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花
序幕为了开始的结束
"你必死无疑。"
这就是结局。她就这样被抛弃了,就这样死去了。
直到现在,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她是真的相信那个自己曾经爱过的人。他说应该相信,她也甘愿相信。然而,他却背叛了她。
"不……行!……"
平生第一次,熙感到了恐惧。之所以有这样的感觉,不仅因为他背叛了她。
她有一种恐怖的预感,如果上了这条船,如果就这样被抛弃……似乎就不再也不能和相爱的人重逢了。
"熙!"
"啊呀,是这家伙?"
"熙呀,熙呀!……熙……啊!……"
"哥……哥!……"
尽管浑身犹如散架般痛苦难当,甚至有些喘不过气,她却觉得已经很幸运了。
可以和信烋哥哥一起走,而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夫人,无论怎么样,信烋……"
"闭嘴!你想偏袒谁!那家伙也是眼中钉、肉中刺,很好,非常好!啊哈哈哈哈哈……"
在女人刺耳的笑声中,熙失去了意识。名门望族坡平尹氏家的尹熙就这样死去了。
那是一个美丽的夜晚,繁星闪烁,月影低垂。
第一章命运
高丽开京
自高丽建国以来,开京便是首都,更是华丽而奢侈的豪门贵族云集之地。开京物华天宝,人杰地灵,市井之间货物丰盈,应有尽有,各种珍贵物品均可在贸易重地--礼成江入口(碧澜渡)进行交换。无论何时,开京的市场都是人潮汹涌,熙熙攘攘。尽管如此,从百姓中间辨认贵族的方法仍有很多。贵族家的女儿们头裹蒙首(主要是贵夫人出门时戴在头上,只露面部,其余部分拖至地面),那就是身份高贵的象征。
"走吧。"
阿春看着站在那儿发呆的熙,迟疑着说道。熙转过身来,看着丫鬟冻得呼呼吹手的样子,觉得可爱,忍不住笑了。正要进门时,阿春低声说道:
"小姐,您还不知道吧?"
听了阿春没头没脑的话,熙的脸上充满了疑惑。阿春好像早就知道熙会有这样的反应,摇头晃脑地说道:
"小姐刚到集市,那些贵族公子们就把目光聚集到小姐身上了。所有的视线都那么贪婪,色迷迷的……难道小姐真的没有感觉到吗?"
熙好像漠不关心似的,撇下独自说个不停的阿春,径直走进了大门。房间里的奴婢们纷纷弯腰向她行礼。
"您回来啦,小姐。"
"您平安回来啦?"
熙轻轻点了点头,准备回自己的处所。正在此时,一个男子的身影闯进了她的视线。尽管只是背影,但她还是一眼就辨认了出来。熙紧紧咬住茶红色的嘴唇,显示出坚定的意志。她嘴角上扬,划出漂亮的曲线。
比想象中来得早呵。
熙努力按捺狂乱的心跳,悄悄打量着男子宽厚的背影,眼神之间充满了爱意和温暖。
"现在才回来呀。"
熙正要开口说话,男子快步跑来,身上散发出大海的腥味。
男人正是庆州金氏家族的后代金敬武,经常和宋朝的贵族们进行贸易往来,风里来雨里去的。每次他回来的时候,平时从来不施粉黛的熙为了打扮得漂亮些,都会往脸上涂点儿淡淡的香粉和胭脂。
看着历经岁月磨炼而愈发英俊健硕的敬武,熙长长地舒了口气。
"熙,快来,我买了很多你喜欢的礼物,这次肯定会让你惊喜!"
敬武拉起熙纤细的手,满怀深情地说道。这时,敬武的热气深深地涌进了熙的心里。
"敬武……"
熙在心中无数次呼唤着这不能叫出口的名字,充满深情地望着敬武,脸上露出了微笑。见到如此奇妙的情景,站在熙身后的阿春连忙抬起衣袖擦拭酸涩的鼻子。
"哇!……"
看着满床五彩缤纷的绸缎,熙惊讶不已,情不自禁地喊了出来,目光仍不忘徘徊在那些珍贵的布料上面。看着熙兴奋不已的样子,敬武也高兴得眼含热泪。
"我想这些应该都很适合你,所以就带了几匹回来。"
"花了不少钱吧……"
"你这样说反倒让我的心里挺不是滋味,如果你想感谢我,我希望你让我牵你的手。"
敬武这么一说,本来满心欢喜的熙眼中一下子没了光彩。敬武没能猜透熙的心思,仍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别用那样的表情和眼神看我,我也是在强忍着……
熙不是因为这些绸缎而高兴,而是因为敬武只给她买,没有给别的女人买,所以她幸福得想要流泪。这次也不例外,熙又在自己的感情面前却步了,弯腰行了个礼。
"谢谢。"
平时,她总是以眼神和表情代替回答,只在必要的时候才开口说话,所以熙的嗓音略微有些沙哑。
早知道这样,就应该提前做好练习。
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熙立刻闭上了嘴巴。时间过去了整整七年,她早已忘记坡平尹氏家的小姐尹熙那特有的清脆嗓音了。当然这也只是熙的感觉,尽管声音很低,但是说话声的甜美韵律依然让人心旷神怡。
"我不想听这些客套话。"
敬武沉默片刻,生硬地说道。熙读懂了其中深意,头垂得更低了。
"对不起,大人。"
"我不是说过不要这样称呼嘛。"
敬武眉头紧蹙,本想去拉熙的手,却在不知不觉间握紧了拳头。熙紧紧地闭上双眼。
"熙,我气喘吁吁地跑来,就是想看你……你看着我。"
敬武用他那宽厚的手掌抚摸着熙的脸颊。 "不要总是和我保持距离。"
"不是的……"
"好好看着我!"
敬武贴在熙的额头上喃喃自语。熙想抬头去看敬武的脸,可是,她的身体里好像有另一个自我在呐喊:绝对不可以抬头。
不久就要成为兄妹了,怎么还能这样交谈。
熙想到敬武的母亲,同时也是自己的养母海莲,于是下定决心不抬头。
"你弄疼我了。"
"哦。"
听熙说疼,敬武连忙松开了手。
"对不起,我不知道……"
敬武一副很担心的样子,拉起熙的手细心查看,目光充满了温暖。熙把手藏进袖子,依然躲避着敬武的眼神。敬武伸出手来,想再次拉住熙的手,终于心不甘情不愿地缩回了手。熙甚至能感觉他的手在轻轻颤抖。
"好好休息吧。"
"又要走吗?"
熙突然抬起头来,伸手拉住敬武的衣角,仿佛听出敬武有离去的意思。看到熙这样,敬武不由得笑了。
"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晚上母亲要举行宴会,到时候再见吧。"
敬武摸了摸熙的头,离开了房间。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他总是给她无微不至的关怀,熙感动不已,想着便哽咽难言,不过她依然没能说出"等会儿再走"这几个字。
"小姐,奴婢进去了。"
熙一件件摘掉让她感觉沉重的饰物。就在准备脱衣服的时候,阿春进来了。看到熙要自己脱衣服,阿春就赶紧跑了过来。
"让我帮您吧,您别自己动手了。"
阿春急忙阻止了熙,声音有点儿颤抖,好像出了什么大事。看到阿春认真的样子,熙偷偷地笑了。
"天哪!这是什么绸缎呀?"
阿春侍候完熙,看见床上的绸缎,情不自禁地失声惊叫。熙想,尽管是敬武送的礼物,毕竟用不完,于是毫不犹豫地说道:"你挑几件中意的拿去用吧。"
"真的吗?"阿春喜出望外,怔怔地看着熙。
"可以拿回去换点药。"
熙依稀回忆起阿春母亲痛苦的呻吟。
"这是大人送给您的呀。"
"没关系,所以……"
"我不能接受。"
阿春的拒绝让熙不知所措。
"这是大人送给小姐的礼物。大人心里想着小姐,好不容易才买回来的……所以奴婢不能要。"
听到阿春这么说,熙摇了摇头:"这是哥哥送给妹妹的礼物,既然是给我的礼物,我想怎么处理就……"
咣!正在此时,门突然被撞开,门框都要被震裂了。敬武脸色难看地走了进来,原来他一直在偷听她俩的谈话。敬武的突然出现让两人愣住了。
"母亲叫你去。"
虽然能看出敬武话中有话,但是看到他那受伤的表情,熙也只能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就出来吧,我在外面等你。"
敬武兄长出门而去,阿春不无担心地说道:"小姐,大人好像生气了……"
熙轻轻抚摩着阿春发抖的手,整了整衣服的褶皱,重新戴上饰物走出了房门。
"来啦。"
敬武感觉到动静后转过身来。想到敬武刚才欲哭无泪的神情,熙把头低了下来。沉默之后,敬武的视线又转向了熙。
"真漂亮啊,不愧为开城第一美人……"
敬武的声音之中夹杂着苦楚。
"难道我们的命运就只能这样相见吗……"
敬武若有若无的话让熙的心里阴雨连绵。
如果没有您的母亲伸手帮助,我们不会相见,也就不会发生你因我而痛、我为你相思的事了。但是我不后悔,因为那天如果我没有拉住母亲的手,你我甚至不会相见。
熙下意识地想把手放在敬武的胳膊上,就在这个瞬间,耳边突然传来了冷冰冰的声音:"好景致啊。"
因为这冰冷的声音,
敬武和熙之间流淌的气流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无须回头,熙也能猜出正在向她和敬武走来的人是谁。
"忍受不了这种关系,难舍难分了吧。"
天瑜冷笑着走了过来。他刚刚上朝回来,身上还穿着礼服。
天瑜和敬武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其父金纯武有两个太太,敬武的母亲,也就是收养熙的海莲,只是金纯武名义上的结发妻子。但这也只是名分,因为她并非金纯武内心喜欢的女人。天瑜是那个女人的儿子,所以也算是外来的孩子。起先,天瑜刚刚进入金府的时候,曾经遭受了很多人的白眼,但是金纯武战死之后没过几年,天瑜就被封为正五品武散阶宁远将军,从而取代敬武成为金府的主人。从那以后,谁都不敢再蔑视他是妾生子了。
"好久不见了,天瑜。"
看见天瑜正在注视自己和熙,敬武说道。天瑜却不理会,根本不看面带微笑的敬武,视线牢牢地黏在熙身上。
怎么又……又用这样的目光看我……
天瑜冷漠的目光让熙感到后背发凉,紧握在袖中的两只拳头也有点出汗了。
那眼神好像在说,敬武绝对不是你这样的人应该敬仰的对象。
熙不假思索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默默地接受着天瑜那冰冷,却又包含着强烈感情的目光。看到熙这样,天瑜动了动嘴唇,收回了目光。
"你好像刚下朝回来吧?"
"母亲找你。"
沉默之后,敬武想岔开话题,天瑜听他说完之后就赶紧转身离去。
以为自己有地位,就可以蔑视别人吗!
熙对天瑜的无理非常气愤,他可以对自己无礼,但是不能对敬武无礼。因为生气,熙的脸都涨得通红了。
"别生气了,别看他那样,其实他也是个内心脆弱之人。" 敬武柔声劝道。熙内心深处的火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别人劝说她可能反感,然而敬武的劝告她却能听得进去。她觉得敬武那样说天瑜是抬举他了,不过她也不愿多想。既然敬武说是这样,也就是了。
"因为我回来了,母亲今天好像很费心……我们赶快去吧。"
看着敬武露出开心的笑容,熙也笑着点了点头。迎着春日温暖的阳光,熙的微笑显得更加迷人。
"少爷平安回来,小人我别提多高兴了,我们为少爷干一杯吧!"
"干杯!"
"干杯!"
为庆祝敬武平安归来举行的宴会盛大而喧闹。敬武和天瑜的武艺老师陀衡举杯祝贺。开京的名门贵族们全都聚集过来,今天的主人公,风流倜傥的敬武,显得更加引人注目。
跟随大人参加宴会的女孩子们都忍不住偷偷打量敬武和天瑜,或许心里只想着敬武的熙还不知道,已经有人向天瑜提亲了。
"现在已经是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了。"
"母亲也真是……别哭了。"
海莲看着越来越像乃父的敬武,心中泛起阵阵酸楚,忍不住擦眼抹泪。面对这让人内心温暖的情景,熙不禁陷入了沉思。
她曾经伸手到荒芜的松岳山原野,捡回了被遗弃的我,她曾经力排众议收养我,她就是我的母亲啊,待我就像亲生女儿,不,甚至比亲生女儿还要亲……如果没有母亲的收养,我就是个让人怜悯的不幸孩子,现在不知身在何处,更不能这样和敬武哥哥在一起了。熙在心里暗暗想道。
敬武开心的笑声却让熙感到心痛,于是她将脸侧向一边。准确地说,是她想到别的女人也在凝望敬武的笑容,心里产生了莫名的失落感。
"……"
就在那一刻,熙和天瑜的目光相遇了,熙连忙低下头,但是天瑜锐利的目光却久久没有从她身上移开,仿佛要看穿她的全部内心,这让熙感到自己像个罪人,再也无力抬起头来。
"有个好消息。"
天瑜将目光从熙身上移向别处,这时海莲从座位上起身说道。
"可能已经有人知道了,敬武下个月要和守太卫门下侍中李元中大监的女儿举行婚礼了!"
咚!谁的心脏发出如此响亮的声音?
海莲话音刚落,敬武就将视线投向熙,同时惊讶地说道:"母亲,你说的婚礼究竟是怎么回事……"
"敬武少爷,恭喜了!"
"恭喜恭喜!"所有在座的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那声音回荡在熙的耳畔,让她的脸色苍白如雪,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倒流,紧握酒杯的手也在剧烈地颤抖。
"小姐……"阿春最先看出熙神色的变化,低声叫了一声。
千万不能失态,可是,我该怎么办!我根本没有心理准备啊!
