢来造反。”训导主任双手叉腰说着豪言壮语,殊不知在这所学校,谁真正可怕还不知道呢。
  “啊,他们俩啊——”女医生茫然地朝他们看了看,然后耸耸肩,“好像感情还不错,男同学骨折,女同学一直陪着呢。”
[align=right][color=#000066][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4-8 16:40:47编辑过][/color][/align]

面包安琪儿 发表于 2006-4-8 04:41 PM

 我哪有?你害死我啦!小米在心里哀嚎,可是手里紧紧抱着半昏死的男生,在训导主任眼里早已成为不容置疑的罪证。
  于是乎,一对原本素不相识的男女在训导主任的乱点鸳鸯谱之下,以光速在学校里传播开了恋爱绯闻,他们还没在训导处领教完训导主任的滔滔口水,流言就已经伴随着布告栏上本学期第一张处分通知单传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夕阳西下,枫红似血。
  这条绵延数公里的红枫道每到秋季便成为这个城市的一大景观,如果赶上附近中学放学的,蜂拥而出身着鲜绿色校服的学生人群更会为这原本色彩丰富的黄昏画卷添上恶俗的一笔。
  此刻,响彻天空的钟声惊起一群群雀鸟,不知情的人会以为是附近寺庙敲响的黄昏晚钟,但当地人一听就明白,是这所名不符实的骑士高中的放学时间到了。顷刻间,一个个“绿色蚱蜢”活蹦乱跳地从学校的各个角落拥向校门,他们有的骑着自行车在门口转圈寻着同伴玩耍,有的三五成群吆喝着结伴离去,场景浩大犹如蝗虫过境,数分钟前“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宁谧气氛荡然无存。
  “山抹微云,天黏衰草,画角声断谯门”,小米默念着哀伤无比的词句,有气无力地走在路上。书包懒懒地搭在肩上,背影长长地拖曳在身后,孤独而萧索,既应合秋意,也与她此刻的哀哀心境很搭调。
  “嗨,小米粥,要不要帮忙啊!”
  两只碍眼的“绿色蚱蜢”一前一后骑着自行车,在公共车道上耀武扬威地表演自行车特技,顺便冲小米吹着口哨。
  “你的大款爸爸今天没有开车接你吗?换换口味坐我们的小铁马也不错啊!要不要试试?”男生拍拍后座,挤眉弄眼地朝小米做鬼脸,引得周围同学哈哈大笑。
  臭男生!小米在心里暗骂着,不用抬头也知道这两个家伙一定是高一德国班出了名的捣蛋鬼。什么破学校嘛,小米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很无力。骑士高中,名头听上去好高贵、好绅士,从高一到高三,每个班不是一、二、三按数字排列,而是用国家区别,什么高一德国班、澳洲班,高二文莱班、新西兰班,搞得跟八国联军似的。不了解的人还以为这个学校里都是高鼻梁金头发的洋鬼子呢,其实根本就是一所专收那些因为闯了祸被别的学校开除的问题学生,或只想混个高中学历没打算好好读书的混混们的三流私立中学。要不是她随爸爸移居到这个城市来的时候已过了招生季,她才不要读这所又烂又贵的破学校呢。
  在这个学校只待了一天,小米就很清楚地明白要在这里安安稳稳地混日子,只能低调再低调。不和任何同学攀交情,免得不小心介入他们的派别纠纷;不和任何老师攀交情,免得被广大同学视为马屁精;考试成绩不能太优秀,免得被那些长期霸占考分排行榜前几位的同学仇视,但也不能太差,免得老师和家长三天两头找你谈心,更可怕的是要和每班的捣蛋王留在一起补课;不能打扮得太漂亮,免得被那几个泼辣的女生找麻烦,更怕那些讨厌的男生整日里跟在屁股后面丢小纸条、吹口哨。总之,她是抱定决心做一个灰色的影子,让所有人忽视她的存在,让她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学年,然后转投其他正规学校的怀抱,去和那些智商、情商都正常且优秀的同学们友爱相处、互相帮助。
  事实上,她的决心一向贯彻得很好,同班同学甚至有一半记不清她的名字,直到今天下午。
  唉,今天下午,紧张刺激的下午……
  小米摇摇头,整个背又往下驼了驼,如果地上有一个地洞,她一定是第一个抢着要钻进去的人,如果地洞可以封起来,她希望可以待到自己变成化石。
  “这所学校,哪一个地方你都可以去,甚至半夜去那个传说有吊死鬼的厕所都没关系。但是切记,切记,绝对不要去医务室。”
  进校第一天就从同学处得知这条口耳相传的定律,只是今天中午当她怀着午后秘密约会惨遭破坏的破碎心情,顶着鼻青眼肿的可怜脑瓜往医务室奔去的时候,关于医务室和女魔头的忠告恰在此刻被抛诸脑后。
  然后,一切的不幸就拉开了序幕。
  “羞羞羞,男生爱女生,羞羞羞,女生爱男生!”
  又是一群男生从小米眼前晃过,他们突然集体转身冲小米做鬼脸,唱起自编的歌谣。
  “无聊!”小米朝他们瞪了一眼,没有理他们,继续低头走路。厚重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才及耳旁的发梢遮住了脸颊,没人能看清她脸上的真正表情。
  摸着口袋里新鲜出炉的处分通知书和家长联络单,小米意识到,从小到大一直被别人夸奖懂事听话的乖孩子终于领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处分。如果是以前的她,一定会躲在角落里默默哭泣,或者投入妈妈的怀抱诉说委屈。然而现在,她知道眼泪不是逃避的屏障,短短一个月,她长大了许多,虽然是被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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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安琪儿 发表于 2006-4-8 04:43 PM

 这荒诞的城市,荒诞的学校,荒诞的训导主任,还有荒诞的发生的一切,虽然像一场乱梦,却是她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无论过去怎样幸福,我们都回不去了。”
  在离开故乡,告别十六岁以前的一切的时候,爸爸这样告诉正在流泪的她。



  是的,回不去了,那只有面对。
  “喂,小米吗?”
  手机铃响,暂时把小米拉离混乱的思绪。
  “爸,我现在已经等在校门口了,你什么时候到?”最好马上把她从这个妖孽丛生的鬼地方带走。
  “今天晚上我要去接你安姨的家人。你自己回家。”
  “可是我——”
  “噢,对了,记得换上我上次给你买的小礼服,给人家留个好印象。”
  没等小米回答,爸爸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电话里冗长的忙音响了许久之后,小米才呆呆地放下电话。
  他终于要带她去见她了,该来的终于还是要来。
  留个好印象吗?小米玩味地想着爸爸电话里最后的叮嘱,想像着当她顶着满头满脸的创可贴出现的场面,那一定非常具有戏剧效果。
  好吧,既然所有的麻烦都喜欢在同一时间来找她,她没道理不好好迎接。
  抬头望着远处沉沉落下的夕阳,郁闷了许久的心情终于稍稍有些晴朗。
  “就是她,就是她,害得我现在这副惨样的就是她!”
  即便两只手都被绑成粽子,才刚和队友迈出操场的江骏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害他双手全废,并且被死党们嘲笑了一个下午的罪魁祸首。
  “哈哈,果然心有灵犀,隔这么远你都能一眼认出来,还说你们没什么,鬼才信呢!”刚刚训练完毕的篮球社成员们一边大声嘲笑着他们的队长,一边又带着好奇的神色朝江骏所指的方向望去。
  整个下午校园里都在流传,骑士高中校草之一的江骏终于被一个高一女生连根拔走。想到这个看似吊儿郎当,其实纯情得不得了的家伙竟然敢在训导主任面前和女生拥抱,他们实在对传言中的另一个主角好奇得要命。
  一个灰色的小小身影孤零零地立在校门口的公车站牌旁,原本暗色的衣服在一片鲜绿的反衬中显得异常亮眼。女生个子小小,五四式的学生头使她看上去死气沉沉,重重的书包坠在身后,更显得整个人无精打采。
  “就她呀!”
  众人几乎不约而同地哀叫,整整一下午的好奇心像被针扎过的气球,迅速萎缩。原以为能够将五大三粗、膀大腰圆、钢筋铁骨的篮球队长江骏折腾得死去活来的女生定然是英姿飒爽、俏丽泼辣、旗鼓相当的人物,没想到却是这样一个小丫头片子。连背影都引不起让人一睹的欲望,那正面——依照他们以往看美女的经验,肯定惨不忍睹。
  “老兄,你的眼光真不怎么的!”某人拍着江骏的肩膀致以哀悼。
  “喂,你们什么意思啊!”莫名其妙的江骏看着队友,好半天才从他们的哄笑中明白过来,“搞什么啊,就算我长得比王力宏差点,每年情人节课桌里收到的情书加巧克力没有十公斤,也有五公斤,我眼光有这么差吗?”
  众人打打闹闹,桃色话题一下子云淡风轻地飘过。在这群人中,惟有一人始终将视线牢牢锁定远处的灰色背影。
  “她叫什么名字?”安承凯轻拍江骏的肩。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还没动手找那个中午差点压死他的小丫头,她就自动出现在他面前,这下只能怪她运气不好了。
  “莫小米,高一德国班新来的转学生。”江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老大,难道你有兴趣?”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谁不知道虽然全校女生票选安承凯为第一校草,可是这家伙对女生从来只有一种表情,那就是没有表情。取笑江骏没关系,取笑安承凯,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然而安承凯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众人的意料。
  “莫小米。”从嘴里轻轻吐出这三个字,仿佛一再回味,随即他微笑着宣布:“我有兴趣。”
  什么?!众人大惊,尚未反应过来,这个引起轩然大波的家伙已经甩开众人大步朝车站迈进。
  站在公车站台上,莫小米觉得很奇怪,明明同时有那么多同学下课,可是离热热闹闹的校门仅几步之遥的公交车站却冷清得有些凄凉,除她之外竟然没有一个等车的乘客,害得她东张西望了半天却找不到半个问路的人。
  “到底该坐哪一路呢?”仰头看着公交站牌,这才觉得中午踩碎的眼镜虽然才二百度,但戴和不戴的区别却是如此明显,因为现在她什么都看不清。
  “需要帮忙吗?”低沉而好听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却十足骇了小米一跳,惶然回首,她发现身旁站着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鲜绿色的校服说明他们共读一所学校。
[align=right][color=#000066][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4-8 16:43:09编辑过][/color][/align]

