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的童话之1:幻镜奇缘
大雪山之巅,奇寒彻骨,遍地的千年积雪万载寒冰,亘古以来从未融化。初升的朝阳照在冰雕玉砌的山顶上,透明的坚冰棱角映着朝辉,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绚丽无比。晨曦穿透清晨的薄雾,洒落在天湖之畔的金莲寺上。金莲寺红墙绿瓦,古色古香,宛如一位身披大红袈裟的得道高僧静静地驻立着,显得那么恬静安祥。“当,当,当——”寺院中悠扬的钟声响起,在晨风中远远传开。
山寺大门缓缓打开,一名老僧带着两排年轻的僧人鱼贯而出。当先那名老僧身材高大,方脸长耳,低垂的双眉已雪白,但脸上却没有一根皱纹。他身穿一件浅黄色僧衣,那僧衣十分阵旧,却未破损,而且干干净净不沾纤尘。
那老僧缓步走下寺门前的十余级台阶,来到一大块空地前停下。十余个僧人亦步亦趋,紧随其后,最后还跟着一个俗家打扮十三四岁的男孩。
那老僧转过头,扫了众人一眼道:“为师这次这次到入云山脉无忧谷拜访一叶仙人,归期未定,你们要勤参佛法,不可怠慢。”
“谨尊师命!”
那老僧转身抬头凝望天边,似乎等待着什么。众人随着那老僧目光看去,却没发现天空有什么异常。
天边忽然出现一点黄点,瞬间黄点已扩大了好几倍,飞剑破空飞行的“咻咻”声由小渐大。转眼间,一个身穿杏黄道袍的女道姑风弛电掣飞到众人跟前。她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眉目如画,赤着双脚踏着一道淡黄色的剑形光华。
那道姑手中拂尘一摆,笑道:“本善禅师,可以起程了吗?”
那老僧本善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老衲已可以起行了,仙姑请!”言毕,扬手间飞出一道黄光,本善踏上黄光,与那道姑破空而去。金莲寺众僧一齐合什行礼:“恭送师父,恭送万妙仙姑!”
众僧的话音还未被晓风吹散,本善大师和万妙仙姑身影与消失在茫茫天际。
※※※※※
入云山脉东西走向,连绵数百里,大小山峰峥嵘险峻,人迹罕至。无忧谷在入云山脉中部,是仙家洞天福地之一。谷中一个数里长的狭长湖泊,湖水终年清澈。那一带却是风景淡雅,如一卷淡墨山水画。似乎造化之神厌倦了这一带穷山恶水,突然挥洒神来之笔,描出一个人间仙境。
如果说入云山脉山峰都如塞外男儿,粗旷豪迈;那么无忧谷便如江南少女,钟灵毓秀。
一轮红日初升,照着无忧谷上一片苍茫的云海,万里层云染得通红。突然云涛翻滚分开,一个老者拖着个小孩排云直上,竟然凌空立在云海之上。
那老者仙风道骨,鹤发童颜,模样和画里神仙一般。他一双长长的雪白寿眉低垂,银白的长须垂至胸口,身上道袍在晨风中飞扬疾舞。那小孩年纪大约十一二岁,一头黑发披在肩头后,一双眼睛特别大,黑如点漆,灵动异常,眉心现出一点殷红的圆形印记。
那老者正是一叶道人,当今仙道领袖人物,隐居在无忧虑谷中已有近千年。那小孩是他唯一的徒弟,叫薛白云。
薛白云出生不久后,村中流行瘟疫,整条村除了他之外,所有人死个精光。刚好一叶经过那儿,便带他回无忧谷,教他识字修道。他对修心悟道十分勤奋,但对仙家法术却都不怎么感兴趣,甚至不想练飞剑之术。一叶却怕他将来遇上魔门弟子要吃亏,逼着他学点防身。他只是随意敷衍着,并不认真。一叶只好把他带到数百丈的高空上练习,这下他想不认真也不行了。
薛白云苦着脸道:“师父,这也飞得太高了吧,云儿好怕!”
一叶笑道:“以你现在的道行,就算摔下去,也摔不死你,有什么可怕的?快,放出你的飞剑。”
薛白云扬手间一道金光飞出,停在他旁边。那道金光色泽柔和纯正,不带半丝杂色,静静地悬浮着。薛白云在一叶的扶持下,踏上那道金光。一叶放开手后,薛白云连忙蹲下,双手紧紧地握着那道金色的光华,生怕摔下去。他从云层缝隙看下去,只见脚下巍巍苍山如小浪逶迤,宽阔的大湖缩成一汪绿水。他一阵脚软,一动也不敢动。
一叶摇头道:“飞剑之技虽无助于参悟金仙大道,但用来防身还是必要的。你学了那么久,为什么就只学了一个‘刺’字剑诀呢?”
薛白云认真地答道:“因为师父叫我学来防身,我才学习的。我研究过了,在所有剑诀之中,只有‘刺’字诀和‘团’字诀最能防身,尤其是‘刺’字诀,所以我先练好‘刺’字诀再练‘团’字诀。”
一叶反而糊涂了,“那‘团’字诀能将剑光裹住全身,用来防守不比‘刺’字诀更好吗?”