熙的脑海里浮现出敬武和其他女人在一起的情景,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些喘不过气来。
"我已经吃饱了,先失陪了。"
熙平时听命于海莲,参加过不少宴会,她的容貌给每个贵族子弟都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因此,熙的说话声虽然很低,大家仍然把目光投向秀色可餐的她。对于那些儿子已到结婚年龄的人们来说,深受大王信赖的庆州金氏家族的养女,条件可以说是再好不过了。
"那好吧,你回去休息吧。"
"是。"
熙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海莲宁静的眼神意味着什么。她来不及多想,就起身逃离了宴会。
"早就知道敬武哥总有一天会离开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熙逃离了,心也走了,如果可以,她真想把深藏在心底的话统统说出来,一吐为快。
就这样,熙失魂落魄地跑开了,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宅院里的池塘边。
"吁……"
熙长长地吁了口气,一下子坐下了。周围很安静,月光洒向波光粼粼的水面。
刚到这个家的时候,我还觉得很好。池塘这么近,什么时候想死也很方便。但是自从遇到敬武,我又有了好好活下去的念头,我不想失去他给我的温暖!熙想道。
刹那间,熙的脑海里浮现出她和敬武在一起的回忆。
小时候,经常和哥哥到这里玩,但是每次都有天瑜跟着,总觉得别扭。
想起从前的事情,熙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但是她却哭了,苦笑不已。
刷刷,刷刷。
一阵冷风吹来,熙听见长裙拖地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夜空。
熙又将身子朝着池塘边斜了斜,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淌,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处在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原本属于她。熙本能地被大自然的神奇感染了。
然而就在此时,嗖……
就在熙的脸颊快要接近水面的刹那,她的身体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了回来。
"为什么这样傻……"
熙缓过神来,定睛看去,原来是天瑜。天瑜对熙怒目而视,好像非常生气,甚至挥起了拳头。
为什么要这样?
天瑜的出现让熙当场愣住了,连眼泪都没顾得上擦。她看了天瑜一眼,而天瑜则长长地舒了口气,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你在想什么呀,离池塘那么近!"
天瑜好像是跑过来的,说起话来上气不接下气。熙想转过身去不予理会,但是天瑜抓住她肩膀的手却是如此有力,熙丝毫动弹不得。
"回答我,你来池塘边究竟为什么?"
熙本想说这跟他没关系,但被天瑜抓得喘不过气,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说呀!"
天瑜愤怒的叫喊让熙更加痛苦。
不能哭,不能在这个男人面前哭。 过了好一阵子仍不见回答,天瑜眼中的光彩渐渐消失了,让人感到他冷酷得好像浑身都在散发着冷气。
"听说敬武要结婚,是不是受了刺激?"
熙对天瑜的话不置可否,努力缩肩挣脱。天瑜不由得大为恼火。
"那也不是什么意外,你不是想跟敬武结婚吗?可惜,你生错了地方。"
天瑜嘲弄道。熙紧闭双唇,无言以对。
"不要做梦了,你和敬武是不可能的!"
天瑜使劲摇晃着熙的肩膀。
好吧,你使劲叫吧,无论你怎么做,我都不会眨眼!熙想,不管是喜欢还是讨厌,毕竟我们一起生活了将近十年,怎么能这样对我呢。有时候,她感觉天瑜看她的眼神也不是那么坏,原来还以为真如敬武所说,他是个外表冷酷内心狂热的人。然而直到现在才知道,这种想法竟是多么的荒谬。
"不愿理我是不是!听到这话也不愿理会吗?"
天瑜抬起熙的下颌,双眼圆睁,好像要把熙吞掉似的。
"促成这次婚礼的人就是我,本来母亲嫌太早,可是在我劝说之下就这样决定了。这样就……"
啪……
虽然知道这是故意的挑衅,熙还是忍无可忍,挥起另一只未被抓住的手狠狠地打了天瑜一记耳光,天瑜被打得把头偏向一边,半边脸立刻变得红肿。熙用力推开天瑜,挣脱出来。
"自作自受!"
天瑜一边用袖子擦着嘴角的鲜血,一边看着熙。熙也激动得气喘吁吁,愤怒不已地看天瑜。
"还以为你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呢,原来也会这样。"
原以为天瑜会马上还手,可是听到天瑜带着笑意的话,熙突然觉得有点儿虚脱,浑身无力。
"对,就是这样的眼神,比起因为敬武而痛苦的眼神,这眼神好多了。"
"小姐,小姐!"
天瑜话音刚落,阿春从不远处跑了过来。天瑜最后瞟了熙一眼,猛地把她拉了起来。
"如果还有掉落池塘的想法,最好提前奉告。"
天瑜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甚至超越了命令,甚至带有某种威胁的成分,俯视熙的眼神都流露出凶光。
黑漆漆夜幕降临的时刻。
金府上下都熄灯休息了,只有敬武的房间里灯火通明。
"就到这里吧。"
与敬武相对而坐的天瑜看敬武频频举杯,连忙伸手阻止,敬武却醉眼惺忪地嘿嘿直笑,推开了天瑜的手。
"真没意思。"
然后,敬武抓起酒壶,仰头大喝。
"兄弟我出去这么久才回来,你就没有话要跟我说吗,哥哥?"
敬武把视线转向天瑜,浓烈的甘酒呛得他咳嗽不止。
"甘酒好像很烈啊,你竟然叫我哥哥了。"
天瑜的话里明显夹带着嘲弄。
"虽然不是一母所生,总归也是兄弟呀!"
敬武说完,天瑜的脸色稍微有了点儿变化,于是用力握起放在桌子底下的拳头。
"我本来是信任你的。"瞬间,敬武睁开了因醉酒而蒙眬的眼睛,凶狠地瞪着天瑜。
"什么意思?"天瑜答道。
"天底下没有像你金天瑜这样的人,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桩婚事原本属于你吗?"
"我不明白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元中大监的女儿!一开始不就是给你提的亲吗?"
现在什么都不用隐藏了,敬武啪的一声放下手中的酒壶,壶中剩余的酒四溅开来。看着激动得失去理性的敬武,天瑜语气平淡地说道:"那有什么重要吗?李元中大监家景也不比谁逊色呀。"
"除了熙,别的女人我统统没有兴趣。"
敬武单刀直入地说道。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之间流动着奇妙的气氛,最后,天瑜哈哈大笑起来。
"你疯了吗?你竟然喜欢有可能成为你妹妹的姑娘?"
"不要乱叫,她不是你随便乱叫的女人。"
敬武话音刚落,天瑜脸上的笑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你也知道熙的出身并不微贱,尽管现在家门没落了,但她毕竟还是德高望重的尹尚源大监的长女。"
收养熙的海莲是个处事细心又明事理的人,她不可能不了解熙的身世。尽管熙并不知道,但是敬武和天瑜两人却都心知肚明,熙是人品崇峻、学识渊博的尹尚源大监之女,只可惜尹大监早已作古。
"我是真心真意,我一定要向她表白。"
"母亲绝对不会同意。"
"这我知道,但是母亲对熙……也很宠爱。"
听到敬武真心的表白,天瑜忍住了笑,握成拳头的手在微微颤抖。
敬武看出来了,看出心旌摇荡的天瑜内心深处还有另外一个天瑜。既然已经被敬武看穿,并且道破了隐藏心底的秘密,天瑜眼中流露出恐怖的凶光。
"你知道什么!不要胡说八道。"
"从小我就发现你看熙的眼神好像有什么意思,如果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真可笑,我所看的只是从我面前经过的姑娘而已。"
"那么女孩受伤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
面对敬武刻薄的问话,天瑜一时无语,嘴唇紧闭。紧张的气氛包围了敬武和天瑜,两个人的脑海里分别浮现出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熙刚进金府不久,经过海莲的悉心照顾,熙的身体有所恢复,不过双眼还是没有神采。
敬武和天瑜分别从不同的角度,远远望着纹丝不动地坐在院中矮石墙上的熙,仿佛在欣赏一幅画。
当熙那乌黑明亮的长发被秋风吹起,饰物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每当这个时候,熙都会露出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神情,伸手将头发往耳后捋一捋,豆蔻少女身上特有的香气就会扑面而来。敬武和天瑜心想,熙有着与其年龄不符的忧郁的眼神,所以才会如此美丽而迷人。
看着忧伤的熙,敬武和天瑜正在犹豫是否要和她说话。突然,清风吹走了熙脖子上的薄纱。就在敬武和天瑜闭目沉思的时候,熙起身去捡薄纱。 就在这时,就在熙想捡起薄纱的刹那,更强烈的风吹来,呼的一声,薄纱被吹进了池塘。熙注视水面,连忙伸手去抓。但是,不知道是因为风一直吹刮,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熙就是抓不到。就在她紧咬嘴唇使劲伸手去够的时候,一下子掉进了水里。
"啊!"
敬武和天瑜正好目睹了这一幕,不由得失声惊叫。
"熙!"
刹那间,天瑜赶在敬武靠近之前,首先喊出了熙的名字。不仅如此,天瑜还立刻跑过去,脱掉外衣跳进水里,将她救了上来。敬武的动作却显得有些缓慢。那一刻,敬武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熙本来就身体虚弱,再加上突如其来的惊吓,早已晕了过去,脸色苍白如纸,仿佛死人一般。
"该死!睁眼,睁眼哪!"
天瑜着急地大声叫道,同时使劲去按熙的胸口,但是熙仍然毫无反应。情急之下,天瑜深吸一口气,略做犹豫,便对着熙的嘴唇吹了进去。
"天……瑜……"
看到这个情景,敬武脸色苍白,他知道尽管自己没有直接和熙接近,但是天瑜的目光却一直在追随着熙。不过,由于天瑜整天都说熙卑贱,他也就没有在意。他始终希望比他年长不到一岁、对周围冷冷漠漠的天瑜没有把熙放在心上。
"呼……"
不知过了多久,经过天瑜反复几次嘴对嘴的人工呼吸,熙终于又有了呼吸。
那一刻,天瑜笑了,自从进入金府之后从来都没有笑过的天瑜,终于露出了笑容。他小心翼翼地抱起熙来,走向房间。
直到天瑜抱着熙离开之后,敬武还在那儿发愣,等到惴惴不安的心情稍微平静下来,他便来到熙的处所,发现除了医生,天瑜和海莲也都在场。
"敬……武……"
正巧在这个时候,熙的眼睛睁开了。她看着敬武,第一次看得这么专注,而且准确地喊出了敬武的名字,敬武也第一次从熙的眼神里读出了信赖。
"哎哟……"
就在天瑜和敬武因为各自的感情而无法入睡的时候,熙却在噩梦中呻吟,痛苦的叫喊响遍整个房间。
--抓住她,那穿红衣服的就是熙!
喊叫声无比恐怖,熙四处躲藏,可就是逃不掉,那叫喊声仍然不离不弃,如影随形。
--抓住她,抓住那红衣服,那穿红衣服的就是熙!
许多男人追赶在熙的身后。熙双目紧闭,浑身大汗淋漓。
--姐姐!快走啊!姐姐!
凄切的呼喊并没有放过熙。
"呼……"
许多厚厚的大手纠缠如同蜘蛛网,就在快要抓住熙衣角的瞬间,熙突然睁开了双眼。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四下里看了看熟悉的房间,周围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听不到。
原来是梦啊!
熙蜷缩起身体,把头埋在两腿之间,可怕的梦境让她情不自禁地浑身颤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呕吐的感觉如此强烈。直到过了很久,那天的事情还是不能忘记,尤其是心里烦躁不安的时候,必有噩梦来访,就像现在这样。
我这个样子,什么事情也做不了,所以才会失去珍惜的人吗?包括明……
熙想起弟弟的名字,但是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已经很模糊了。每当想到弟弟,熙的心里就会流血,自从七年之前生离死别,弟弟是死是活她也不知道。然后,她又想到即将拱手让给别人的敬武,这更让她痛苦不堪。
好想信烋哥哥啊。
心绪稍微平静之后,熙走下床来,把手伸到床底,掏出一件朴素的绿色男上衣。
她换下汗水浸湿的衣服,穿上绿衣,然后挽起长发,看来就像个清秀俊朗的男子。
信烋哥哥现在应该在做事吧。
熙绝望的心里突然充满了期待。黑暗之中,一个黑影在敏捷地移动。
"欢迎光临!"
熙身穿早起赶路人的装束,刚刚走进那家繁忙的酒馆,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原来是信烋。
"大人您来啦?"
信烋兴冲冲地跑了过来,面容那么熟悉,不过也仅仅如此,哪儿都看不出还有那种望着妹妹的温和目光。
"来杯烧酒。"
熙本想叫声哥哥,但又忍住了,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请稍等,大人。"
信烋弯下腰,热情地说道,随后转身快步向店里走去,左腿依然一瘸一拐。
从前的信烋哥光知道学习功课,可是迂腐得厉害呀……
看着如今好像彻底变了个人似的信烋,熙失望地叹了口气。
信烋哥要不是为了去那里救我,也不会失去记忆,更不会断一条腿,当然也不可能做这么卑贱的活。他曾是坡平尹氏家族引以为豪的哥哥啊……
信烋和熙被赶出去之后,失去了意识。他俩被打得遍体鳞伤,又被装到船上扔进了大海,然后就漂漂荡荡到了开京。熙比信烋先醒过来,急忙唤醒信烋,但是从那以后,信烋就认不出熙了,甚至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同样深受打击的熙反复告诉信烋她是谁,为什么来到这里,可是所有的努力全然无用,他什么都不相信。最后,没能得到及时治疗的左腿也不能动弹了。再到后来,信烋就失踪了。这让熙痛苦得几乎晕厥过去。
应该去找哥哥,他这样的身体肯定走不远!