面包安琪儿 发表于 2006-4-8 04:44 PM

 “学长好。”小米轻声打着招呼,不露痕迹地往后退着。骑士高中不同年级的校服在衣领和衣袖处饰有不同的条纹,小米一眼就分辨出眼前的这位在读高三,鉴于今天她已经和一位高三仁兄共同接受了处分,并横生了许多枝节,此时此刻,看到相同的校服实在让她感到有些触目惊心。
  “你不认得我?”



  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向我道歉的话,我就原谅你。内心里安承凯悄悄给小米最后一次机会。
  可惜小米没有内心感应的特异功能,迷蒙的视线和素来不佳的认人能力只是让她错愕地仰起头,奇怪地打量着提出如此自恋问题的人。
  “我有必要认识你吗?”小米愣愣地问道,彻底将自己的一线生机掐断。
  “是没必要,我搞错了。”安承凯颔首,随后露出一丝温柔得有些过分的微笑,指着从远处以时速一百二十公里狂驶而来的公交车,“你的车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哪——”小米的疑惑没待讲完,车已经停到她眼前并迅速开启车门。
  “放心吧,这绝对是你要坐的车。”
  强有力的保证伴随强有力的推动,下一刻小米发觉自己已经踩上了车门。
  “师傅,这车是不是到——”
  “520路,这有什么好问的。快点进来,要关门了!”驾驶座上赫然是一位染着一头金发的漂亮MM,只是双手抡着方向盘的力度和大声吆喝的嗓门与她的形象反差太大。
  小米怯怯地又往台阶上踩了一步,车门迅速在身后闭合。那一瞬间,小米不由得回头朝车窗外看去,仿佛临死之人的回光返照,向来的视线突然变得清晰。隔着茶色玻璃,小米分明看见那个推她上车的学长沐浴在夕阳金色光辉下的微笑,那微笑是如此优雅,优雅得让人——不寒而栗。
  摸着身上一颗颗起立报告的鸡皮疙瘩,小米突然生出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关于这个城市520路公交车有很多传说,在论坛上流传得最火的有两个:一个是有一次520司机飙车的时候车轮起火了,另一个是520刹车的时候一个乘客把那根直的铁扶手拉弯了。有人说坐520路公车,那就是need for speed极品飞车的感觉,和坐喷气式飞机没啥两样。据说如果四辆520绕着广场做环形竞飙的话,足以在上空打开一个时空之门,再多一辆就肯定造成重力失常,磁场混乱,火车出轨,轮船触礁,飞机失事,地震,山崩,海啸,酸雨,泥石流,龙卷风,太阳黑子爆发,小行星撞击地球……甚至把外星人招来,后果不堪设想。
  总之,所有人对520司机的评价只有一种,那就是F1选手不一定能在520司机中混出名堂,但是520司机进F1的话一定能创造奇迹。
  此刻,原本对此毫无所知的小米,正尽情体验着这个城市的一大特色。
  “啊!”一声尖叫,伴随车身迅速往前超越,在一秒钟之内由车头飘向车尾。
  “哦!”一声惨叫,伴随司机MM把方向盘溜溜一转,从车厢的左面摔到右面。
  偌大的车厢,三三两两坐着几个乘客,余下的几十个座位,小米愣是没有办法把自己的屁股放上去,每次刚刚朝座位挪近一步,一个加速又立刻让她往后弹出数米。她的手永远摸不到扶手,总是在即将抓住的前一刻被车身的一个巨大颠簸甩到另一个角落。短短的十分钟里,她就这样保持着运动状态从车头到车尾、从左面到右面往复了无数次。而车厢里的其他乘客,除了紧紧抓住扶手,根本没有余暇伸出援手。
  但是很快,小米发现了一个更严酷的现实——公车的中门竟然形同虚设。每一次左转,车门都会自动敞开,在时速一百二十公里的情况下,如果被甩出车门的话,那后果简直#¥……#¥—
  “司——啊——机小姐——”
  好不容易趁着停车靠站的当口,小米手足并用地爬到车头牢牢抱住发动机盖,但还没来得及把一句话说完,便看见暗淡的天色中一架飞机驶来,接下来的一切似乎只有在好莱坞警匪片里才能够看见,但见得司机小姐的右手把车档迅速地划了个S,油门猛力一支,车嗖的一下,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而车身外的景物却飞驰如电,物换星移。那车站的乘客,脚才刚刚抬起做了一个准备蹬踏的动作,车已经飙出一百米远了。
  千辛万苦的小米,再次从车头摔到车尾,这一次屁股终于着陆,她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惨烈无比。
  开启的车顶窗中,那架飞机被汽车远远超越……
  蛐蛐,蛐蛐……
  呱呱,呱呱……
  嗷——嗷——
  漆黑的夜,妖异盘旋的半山公路,没有半盏灯光的公车站台。
  小米瑟缩地蹲在公车站上,耳旁尽是山林里各种生物的野外大合唱。汽车上的一番颠簸终于在她的胃里造成翻江倒海的效果,在大树根旁呕得四肢发软、头晕目眩之后,小米这才意识到她掉在了一个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荒凉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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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安琪儿 发表于 2006-4-8 04:45 PM

 半个小时前,当最后一个乘客从520路上下车之后,小米才发现这路车的行车线路愈来愈荒凉。一问之后才知道,它的方向竟然是二十里外的郊区,而她的家明明在市中心。
  “放心吧,这绝对是你要坐的车。”
  再度回想起学长带着微笑的临别赠言,小米终于敢肯定,她不折不扣地被人恶整了。



  “为什么,为什么呀?”小米在心里不解地怒吼着,这辈子所能够搜刮出来的所有骂人词汇全在心里过了一遍,恨一个人什么滋味,她现在终于领教了。
  “呜——”一只野狗低嚎着经过,冒着绿光的眼睛朝小米打量了一番,遂又大摇大摆地钻进树林。小米紧紧地抱住栏杆,片刻前的愤怒转瞬间变成恐惧。
  哆哆嗦嗦地把手探进书包,好不容易摸出手机,却发现屏幕漆黑一片。
  “不会吧?”小米哀嚎一声,平时有电的时候没什么重要电话要打,为什么偏偏在这么需要它的时候,它却能源耗尽,“连你也欺负我?”
  放眼四周,别说公交车,连出租车、摩托车、自行车、拖拉机都不见半辆。
  “有人吗?”小米颤抖着嗓音,轻轻呼唤。漆黑的公路上连鬼影也没有一个。
  “有人吗?!”音量终于放大。
  蛐蛐,蛐蛐……
  呱呱,呱呱……
  嗷——嗷——
  一瞬间,整个山林的生灵们以高于之前十倍的音量回复她。
  呜,呜,呜……好害怕!
  呜,呜,呜……真是欲哭无泪啊!
  “请喝茶。”
  第二十次,莫文涛重复着同样的话。
  “不客气,不客气!”沙发对面的一对老人家满脸含笑地虚应着,上等乌龙的醇香确实不是普通茶叶可以比的,只是十杯二十杯地灌下去,再好喝的茶都会让人恶心。
  客厅里,仿古的红木立式钟敲响七点。
  “我再打一个电话。”莫文涛尴尬地微笑着,按下电话键的力量却隐约透露出他此刻的愤怒和焦急。
  小米应该五点就放学了,即使靠两条腿走着回家也不需要四十分钟,可是这整整两个小时里她非但人影全无,连手机也始终处于关机状态。他难得一次没有去接她下课,就给他出这样的状况,难道她是故意的?
  “小孩子也许是到同学家做功课去了,我们这里的治安很好的,不用担心。”两位老人反倒安慰起主人。
  “是啊,小米她平时是个很乖的孩子,安静听话,很少任性,更不会结交外面不三不四的不良少年,我想一定有特殊原因的。”莫文涛边拨着电话边缓缓解释着,无论如何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儿给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何况这个“别人”对他的意义并不一般。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得到的答复却和前十次一模一样。
  “没关系,没关系。”两位老人瞅着主人有些发青的脸色急忙安慰,“反正以然做饭的速度足够我们等小米回来一起开饭。”
  呵呵,呵呵。双方尴尬地微笑,既为迟到的小米,也为即将看到的菜色。谁都不会期待一双从不事家务的双手可以做出什么可口的饭菜。
  室内是冷场的尴尬。
  这真是一场预料之外的糟糕会面。对莫文涛来讲,爱情对像他这把年纪、这样历练的人原本是个非常遥远而且幼稚的字眼。然而当他第一次遇到以然,第一次发现生活中竟然有如此截然不同的女性之后,他决定把她纳入自己的生活范围。
  有人说,男人无所谓忠诚,忠诚是因为背叛的筹码还不够高,女人无所谓正派,正派是因为引诱的力度还不够强。无论对错,这句话用在莫文涛的身上却是最恰当不过。
  为了得到他人生中的第N次爱情,他迅速而有效地解决了前一场婚姻,迅速而有效地将他的工作重点由一个城市转移到另一个城市,迅速而有效地安排了双方家人的见面。
  他的人生是一张行程表,所有的事情都按着他的计划在行走。当然,为了迅速将他看中的人变成他的人,他必须把她和她家人所顾忌的所有因素统统排除,而小米恰恰成为其中最重要的一项。所以他安排的双方家人的见面,与其说是熟悉彼此,不如说是人家对小米的考察,看看这个未来的继女是否真如他嘴里所言的乖巧懂事,安静听话。
  原本以为一切都会很顺利,却没料到从来没出过岔子的小米单挑在这个节骨眼上玩失踪。
  “不行,等不是办法。”看着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行进,莫文涛心中的不安强烈起来,小米在这个城市没有朋友,更没有其他去处,她没有理由这么晚回来。
  拿起电话,他按下了110,但是还没接通就被门外突如其来的喧嚣打断了。
[align=right][color=#000066][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4-8 16:44:54编辑过][/color][/align]