就这样,她几乎是爬到了松岳山,随后差点儿踏进死亡的门槛,身上的伤口化脓了,又没有饭吃,即便死了也不会让人感到意外。
熙再次见到信烋,已经到了她偷偷练习武艺的时候了。熙每天晚上都偷看天瑜练武,自己也手拿树枝比比画画,渐渐地也练就了浑身的武艺。 她觉得应该学习保护自己的本领。在练武的时候,累了就到这家酒馆喝杯烧酒。
天可怜见,熙最终见到了信烋,当时他正在人群中穿梭送酒。
熙还清楚地记得信烋,但是当她热泪盈眶地跑到信烋面前,信烋却表情生疏地说道:"--大,大人,你怎么啦?"
信烋愣在了那儿,好像第一次被人认错,眼睛不停地看这看那,左顾右盼。没错,就是信烋,左腿瘸了,尽管身穿破旧的衣服,却掩饰不住贵族气质。他就是信烋。
哥哥都变成这样了,我……我应该受到惩罚,绝对应该!
熙掏出总是沉甸甸的钱袋,放到桌子上,这是她能够给予信烋的唯一的礼物了。
然而就在此时,"啊呀!"有个女孩突然倒在熙的大腿上。
"你这该死的臭婊子,没把我当人看是不是?嗯?"
"你那脏手往哪儿放!"
酒馆里顿时炸开了锅。熙看到一个红脸的酒鬼和一个挺直腰肢的女人,酒馆里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向这里。
"干什么!怎么回事?!"
"难道我就是为了满足你的肮脏兽欲吗?混账家伙!"
原来是个奇怪的女人。通过衣着来看,像个贵族女子,但是说话却无比凶悍,无所畏惧、理直气壮的神情也吸引了围观者的眼光。女人的丫鬟从熙的大腿上起身,然后跪在了熙的面前。
"大人,请帮帮我们,我家小姐、小姐她……"
都是自找的,跟我没关系。
熙冷静地摇了摇头,起身向店里走去。她要去看信烋,就在这时--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你这骚货!"
"忍忍吧!我们可是弱女子呀!"
这时候,信烋从店里走了出来,扒开酒桌挡在女人面前。
"你这家伙又要干吗?瘸腿的酒囊饭袋!……"
"嗷!"
身躯高大的酒鬼拳头一挥,顷刻间就将信烋打倒在地。信烋倒在地上,痛苦不堪地喘着粗气。这一切都被熙看在眼里。
"啊……"
信烋抱着左腿痛苦地叫喊。看到这里,站在旁边一声不吭的熙毫不迟疑地走到酒鬼面前,尽管她比信烋脸色更苍白,身体更瘦弱。
"你这家伙又想干吗!"
砰!熙挥拳打在酒鬼脸上。酒鬼始料不及,一下子跌倒在地。
"大哥!"
"这家伙疯了吗!"
与此同时,好像是酒鬼随从的一伙人突然围了上来。刹那间,熙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她知道这是自己平生第一次打人,尽管这样也不能退却。
他们竟敢……这些家伙竟敢打信烋哥哥?竟敢殴打坡平尹氏引以为荣的信烋哥哥?
"呜,哎呀!"
熙毫不犹豫,立刻进行反击。随从们害怕了,拉起跟死猪一样的头儿,匆匆离开了酒馆。在一片赞叹声中,熙走到几乎不能起身的信烋面前。
"没事吧?"
"大……大人,对不起。"
"哪儿受伤了?"
"没事!"
信烋连忙磕头,又急忙起身。
信烋哥,是我呀!我,熙呀,我是哥哥的表妹呀!
信烋逃也似的进了酒馆里间,熙的耳边传来一阵细弱的声音。
"啊呀,腿好像脱臼了。"
"小姐,没事吧?"
熙转过头来,感觉心里空空落落的。看到女人眉头紧锁,好像要说什么。熙有点儿心软,但是很快又像没看见似的,走了过去。
"喂!我很疼!"
女人尖声叫道。
信烋哥是因为谁变成了那个样子呀?
面对女人的无礼举动,熙毫不理睬。
"人家疼,难道你不该负责吗!"
熙失声笑了出来,实际上是我救了你,怎么还要我负责,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你在笑我吗?"
熙觉得没有必要跟她计较,于是走出了酒馆。本想过来看看信烋,心里多少能有些安慰,没想到会遇到这种事,反而让她更加心烦意乱。熙加快脚步,心想下次务必要让信烋重新想起自己是谁。
"喂!"
女人用手抓住长裙,跑出酒馆来到熙的面前,姿态并不高雅,不过因为天气寒冷,鼻尖冻得通红,倒也有点可爱。
熙嘲笑说:"腿不是脱臼了吗,这不是走得好好的吗?"
"你说什么?"
被熙这么一说,女人的脸立刻变红了,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异常娇艳。女人的长发飘向一边,金色的耳环当啷当啷地鸣响。单凭女人这身打扮,看一眼就知道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姐。
"我没有责任,对不起。"
"请……请稍等片刻!"
女人伸出纤纤玉手,急忙抓住了熙。
"今天相见也是缘分呀,请问您贵姓……"
"尊贵的小姐,回您的话,我的名字没什么了不起。"
"我叫崔清娥!"
熙似听非听地点了点头,真是一段多余的缘分,心里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儿。
"知道了,那么,到此……"
"啊!"
就在熙转身要走的时候,抓住她衣角的女人突然向前跌倒了。慌乱之间,熙急忙扶住了女人。
"没事吧?"
"痛!……都是因为你!"
有妹妹的感觉就是这样吗?女人很像阿春,行为有点儿孩子气,熙脱下外衣披在女人的肩上。
"我叫……熙。"
本来也不想说出名字,但是女人身上的魅力最终还是让熙开了口。女人嘴里念叨着熙的名字,流露出兴奋的眼神,问道:
"请问是哪家公子啊?"
"还是回去吧。"
坏了,我为什么要告诉她名字呢!
熙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起身,不停地责怪自己粗心大意。熙转身离开,似乎再也不能和她碰面,女人在后边高声呼喊她的名字。
熙回到庆州金府院外的时候已是天色大亮了。本来想去看看信烋,却没有达到目的,这让她有点垂头丧气。就在熙准备熟练地翻墙而入的时候,耳边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这情景真有意思啊。"
第二章交错的命运(上)
"打扮得真漂亮啊。"
天瑜的突然出现让熙的身体变得僵直。
这家伙怎么出现在我的院子里?这个姑且不论,他为什么用那样的眼光看着我?
也许是因为背对月光,原以为冷漠的天瑜露出微妙的神情,不经意间打动了熙的心。
"穿成这样去哪儿了?敬武不成,难道就想退而求其次吗?"
天瑜的话让熙双肩无力,身体随之失去了平衡。刹那间--
"嗯?……"
很奇怪,熙却没有感觉到疼。
奇怪啊?……我明明……熙被陌生的温暖包围了,缓缓睁开双眼,有个低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你真是太不小心了。"
"!"
这是天瑜的声音,恰好来自头顶。熙猛地睁大了眼睛。
我这是在做什么呀!为什么正好在他怀里!
两个人的身体贴得那么近,中间几乎没有任何距离。熙推了推,不,她想推开天瑜,可真的很奇怪,越推却越往天瑜的怀里钻,原来天瑜抱在她腰间的手更加用力了。
"请放开我。"
熙忍无可忍,艰难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和愤怒。
"你也知道生气啊,这可比哑巴好多了。"
"你想调戏我吗?"
"调戏?那一定很有意思哦。"
天瑜懒洋洋的笑容让熙心神不宁。
此时此刻,他怎么还笑得出来呢?熙无法理解天瑜的笑容究竟意味着什么,于是紧紧咬住了嘴唇。
现在,从墙头跌落的熙被天瑜敏捷地接住,并且抱在怀里。尽管熙练武也有很长时间,却仍然不及天瑜的力量。这就是男人和女人在攻击或防御方面的力量差异。
是啊,如果不能靠力量取胜,那还不如彻底放任不管。我可不想通过武力解决。熙放下手来,不再试图推开天瑜的胸膛,突然间浑身无力地倒了下去。天瑜看了看熙,不无嘲弄地说道:"是不是决定放弃了?"
熙不禁暗自担心起来,虽然天瑜看她就像看一条虫子,却从来没有这样直接冲她发火,并且试图和她身体接触!
熙转动脑筋,想要弄清天瑜究竟有什么意图,天瑜却又把手放在熙的头发上轻轻地抚摩起来。
熙双肩僵硬,双眼圆睁,目光自然移了上去,与天瑜那令人费解的眼神相遇。天瑜的眼睛好像要吃人似的,熙想转头不看,却被天瑜制止了。
他用强有力的手抓住熙的下巴。啊--熙不由自主地喊叫起来。
"很好,你总是这样。"
下颌疼痛欲裂,熙情不自禁地皱起了漂亮的双眉。
"无论什么时候,你总是装做既孤傲而又洁净的样子。"
熙痛得几乎不能呼吸,胸中闷气直往嗓子里顶。但是,天瑜冷漠的眼神中仍然看不到一丝慈悲。
"见到我你就要逃,可是在敬武面前你却撒欢得厉害,就像一只没系绳子的小狗,是吧!"
他到底想说什么呀?
天瑜的脸色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生硬,有着可怕的冷漠。熙真不知该怎么回答,不,下巴的疼痛让她全身都像散了架似的,几乎不能正常思考了。
"怎么啦?什么理由?如果说见面,那也是我比敬武先遇见你啊。"
疼痛已到了极点,熙的嘴里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我可怕吗?"
不,是恐怖。
但是,这句话只在熙的内心深处,没能说出口。尽管如此,天瑜仍然从她扭曲的表情中读出了沉默的含义,于是更大声地说道:
"大胆!为什么不对我笑?"
"真是的,呵……"
"啊!"
直到熙脸色苍白差点断气的时候,天瑜才突然松手,好像害怕周围有人看到一样。咳咳……天瑜一松手,熙就拼命喘气。
我为什么要忍受这样的羞辱……熙双手捂着脸庞,痛苦地流下了眼泪。然而弯腰喘气的时候,熙却感到天瑜用手在拍她的后背。
"没事吧?很……很痛吗?"
咳咳!
熙一边气喘吁吁,一边用力甩开天瑜的手,充满愤怒的眼睛恶狠狠地怒视着他。
颇让熙感觉意外的是,天瑜的脸上是充满自责的表情,她越看越可笑,似乎马上就要失声笑出来。
他到底怎么了,他为什么是那种表情?为什么他的眼中有泪光在闪动,难道是因为月光吗?难道月光太美好,所以人的形象看起来也不同了?
明明是天瑜做了错事,可是当她看到天瑜那莫名其妙的痛苦表情,反而感觉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似的。
"真的,你就那么爱慕敬武吗?敬武那种人配不上你……"
"是熙吗?那……那是熙吗?"
就在此时,天瑜身后传来了敬武的声音。确认是熙后,敬武快步走到熙的身边。
敬武的出现再次让熙有点喘不过气来,心里发冷,然而这是不同的感受。
天瑜用冷冷的目光看着熙,但是熙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到敬武的身上,根本没有察觉到天瑜的异样。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看着好像拥抱在一起的天瑜和熙,敬武不由得目瞪口呆。熙赶紧站好,双肩不住地颤抖。
熙伸手使劲一推,出乎意料,天瑜竟然很顺从地被推开了。
"什么事……也没有。"
熙怯怯地说道,不知道应该如何解释。听熙这么说,敬武放心地吁了口气。与之相反,天瑜的脸色却越来越阴沉。敬武把视线移向天瑜。
"这会儿你怎么在这里,天瑜?"
"我回自己的家,还需要得到谁的许可吗?" 天瑜的语气里充满了嘲笑,敬武眉头为之一皱,随后用力拉过不知所措的熙。
身体突然感觉到敬武的体温,熙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此时,天瑜嘴角的讥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目光更是阴冷到了极点。
"感觉不是抱着妹妹,而是抱着女人吧?"
"户籍还没有正式登录,现在还不能算是妹妹。但是不管怎么样,好像用不着你操心吧?"
"好像搞错了吧,这个家的主人不是你,而是我!"
听天瑜这么说,敬武的嘴角流露出隐约的嘲讽。"你是这个家的主人,所以我也得听你的,是这样吗?"
天瑜和敬武之间涌动着无形的力量。熙把脸靠在敬武因兴奋而起伏的胸膛上,不知如何是好,而被敬武抚摩的肩膀滚烫无比,犹如火烧一般。
"所有问题的根源都在你,金敬武。"
过了一会儿,天瑜张口说道,心情好像平静了下来。
"你这样的举动,结果只能让你的婚礼举行得更早。"
嘭!伴随着一声钝响,天瑜的身体从旁边飞了出去,不过他马上就敏捷地起身,挥拳向敬武打去。这次不同于敬武刚才的那一拳,而是更有力度,更加勇猛。熙面如死灰,急忙跑向敬武。
"大人!"
熙一句不经意的称呼,却让敬武和天瑜两人都僵在了那里。
"大……人?"
天瑜用困惑的眼神看着熙,随后全身直冒冷气,不容熙劝说,就一把抓住了敬武的领口。
"大人?什么意思,熙为何叫你大人!"
刹那间,本来应该劝说天瑜的熙,身体却再也动弹不得。不知道天瑜是否觉察到了。
虽然在一个家里生活了很久,但这好像是天瑜第一次称呼熙的名字。
"这和你天瑜有什么关系!还有,不要随便叫熙的名字。"
"一直以来,熙始终在受你操纵吗?你竟敢……"
"这事跟你没关系!"
敬武眉头紧蹙,很不高兴地推开天瑜的手。可是转瞬之间,天瑜的拳头又打了过来。
"不要!"
就在天瑜的拳头打来的瞬间,熙突然来了精神,拾起身边掉落的树枝,朝着天瑜的后背使劲抽去。可是熙哪里知道,天瑜早已敏感地感觉到背后不寻常的动静。
嗖!
天瑜非常轻松地躲开了抽来的树枝。熙并没有停止,看到敬武红肿的脸庞,她又冲了上去。
你骂我也好,蔑视我也好,但是你没有权利蔑视我所珍惜的人。熙再次挥动树枝打了下去,但是天瑜又躲开了。虽然熙拼命抽打,天瑜却都能以简单的动作躲闪。
熙能感觉到敬武在吃惊地看着她,但是她不能停下来,开始是因为愤怒,现在却演变成了必胜的斗志。
"呵!"
正想打个正着,天瑜却一下子抓住熙的手腕向后一扭。
"啊!"
"熙啊!"
啪的一声,树枝掉落在地。熙累得气喘吁吁,天瑜使劲抓着熙的手腕。
"真有意思!"
满以为天瑜的锐气会因此受挫,谁知天瑜却兴奋得眼睛发光,充满自信,甚至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熙心有不甘地说道:"也许你会觉得女人力量微弱,十分可笑。如果我加入感情,肯定不会失手。"
天瑜眯起眼睛,似乎觉得很有意思。
"你认为我卑贱没有关系,但是不能污辱敬武君!而且,天瑜你也不应该随便乱讲话。"
不知熙是否知道,即便是发火,但这也是自遇见天瑜以来说话最长的一次。天瑜看着怒火激荡的熙,突然间感到莫名的喜悦冲击全身。这是熙第一次对他做出反应,所以他无法移开视线。但是,天瑜冷静的理性却控制住了自己。
"那么,对你来说,敬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没想到天瑜会这样问,熙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答。天瑜继续说道:"到底是多么非凡的人物,让你对我如此冷漠,却唯独对敬武那样……"
没等熙弄清他的意思,天瑜已经转身离开了。
为什么会这样?
天瑜的表现迥异于前,这让熙心烦意乱。天瑜发了火却又很郁闷,真是莫名其妙。
"熙呀。"
敬武看到熙这样,眼中充满了不安。直到这时,熙才发现敬武还在身边,连忙收回思绪,走到他身旁。
"没事吧?"
"天瑜对你说了什么?"
"什么?"
"到你的处所吧,我有话对你说。"
敬武的冷淡让熙不能适应,有点不知所措,她感觉头昏脑涨。万般无奈,敬武只得将她拖走了。
"大……大人,好痛……痛啊。"
"我不是你的大人!你也不是我的侍女!你……你是……"
忍无可忍的敬武大声说道。看着蜷缩成团的熙,敬武走上前去,把她扶了起来。
"进去说话吧。"
看到敬武如此陌生的表情,熙只好跟着他走。女儿心恍惚摇曳,仿佛风中的树枝,摇摆不定。
吧嗒。
放在敬武和熙之间的茶杯冒出白茫茫的热气。热气阻亘在两人之间,仿佛一堵墙。熙心里隐隐作痛。
蓦然间发现敬武的脸庞消瘦不堪,熙的心里不由得阴雨连绵了。
"你的穿着很奇怪,去哪儿了?"
"啊,是……"
熙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男装。不过到此为止,敬武没有继续追问。
敬武和熙之间弥漫着沉默,深不可测的沉默……
敬武平时虽然话不多,但是在熙面前却很开朗。在这种对面无语的尴尬气氛中,熙感到口中干得要命。
"熙呀……"
直到茶杯里的热气冒完,敬武才开口说话。虽然仅仅叫了一声名字,却仍然让熙为之振奋。 "熙呀……"
进屋之后,敬武一次也没正眼看熙,现在终于把目光投向了她。
"熙呀……"
好像并不想要她回答,只是有种誓死不弃的感觉,呼唤她名字的声音能让熙感到真切的心痛。
"嗯,哥哥,我在这儿,就在哥哥身边,我想……守在哥哥身边。"
熙起身走到敬武身边,两手抱住敬武的肩膀。这是熙第一次主动拥抱敬武,仿佛拥抱一个孩子,再也不忍心放开。
"哥哥……"
即使敬武不说,熙也知道他为什么难受,因为他的神情和平时有太多的不同……
熙把敬武的肩拥抱得更紧了。
是啊,不要痴心了,敬武哥根本不可能和我结婚,正如天瑜所说,我心里的某个角落还在期待,期待有那么一天,不再叫敬武大人,也不是哥哥,而是可以叫他的名字……
"你先走过来真好!"
悲伤之中,敬武也感到了幸福。他抓住熙的胳膊,通过手又把这种感觉传进了熙的内心。
"哥哥……"
"这时候还叫哥哥呀,不过总比大人好过千百倍。"
敬武满怀忧伤地说道。越是这样,抱住他肩膀的手就越发有力。犹豫片刻,熙开口说道:
"我怎么会把哥哥叫成大人呢?"
熙闭上了眼睛。"我宁愿做妹妹,但愿……因为我从来都是这么想。"
熙感觉眼睛里总有止不住的泪水,也许是为了两个人的悲哀与无奈。
"我想作为女人来侍候你。"
哪怕只有一次,我想在你耳边……呼唤你的名字,就算做梦,我也不愿醒来。虽然知道要送你走,但是我对你的爱,仍然挥之不去。
总是向后躲藏的熙,终于向敬武吐露了心声。敬武闻言,感觉眼前苍茫如海。
"如果真是那样,为什么不抓住我?"敬武紧紧抱住熙的腰,无声地哭了起来。
"你这样想我,就抓住我,我只要你一个人就够了,其他什么都不需要。"
"……"
"跟我一起走吧!我们去宋朝,那里有我的朋友。熙,好吗?"
明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敬武仍想努力争取,就像希望抓住救命稻草。看到敬武这样,熙的心里万分痛苦。她柔情似水地抚摸着敬武的头,算是回答。
"你如果那样想我,就和我一起走吧。"
"哥哥!"
"我不想听这样的称呼,你不是我的妹妹,也不是我的侍从。"
敬武抬起头,抚摸着熙粉红的脸颊。
"除了你,我从来没有想过拥抱别的女人,从来没有!"
"哥哥。"
"不想听,别这样叫,我和你不同血脉,为什么要这样叫?……如果你真想这样,那就叫吧。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啊……天哪,请劝劝这可怜的人吧。我的心太疼了,尽管知道不能这样,但我还是不想放弃。
敬武伸出手来,轻轻擦干熙眼角晶莹的泪珠。
"熙呀,跟我走吧。"
"不饿吗?天已经亮了。"
熙用力把敬武推开,虽然看到敬武的神情非常失落,然而背叛海莲的事,她绝不能做。
"熙呀,看着我,一定……"
"我想休息了。"
熙的态度突然发生了改变,敬武抱在熙腰间的手蓦地停在了空中,停顿只是短暂之间,敬武最终依然用力拉住了想要离开的熙。
眨眼的工夫,熙就被抱到了床上。
"哥哥!"
"我不是你的哥哥!"
敬武气愤不已地说道。这让熙不知如何是好。敬武浑身发热,熙本能地感觉到,此时此刻的敬武非常危险。
"哥……哥哥!"
没等熙多想,敬武就迅速脱掉了上衣。熙看着敬武裸露的胸膛,正当敬武想要解开她的衣服的时候,急忙抓住了他的手。
"不要这样!"
"你不喜欢吗?"
"哥哥,哥!"
敬武好像什么也顾不上了,用力吻了熙的嘴唇。随着身体温度逐渐升高,熙突然流下了眼泪,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流泪。
"呜……"
敬武把手放上她的胸脯的瞬间,熙的心忍不住抽泣起来。与此同时,敬武也停止了动作。
"熙呀……"
敬武把脸贴在熙的胸脯上。熙急忙转过身体,敬武炽热的嘴唇吻到了她裸露的脊背。熙强忍哭泣说道:
"想要我吗?"
"如果想知道,就不要躲避。"
敬武声音浑浊地回答。
"如果你想要我这卑贱的身体,多少次都可以给你,没有一夜不能够。"
熙更冷静地说道。果然不出她的预料,敬武从她身上起来,大声叫道:"我不是沉迷兽欲的怪物!我想要你,不仅仅是因为欲望!"
敬武的胸膛剧烈地起伏,扳过了熙的身体。熙一再告诫自己要冷静,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那么……"
"我不想再说更多的话。"敬武的嘴唇再次贴上了熙的嘴唇,熙使劲推开敬武。
"你到底让我怎么做!我不能做背叛母亲的事!我也不想成为你的绊脚石!"
熙握起小小的拳头,捶打着敬武裸露的胸膛。
"对不起,你是个柔弱的女孩,对不起……"
熙的抽泣最终让敬武从床上起身,迅速整理好凌乱的衣服,脸上露出非常痛苦的神情。熙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对不起。"
敬武穿好衣服,扶起了熙,帮她把衣服整理停当。
"我明明知道你束手无策,却还是对你纠缠不休。"
敬武给熙穿衣服的手在微微发抖。
"一次就足够了。我想看你抱我的样子,想听听你的心跳,可是最后,你一句话……也没有说。" 说完这句话,敬武转身离开了房间。寒气袭来,侵入熙的整个身体。不知是否因为太痛苦,熙浑身疼痛,犹如针刺。
对不起……请原谅熙,熙也是不得已才这样。熙再也控制不住,热泪不停地往下流。
从那之后,许多天过去了。
距离敬武的婚礼没剩几天了,时间越是逼近,熙就越感觉自己浑身无力。虽然生活在同一个家庭,但是两个人连面也见不到。
是啊,一切都很顺利。趁着我对敬武没有更多爱慕,我们就离别了……
可是,与熙的心情不同,已经决定不再找熙的敬武,心里却又矛盾丛生,头脑中感觉可以接受的事情,内心深处却又不愿接受。
"小姐,都这个时候了,去哪儿呀!再说,您还穿那样的衣服……"
"……小声点儿。"
熙心烦意乱,想再去看看信烋。就在她要翻墙的时候,听见了阿春慌慌张张的叫喊。
"小姐!"
"我马上回来,你什么都不要说。"
"小姐!"
熙不顾阿春的呼喊,顾自跑了出去。
如果不能见到信烋哥,好像自己的一切就要破碎了,身体,还有心灵……
"好久不见了!快请进。"
熙一进酒馆,信烋就瘸着腿迎了上来。看到信烋开心的笑容,长期积聚在熙心底的郁闷彻底释放了。
"今天不醉不归,还有房间吗?"
"如果不介意,请到这边来。"
信烋前面带路,刚要进屋的时候,熙的衣角不知被谁扯住了。
"终于找到你了!"
回头一看,原来是清娥。清娥两眼放光,兴奋地注视着熙。
这是谁?熙早就忘记了清娥,可是就在她想问的时候,清娥开口说道:"我也刚想进去,太好了!一起进去吧!"
"什么……"
"哎呀,好冷啊,快进去吧,快点儿!"
情急之下,清娥抓住熙的胳膊。哐当,门被关上的同时,清娥也一下子抱住了熙的腰。
这是干吗呀?
熙颇感不快,想要掰开清娥抱在她腰上的手。
"我想你。"
清娥却率先开口说话了。
"你不知道,从那天之后,我一直都在找你,整个开京的公子我都找遍了,就是没找到你。"
这个女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熙心慌意乱。掰开了抱在自己腰间的纤纤素手,熙极其平静地说道:
"你好像认错人了。"
熙满脸疲惫地擦拭着衣服。这句话却让清娥极为震惊,拉着熙衣角的手也在颤抖。
"你认错人了,请出去……"
"你不记得我了吗?"
清娥尖声叫喊,顺手抓过旁边的盘子就摔了过去。但是女人的力气太柔弱了,竟然没能扔到熙的面前,不,应该说是熙避开了。
"你干什么!"
熙并不是特别生气,只是掩饰不住心中的不快。清娥呆呆地看了看熙,最后竟然瘫坐在地。刷的一声,女人身上的长裙散落到地面。
"真的……记不住我?素有开京第一美女之称的清娥,竟然想不起来?"
清娥说完,熙仔细打量起她来。真的很漂亮,就连我同为女人都觉得她那么漂亮,男人就更不用说了。
实际上,任何语言都不足以表达清娥的美丽,就连与她毫无关系的熙都大加赞赏,更何况男人呢。
我在哪里见过这个女人吗?我不可能认识她啊。
熙思来想去,试图记起点什么,于是仔细打量着清娥的红色衣裙。
"开京第一美人,崔清娥,想不起来了吗!"
说完这句话,清娥再度扑进熙的怀抱,那是对熙想不起自己所做的无声的抗议。熙尴尬之极,俯视着把脸贴在自己胸口的清娥。
可是无论怎么,熙还是不可能知道,就连这屋里的其他人也不太清楚。
"请稍微离开点儿好吗?"
熙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强烈要求那个女人向后退开。
"我找你找得好苦啊,你怎么能这样?"
"看来你也是出身名门望族的小姐,为什么要找我?"
听了熙的问话,清娥抬起了紧贴在熙胸口的头,黑珍珠般的双眸直直地盯住熙。
"为什么?……"
清娥用手抚摩着熙的眼睛。
"你说,我为什么这样啊?"
从清娥哀怨的眼神之中,熙感觉到危险的感情。熙终于回过神来,自己原来身着男装。
"该不是小姐想说爱我吧……"
"正是,我……我好像爱上你了。"
原本浑身无力的熙猛地惊醒过来,就像正在睡觉突然被人泼了盆冷水。再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事了,真让她不知如何是好。
"这次绝对不能再忘了,我叫清娥,清娥。"
清娥还想再把脸凑上来,熙却敏捷地把头扭开了。清娥的嘴唇吻到了熙的脸颊。熙感觉到难以容忍的愤怒。
"呼!"
熙几乎把清娥扔开了,倏地站了起来。正想离开房间,清娥却挡住了她的去路。
"怎么了?我……我不漂亮吗?"