面包安琪儿 发表于 2006-4-8 04:48 PM

  这片住宅区位于市中心闹中取静的优雅路段,独门独户的别墅群落正符合高级住宅区必需的两大要素——安静和安全。即使在白天最热闹的时段,这里也很少有人声鼎沸的喧嚣,所以此刻当刺耳的警笛伴随着红蓝灯光一路呼啸而来的时候,不但莫文涛诧异地放下了电话,小区的左邻右舍也纷纷打开门户,探头探脑。
  警车不负众望地在小区绕行一周之后,停在莫家门口。车门打开,一个鼻青眼肿,脸上


贴满创可贴,身上满是泥泞的女孩从里面慢慢钻出。
  “是不良少女吧,谁家的?”
  “肯定是打架,你看她脸上贴的那膏药。”
  “哎呀,我们小区怎么住进这样的人家啊?”
  …… ……
  邻居议论纷纷地猜测着,很快有人给了他们答案。
  “小米!”
  莫文涛在门口惊呼。
  “爸爸!”
  小米站在警车前怆然回应。
  气氛有点冷。
  介绍中温柔乖巧的女儿鼻青眼肿的被警察送回,这多少让女方的家人有些失望和诧异。当然这其中可以有很多合情合理的解释,但是女孩子此刻霸占着饭桌狂吃的形象再度使他们稍稍抬头的希望破灭了。
  “嗯哼,小米,等人齐了再吃。”莫文涛强压着火气暗示。
  “嗯,嗯。”再吃一块糖醋小排。小米实在饿得四肢无力,经历了一下午如此惊心动魄惊险刺激的事件之后,她的胃袋彻底空虚,理智早已失常,前所未有的饥饿让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好了,最后一碗汤顺利出锅!”女主人在厨房里快乐地吆喝着,端着一个超级大碗缓缓出场。
  “小米,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安以然阿姨。”莫文涛微笑地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年轻女子,温柔秀美,气质高雅,入得厅堂,下得厨房,一切美好的字眼都可以用来形容她。
  小米往嘴里塞进一根鸡腿,不甚感兴趣地从大盘鸡里抬起头。
  “啊!”一声惨叫,鸡腿从嘴里滑落,吧嗒掉在地上油花四溅。小米颤抖着双手跷成兰花指指向父亲的心上人,喉咙里呼呼作响,却挤不出半个音节,那种情形绝对称不上惊艳。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就算她视力再糟糕也绝不会认错这个人——这,这不就是医务室的那个女魔头吗?
  “你是从埃塞俄比亚逃出来的吗?吃相有够难看!”一道嘲讽的声音,劈进了这几乎快要凝滞的画面。
  从厨房里施施然走出一昂扬少年,手拿两碗饭的家居模样不减半分优雅,即便嘴角挂着嘲讽的微笑,嘴里吐出恶毒的字眼,仍是迷死人的魅力。面对这样的男孩子,大凡女生都会脸红心跳,就算不将芳心暗许,也会春心乱动。只有小米看到他时,只觉一桶冷水,不,一桶冰块当头砸下。
  “嗨,你好,莫小米同学。”
  熟悉的亲切微笑,熟悉的故作优雅,熟悉的鸡皮疙瘩惊悚地冒了出来。
  “这是安承凯,是以然的——”爸爸的话被志得意满的男生轻易截去。
  “不久之后,你可以叫我舅舅!”安承凯优雅地微笑着,“亲爱的外甥女。”
  咚,但听得一声巨响,小米昏倒在饭桌下。
[align=right][color=#000066][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4-8 16:48:32编辑过][/color][/align]

面包安琪儿 发表于 2006-4-8 04:49 PM

那一刻,
  风从她的发梢穿过,
  白色的裙摆,



  在绿茵丛中仿若一片白云,
  金色的阳光洒在柔美无瑕的脸上,
  眼角滑落的泪是那样晶莹剔透,
  是落入凡间的天使吧,
  我以为。
  夜阑人静。
  惟有一盏孤灯,透过落地玻璃窗,将昏黄的灯光投射到窒闷的室内。
  “花非花,雾非雾……”
  小米念着词句,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那隐约的啜泣声似乎又从耳旁幽幽传来。
  “夜半来,天明去……”
  她捂着耳朵,整个人蜷成一团缩在被窝里,仿佛这样,那记忆中的哭泣就可以抛诸脑后。
  然而,不能够,只会更强烈。
  “小米,你是爱妈妈的,对吗?那么告诉妈妈,你愿意和爸爸在一起还是和妈妈在一起?”
  “爸爸。”
  “小米?!”
  “我要跟爸爸在一起。”
  “小米,你不要妈妈了吗?”
  “我要,可是如果只能选一个,我选爸爸。”
  “小米……”
  “小米……”
  往事如潮水般涌入脑海,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听,然而纷纷扰扰的过去、一直如鲠在喉的内疚,却在这样一个混乱的夜晚缠上了她,挥之不去。
  小米十六岁以前,并不知选择会是这样痛苦的一件事。
  “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童年时,大人们就喜欢问这样的问题,而她的回答永远是“妈妈”。
  哪怕有大人曾经暗示她聪明的小孩应该说“都喜欢”,然而再次被问到时,她依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喜欢妈妈”。
  六岁之前的小米,继承了父母出色的相貌,外出的时候,总会有路人情不自禁地说,瞧这小姑娘多么漂亮。然而偏偏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双脚却从未有力地站立在地面上,因为先天性的腿疾,她曾被医生判定将要坐一辈子的轮椅。在她的记忆中,那个时候在身旁的,只有妈妈一个人的身影。是妈妈送她上学,陪她游戏,带她去医院看病,夜晚给她讲着童话故事伴她入眠。而对于爸爸,惟一清晰的记忆,是他第一次将她抱上轮椅时冷冷的目光和微蹙的眉头。爸爸不喜欢她,即便是那样小的年纪,她易感的心已经有了这样的认识。
  渐渐地,小米长大了,对爸爸的感情始终是淡漠的。她不像别的小女孩那样缠着爸爸讲故事,像只跳蚤一样在爸爸身上爬来爬去。每次看见爸爸回家,她只会悄悄地躲在妈妈身后,偷偷地观察这个入侵她们母女两人世界的陌生人。
  妈妈从未放弃治疗她的腿疾,哪怕全世界的人宣布她的腿没有希望都无法阻挡妈妈治愈她的决心。每当人们看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却无法行走时露出怜悯的眼光,妈妈总会温柔地抱着她说:“我们的小米,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出色的舞蹈家。”
  也许是上帝感应到了妈妈的决心,在不断的治疗和日复一日的复健锻炼中,小米的腿奇迹般地治愈了。在一个晴暖的日子里,在妈妈的搀扶下,小米第一次用脚感受到了青草地的柔软。
  那个时候她并不知道,为了她的双腿,她的妈妈——被媒体称为最有前途的芭蕾舞演员——放弃了她的事业;也并不知道,她冷淡而且并不亲近的爸爸,因为妈妈的冷落而早早地背离了这个家庭。
  直到十六岁的某天,父母终于宣布他们离婚的决定。但是谁都没想到,从不和女儿亲近的莫文涛却坚持要女儿跟随自己。
  法官说,一切取决于小米的选择。
  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选择摆在了小米的面前,而小米以为她根本就不需要选择,因为她的世界从来就没有爸爸的位置。
  如果不是那个夜晚她因为口渴而从梦中醒来,她不会悄无声息地走到客厅,不会不小心听到妈妈和朋友的对话,那么就不会有那样的选择,今天也许她依然会像以前一样快乐地生活在母女二人的平静世界中。
  然而,她听到了,她听到妈妈的朋友劝说她放弃监护权,听到她们说一个单身女人拉扯孩子有多艰难,听到她们说妈妈还有机会在舞台上施展才华,不应该让自己埋没在一段失败的婚姻和琐碎的家务中。她还听到她们说妈妈应该再次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但身边多了一个女儿却会成为阻碍。
  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是多重的负担,才明白为了构筑自己的幸福城堡,妈妈牺牲的是什么。
  她始终记得自己有多喜欢妈妈在舞台上轻盈的舞姿,那种把全部的灵魂都融入音乐、融入肢体语言中的感动。她的妈妈是那么美,那么好,她喜欢看妈妈跳舞,她知道那是妈妈的第二生命。
  所以那一晚,她第一次觉得自己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决定。
[align=right][color=#000066][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4-8 16:49:27编辑过][/color][/align]