熙不屑地推开清娥,径直走出了房间,刚出来就看见前来上酒的信烋。看着信烋不知所措的表情,熙突然感到莫名的羞耻,急忙转过头去。
"今天就这样吧,我还有急事。"
熙推开眼神之中饱含疑惑的信烋,离开了酒馆。
呵,人生在世净是些稀奇古怪的事,这段时间看来要少到酒馆了。
就在这时--
"等等!"
清娥不依不饶,匆匆追了出来。熙不想理会,准备转身离去。
"这么漂亮的小姐,深更半夜追谁呀?"
"你放开!" "怎么啦?不是说着玩的吧?别这样,跟我一起……"
"你把脏手往哪儿放!赶快让开!"
"什么?这女人胆子倒不小!"
啪。
响亮的巴掌声让准备离开的熙停下了脚步。回头一看,真是太巧了,清娥眼睛不眨地瞪着一个无聊的酒鬼,脸却红肿起来。
"这就是你这个女人的不对啦,你在我的脸上留下记号,无论如何我也要报复!"
啊!想起来了,不久前我在酒馆见过这个女人!……
这次的情景酷似上次,使得熙想起她就是不久前曾在这里见过的女人。
"哎哟,臭婊子?!你想笑谁……啊!"
嗖!酒鬼还要再次举手,却被熙抓住反扭到背后。
"为什么对一个弱女子动手动脚啊?清醒点儿,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是……是!大人,小人记住了!"
酒鬼摇摇晃晃地逃走了。清娥好像早就预料到熙会有这样的反应,看着熙,忍不住偷偷微笑。
"谢谢。"
"现在才想起来,不久前曾经在这里见过你……"
"对,却不是不久前,而是很久以前了。"
"明明手无缚鸡之力,还要随便出门,未免太鲁莽了。像你这样的小姐,为什么不带随从就在夜间到处乱跑呢?"
熙好像早已忘记了清娥对自己所做的事,满怀担忧地说道。
"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啊……"
但是,脸颊毕竟受到了强烈的冲击,清娥踉踉跄跄地倒在熙的身上。
"喂?你怎么啦?!"
可是无论熙怎样摇晃,清娥仍然紧闭双眼。熙的脸上好像暂时消失了矛盾的神色,背起清娥返回了酒馆。
月光映照之下,清娥的脸庞显得格外清晰。
第三章交错的命运(中)
"呼,呼……"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这女人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了。
脸色好像好了许多,可是为什么总喘粗气?难道以前就有病吗?否则也不会这样啊……
正当熙左思右想、手足无措的时候,清娥的呼吸却更加粗重了。熙本想起身离去,心想不能总是这样啊,可是看到女人这样,只好又坐下了。这样的深夜到哪儿找大夫啊。
也许清娥知道熙在为自己担心,反而不安起来。
"哎哟。"
"有感觉了吗?"
熙万般无奈,正想出去找大夫,清娥却叫出了声,睁开蒙眬的眼睛,看着熙。
"我去叫大夫,你等会儿。"
"大夫,不用了……"
清娥的声音趋于平静,熙心中一块石头也落了地。然而,清娥毫无血色的面容却让她打了个冷战。
"啊……"
熙突然陷入了沉思,把头深埋在两膝之间。看着熙的脸色在转瞬之间变得比自己更加苍白,清娥连忙欠了欠身,把纤细的手伸向熙。
"怎么了?不舒服吗?"
就在清娥的手快要触到熙脸颊的时候,熙突然弯下身子,连头也转了过去。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互换了角色。
熙眼泪汪汪地看着清娥,仿佛在说不要再靠近。
"不要这样看我。"
清娥误会了熙的眼神,脸腾地红了,羞涩地笑着垂下了眼睑。
我在干什么呀?熙知道清娥又将自己当成了男人,头痛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反而生起气来。每当碰到决定性的时刻,却总是受困于人情世故,熙对自己感到无比失望。
熙咬紧嘴唇,站起身来。"我该走了。"
清娥感觉出熙语气之中的冷淡,原本喜悦的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即又表现出傲慢无礼趾高气扬的贵族气。"真是无礼!我还不能站起来,你就把我抛下不管吗?你要去哪儿?!"
真是贼喊捉贼啊!尽管熙并不想得到什么特别的东西,然而清娥却连句客套话都不说,还在那儿大喊大叫,这让熙心情坏透了。她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清娥,冷静地说道:"你知道什么是礼貌吗?"
"什么,你说什么?"
"我不是你的侍从,也不是你的奴婢,你不要像指使下人似的随便指使我。"
熙的话句句在理,这让清娥因羞耻之心而感到有点儿脸红。
"最好不要再见面了。"
兴味索然的熙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话音未落,清娥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自己的嘴唇贴上了熙的嘴唇。
"大人,我进去了。"
好像早已编好了脚本,正在这个时刻,房门打开,信烋进来了。刹那间,熙大惊失色,眼睛瞪得溜圆。
"啊!"
熙感到清娥伸进她嘴里的东西很恶心,于是残忍地咬了下去,然后用力将她推开。与此同时,清娥发出哀戚的悲鸣,摔倒在地。熙毫不理会惊呆了的信烋,抓起斟满烧酒的碗狂喝起来,然后又将烧酒吐出,如此反复几次。这时,清娥缓缓走近她的身边。
啪!
熙感觉脸颊挨了沉重的耳光,连忙把头歪向相反的方向。清娥打得如此用力,熙感觉自己的脸很快就肿了。
"真是太无礼了!"
清娥对熙怒目而视,仿佛自己遭受了奇耻大辱。
如果她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很可能会杀了我。看着清娥凄惨的表情,熙真想表明自己的女人身份,甚至也想向信烋坦露。是啊,总应该找个时候说出来。然而就在她将要张口的时候,理智却让她没能说出来:崔清娥,尽管对名门望族不太了解,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高丽正一品三师之中太保崔普润的独生女,万一她知道我也是女人,必将给金氏家族带来巨大的灾难。如果让母亲知道……万万不行!
熙想到海莲,顷刻之间怒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熙调匀了呼吸,可是被打的脸颊依然生疼。清娥误会了熙,脸上也露出自责的表情。三人之间的气氛非常奇妙。这时,熙开口了:"我为我的无礼向您道歉。无论如何,今后我们最好不要再见面了。" 清娥僵立在当地,就像个木头人。熙神情淡然地看了看她,风也似的转身往外走去,临走的时候还故意碰了碰信烋的肩膀。
信烋哥,恐怕我不能经常来这里了,你也许还不知道,虽然你认不出我,可是只要哥哥你在,就能给我巨大的力量。哥哥你忘了也没关系,我还记着,到时候我一定来救哥哥,一定一定……
"等等,请稍等一下……"
受到沉重打击的清娥见熙要离开,也想跟出来,只是因为疲惫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刚想迈步却又跌倒了。熙回家的脚步异常沉重。
嗖--黑暗中有个人影在移动。
熙平安翻过围墙,准备返回自己的处所,突然有人抓住了她的胳膊。
"回来晚了吧。现在才回来。"
天瑜好像早就在等她了。听了他的话,熙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现在竟然不回答我了,鼻梁越来越高了!"
"什么事?"
好困啊。真想快点回去躺下,别的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上一觉……
看着熙的脸上露出厌烦的表情,天瑜感觉火气上蹿。他的变化太快了,熙不得不正眼看他。尽管还是凌晨,天瑜眼中却毫无疲惫之色,那足以将熙燃烧的目光突然停留在某个地方。
"这是什么?"
天瑜的大手托起熙的下巴,看到了被清娥打过的地方。尽管在清晨寒冷的空气中,挨打的地方基本上消了肿,但是天瑜的手碰到那里,熙还是疼得呻吟起来。
"看样子很疼啊。"
看到熙痛苦不已的表情,天瑜急忙放开手。疼痛仍然没能尽快消失。熙深深知道,在天瑜面前她很柔弱,于是低下头去。天瑜却在她的头顶冷冷地说道:"是谁?"
不等熙回答,天瑜继续说道:"我问你是谁把你弄成这样?"
"您知道,这事和大人您没有关系……"
"大人?"
情急之下,熙不知如何称呼,于是叫出了"大人"。天瑜听后,一下子僵在那里,狠狠地攥紧拳头,平静而有力地说道:"我从来没有说过你是我的侍从。"
天瑜的声音仿佛流水,充满了寂静的空间。
行动上还不如对待侍从呢。也许是因为喝了烧酒,熙的脸色变红了。她讥笑着说道:"那应该叫什么?我还没有金府的户籍,还不能算是大人的妹妹吧?"
"你做不了我的妹妹,永远也做不了!"
天瑜如此坚定的语气让熙的醉意猛然清醒过来,脑海里浮现出在酒馆辛勤劳累的信烋的身影。自从成为庆州金府的养女,熙一直都想把所有属于自己的财产交给信烋。
"你也不会觉得自己真能成为我的妹妹吧?"
"母亲那样说了吗?"熙毫不示弱地大声说道。
天瑜冷冰冰的眼睛里流露出惊讶,相处这么长时间以来,熙从来不曾在他面前高声说过话。
熙心想,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是外来的孩子,对于你的威风我已经忍无可忍了。但是想到自己和信烋的前程,熙又不得不保持冷静。
我为什么要躲避敬武!
变成敬武的妹妹比任何事情都更可怕,但是每当想起信烋劳累的样子,她都觉得自己很自私、很可耻。
是啊,熙不能成为敬武的女人,不是为了海莲,不是为了敬武的前程,而是为了信烋。因为,信烋是她唯一的亲人。
"你来庆州金府已经九年了。"
天瑜的眼神因为炽烈的热气而摇曳。熙首次向他表露感情,这让天瑜兴奋不已。
"那么长时间都不能得到的资格,现在马上就能得到吗?你怎么会有如此荒唐的想法?"
熙无言以对。天瑜说得不错。
天瑜脱口而出的话,正是熙在金府的九年时间里从未间断的想法。
不可能!就像天瑜所说,绝对不可能!
熙再也忍耐不住,泪水不可控制地流淌。天瑜正为自己让熙有所反应而高兴,见此情形马上改变了态度。看着低声呜咽的熙,他下意识地把手伸了过去。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响起:
"不要随便对熙动手,她不是你的玩偶!"
已经观察两人很长时间的敬武走了过来。月光映照之下,敬武的脸庞要比平时红好几倍,舌头也有些僵硬,好像刚刚喝过酒,而且喝了很多。
"我没说熙是玩偶!"天瑜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时候,敬武一把搂过擦拭眼泪的熙,紧紧地抱在怀里,犹如抱着散了架的木偶。
"我有话要跟熙说。"
听敬武这么说,天瑜竟然出人意料地离开了。敬武满身酒气,一把拉住了熙。熙只知道眨眼,眼神中虽然能看出因为见到敬武而高兴,然而更多的却是对敬武的行为感到不知所措,紧接着便是阵阵头痛。
"我想离开高丽。"
走进熙的处所,敬武果断地说道。在熙听来,敬武的话仿佛晴天霹雳,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熙用手抚摩头发,颤声问道:"你在说什么呀?"
"我是来向你道别的。"
突然间,熙的脑海变成了空白,刚才的思绪统统飞到了九霄云外。
"母亲和天瑜还不知道这事,我也只想向你道别。"
"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熙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好久不见的敬武,脸上至今还带着明显的痛苦痕迹。
所有的痛苦都由他自己承担,这样的老实人真像个大傻瓜。天哪,让他怎么办才好啊,我该怎么做……
看着已经决定好一切的敬武,熙的心都要碎了。她双手捂住胸口,努力控制呼吸。见熙这样,敬武说:"对不起!"
啊,现在也不想再哭了……
真正应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敬武,而是熙。自从第一次相见,便给她以绝对的相信,给她信赖的人,给她笑容、关心和爱的人,正是敬武。 "我想了很多。"敬武的眼神充满了悲伤,"我也曾想忘了你,去找别的女人,如果那样做是为了你和我两个人。"
熙闭上眼睛。
"但是我没有勇气把伤害带给那个被我称为妻子的女人,我不能抱着别的女人心里还想着你,绝对不能。"
我知道,哥哥是那样的人。虽然知道,我却没有说过哥哥爱听的话。听哥哥这么说,我既悲伤又幸福。现在我才深切地体会到,我是多么无助的女人。
沉默良久,敬武开始语调缓慢地说话,仿佛在自言自语,而熙就像石像,只是静静地倾听。
有一个瞬间,熙突然感觉到她和敬武之间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流动。
"熙呀。"
"……嗯。"
"跟我一起走吧。"
"!"
熙抬头看着敬武,美丽的双眼依旧满含着泪水。敬武真诚地把手伸向熙,然而熙却不能抓住他的手。
"不能呀,哥哥你不是更清楚吗?"
此时此刻,她不为别人,而是为了敬武。就在敬武说那句话之前,熙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但是她仍然讨厌,甚至无法忍受自己不够理直气壮。她爱敬武,只想让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做适合自己的事,并且只要看到他神采奕奕的容颜便已足够。不能因为她而让信烋的悲剧重演。
"是啊,知道你会这样说,我知道你会……"
敬武勉强笑了笑,缩回了手。看到敬武这个样子,熙感到撕心裂肺般的疼痛,眼泪再一次无助地流了下来。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敬武开口说话了,与刚才不同,这次的语气比较冷淡。
"我如果离开这个家,能够给你帮助的只有母亲了。可是,我看母亲恐怕最多也活不了三年。"
"哥哥,怎么能这样说……"
"我知道金府所有的人都看你不顺眼,他们那是嫉妒你,虽然你不是金府正式的养女,却也像金府的人一样生活。"
说完这话之后,敬武沉默片刻,然后又声音沉闷地说道:
"我走了之后,"
尽管嗓音低沉,语气却相当坚定,"你就依靠天瑜吧。"
"哥哥!"
熙怎么也没想到敬武会这样说,于是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
"不要兴奋,好好听着。把你丢下独自离开,我的心情怎么样,你想过吗?"
"可是!--"
难道就因为这样,所以把我推给天瑜吗!为什么不是别人,而是向来视我为草芥的天瑜!
看着渐渐涨红了脸的熙,敬武轻轻地叹了口气,阅尽沧桑的叹息。
"你要像侍奉我一样侍奉他。从现在开始,你的主人不是我了。"
"我不同意。"
"你爱我吗?"
熙因激动而颤抖的嘴紧闭了起来。
"回答我,你爱我吗?"
"你喝醉了。"
熙以敬武的醉酒岔开话题,避免直接回答。熙答非所问,敬武露出短暂的微笑,充满了悲伤。
"我爱你。不是你的主人,我想做你的情人。"
吧嗒--敬武的眼眶里突然流下了泪水。
从来都是明朗豪爽的敬武突然落泪,熙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再也不能去看敬武的眼睛,熙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我现在进退维谷,左右为难,你不要让我产生拥有你的想法啊。不要为我而悲伤,拜托了。
"都在里面吗?"
这时候,处所外面传来海莲的声音。敬武连忙擦干眼泪,抓起旁边的衣服,为穿着男装的熙披在身上。
敬武为熙整理衣服的手充满了柔情,熙终于把头转了过来。整理完衣服之后,敬武的手停留在熙湿润的眼角。
"再扎一下头发吧。"
听了敬武的话,熙顺从地解开了扭曲的头发,然后用簪子别起来。但是在敬武炽热目光的注视之下,她的手颤抖不止。
看着惊慌失措的熙,敬武露出莫名其妙的微笑,直接帮她簪好了秀发。
"你比簪子漂亮多了。"
敬武哀伤的笑容让熙的心里忐忑不安。尽管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但她的确感觉到了幸福。
"你们在谈话吗?"
夜深时分厮守空房却被人发现,敬武和熙都很紧张,然而海莲问话的语气却显得十分平静,同时却也包含着焦急的味道。
敬武从海莲的表情和语气中感觉到了异样的气氛,不禁面露忧色。熙也不例外。海莲吁了口气,又吸了口气,如此反复几次,终于开口说道:
"昨天夜里,李元中大监的女儿突然死了!"
"!"
海莲的一句话掀起了巨大的风波。本来强作笑容的敬武一下子僵住了,熙也不能假装微笑了。刹那间,三个人各自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海莲才又开口说道:
"关于这件事,我有话要跟敬武谈谈。熙呀,对不起,我想在你这里和敬武谈,你先回避一下,好吗?"
既然海莲要求自己回避,熙也没什么好说的。看到海莲跟平时一样和蔼可亲,熙的心里反而有种负罪感。如果大声斥责或者把我赶出去,我的心里或许也不会如此沉重……
熙向海莲和敬武施礼,然后走出了房间。
啊……
出了房间,熙漫无目的地走着,突如其来的事情让她的脑子一片混乱。
这样一来,哥哥就可以不用离家出走了?
熙心潮澎湃,忍不住笑了。别人的死让她露出了笑容,连她自己都觉得残忍而自私。
敬武迟早会遇到比我更好的女人。敬武必将成为美丽女人的丈夫,令我高不可攀。我们已走到了尽头,没有未来,我做梦都不敢想做那样的女人。我只想变成敬武君的风,追随我的哥哥、我的主人,也是我的男人……
快要走到院子尽头的时候,熙突然摸到外衣口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惊讶地掏出来,原来是一封信。 啊,刚才给我穿衣服的时候……
凭着直觉,熙知道这是敬武写给自己的信。
熙双手颤抖地撕开信封。哧,凌晨撕纸的声音显得格外冷清。展开厚厚的信纸,熹微的月光映照着工工整整的字迹,进入熙的眼帘。熙,我的唯一。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乘船而去了。
尽管离开高丽,但我还没有决定要去哪里。
只是尽快离开高丽的想法把我包围了。
再也不能和你相见,真是让人悲伤的事情,但是希望你能知道,让我和别的女人举行婚礼,这比死还难受。
未能解决婚礼问题,我就这样匆匆逃走了,也许你会觉得我很懦弱,可是我本来就不坚强,本来就是除了熙不会爱上别的女人的男人。
有时候我也怨你恨你,抱怨你无论什么时候都深藏内心。可是,每当看到你对我露出开心的笑容,所有的抱怨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也许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对我来说,你的笑容是多么巨大的力量啊……
昨天夜里,母亲跟我谈起了婚礼的事。你或许不知道,自从你走进金府,我早就经历了多次提亲,但是我决定,只要听到这样的话,就赶快离开。
每次看见你,想到你会在别人的怀里,抱着别人的孩子,我总是笑不出来。
离开高丽之前,我已将你托付给了天瑜。
尽管现在才告诉你,天瑜的心里早就有你了。
这就是天瑜为什么总是对你特别冷漠的原因,因为你的眼中只有我,而没有别人。
我之所以说这话,因为我希望你能依靠天瑜。
只要天瑜是金府的户主,你就绝不可能随金姓。
你也不要太伤心,希望你能依靠天瑜。
天瑜不会像我,不会像我这样懦弱地把你拱手相让。
虽然我总是首先想到你,但是正如你所说,我也不能违背母命,我爱母亲,这也是我无可奈何的选择。
等到来生相逢,希望我们不要以这样的因缘相见。保重,保重,多保重。
尽管我这样离开了你,但是无论天涯海角,我的心都不会变。
熙呀,我爱你。"呼……"
熙把脸伏在还带着敬武体温的信纸上。
原谅我!原谅愚蠢的熙吧!你在写完这封信之后让我和你一起离开,其实你已经知道我不会和你一起走了吧?啊,现在我明白了!我绝对不能放弃你,绝不!
熙靠着庭院里的树,视线转向她的住处。不,熙想回去,如果不是听到惊叫。
"谁?"
原来是听到李元中大监女儿的死讯之后赶来的天瑜。不知是不是听见了熙的抽泣,天瑜快步跑来,抓住了熙的肩膀。
"为什么这样?你哭什么?"
"你放开!我要去找敬武!"
熙突然称呼"敬武",这让天瑜目瞪口呆地愣住了。熙不顾天瑜的惊讶,想要迈步离开,可是天瑜并没有顺从地放她走。
"你现在随便叫谁的名字?"
"我已经忍到现在了!你早该知道了吧!"
"李元中大监的女儿死了,你高兴昏头了吧?先不要笑,无论如何,你也不会顺利成为敬武的女人……"
"不要对我胡说八道!我又不是你的奴婢!"
听了熙的话,天瑜直喘粗气,抓住熙的肩膀的手也更加用力了。熙的手里正拿着敬武的信,此时也掉在了地上。
"所以……所以现在就去找敬武?"
"是的!现在我什么都不怕了!我要抓住敬武君!"
天瑜哑然无语,熙对他怒目而视,正要挣脱他的怀抱,突然听见刺耳的尖叫声--
"失火啦!"
"失火啦!"
"失火啦!"
天瑜和熙同时看向悲鸣的发源地,那里早已火光冲天了。
"不……"
火光升起的地方不是别处。
"不!敬……敬武!母亲!"
那里正是熙的处所,刚才敬武和母亲海莲还在那里谈话。
第四章交错的命运(下)
"啊,不!不要!"
是梦,这是在梦里吧!不然怎么会这样!
"熙呀!"
熙不顾天瑜的呼喊,拼命向处所跑去,鞋子跑丢了,裙边也被撕破了,敬武为她插好的簪子也掉在了地上。
就在簪子当啷落地的瞬间,熙也跑到了化作火海的处所门口。
"救火呀!快拿水来!"
"救火呀!"
房间里,那片火海里,还有敬武君和母亲……不行!
熙也知道,如果她跳进火海,自己都不可能出来了。但是,她感到体温骤然下降,如果不冲进火海,好像马上就要死掉似的。
"你在干什么?"
就在熙准备跳进火海的刹那,晚来一步的天瑜使劲抓住了她的胳膊。熙失声叫道:"啊啊……"
救火的奴婢们都用惊讶的目光看着熙,天瑜不顾这些,更加用力地拉住熙。
"放开!放开我!火里面还有敬武君和母亲!……"
"已经太晚了!现在进去也是白白送死!"
"救人啊,救救敬武,敬武!"
"不要莽撞!就算现在进去,也已经晚了!"
"谁来帮帮我啊!救人啊,谁来帮帮我!"
尽管熙发出绝望的悲鸣,却没有一个人过来帮助她。她瘫坐在地,腰被天瑜抱住了,身体不停地颤抖。这时候,她连阿春都不再相信了。
"啊!"
熙使出全身的力气,在天瑜抱住自己肩膀的手上咬了一口,天瑜痛得身子一歪,将熙放开了,趁此机会,熙飞快地冲进了火海。
"小姐!"
"站住!"
天瑜跟着追了过去,然而熙已经冲进了火海。
再也不能失去我爱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要坚持!无论发生什么事! 刚进房间,一股热浪就朝她袭来。她的处所早已变成了灰烬,再也不是她熟悉的样子。
所有的东西都在燃烧,不一会儿,熙的双腿就没有了力气,炽热的空气瞬间就会夺去熙的生命。
"……熙……呀……"
咚!巨大的门框倒在熙的身后,就在那一刻,她听见附近传来微弱的声音,不由得眼睛一亮,顾不上衣角已经点燃,奋力冲向敬武。
"敬武!"
敬武跌倒在房间角落,唯一没有被火烧到的地方。海莲已经看不见了。剧烈的冷战沿着脊背传遍了熙的全身。
"讨……讨厌,敬武!敬……武!"
她想要扶起尚有微弱呼吸的敬武,然而敬武却使劲将她推开了。
"快……走!啊!"
听到敬武的惨叫,熙仔细一看,发现敬武的一条腿被压在变成火球的桌子下面。熙来不及多想,伸手就去扒桌子。
"不要!……快……走!啊!"
"尹熙!"
此时此刻,熙突然感觉双肩清凉,身体被抱到了空中。原来是天瑜看到熙冲进火海之后,连忙把凉水泼到身上,也跟着冲了进来。
天瑜紧紧抱着在他怀里颤抖的熙,捂住了她的鼻子和嘴。
熙惊讶得目瞪口呆,奋力反抗,折腾了好半天。可是无论熙怎样折腾,始终抵挡不过天瑜。
这时,熙终于看清楚了。
"……熙……"
敬武用越来越微弱的声音呼唤着熙,伸手到空中想去抓她,最终还是倒落下去。
"振作起来!抓紧我的肩膀!"
熙流下了无助的眼泪,看着渐渐远去的敬武,视线不由得模糊了。
这是做梦吧,苍天啊,难道是我的罪孽太深重了吗?为什么要让我做这样的噩梦?这不是梦啊,怎么会这样啊。
--熙?发光的熙……多么美丽的名字啊。
母亲,这是梦啊,再忍一忍,等我从梦中醒来,一定好好侍候您。
--你和我之间,难道只能是这种相思不能相见的命运吗……
忘了吗,命运由我们自己创造,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退缩。所以,如果从梦中醒来,我绝对不会逃走,不会从你身边逃走。
"大人来了!"
冷冷的空气中,炸雷般的声音在熙耳边回响。
"拿水来!快!"
"大人!大人也烧伤了!"
"再拿水来!"
冰冷的水不断泼向熙的身体。
"熙呀,千万不要闭上眼睛,振作点儿!"
熙感到自己满脸是水,水里还混合着某种热乎乎的液体,然而她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满脑子只是不断浮现出那噩梦般的残酷画面。
"再拿水来!叫大夫!快!"
熙感到在她耳边高声喊叫的声音也渐渐远去了,身体和心灵仿佛被撕成了碎片,纷纷散落开来。
这是哪儿?
熙掉进了漆黑的空间。起先还惊恐得大声尖叫,拼命想要逃走,可是反复折腾多次之后,她终于放弃了,索性坐在了不知是凉还是热的地面。就在此时--
--熙啊。
谁在叫她,熙猛地睁开眼睛。
是光!
不远处的某个地方正在发出微弱却明亮的光。仿佛担心光会在突然之间消失,熙向着发光处全力奔跑。
--熙啊。
就在她要抓住那道微光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让她难以抵挡的大片光亮。熙不愿放弃,四处寻找深情呼唤她名字的声音,不由得伸出了手。
我讨厌一个人……
熙的嘴角在抽泣,那个瞬间,她伸出去的手摸到了什么东西,不是风,也不像流水,耀眼的强光渐渐熄灭了。
熙伸手摸到的是黄色的花瓣,转瞬间,熙面前出现一片鲜花的海洋,与蔚蓝的天空相互映衬,仿佛一幅绚烂的油画。
然而站在花海和天空之间的却是海莲,是任何时候都对她慈祥地微笑的海莲。
"噢?为什么突然流泪了?"
海莲的面容让熙的眼泪沿着脸颊滴滴滑落,很快她用袖子擦干了,但是她怎么也控制不住,泪水还是不停地流淌。熙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用眼角瞟着海莲。海莲微微晃了晃肩膀,示意熙不要哭了。熙理解了她的意思,于是点了点头,眼含热泪地露出了笑容。海莲也跟着笑了。熙小心翼翼地挪步走向海莲所在的花地,但是--
--熙啊!尹熙!
就在此时,不知是谁焦急地呼喊着她的名字,熙慌忙向海莲望去,海莲微微颔首,用手指着熙身后那片从天而降的大海,不,准确地说是停泊在海面上的一叶扁舟。
--去吧。
刹那间,好像在欢迎她的海莲开口说话了。
是母亲吗?
熙想开口说话,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熙摇了摇头,把手伸向海莲,海莲只是奇怪地笑着。
母亲?
熙读不懂海莲的心思,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就在她用手捂住眼睛,想把眼泪擦干的时候,突然刮起了凶猛的强风。
啊!
熙的身体突然被吹向空中。与此同时,所有的鲜花和大海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熙惊恐不已地寻找海莲的面容,但是她身边所有的东西都燃烧起来。
"不!母亲!母亲!"