面包安琪儿 发表于 2006-4-8 04:50 PM

  当时她觉得自己是那样伟大。那种毫不犹豫的坚定,即使在之后妈妈露出失落而难以置信的表情,即使妈妈紧紧抱着她一再确认,即使妈妈的眼泪沾湿了她的衣领,她都没有后悔,因为她知道,她不要成为妈妈的负累。
  不后悔吗?她以为自己不会后悔。



  “这就是安以然阿姨,不久之后她将是你的新妈妈。”
  “这是以然的弟弟,也是你的学长。”
  “也许不久之后你要叫我舅舅。”
  但是今晚,她终于发现,生活没有她想像的那么简单,好运也不会总跟着她。一想起她今后可能面对的恐怖生活,女魔头和比女魔头更可怕的弟弟……
  “妈妈……”小米紧紧捂着被子,终于痛哭失声,那些眼泪,一直忍着在父母争吵的时候没有流出,在离开妈妈的时候没有流出的眼泪,此刻却沾湿了枕头。
  她惨淡的青春年华啊,她后悔了呀!
  秋日凄凄,百卉俱绯。
  每年秋季,私立骑士高中的校艺术节都会在这芳草将歇的十月如火如荼地举行。就读的这一个月间,小米惊奇地发现,这个视中考高考成绩为无物的三流中学,却将校艺术节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你可以在上课的时候睡觉、打呼、挖鼻孔、吃东西、数理化门门不及格却照样升级,却不可不参加艺术节的任何社团活动或者幕后工作,哪怕只是端茶送水跑跑龙套都算是一种贡献。游手好闲只想当观众的家伙那才真正死定了,不但学期考评会得一个差,如果师长心情不妙,再从平时的成绩中挑些小毛小病,留级重读的可能也不是没有。
  眼下颇令小米头痛的就是她这转学生不知要报名参加什么社团活动才好。因为前几天的那张处分通知单,一夜之间将她从“透明人”变成了“名人”,虽然只相差一个发音,情形却因此混乱许多。
  “小米,参加我们啦啦队吧,有你在,江骏在篮球场上的表现肯定更棒!”
  “你是说,那种穿着小背心、超短裙,拿着两个大花球,在操场上甩来甩去,还时不时来个劈叉或者跟头什么的啦啦队?”小米难以置信地瞪着提议的女孩,想像自己这样的装扮会有多肉麻。
  “肤浅!小米同学,你应该参加我们书画社,这次艺术节我们准备在大礼堂搞个画展,你要是能够组织篮球队的成员做讲解员,一定会吸引很多同学来参观的。”戴着啤酒瓶底眼镜的陌生男生口沫横飞地叙述着,然而还没得到小米的答复,人已经被另一个女生扒拉开。
  “小米……”
  “小米……”
  “小米……”
  …… ……
  课间休息时的教室像个菜市场,本班的,外班的,本年级的,高年级的,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朝小米的桌前拥动,让人看得头晕。
  太可怕了。
  如果说之前的小米生活可以用平静无波来形容,那么她现在的处境绝对算得上是水深火热。
  费尽千辛万苦,小米终于从课桌底下越过重重障碍爬了出来,回头一看那一群家伙竟然还包围在她的课桌前叽叽喳喳,连正主儿开溜都没有发现。
  这个江骏到底有什么了不起,怎么每个人都把他当宝似的。小米一边偷偷摸摸贴着墙角逃出教室,一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找机会和这个家伙撇清关系。
  刚走出教室,迎头就遇上一群穿着超短裙、打扮成辣妹模样的女生。
  “喂,你是高一德国班的吗?”一头红发在眼前嚣张地狂舞,小米呆愣于有人竟能把头发染得如此难看,佩服之际忘了自身的危险。
  “有什么事吗?”视线饶有兴味地探向另外两个女生,真是品味超群啊,鲜绿色的校服之外,她们竟然还在自己身上加了那么多颜色:黄蓝条纹长筒袜,玫瑰色的皮靴,手腕上还戴着一串串乱七八糟颜色的塑料手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几桶油漆不小心倒在她们身上了。
  传说中的不良少女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的吧。小米有些遗憾自己没有带绘画工具,要是能让她们做模特儿,也算是画过抽象画了。
  “喂,莫小米是哪一个?”其中一个打着鼻环,脸上化着浓妆,显然与牛魔王有相同审美品味的女生推了推她。
  “莫——小米?”无意识地重复着自己的名字,小米猛然反应她们要找的竟然又是自己。
  “快说,这臭丫头在哪儿?敢抢我们的篮球队长,我们倒要看看她长着什么三头六臂。”一个高头大马的女生拧着手腕,关节咔咔的响动让小米顿时心跳每分钟一百五十次。
  这是怎么了?小米简直要尖叫,为什么一夜之间,她变得这么有名。她不要,她不要哇!!
  从来没有什么逃生经验,应变能力也很差的莫小米,经过这几天非人的磨炼,眼疾手快地胡乱一指,口中嚷着“她去厕所了”,遂乘众不良少女转身走开的当口,拔腿朝楼梯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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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安琪儿 发表于 2006-4-8 04:51 PM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小米,你别走啊!”
  一声响亮的呼喊,十几条从教室里拥出的人影朝小米奔来。那些原本围在她桌前的同学终于发现了她的失踪。同样,那些已经把脚抬起准备踹厕所门的不良少女也转过头,加入了


追逐小米的行列。
  “你别走!”
  “她在这儿!”
  “她往那儿去了!”
  …… ……
  如果你曾到爱尔兰看过当地的赛犬,就能理解此刻的场面有多壮观。
  整个教学楼的走廊就是赛道,在后面狂追的同学们是一条条精力充沛的灵缇赛犬,而在前面抱头鼠窜的小米就是用来引诱赛犬奔跑的电子兔。小米好恨,她的长跑从来不及格,她的短跑永远是最末名。为什么她要靠她最不擅长的技能逃命……
  微风吹过,这原本熏人欲睡的秋日午后,被纷至沓来的脚步声扰搅得喧闹非凡。
  小小的陡坡,开满了白色的雏菊,仿佛铺陈着一张白色地毯。
  钻过篱笆,拐过一排围墙,地形复杂的校园第一次体现了它的优势。小米在九拐十八弯之后无意间闯进了一片世外桃源。
  远处是若隐若现的山峦,低厚的云层像一层轻纱将它笼在山间,一道长阔的江面形成一个自然屏障,将学校和大山区隔成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哦!好美!
  气喘吁吁的小米仿佛一头撞进爱丽丝的仙境,呆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致,带着些许难以置信。
  她的故乡是钢筋水泥的丛林,繁华的大都市有的是阴沉的天空和污浊的空气,习惯了抬头便是大厦林立,满街都是衣着光鲜表情冷漠的人群。第一次,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与自然这么接近,天堂仿佛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没有飞鸟的啁啾,没有人声鼎沸的嘈杂,没有被追逐的仓皇,整个世界只有她自己。
  狂跳的心渐渐平复,她仰躺在这片白菊丛中,仿佛从始至终那都是等待她的怀抱。
  云可以变幻那么多形状,远处的天际有几个黑影在天空翱翔,是苍鹰吧。
  风带着菊花的清香钻入鼻翼,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好像又回到了童年时妈妈带着她去郊外踏青的日子。
  小米就这样仰躺着,让心底压抑很久的伤感一点一滴地凝聚发酵,变成湿润的水汽在空气中蒸发。曾经平静的生活一去不返,她多想所有的一切都凝滞在这一刻,没有过去,没有将来。
  轻轻的啜泣声若远若近地在耳边响起,有一瞬小米以为听到了自己心底的哭泣,然后她很快发现声音来自另一处。
  探起身子,好奇地放眼四望,在不远处,她以为自己看见了落入凡间的精灵。
  那是一个身着白裙的女孩,静静地跪坐在江边,望着远处的滔滔江水。长发披散在脑后,随着风,随着舞动的衣袖和裙摆,轻轻飘扬着,整个人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风卷起,像这秋日里微弱的尘埃。如果不是脊背的轻轻耸动泄露了她哭泣的秘密,小米会以为她仅仅是在欣赏风景。
  “要不要纸巾?”
  小米知道自己不应该打扰她,却又忍不住走上前去,这个哭泣的女孩看上去是那样脆弱,对她身旁的人来说,帮助她仿佛是一种不容推卸的责任。
  女孩转过身,带着一丝被打扰的惊吓,苍白的脸上还挂着两行泪珠。那是一张非常美丽的脸,小米不会用漂亮来形容,因为这个词汇太张扬。这个女孩的美是柔柔弱弱纤细的美,没有色彩、纯净得不掺一点杂质的美,那种与整体气质糅在一起、让人不由自主心软心动的美。
  就像空谷幽兰。
  “你——”女孩有些迟疑地看着小米,视线接触到她递来的纸巾后微微一笑,“谢谢。”
  好美好美哦!看着女孩的笑颜小米咽着口水,为什么有的人哭时那么好看,笑时也那么好看,上帝造人的时候真是不公平啊。
  “我没想到这里会有人来。”女孩用纸巾轻轻拭去眼泪,语调像没事似的平静。她的声音柔柔轻轻的,略带一些喑哑,让人想到爵士女歌手Norah Jones的磁性嗓音,为她清纯的外表平添了一种风韵。
  “我也是今天才发现有这样一块地方。没打扰到你吧?”小米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不知为何她就是有一种想和这个女孩亲近的欲望。
  “没有。”女孩子侧身让了让,拍着身旁的草皮,示意小米和她并肩而坐,“我很高兴自己不是一个人。”
  小米其实没明白女孩的意思,然而女孩也没有再做解释。
  很快女孩又转头望向江面,望向远山,思绪仿佛随着风,随着流动的云飘荡到很远,而留在这里的仅仅是一具躯壳。
  这一次,小米没有打扰她,只是在一旁静静地打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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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安琪儿 发表于 2006-4-8 04:51 PM