海莲在火海中消失了。
熙忽然睁开了眼睛。
"熙呀!"
天瑜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守在熙的身边,看着原以为再也不会睁眼的熙双眼放射出光芒,他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声。
凝视着屋顶的熙把头转向天瑜,嚅动着干裂的嘴唇,好像要对天瑜说些什么。天瑜急忙把耳朵贴到熙的嘴边。 "……火?……"
熙问道。天瑜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敬武呢?母亲呢?
熙用毫无生气的眼神向天瑜问道。
"首先要把身体恢复好。"
天瑜没有正面回答,将旁边的小水杯送到熙的嘴边。熙断然拒绝,她把头转向另一边。水洒了,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流。
"你看……"
天瑜拿起身旁的手绢,轻轻地擦拭熙的嘴角。水滴已经流进了熙的胸部,这让天瑜不知如何是好。天瑜刚从熙身上收起微微颤抖的手,熙却用力抓住了天瑜的衣领,让人难以相信她是个曾经在死神面前徘徊了五天的人。
熙的执著让天瑜不得不凝视着她,眼神里包含了无限丰富的含义。熙的嘴巴张开,就像鱼。
"敬武和母亲都去了,不是梦,而是现实。"
天瑜埋怨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不会表达感情。听了天瑜的话,熙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哦,知道了,我的梦意味着什么……母亲所在的花海意味着什么,我知道了,所以就流泪了。
如果能叫出声来,或者听到否定的回答,熙的心也不会撕裂般疼痛,她闭上眼睛,强忍悲痛。
这种时候,我应该怎么帮她啊?天瑜无比爱怜地拉过熙的手,放到嘴边,轻轻地抚摩。
突然,熙狠狠地说道:"我好想死。"
天瑜闻言,不由得脸色骤变。
现实不像现实,我想死掉。
熙自言自语。天瑜更用力地握着她的手,好像要将它握断。
"你绝对不能死,从我救你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了!"
熙的身体犹如风中之火,不停地颤抖。
"放弃你心里的想法吧。"话音落地的同时,天瑜用自己的手轻轻地包裹起熙的手掌,小心翼翼,呵护备至。然而,熙却觉得就像抓了个异物。
握着敬武的手,我真的好紧张,只要看见哥哥,我就按捺不住心跳……敬武,我到底怎么做才好……没有你,我又怎么活在这个世界上啊,母亲的面容也还是那么清晰……我的心好痛,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
熙连眼泪都没有了,面对如此惨烈的遭遇,她没有流泪。也许放声痛哭才能让她感觉舒服。
"我去叫大夫。"
天瑜莫名其妙地叹了口气,许久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熙。天瑜刚刚走出房间,熙就开始呻吟起来,口中发出的声音与其说是抽泣,不如说是哀鸣。
"小姐!小姐!"
熙喘着粗气,用手紧紧握住床边,正在这时,阿春进屋了。
"小姐,是我,我是阿春,看看我好吗?"
阿春急切地抓住熙的手,大声哭喊。如果是平时,熙还能笑给她看,可是现在,她已经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小姐,一定要好起来呀!不管怎么样,也请说句话啊!小姐你要是这样,奴婢我该怎么活啊……"
看着面容苍白、全无血色的熙,阿春哭了。
这时,有个想法突然闪过熙的脑海,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小姐!"
熙不顾阿春的喊叫,来不及整理衣服,便疯狂地走出房间,走向她记忆之中的地方。
周围的奴婢们都惊讶地看着熙。熙走出房间,连衣带也没系好,肩部白皙的皮肤赫然暴露在外。她没有穿鞋,赤裸着双脚。更让奴婢们吃惊的是熙泪流满面的样子,所有在场的人无不揪紧了心。熙一刻不停地流泪,泪水滴落的痕迹布满道路。
来到院子里的池塘边,熙停住脚步,蹲下身去。
敬武的信就掉在这附近啊,应该是啊!……
熙疯了似的四处寻找,不仅如此,她还像瞎子似的在冰冷的地上胡乱摸索。
可是,无论她怎么苦苦寻找,都没有信的踪影。熙的目光停留在水波荡漾的池塘,眼中发出可怕的光芒。熙刚刚走到池塘边,那些在旁边不敢劝说、却又不知如何是好的奴婢们全都失声尖叫起来。
"你在做什么?"
这时,有人在熙的头顶生气地说道。与此同时,一件厚厚的外衣也披上了她的肩膀。
"还不赶快低头!"
天瑜恶狠狠地呵斥着在旁边观望的奴婢,然后拉住就要从熙肩上滑落的外衣,帮她披好。站在天瑜身后的阿春动作有些迟缓,不知所措地看着熙。
啪!熙用力甩开了天瑜搭在她肩上的手。天瑜皱了皱眉头,随即又把熙的身体抱住了。旁边的奴婢们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算了吧,这么费力干什么?
突然之间,熙的愤怒好像没有了踪影,不管怎样都不可能拗得过天瑜。因为她让天瑜感觉到自己颤抖的样子,天瑜肯定不会放手,所以她终于放弃了挣扎。
"现在不反抗了?"
看着突然平静下来的熙,天瑜小声问道。熙不置可否,而是把眼睛闭紧,两行泪珠潸潸而落。
"吃点儿东西吧,好吗?"
但是,熙并没有张口,而是伸手推开了阿春。
"小姐!"
又过了好几天,窗外开始落雪了,似乎在宣告冬天的到来。熙在房间里,呆呆地看着逆反天时而盛开的鲜花。阿春放声痛哭。
"总是这样怎么行啊,难道小姐想死吗?"
"阿春。"
"不要这样!对于终生追随小姐的奴婢来说,您这样做太过分了!"
"你不在我身边也行,我会给你足够的钱,随心所欲地生活去吧。"
"不!就是死,我也要在小姐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您还是从前的小姐。"
从前的小姐……
熙已经想不起自己原来的样子了,好像是十年之前的事情,一切都模糊不清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时间过去得越是久远,敬武和海莲的面容就在她的脑海里越发清晰。
"哐!" 房门被人用力推开,门框都要震断了。天瑜身穿华丽的礼服,走了进来。
不管什么时候,天瑜看熙的目光总是又阴又冷。
天瑜看了看原封不动的粥,又看了看熙,最后视线落在她干巴巴的嘴唇上。
"滚!"
天瑜命令阿春。
"可是,大人……"
"没听见让你滚啊!"
阿春还想上前保护熙,可是在天瑜再次呵斥之下,不得不紧咬嘴唇走了出去。
哐当!房门刚被关上了,天瑜来到熙的跟前。
"你想到什么时候?"
熙下意识地瞟了天瑜一眼,再也没有别的反应。
"看着我,我让你看着我!"熙目中无人的样子让天瑜气愤不已,于是天瑜大叫,按着床的手不停地颤抖。
"哪怕一点儿也好,喝点粥,快点!"
天瑜把熙的身体拉起来,盛了一勺快要凉透的粥,送到熙的面前。就在熙要再次扭头的时候,天瑜强迫熙张开嘴巴,把粥喂了进去。
"我让你吃!"
"咳咳!"
但是,熙连水都喝不下,哪里还能吃得下粥。她身体前倾,艰难地呕吐起来。天瑜恢复了理性,对熙说道:"对不起,我以为这样……"
天瑜松开手,满脸的自责。熙看着天瑜,思绪万千。
看来,这个人很像敬武的兄弟啊,敬武在迷惘的时候总是习惯用一只手捂嘴,是啊,很像……
熙伸手去端床头的水杯。天瑜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她。熙只是喝了点水,并没有什么奇怪。可是,天瑜的表情和刚才判若天壤。他笑了。
"慢慢地喝。"天瑜小心翼翼地说道。
"对,就这样慢慢地……"
嗤。看着天瑜惊讶的神情,熙的嘴角露出了淡淡的嘲笑。
明明可以这样笑,为什么以前不笑?还总是视我如虫豸,为什么突然对我这样?我还没有软弱到需要你同情的地步。是的,我不软弱,绝对不软弱!
现在,熙当然不会接受天瑜的好意和爱情,即便是纯粹的好意和爱情。
"再拿点儿喝的给我。"
天瑜心明眼亮,欢笑着走向房门。天瑜刚刚出去,熙就下了床,眼珠闪闪发光。她没有片刻犹豫,用尽浑身力气跑向院子外面的池塘。
熙刚走到池塘边,一阵轻风吹来,倒映在池塘里的圆月便不见了踪影。
我曾下定决心守护好。结果我也只是个言而无信的女人啊。
原以为泪水早已哭干,想不到又沿着脸庞流下来。熙一边抽泣,一边还在默默呼喊着某个人的名字。
"信……烋……哥哥……"
上天会保佑信烋哥哥,幸亏哥哥忘记了我……
想起信烋,熙就哭得更厉害了。为了拯救表妹而奋不顾身,信烋彻底改变了自己的人生道路。他是熙心底永远的痛楚,也是她的精神支柱。
熙回头看了看,很安静,夜已经很深了,奴婢们都看不见她了。
再见,再见了。
熙并没有决定向谁道别,只是弯腰朝着大门拜了几拜。
然后,熙奋身跳入池塘。她紧闭着眼,感觉冰冷的液体浸透了她的五脏六腑。
刷刷刷刷!
就在她感觉自己接近彼岸之光的时候,身体却又渐渐浮起,空气重新涌进她的肺部。
"大人!"
刹那间,院子里灯火通明,奴婢们手举火把,注视着浑身湿透的天瑜和熙。
"大人,没事吧?"
"小姐!"
失败了……
此时此刻,熙的脑子里只能想到这些。她一边咳嗽,一边无力地瘫坐下去。天瑜紧紧地抱住她,似乎再也不愿松开。
"绝对不要放弃,绝不!"
熙暗下决心不把水吐出来,天瑜却把手指伸到她的口中。于是,冰冷的池塘水犹如喷泉,从熙嘴里喷射出来。看着完全虚脱的熙,天瑜的脸色再度变得惨淡而难看,仿佛难以治愈的伤痛掠过他的心口。
"醒了吗?"
刚刚睁开眼睛,熙就听到天瑜的声音,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死,身体里还有热血在流淌。熙把视线转向旁边,天瑜则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她。
天瑜的眼神之中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怜悯和爱情,只有隐藏不住的愤怒和厌烦。
"像你这样的人,真的太残忍了!"
熙用怨恨的目光看着天瑜,就连自杀都不能如愿,这让她感到无比的寒心。
"你--"
天瑜粗鲁地说道:"如果你知道我现在的心情……"
"不要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熙打了个寒噤,天瑜真的没有放弃她。
"其实你只是个小女孩。"天瑜的手抚摩着熙的脸颊,温柔的动作让人不可抗拒。"比你漂亮的女人我见过很多,可是不知道为什么……"
天瑜把脸朝向熙,冰凉的额头紧贴着熙略微有点儿热的额头。"在我眼中,尹熙只是个小女孩呀,为什么……"
向来冷静从容的天瑜竟然低声抽泣起来,他不停地自言自语,让熙没有说话的机会。
这男人为什么突然这样?现在,敬武死了,难道你想取代他的位置吗?绝对不可能!
熙努力往别的方面去想,低低地冷笑一声。她知道天瑜在等待她的回答,可是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她不想把这些无须负责的话当做瞬间的同情。尽管如此,她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还是莫名其妙地变得温暖起来。
两人沉默不语。时间越长,天瑜眼中的热情就越少。他告白了内心,却没有得到熙的回应,他的心受伤了。
椅子吱扭响了一声,熙以为天瑜起身离开了,可是天瑜仍然俯视着她,并将一张白纸递到她的眼前。 "知道这是什么吗?"
"给我!"
熙看出那是什么,一下子坐了起来,努力伸手去抓。天瑜轻松避开了。熙扑了个空,一下子跌倒在天瑜的腿上。看着把握不住身体平衡的熙,天瑜的嘴角露出了笑容,然后马上又变成了残忍。
"啊,不!"
天瑜不顾熙的呼喊,果断地撕烂了敬武写给熙的书信。
看着被撕成碎片的信,熙感到茫然不知所措,心中的疼痛更是难以用语言形容。
"反正也是没用的东西。"看着熙从床上伸手去接掉落的纸片,天瑜说道。
"你……你!"
刚才的一丝怜悯现在彻底消失了,熙举起手来,想要打天瑜,可惜够不着。天瑜拧住熙的手腕,顺势将她的身体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放开我!你这个坏蛋!"
"从来没有怀疑过吗?"
"不要碰我的身体!"
"你想过没有,那场大火是怎么燃烧起来的?如果不是精心的谋划,绝对不可能发生这样的火灾,不是吗?"
天瑜的脸贴近了熙的鼻尖,看着熙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的样子,又接着说道。
"是的,是我做的,是我下令点燃你的处所!"
熙满脸惊诧。"说……谎……"
"为了得到你,哪怕吃点儿苦,也没有关系。这样一来,我就彻底拥有你了。"
天瑜的表情异常残忍,让熙彻底感觉到他是多么可怕的人。
他的笑容那么卑鄙,简直不是人,而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疯了,你……你……你还是人吗?那可是你的母亲!你的兄弟呀!"
"只要妨碍我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无论是谁,我都不在乎。"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熙把天瑜打歪了脑袋。
"就这些吗?这样你什么事也做不成。"
当啷!天瑜从腰间掏出刀来,递到了熙的手上,然后心满意足地注视着气喘吁吁的熙。
"想杀我吗?来啊。"
"你!……"
你让我杀,你以为我不敢吗!
熙举起了拿刀的手。就在快要刺到天瑜脖子的时候,熙忽然睁开了眼睛,手里的刀也掉到了床上。
"呜……"
熙双手捧脸,身体蜷缩成团,就在尖刀掉落的同时,积攒在内心深处的郁愤也爆发了。
"为什么?"