  这个看似满腹哀愁的女孩,年龄似乎和她差不多大,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哭,难道她也是骑士高中的学生吗,可是她又没有穿校服。要不要打听她的情况呢,会不会太唐突?
  小米天人交战地想着。



  记忆中,小米没有知己。童年时辗转于各家医院,好不容易治好了腿病,却因很少与同龄人打交道而显得内向和木讷。虽然后来她渐渐融入正常的生活,但刚和小伙伴们有些熟识,却又因父母的离异而不得不远走他乡。现在这个城市对她而言一切都是陌生的,不要说知己,就连说得上话的人都几乎没有。
  头一次,小米冒出想和人做朋友的念头,却又不知该怎么做。
  “臭丫头,你让我们找得好苦啊!”
  一声怒喝,打断了小米的思绪,也将这如梦如幻的气氛彻底扯回到混乱的现实。
  小米迅速地想起了自己苦难的一天,仓皇抬头,不远处果然是那几个锲而不舍的辣妹。她们正努力钻过篱笆墙的狗洞爬过来。
  “你们到底要怎么样?”小米叹息一声,有些绝望地站起身。
  “警告你,”即便趴在地上爬来爬去的样子很难看,辣妹的口气却依然很嚣张,“江骏是我们大姐喜欢的人,除了她,谁也不能染指!”
  “对!”个子最高的女生立马接口,“就算我得不到他,也不能让别人得到!”
  你们是不是电视剧看得太多了?小米真的很想这么对她们吼,可话到嘴边却自行演绎成很没骨气的版本,“好啊,我发誓绝对不染指他!”
  “咦?”众辣妹没想到小米这么好说话,原本准备好的一堆威胁耍横的话竟然派不上用场。
  “那——”众姐妹互相对视,为没找到发飙的理由而颇觉丢面子。
  “你光答应也没用,不给你留点纪念你长不了教训。”还是大姐头见多识广,知道空洞的承诺没有任何意义,惟有“切肤之痛”才能记忆深刻。
  “不要吧……”小米节节往后败退,她没有和人打架的经验,面对暴力只有乖乖任人宰割的份儿,可怜她昨天晚上才刚刚处理好的脑袋,难道今天又要到医务室去受二茬罪?她要怎么面对她的准后妈,她能逃过她的魔手吗?
  想像力丰富的小米已经将情节自动演绎到非常悲惨的部分,一个在情节里原本没有任何角色分配的人物却在此刻抢了镜头。
  “你们是高二的吧。”柔柔的嗓音,仿佛谈天说地的语气,却极具效力地让辣妹们呼之欲出的拳打脚踢生生收回。
  所有的脑袋在同一时间转向同一个方向,那原本静坐在江边仿佛雕像般的白衣女孩此刻正偏着头,淡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个不关她的事,我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我,你们冲我来就是了。”小米着急地摆手,希望能够将死瞪着白衣女孩的辣妹们的视线引过来。她可不想一个平白无辜的人受牵连,更何况是这么美丽的女生,要是被打得和她一样鼻青眼肿,那实在对不起老天爷造物的一番苦心。
  但是,似乎没什么效果。
  “你——返校了?”良久,大姐头直愣愣地看着白衣女孩,脸上惊骇的表情就好像看到一头恐龙突然浮出江面。
  “嗯。我明天会出现。”白衣女孩点点头,随后皱起眉,“我说过在这里不希望看到你们,你们忘记了?”
  “没!”众辣妹齐声回答,军训时回答教官只怕也没那么齐整有力。
  “那么,是我说的话已经没效力了,所以你们敢挑在这里欺负人?”女孩站起身,抚平裙角的褶皱,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小米身边,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补充道,“而且欺负的是我的朋友。”
  “啊!我们不知道她是你的朋友。”
  “我们只是跟她开个小玩笑。”
  “我们听说篮球社江骏喜欢她,特地赶来祝贺她。”
  …… ……
  人生中最荒诞的事情,莫过于看到一群张牙舞爪的食肉动物在小白兔面前吓得簌簌发抖。此刻,这样的情景正在小米面前活色生香地上演着。
  “小米,以后有人欺负你,尽管告诉我,我一定帮你摆平!”辣妹之牛魔王版紧紧握住小米的手,就差咬破指头,写血书、下毒誓、表忠心了。
  “我们是你的后援团,我们永远支持你!”辣妹之红发女不知所云地喊着口号。
  “祝你和江骏比翼双飞,永浴爱河,早生贵子!”辣妹之大姐头沉痛地低头祝福,她的最爱,她的偶像,唉,忍痛割爱。
  然后也不待小米开口表明她和江骏的清白,这群辣妹们就逃也似的朝篱笆墙的狗洞奔去,在一分钟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天高水阔,云淡风轻。刚才的一切真的发生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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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包安琪儿 发表于 2006-4-8 04:52 PM

  小米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朝她微笑的美丽女孩,还是那样柔柔弱弱,仿佛风一吹便会跟着飘走。那个气势凌厉,不出手便可用眼杀人的女侠真的是眼前本尊,还是突然鬼上身?
  “嗨,傻了吗?”白衣女孩用手使劲在她眼前扇乎,终于召回了小米的神志。
  “我——你——”小米讷讷不成言,依然沉浸在震撼中。



  “我是高一荷兰班的单晗雪,你可以叫我小雪,你呢,不自我介绍一下?”女孩微笑地看着她。
  “我叫莫小米。”小米有些脸红地说着。唉,人家连名字都那么有诗意,哪像她,小米小米,怎么念都跟粮食纠缠不清,一点风花雪月的气韵都没有。
  “莫小米。”单晗雪缓缓重复着,笑容慢慢从脸上退去,“你就是高一德国班新来的转学生莫小米?”
  “是啊。”小米肯定地点点头,有些兴奋地说,“真高兴认识你。”
  “是吗?”晗雪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是她看错了吗?小米问自己,为什么只在一瞬间,她就感觉到这个女孩对自己的热情消失了。
  “下午的课快要开始了,”单晗雪重又坐回她的老位置,脸朝着江面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可以离开了。”
  “我——谢谢你今天的帮忙。”小米困惑地看着她的背影,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单晗雪没有回头。
  “你好棒!”小米又补充了一句,她多么希望这个女孩能够像刚才一样善意地对她微笑、说话。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冷冰冰的。
  只是不管她怎么讲,晗雪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只是静静地远眺着江面。
  她被人讨厌了。
  小米沮丧地朝着来时的路走去,一步三回头,每看一次都更加觉得自己彻底被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
  她人生中第一次主动想和别人交朋友,可惜失败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呢?
  大片的乌云从远处飘来,原先阳光灿烂的午后突然笼罩着重重阴霾。
  厄运总会过去的吧?
  如果小米曾经这样安慰过自己,那她现在一定会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让我们荡起双桨,
  小船儿推开波浪
  …… ……
  周三下午三点,教学楼西楼302教室准时响起合唱队整齐划一的歌声。
  这是社团活动时间,比起化学兴趣小组时不时传出玻璃瓶爆炸的响声,田径队总有一两个体能较差的家伙趴在跑道边用呕吐凸现教练的魔鬼风格。小米左思右想,发现还是合唱这种形式比较省力安全。于是,今天合唱队的低声部多了一张新面孔,但是演唱的质量并没有因此提高或退步,因为当小米发现她唱这首从妈妈辈便广为传唱的歌曲,竟然张了两次口都找不着调之后,便决定不给辅导老师心里添堵,更不能影响其他同学的发挥。于是,模仿起某些歌手的行事风格,妄图用假唱来蒙混过关。
  这原本于己于人都算是不错的选择,可是有人偏偏不肯放过她。
  “瞧,瞧,是安学长。”
  “安学长耶!”
  排练进行得非常顺利,辅导老师半眯着眼睛摇头晃脑地指挥着,显然非常满意。小米更是假唱得非常快乐,口型摆得绝对标准,心中预计再过半个小时就可以顺利下课,回家去也。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尤其是女生,显得尤为兴奋,只因门口有一个人影经过。
  小米的心猛地一颤,嘴型也稍稍歪了一下,和别人不同,她们是心动,而她是发怵。那个身影不用回头她都能一眼认出——
  “安承凯!”辅导老师很高兴地把原本只是经过的他喊了进来,“听听我们合唱队这次排练的效果怎么样,有没有机会在比赛中拿奖。”
  安承凯高大的身躯跨进门内,阳光被他宽阔的背脊挡得严严实实,使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尤其让小米觉得阴森无比。
  小米努力地把自己往人群中挤,心里默默地念着咒语:“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可惜她的个子太小,按照合唱队队形排列的规律,她永远只有一种位置——一排一座。所以除非安承凯是个超级大近视,或者小米突然变身为透明人,否则要不发现她真的比较难。
  “那就再唱一遍吧。”安承凯走到辅导老师的身旁,很襥地抱起双手,一副专家莅临的派头。
  自以为是的家伙!你以为自己是谁啊!小米在心中暗骂,却没料到辅导老师还挺吃他那一套。
  “大家再来一遍,前奏,开始!”
  优美的和声随着钢琴伴奏在小小的教室里飘扬,层次分明的声部是那样和谐,连小米自己都觉得被歌声打动了,实在太美妙,太动听了……
[align=right][color=#000066][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4-8 16:52:32编辑过][/color][/align]

面包安琪儿 发表于 2006-4-8 04:53 PM

 “你在干吗?”
  安承凯站定在她面前,死瞪着她,在大家唱得最投入的时候出言恐吓。
  果然被他得逞了。小米吓住了,原本模拟得很标准的口型变得乱七八糟。



  “不要再装了。”魔鬼露出邪恶的微笑。
  小米很想给他一个白眼,继续自信地假唱,可惜她的老鼠胆已经被吓破,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优美的旋律变成荒腔走板的音调,大家纷纷停止歌唱,转头看向他们两个。
  “怎么回事?”辅导老师探过头来,其他人也开始议论纷纷。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小米天真地眨着眼睛,努力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学长,我哪里唱错了,我一定改。”
  “你哪里都没唱错。”安承凯心平气和地说着,还露出了温柔的微笑,“因为你从头到尾根本就没唱。”
  “您一定是听错了。”小米几乎说得咬牙切齿,“我唱得很认真。”
  你这个家伙,一定是故意整我,一定是昨天整我还没整过瘾,今天又来报复!!!嘴上虽然说得客气,可小米心里早就气炸了,恨不能拿整摞乐谱砸在他得意洋洋的脸上。
  “那就请你给大家唱一遍吧。”安承凯很热情地鼓掌,身旁那些花痴女生们竟然也跟着起哄一起鼓掌。
  “这又不是独唱,我可不可以——”小米求救的眼光望向老师。
  “前奏,准备!”老师早就转过身对着伴奏的学生示意开始。
  叮叮咚咚,好听的前奏响起。
  第一遍,小米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伴奏的同学非常耐心,继续弹第二遍,小米深吸一口气打算豁出去了,可是声音从丹田一路直冲上喉咙口,却在最后一个关卡漏了气。
  第三遍,伴奏的同学已经有些不耐烦,节奏明显有些杂乱,但这对小米来说都无所谓了。
  “不用弹了。”小米从队列里走出来,站到老师面前一鞠躬,“对不起,我不会唱,你把我开除吧。”她自动要求滚蛋总可以了吧。
  “不会唱就要重点强化啊。”这个家伙再次截断老师的话头,“遇到困难只想逃避怎么行,既然你不会唱,那老师能否允许我单独教她,直到她唱会为止?”
  议论声顿时四起,所有的同学都脸露羡慕之色,谁不想得到安学长的私人辅导?为什么这个小丫头运气这么好?
  “我才不要你教咧!”小米恨恨答道。
  “这不是你个人的事情,这关系到合唱团整体演出的问题。”
  “我要求退出!”
  “要求被驳回!”
  “我不要唱!”
  “轮不到你说话!”
  …… ……
  结果那晚,小米被关在琴房里练到晚上九点,耳朵里脑海里全是“让我们荡起双桨”,她唱到嗓子再也发不出声音,她唱到一听到前奏就抱着垃圾桶狂吐。
  然而,她依然一唱便会走音。
  最终,她被无情地踢出了合唱队。
  “安承凯!”夜半的教学楼顶楼,有人对着一轮圆月狂嚎,“我跟你势不两立!”
  雨,淅淅沥沥地一直下着。
  这个城市很少下雨,可是一旦下起来,却似乎没完没了。
  小米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台上,听着雨滴叮叮咚咚地敲击着窗玻璃。
  手里虽然捧着书,可是一个小时前翻在这一页,现在还是这一页。
  好闷啊!她把书往床上一丢,真想在房间里大喊大叫。
  她已经被关在家里整整一个星期了。一个星期啊!豆子都能捂出豆芽了,可医生说她的病还没有好。
  谁能想到,自从八岁治好腿疾连感冒都不曾得过的她,竟然出起了水痘,浑身上下冒出了无数小痘痘不算,还又是高烧又是浑身酸痛的,把她老爸折腾得人仰马翻。医生还危言耸听地说,像她这样年龄发水痘是非常危险的,极有可能引发脑炎、肺炎,连死翘翘都有可能。就这样她从一向没人问津的小可怜突然变成了重点保护的大熊猫,别说出门了,就算走出自己的卧室门都要得到批准。
  一开始她还在庆幸终于可以不用去面对学校里那些令人心烦的事情了,可是第一天她还能够在床上补眠,反正打了针吃了药一样昏昏沉沉。第二天,挣扎起来上了一会儿网,再度补眠。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就彻底睡不着了,身上的痘痘痒得她难受却不能挠,想找些事情来分散注意力,却发现除了看电视、用电脑之外没啥事可干,偏偏这两样她都不喜欢。
  让我上学去吧,小米对老天爷请求道。比起在家里的无聊发闷,她宁可感受学校的惊险刺激。可是天不从人愿!
  门铃声响起,小米走到卧室门口,把耳朵贴到门上。爸爸不让她随便走出这间屋子,就算家里面来了客人也不用出去打招呼,因为怕她传染给别人,所以她只好用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align=right][color=#000066][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4-8 16:54:26编辑过][/color][/align]

面包安琪儿 发表于 2006-4-8 04:54 PM

 爸爸去开了门,门口传来的交谈声,可就算把整个人都贴在门上,还是听不清是男是女,在说什么。唉,这扇门的隔音质量实在是太好了。
  小米无奈地把自己扔到床上,好吧,这一天看来又要靠睡觉打发了。
  恰在这时,卧室门竟然被人敲响了。



  “谁?”小米有些雀跃地跳起来跑去开门,“是你?!”
  跑调的音调,过大的嗓门,能够让小米如此失态的原因只有一个——
  安承凯环抱双臂,带着一脸的皮笑肉不笑站在门口。
  “小米,我请承凯来给你补课。”身后探出头来,是老爸,满脸和颜悦色,“你一直不去上课进度会跟不上,承凯的成绩在你们学校里是数一数二的,你好好跟他补习。”
  “不要吧。”小米把着门口不肯放人进来,“我出水痘会传染的。”
  “是啊,我才不想和她一样满脸痘子,丑毙了。”安承凯恶毒地赞同。
  “你少鬼扯!”一颗暴栗狠狠地K到他脑袋上,身后女魔头拿着一本超厚的书正虎视眈眈,“你三岁就出过水痘了,还怕传染?”
  “水痘不传染,笨也会传染啊。”揉着脑袋,安承凯用很轻的声音抱怨着,然后脑袋遭到更强力的猛K,“你说谁笨啊?说话给我注意点。”
  这可是五公斤重的原文书啊,相当于一块板砖呢。小米叹为观止地看着安承凯的脑袋,搁在门上的手慢慢缩了回去,对自己的弟弟都下得了这种狠手,那要是拍到自己脑袋上,她不敢想。白雪公主和灰姑娘的故事,让她对后妈这个字眼存有严重的心理障碍。童话故事害人呢!
  门轰然关上,站在门内的是大眼瞪小眼的安承凯和莫小米。
  虽然两人已经交手过几次,确切地说是小米已经被恶整过几次,可事实上他们一点都不熟悉对方,对对方的了解仅止于家人嘴里的道听途说。
  “安承凯非常优秀,成绩一流不算,人品、修养都不是一般高中生可比的。待人接物也非常礼貌,你要好好跟他学习。”爸爸是这样告诉小米的。
  “莫小米脾气好,又温柔乖巧,可能因为家庭关系个性有些内向、胆小。你不许欺负她,听到没有!”姐姐这么告诫他。
  “骗鬼吧,他(她)那样子根本就不像!”两人不约而同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表示极度不屑。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那次合唱队事件之后,小米已经把安承凯恨到骨子里去了,总是幻想着自己拿着把菜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也连着唱五个小时的“让我们荡起双桨”。可是别说她在出水痘,即便健健康康的也未必能奈如何,这世界上能治得了他的人,据目前观察,只有他老姐。所谓恶人还须恶人磨。
  小米慢慢踱回窗台边,雨越下越大,秋日的寒意更浓了。小米找了件外套披在身上,爬上窗台,蜷起腿,双手抱膝,整个人斜靠在凸窗的玻璃上继续欣赏着雨景。
  她已经决定对这个入侵她领地的家伙来个置之不理,就算爸爸一厢情愿地以为安承凯愿意做家教,小米可不会相信他的假好心,这个家伙是个顶着天使外貌的魔鬼,指不定现在心里在琢磨怎么整她呢。
  室内是诡异的安静。安承凯显然也不想理她,站在她的书架前,假装在打量她的藏书——整排整排的少女漫画,于是某件曾让他非常不快的事情跃上心头。
  “你还真幼稚,看这种没营养的东西,难怪笨到要补习功课。”他从书架上随意拿起一本漫画翻着,不以为然地摇着头。
  “喂!不准你碰我东西!”小米立刻像保护小鸡的老母鸡般跳到安承凯面前,一把抽过他手里的书抱在自己怀里。
  安承凯赌气从书架上又抽过一本书,小米又抢。安承凯继续抽,这次是一个画夹。
  “不准打开!”小米急喊,可惜已经迟了。
  画稿像雪片般纷纷扬扬地撒满一地,小米脸色通红地趴在地上急急地捡着。安承凯低下头,看到无数张似曾相识的脸孔散落在地板上。
  “他是谁?”
  小米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继续收拾残局,根本不想回答他,更何况她也不知道他是谁啊。
  俯下身,安承凯捡起其中一张仔细端详,画中的男生正在草地上沉睡,搁在脸上的手将他大部分的面容遮住了。即便如此,他还是一眼认出,这和上次他在树底下捡到的画像里的是同一个人——他自己。
  “为什么都是他,你喜欢他?”他似笑非笑地问着,看着小米的脸色变深,连耳根都红透了。如果告诉她这个她画了一遍又一遍的家伙正是她此刻最讨厌的人,不知道她的脸色会变成什么样。
  “恶心,被你摸过都脏了!”小米一把抽过安承凯手里的画稿。看她宝贝似的把所有的画小心翼翼地收进画夹里,原本恶作剧的念头突然消失了,他无法硬起心肠去破坏一个少女美好的遐想。
[align=right][color=#000066][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4-8 16:55:03编辑过][/color][/align]