熙柔弱的拳头捶打着天瑜的胸膛。"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为什么!……"
熙的悲鸣阵阵敲打着天瑜的内心。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呀!……"
不能杀了他!虽然他该死,但是太可怕了,我,我,我……
自从敬武和海莲离开她的身边,熙还是第一次哭出声来。撕心裂肺的悲鸣。
也不知道究竟哭了多久。熙视线蒙眬,却还想放声痛哭。天瑜托起了她的下巴。
"以你现在的样子,根本不可能在我身上留下任何伤口!"
"你……"
"愤怒了吧?想杀死我吧?如果想,那就坚强起来,不要讲究手段和方法。"
天瑜把熙的手放在自己怦怦直跳的心上。
"这个世界,只有强者才能生存。"
熙的纤纤小手被天瑜用力握住。
"你走吧。"
但是天瑜使劲抓住熙的小手,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
"当你认为自己强大到可以杀死我的时候,再到这里来,我一定等着你。"
说完以后,天瑜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熙的手。他的脸上掠过深深的忧伤,仿佛向熙无言地呼喊。但是,熙的眼睛里燃烧着憎恶之火,根本感觉不到这些。
天瑜出了房间,熙紧闭双唇,良久无语,只是呆呆地凝视着天花板。
她伸出纤弱的手,抓过了面前的利刃,敏捷地移身下床。她的动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利索。
你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的,天瑜!我一定要杀了你!
熙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好好吃饭,更没有好好睡觉了,然而此时此刻,她那苍白的脸上又渐渐有了红润的气色。她端起放在桌子上的米粥,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胃部突然接触食物,总是想吐,但是她强忍痛苦,犹如喝水般把米粥吃进了肚子。
熙视死如归的眼睛里流露出勃勃的生机,她抱紧了复仇的利刃。
第五章决心
"听说您来了。"
陀衡一动不动,平静地说道。额头上深深的皱纹让他看起来像个饱经风霜而又慈祥的老人。尽管主人默默无语,陀衡的举止仍然不失节制,注视着背他而立的主人的身影。
陀衡和天瑜的父亲金纯武交情颇深,金纯武对待他就像亲兄弟。陀衡以充满爱怜的眼神看着天瑜,这个金纯武心爱女人的儿子。长大成人之后,他的气质也让陀衡深信他就是金纯武的儿子。只是天瑜从小就过于自信,最终成了世界上最为孤独的男子。看着曾在自己身边玩耍的顽童转眼间长成了英武的男子汉大丈夫,陀衡竟然心酸得有点想流泪。
"在师傅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陀衡马上就明白了天瑜的意思,但他没有直接回答。
"在这样下雪的日子里,我经常扪心自问。"天瑜把手伸到窗外,雪花一片一片落到他的手上。"我真正希望的人生就是这样的吗?"
"少爷。"
陀衡在天瑜受封官职以后首次称呼他少爷,两人虽然是主仆关系,但他总像父亲一样对待天瑜。虽然知道再说也没有用,天瑜还是没有停止说话。
"为什么现在才有这样的想法,我自己都不清楚。"
天瑜苦涩地笑了。陀衡不无伤感地看着天瑜,完全长成大人的天瑜,已经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爱抚了。 啪,天瑜伸手关上了窗户,好像一下子关上了刚刚有点动摇的心扉。
"我有件急事想要拜托师傅。"
天瑜冷静地说道。陀衡点头之间,天瑜已经坐在了他的对面。
"请您教一教熙。"
陀衡还以为是什么重大的事情,神情专注地看着天瑜。但是,天瑜的眼中没有丝毫的动摇和犹豫。
"现在,她可能还在开京的大街小巷里徘徊呢。您什么都不要问,带她离开这儿吧,无论用什么方式都行。"
"这是什么话,小姐我怎么能……"
"请师傅教她坚强起来,就像教我一样……"
听了天瑜颠三倒四的话,陀衡渐渐明白了他吞吞吐吐的意图。可是,他怎能向弱不禁风的熙传授武艺呢,何况她还是个女子,陀衡不禁皱起了眉头。
"她是我心里喜欢的女人。"
"我知道。"
这正是让陀衡犯难的原因,如果是别人,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拒绝,可偏偏就是天瑜在求他,而熙又是天瑜心爱的女人,可是……
"我希望熙能自己照顾自己。"
"少爷。"
"如果她离开了,感情就会渐渐消失,眼不见心不烦,不是吗?"
天瑜说话像开玩笑,可陀衡心里明白,那根本不是他的真心话,他是在拒绝新的伤痛,为了那个他左思右想却从不正眼看他的女人而受到的伤痛。
"可是我已经上了年纪,身体也不行了,行动都有困难,最好找个武艺高强的师傅……"
"也不知道是谁,近来总是盯着熙。"
"……"
"我相信的人,熙不一定相信啊,所以就不得不拜托您了。"
陀衡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矛盾神情渐渐消失了。
"那就谨遵少爷之命。"
陀衡接受了请求,这让天瑜露出了开心的微笑。陀衡看着天瑜,眼中充满了爱怜。两人谈完以后,夜色已经很深了。
出来是出来了,可是我该往哪儿去啊。尽管身上穿着男装,可是又没有谁会收留我,我该向谁学习武艺,又该在哪里生活啊?
"唉……"
熙叹了口气,坐在了街边的石头上。冬天寒冷的空气渗入她的皮肤,让她情不自禁地颤抖起来。这时候,熙才真真切切感觉到,天地虽大,却也只有她自己了,唯一爱她的人死了,那些曾经珍惜她的人也都不在世上了。难以言传的孤独感朝她袭来,熙只觉眼眶一热,泪水潸然而下。好可怕啊。
"小姐!"
正在这时,不知是谁叫了一声,熙条件反射般地回头一看,原来是陀衡,背着厚厚的行囊,好像要出远门似的。
"陀衡。"
熙看着陀衡,真有种恍惚如梦的感觉。自从她来到金府,尽管身份不是金府的养女,陀衡却一直都对她和颜悦色,总是让她感到温暖,就像她早就过世的父亲。陀衡慈祥的笑容让熙的心里暖融融的,尤其是这种孤身一人的时候……
"这个样子准备去哪儿啊?"
"今天之内,我要离开开京。"
"啊,怎么……"
"不想再在这个家里生活下去了。"
陀衡很想说出实情,但是他又不能,因为他对待天瑜就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
看着内心表露无遗的熙,陀衡笑了。熙不解其中含义,也尴尬地笑了笑。然而熙的笑容只是为了掩盖心中不知向何处宣泄的愤怒。
打过招呼之后,熙想转身离开。就在那时,陀衡担心地说道:"有去的地方吗?"
这个问题问到了熙的心坎上,让她一时语塞。陀衡早已料到熙的反应,于是说道:"既然无处可去,那为什么还要慌里慌张地跑出来啊?"
"陀衡您去哪啊?"
"小人想在今天之内离开开京。"
"是吗?"
熙的眼睛里灵光闪现。
"很早之前我就这样想了,我只想把这无用之躯随便抛弃。我想去歌谣山。"
听陀衡这么说,熙不禁面露喜色。
跟他一起去吧,让他教我武艺。对他,我可以放心!
熙低头向陀衡行礼。
"陀衡。"
"为什么这样?"
"可以收下我吗?"
熙不知所措,屈膝跪在了陀衡的面前。
"您想从我这儿学什么啊?尽管小姐身着男装,可是小姐毕竟不能变成男儿身啊。"
"我知道,我也很清楚!正因为如此,我才想跟您一起走!"
想到自己根本无力反抗天瑜,熙就恨得咬牙切齿。
两人都沉默了。陀衡目光锐利地看着熙,认真地整了整衣服。
不行吗……
熙的心里有种受挫的感觉,正想对转身而去的陀衡最后行一次礼,然而就在此时--
"我已经没有气力了,可以教给你的东西也不多。"
"!"
陀衡语气的突然改变让熙瞪大了眼睛。
"即使这样,你也跟着我吗?"
"陀衡……"
"以后叫我师傅,我这个人比你想象中还要严厉得多。从今以后,你就不是什么小姐,我也不再把你当做女人来看,这样也行吗?"
"谢谢!谢谢!陀衡,不,师傅!"
熙忘记了平时的沉静,连声向陀衡道谢。陀衡发现熙虽然外表冰冷,其实是个心地纯真的姑娘,于是张口笑了起来。
"快走吧,路途很远。"
"是!"
说话的当儿,陀衡已经开始迈步了。熙兴奋不已,左顾右盼。陀衡向着熙的身后点了点头。不远处,天瑜正在注视着他们俩。
"还有认识的人吗?"
"没有了,走吧。"
熙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陀衡,很难发现还有人在看他们,只看到树枝随风摇曳。 我还会再回来的,一定!跟随陀衡离开开京之前,熙最后看了看熟悉的街道。她的目光冰冷,让人避之唯恐不及。
"该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了。"
不知走了多久,陀衡改变方向继续前进。熙又累又饿,感觉头晕目眩,两条腿疼得好像再也迈不动了。
"往哪走啊?"
"再走一会儿,就会有座寺庙,那里有我的朋友,我想过去看看。"
"是,师傅。"
"累了吧,给你讲个有趣的故事吧,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陀衡的故事充满了温情,让熙感觉心里热乎乎的。
陀衡和熙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寺庙的门口。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这里有着与开京不同的新鲜空气,熙深深地吸了一口,欣赏着四周陌生的环境。不一会儿,寺门开了,寺庙里有人走了出来,陀衡高兴地走上前去。
"一向可好啊?"
"像我这样的和尚,有什么好不好的。"
"话虽这么说,你好像真的没什么变化。"
"这话我最爱听,人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吗?"
万德哈哈大笑,同时把目光转向熙。他的脸上充满了笑容,目光却仍十分敏锐。熙慌忙低下了头。
"这孩子是谁?"
"这次和我一起去歌谣山的孩子。"
"认你做师傅?这孩子的前途让人担心啊。"
"说什么?说话小心点儿!"
"知道,知道啦。既然来了,喝杯浊酒再走吧。"
"熙呀,你稍等会吧?"
"是。"
熙真切地感受到两人之间的信任关系,不由得偷偷笑着点了点头。
剩下自己一个人,熙环视着空阔的寺院。清晨人不是很多,来往的人群里有不少衣着华丽、头戴盖头的妇女。
嗯?
突然,里面传来人声,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一个在佛像前参拜的女子的背影进入熙的视线,如此虔诚祈祷的样子,让熙都感到很神圣。
可是,她好像有什么危险。
熙没有猜错,不一会儿,正在参拜的女人突然歪倒了。见此情景,熙没来得及多想就跑了上去,虽然素不相识,却也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你没事吧?"
女人不置可否。呼,熙把女人扶起了,长长地出了口气。就在此时,一双柔软的纤纤玉手突然捧起了熙的脸颊。那女人起来得太过突然,熙根本来不及避开。
"熙?"
"!"
声音很熟悉,熙惊诧地瞪大了眼睛,那个女人竟是两眼满是泪水的清娥。
"是我呀,清娥!可能你……不会又把我忘了吧?"
许久没见的清娥,身上散发着成熟女人的浓郁香味。事情来得这么突然,熙不得不愣在那里。不过,清娥的黑眼珠马上又让熙回到了现实,熙有点粗暴地松开了扶着清娥的手。
"啊!"
失去重心的清娥身子晃了晃。尽管如此,熙还是迅速转过身,心里后悔不已。
摔不摔倒跟我没关系。
就在熙转身的瞬间,腰却被清娥纤细的胳膊抱住了。
"你认错人了。"
清娥把脸贴在熙的背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躲避我!"
"赶快放手。"
"我就让你那么有负担吗?"
"跟这没关系。"
熙感到很难堪,虽然不想告诉她自己也是女人,但是看到清娥如此纠缠,她的心里真是五味杂陈。突然,她想到了再也不能见面的阿春,心中不禁伤感起来。
反正我现在也不是金府的人了,即使说出我是女人也不会有什么关系,不,我从来都没做过金府的人。
熙失声笑了出来,正想开口说话,清娥抱在她腰间的手却更用力了。
"为了见你,我找遍了开京!从早到晚到处找你!"
"真是白费力气。"
"找啊找,还是没有找到你,所以就来拜菩萨……可能是感动了上天,才让你我相遇。"
清娥的话,还有她那悲伤的笑容,让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负罪感。
怎么成了这样?我也不是故意想欺骗你,我也是没办法,只是想阻止你。有必要告诉我实情吗?反正也不会和你再见面了。
啪!
熙几乎把清娥抛开了,然后准备快步离开。
"等等!不要走!"
尽管清娥在身后哀鸣,熙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再走一步,我就死给你看!"
听到清娥的尖叫,熙连忙回头看去,却惊愕地发现清娥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短刀,已经抵住了脖子,并且对熙怒目而视。
"别做无谓的傻事。"
我做不到的事,你也不可能做得到!
熙冷笑一声,好像在看与自己无关的笑话。清娥看到熙讥笑的表情,握刀的手更用力了。
"看看谁能赢吧?"
短刀就要刺破清娥脖颈的瞬间,熙突然缓过神来。
我在做什么啊?
似乎已经晚了,眨眼之间--
当啷!
一声清脆的响声,清娥手中的短刀掉落在地。
"啊!"
清娥紧握手腕,一屁股跌坐在地。熙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不知什么时候,陀衡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后。
"太无礼了!"
清娥握着手腕,目光犀利地注视着陀衡,而站在陀衡身后的万德和尚看了清娥一眼,然后合上双眼,口中念念有词。
"南无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请大发慈悲,保佑这苦命的人吧。"
万德好像瞬间就看到了清娥的未来,轻声念起佛来。当然,清娥和熙无法听到。万德没有理会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清娥和熙,而是低声在陀衡耳边说了些什么,陀衡好像对他的话深表赞同,使劲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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