面包安琪儿 发表于 2006-4-8 04:55 PM

  “这是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安承凯把手随意搭在书架上想和缓两人的气氛。居高临下地看着小米,他这才发现这个家伙真是小,头顶只到他上衣第一排钮扣,欺负她简直跟欺负一个小孩似的,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长辈?”小米冷笑,“你别指望我会叫你舅舅,你的魔头姐姐能不能嫁给我爸还不一定呢!”



  “就你爸那老牛吃嫩草的痴心妄想,我姐还不乐意嫁呢!”安承凯毫不示弱地反击,一点也没意识到他的行为正是自己平时最不屑的幼稚。
  “不嫁最好,就怕你姐到时候哭着喊着让我爸娶。我爸可是知名的企业家,要钱有钱,要权有权,有房有车,养活一家三代都没问题,想嫁我爸的人都排到中南海了,哪个不是年轻漂亮,你姐算什么呀,谁希罕!别装清高了,你整天往我家里跑,巴着我爸爸,还不是因为他有钱,还不是想从他那里得到好处,你们没一个是好人,什么爱呀,喜欢呀,忠贞呀,统统是骗人的!”记忆中最难听的话通通出闸,小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只是觉得惟有这样恶毒的语言,才能够把自己积的怨气宣泄干净,只要能看到安承凯气得头顶冒烟她就觉得痛快。
  然而她并没有等到安承凯的反击。
  空气中是窒闷的沉默。窗外隆隆响起的阵阵雷鸣,让人心惊肉跳。
  安承凯瞪着小米,良久良久,那眼神仿佛要看到她灵魂深处。
  “你果真是个个性别扭讨厌的小孩。不是吗?脾气古怪,就像一只小老鼠,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用一种险恶的心态揣测着每一个人。难怪你从来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难怪你要戴着这副难看的眼镜,难怪你要让自己的脸躲在黑沉沉的头发下面,因为你根本不敢让别人看见你,不敢让别人发现你是这么一个惹人厌恶的女孩。”
  逼近一步,安承凯猛然一把将她拉扯到化妆镜前,把披散在她额前的头发全部拢到脑后。
  镜中是一张苍白的面孔,充满着惶恐、愤怒和尖刻。
  那是自己吗?小米难以置信地望着,忘记了反驳,忘记了发怒。
  “看看自己,你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快乐天真,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讨人喜欢的地方,难怪你爸爸不亲近你,难怪你妈妈会不要你,你是个什么人都不会喜欢的臭小孩!!”
  “你胡说!”小米尖叫着甩开安承凯的手,所有她可以触及的东西,书、笔、梳子、枕头、护肤霜,统统朝他身上脸上砸去。
  “我惹人讨厌关你什么事!我没人喜欢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说爸爸不喜欢我?你凭什么说妈妈不要我?!你凭什么!凭什么!你没资格,没资格……”
  愤怒到最后化为一阵阵呜咽,小米突然跪坐在地板上嚎啕大哭,彻彻底底的哭泣,不再掩着被子,不再躲在无人的角落。所有隐藏在心底最深沉的自卑、十六年来不敢宣之于口的委屈、担心,终于被人血淋淋地扒开。
  她是一个有过残疾的女孩,她是一个没人喜欢的女孩,她是一个会拖累亲人的女孩,她是一个连父母都不想要她的女孩,她是一个没有朋友的女孩……她,是一个连自己都讨厌的女孩。
  “你——”安承凯愣愣地看着她,突然发现自己无意间刺中了这个女孩的伤口,蜕去一身尖利的锐刺,她不过是个无助可怜的小孩子,所有发生的一切她又有什么能力反抗?除了接受,她还能做什么呢?他所不愿接受的现实,她未见得比他更乐意接受,而他却把自己的愤怒毫无理由地发泄在她身上。
  或许,他真的太过分了。
  窗外,天色渐浓,雨势转小。
  雨水轻轻溅在窗玻璃上的声响,像每一次心碎的声音。
  屋内没有灯光,小米轻轻啜泣着,?颤抖着,?始终跪坐在地板上。腿脚麻木了,心神疲惫了,然而她只是这样坐着,仿佛要把自己这么多年压抑的所有不快统统宣泄出来。
  暗沉的夜色中,有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她身边,仿佛一尊有生命的雕像。当小米终于哭得累了,倦了,他静静地提供自己的怀抱,看着她小小的身躯蜷缩在他的手臂下,让她的眼泪湿透自己的衬衫,用自己的体温熨平她的颤抖。
  “妈妈……”
  安承凯听着她在睡梦中的呢喃,原来这个讨人厌的家伙是这样小,这样柔弱,就像一只流浪猫。
  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感受着她沉睡时均匀的呼吸,内心深处,有一种柔软的东西在萌芽,在发酵。
  安承凯知道,那叫做内疚。
  那夜之后,安承凯依然天天被姐姐押着来补课,依然会露出一副不甘愿的表情。而小米总是一径地沉默,默默接受自己的生活被别人安排着,默默接受这个她讨厌的入侵者,她依然是苍白的脸,依然将所有的表情隐藏在厚重的玻璃镜片和一头黑发之后。
[align=right][color=#000066][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4-8 16:56:03编辑过][/color][/align]

面包安琪儿 发表于 2006-4-8 04:56 PM

  他们没有再争吵,两个人都颇有默契地不再提那一夜发生的事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尽管他们明白一切并不会因此而抹煞。
  一个个傍晚在小米的蓝色房间里日复一日地度过,他们沉默地做着习题,沉默地用纸条代替语言,沉默得好像两个不相识的人。



  终于某天清晨,当小米醒来的时候发现她脸上、背上的水痘彻底销声匿迹了。于是在补课持续了一个月之后,医生宣布,小米完全痊愈,并且不再有传染性,可以去上学了。
  这天,安承凯终于不再需要到小米的家中来报到。小米也终于可以在自己的小天地里看少女漫画,或者趴在窗台上像以往一样对着街灯发愣。
  然而,傍晚,当雨季之后的第一抹夕阳慢慢消失在天际席卷而来的暮色中,当小屋再度恢复一室阴暗,那一夜发生的事情突然如潮水般涌入小米的脑海。
  小米知道,有些事情,发生了是永远不会忘记的。而他们之间的某种联系,消失了,便像治愈的水痘,不会再出现了。
  为什么心里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
[align=right][color=#000066][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4-8 16:57:33编辑过][/color][/align]

面包安琪儿 发表于 2006-4-8 04:57 PM

 我真的不懂她,
  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她到底爱不爱我的爸爸?



  她对我到底是什么看法?
  对于这个女魔头我不应该有那么多好奇,
  可是偏偏她和我有了个约定,
  一个只有疯了的人才会想到的约定。
  一个人的缺席对于一个拥有上千名学子的校园来说,实在是一件太渺小的事。
  一个月的时间,也足以让每天面对各种新鲜事物的莘莘学子忘却之前发生的绯闻。
  所以,当小米背着书包再度踏进高一德国班的地盘时,她发现自己又变成了那个平凡而不起眼的高一小女生,篮球队长的绯闻已经淡出人们的记忆,上帝终于将她的平静生活还给了她。
  艺术节的准备工作已经到了尾声,而小米的长病假使得她最终什么社团活动都没有报上名。
  这下完蛋了!正当小米发愁的时候,一个意外的机会却落在她面前。
  “嗨,话剧社说他们缺一名助理,学生会主席钦点由你来担任,怎么样,有兴趣吗?”一下课,班里的文娱委员俞晓贞便一脸兴奋地跑到她桌前。
  “学生会主席?”
  “就是学生会主席啊,你不知道?!他也是话剧社的社长,他竟然指名道姓要你当助理呢!”俞晓贞用手臂捅了捅她,故作神秘地问:“你们是不是认识呀?”
  小米茫然地摇摇头,她不记得自己在什么场合遇到过学生会主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幸运,捡到这个似乎很多人都很盼望的机会。但是她没空想那么多,拿过报名表就被俞晓贞催着去学生会报到,因为今天是报名的最后一天。
  在这个充满竞争的社会抓住时机最关键,至于时机是怎么来的,先别管这么多了。小米可算是明白了。
  树影扶疏的小径,午后微风轻送。踩着一地的落叶,听着脚底轻微的枯叶干裂声,莫小米怀着《蝴蝶梦》中的琼·芳登第一次看见曼陀丽庄园时的复杂心情朝目的地走去。
  转过一个弯,越过一片小小的草坪,一幢小洋楼出现在眼前。红色墙体,白色凉台,在绿树掩映下显得一派沉静,颇有遗世独立的味道。
  脚步停在蜿蜒而上的大理石台阶前,弧形拱门之内,雕花廊柱之下,一块小小的银色标牌嵌在厚重的朱红色欧式木门上,“学生会”三个字清晰地映入眼帘。
  骑士高中的学生会,是这所学校的一则传奇。
  虽然在全省高中排名榜上骑士高中只能由下往上数,但是骑士的学生会却是全省所有中学中最出名的。举凡物理竞赛、数学奥林匹克、文学新人选拔,篮球、足球、歌咏舞蹈等等赛事中,总能看到穿着骑士高中鲜绿色校服举着奖杯的人影,这些人泰半是属于骑士学生会,或者由学生会组织的社团。他们或许不是老师眼里传统的资优生门门考试都能得A,有些人甚至偏科得厉害,但是在属于他们的领域,他们却是绝对的顶尖人物。
  所以,即使小米不八卦,也很难不听说,学生会的体育部长在球场上有多杀气凌人,素有小姚明之称的他才高二却已有多支大学球队向他递来橄榄枝。文艺部长吹拉弹唱样样精通,一手大提琴更是连音乐学院附中都曾来挖角。学习部长N次拿到新概念作文大赛冠军,被冠以少年作家的美誉,年纪轻轻就有多家出版社抢着要出版他的小说。
  而今年新当任的学生会主席,更是众多学生心目中完美的化身。不仅以中考第一名之资挺进校园,一出手便替校荣誉陈列室里添了N多竞赛一等奖奖杯,最赢得人心的一件事是他向校方据理力争要求更换校服,并提议新款校服由学生自行设计,然后在校园局域网内进行票选,票选结果的第一名将成为今后骑士高中校服的款式。一想到被其他学校嘲讽至今的“绿蚱蜢”终于可以脱胎换骨,全校学生的热情简直汹涌澎湃,三天之内联名倡议书上签下了所有学生的大名,第四天校长在晨会中宣布,提议通过。那轰轰烈烈的场面发生的时候小米还未入校,但每一次听人提起小米都不由心生崇拜。
  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此刻,小米踯躅在学生会大本营的门前,呼吸着带着冷冷秋意的清新空气,心中突然涌现出一份好奇。
  轻轻叩响朱漆大门,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有人吗?”小米推门而进,没有听到回应。
  门后是一个面积颇大的玄关,玄关之后有一道盘旋而上的雕花楼梯。环顾四周,小米很快发现这幢小洋楼里有很多房间,而应该到哪里找人,她根本一点概念都没有。
  “有人吗?”小米再度重复,阳光被隔绝在老式洋房的厚重墙壁之后,屋里有些阴暗,一种年代久远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align=right][color=#000066][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4-8 16:58:25编辑过][/color][/align]

面包安琪儿 发表于 2006-4-8 04:59 PM

 充满神秘感,也让人有些发怵。
  小米慢慢地走着,试图从一扇扇紧闭的门外找到有人的迹象,然后一种弦音从小楼的某处隐隐倾泻,传入耳膜。
  微笑纵使伤了心



  微笑纵使受了伤
  天空被云覆盖着
  你应该可以穿过
  假如那个微笑
  是来自悲伤和恐惧
  …… ……
  沿着楼梯盘旋而上,歌声越来越近,脚步停在一扇彩色玻璃门前,歌声正是由此处传来。该打断他们吗?
  小米犹豫着,这音乐、这琴韵、这歌声是如此美妙,在这幢古旧的房子里,像某种天籁之音,仿佛轻轻一个叩响就会让它消失无踪。
  微笑明天来临时
  太阳又再升起
  它会照亮你
  欢喜照亮了你的脸
  把悲伤的痕迹隐藏
  不管眼泪就快流出
  微笑眼泪到底是何物
  人生是否有那个价值
  你会将它发现
  只有微笑
  …… ……
  小米静静地站在门口聆听,直到最后一个乐音消散在空气中,她才恍然回神。
  “对不起,打扰了,我——”推开门,她小声地道着歉,然后房间里转过头来的脸孔却让她一下子愣住了。
  “你是高一德国班的莫小米吧,很高兴再见面。”
  白色的人影从靠窗的角落慢慢走向她,依然是那样柔弱的美丽,依然是那样磁性好听的嗓音,然而换上一脸的笑意,小米竟觉得非常不适应。
  “我是高一荷兰班的单晗雪,你应该记得吧。”单晗雪走到了她面前,纤瘦而高挑的身材与小米形成鲜明的对比。
  “我找学生会主席。”小米讷讷地说道。
  “是为了话剧社的事吧?”单晗雪笑着问小米,然后转头,视线投射到身后的阴暗处。
  房间深处的角落里发出重重的声响,小米看到一个人影将沉重的大提琴靠在壁炉旁,然后缓步朝她们走来。
  这就是那个拉出完美琴音的人吧,谁能想到骑士高中是这样一个藏龙卧虎的地方。小米好奇地张望着,想像着那个和单晗雪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的人,会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学生会主席,他长什么样呢,一定和单晗雪很匹配……
  “那今天的排练就此结束。”
  阴霾一层层退却,来人渐渐走到明亮的区域,这声音实在耳熟,这轮廓实在眼熟,这张脸实在熟得不能再熟。
  小米愣愣瞪着那个负载着她满心期待的家伙,安承凯?那个拉大提琴的人,竟然是安承凯!
  “好吧。”单晗雪朝安承凯点点头,“那我说的事情——”
  两个交谈的人忽然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小米身上。
  “嗨。”小米被他们瞪得口干舌燥,只能傻傻地朝安承凯轻声打了个招呼。自从她水痘发完之后,两人就再也没碰过面,虽然小米偶然会想想这个家伙现在在干什么,不给她补课是不是心情特别舒畅什么的,但在这个完全没有料想到的地方遇到他,她竟然手心有点出汗。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呢,她对他没有和平共处的经验,如果他真的是学生会主席,他把她叫到这里来,到底是——
  “你要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许久,安承凯收回瞪着小米的目光,用不情愿的口气转向单晗雪。
  “那一言为定啦。”单晗雪笑了,有点得意。
  这次安承凯没有回应,只是朝她们点点头,然后从小米身旁经过,开门,关门,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在楼梯尽头消失。
  这是什么意思?
  小米莫名其妙地瞪着大门,他走掉了,他竟然走掉了,那把她喊到这里来算是干吗?耍她吗?让她感受一下被当做空气对待的感觉吗?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吧,我们开始吧。”身后,有人轻拍她的肩,小米转头,看到笑意盈盈的单晗雪。
  “可是,我找的是学生会主席。”小米的脸鼓得像青蛙。
  扑哧,晗雪终于笑出声:“你不会以为安学长就是学生会主席吧?”
  “不是吗?”这样的魄力,这样的决断,那么像他的风格,除了他还能有谁?
  “我郑重介绍一下吧,安承凯是学生会的文艺部长。”
  啊?小米张大了嘴巴。
  “而我单晗雪,是这一届的学生会主席。”
  “好了,好了,该你上场了。”
  “等等,我的腰带怎么找不到了?”
  “小米,待会儿你就站在这个位置。”
  “哦,知道了。”
  骑士高中的小剧场此刻人声鼎沸,这个学校最出名也最成功的社团——话剧社正在排练法国剧作家罗斯丹的名剧《大鼻子情圣》。
“哦,罗珊娜,美丽的罗珊娜,我日思夜想的梦中情人,你是我的玫瑰,嗯——”
  “我愿意做那只啼血的夜莺,围绕你整夜歌唱。”
  “哦,我愿意做那只啼血的夜莺,围绕你整夜歌唱。”



  …… ……
  小米抱着厚厚的台词本,躲在舞台左侧上台的入口,正不断为忘性很大的男二号提词。
  她的工作说得好听点是这出戏的导演助理,实际上就是一名提词员。
  自从上星期,她在学生会终于见识了学生会主席的真面目,然后由于她也无法得知的原因被点召进戏剧社,她每天的闲暇时间就全部奉献给了这个社团,其劳累程度,排练的密集程度,不亚于奥运选手参加重大赛事前的准备。
  别看提词员是个不需要在舞台上抛头露面的人物,但如果你以为这份工作很轻松,那就彻底错了。作为一个提词员,必须密切关注台上演员的表现,一旦发现他们有忘记台词的迹象,就要提前轻声提醒,决不能让观众看出破绽。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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