“练好‘刺’字诀能飞得快些,逃跑起来容易成功。逃不掉时才用‘团’字诀,像乌龟一样缩成一团,让敌人无处下手。”
一叶呵呵笑道:“你不打就逃,那不是很失面子吗?”
薛白云瞪大眼睛道:“徒儿本来就没什么面子呀,就谈不上‘失’去面子了。”
“那你也丢为师的脸。”
薛白云眨了眨一双大眼睛,小声嘀咕道:“师父的面子可以丢,徒儿的性命却万万不能丢。”
一叶笑骂道:“真没出息!好了,开始练习。先站直腰,向前看,不要怕!”
薛白云慢慢地放松手,张开双臂维持平衡,小心翼翼地站起来,可怜巴巴地望着一叶道:“师父,接下来怎么飞。”
“运用‘刺’字剑诀,慢慢催剑前行。”
薛白云右手并起食中两指,向前一指,默默催动“刺”字剑诀。那道金光立即向前射出,快如迅雷闪电。薛白云脚下一空,尖叫一声,眼看就从这数百丈的高空直坠下去。一叶一伸手,抓往他衣领提起来,追上那道金光,再次将他放到金光上,笑道:“刚开始时飞慢点,哪有人像你这样一开始就尽全力的?”
薛白云答应了一声,这回慢慢地催动金剑前移,小心得和婴儿蹒跚学步差不多。
一叶看了会后,满意地点点头,回无忧谷中的洞府去了,只留薛白云自己练。薛白云倒是在半空越飞越来劲,学了两个多时辰也不去休息。
薛白云正练习间,忽看到天边两道黄光风驰电掣而来,黄光上站着一个道姑及一个老僧。
薛白云一见,大喜道:“本善师叔,万妙师叔,你们来啦!真是太好了!”那两人正是本善禅师和万妙仙姑。
万妙仙姑笑道:“云儿,你道行进步很快啊,竟然能御剑飞空了。”
薛白云小心催动飞剑迎上去,“两位师叔,你们这次一定要住久一些,多讲几个故事给我听。本善师叔,你上次讲蓝仙子北征魔族的故事,还未讲完就走了,这次一定要接着讲下去。”
本善禅师笑道:“好,我这次接着讲,就讲蓝仙子慕小莲当年闯天魔堡的故事。”
三人按下遁光,在山间飞掠,一路上山明水秀,到处都是奇松怪石、山涧流泉,景色美不胜收。很快三人就到了无忧谷入口,谷口云雾弥漫,布下了三层仙家结界。薛白云手捏灵诀一指,谷口的云雾翻翻滚滚向两边退开,中间一条小路曲径通幽。
“你们门派中诸事可好?”一叶出现在小路尽头,含笑问道。
“一叶仙师!”本善和万妙连忙快步上前行礼。
一叶引本善和万妙进洞府客厅,回头对薛白云道:“云儿,我要和你两位师叔要长谈道术,这几天你就自个儿玩去。”薛白云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一叶道:“这次我通知你们来,是为了魔门的事。”
本善皱眉道:“魔门又有什么骚扰吗?”
“骚扰倒没有,但最近我静坐之时,总隐隐觉察到天地灵能有异常波动。天魔黑尊被我恩师封印已有一千两百余年了,我估计他不久就会突破封印,我们最近要特别留意魔门的动静。”
三人又谈了一会魔门的动向,万妙仙姑突然道:“仙师,有一件事我忘记告诉你了。七年前,也就是丰泰八年,我在京师金都见到当时吏部尚书柳如海的公子。我当时有点怀疑他是你的故友萧长剑转世,于是我带他上栖霞山教授《万妙心法》。他两月前下山了侍奉他父亲去了,我觉得有六七成可能他就是萧长剑。”
一叶微微激动道:“太好了!想不到终于有千年前故人的消息了。”
万妙沉吟道:“还要仙师你亲自看看他,才能确定。”
“下个月我就下山到京师金都城走走。”
“柳如海现在已升任当朝宰相,金都城中人人都知柳相府所在,仙师很容易就能找到他。”
三人闲叙一翻后,开始研究一个新的仙家阵法。
薛白云清楚他们谈论道术,动辄要十天半月的。于是他和平时一样,回洞府中的藏书阁中看书。自从他识字后就最喜欢到藏书阁,特别看到一个《太虚心法》的卷轴后,时刻思考这卷轴的记载。一叶见他时时抱着《太虚心法》冥思苦想,也就由得他自己去体会,只是偶尔跟他说一些仙道的常识。
《太虚心法》是仙家无上宝典,只有五千余字,共分五卷,第一卷二千余字,以后每卷字数渐少,第五卷只有不到两百字。薛白云苦苦思索了几年,可是上面的含义他总是一知半解。几个月前的一个夜晚,他躺在地上,望着寥廓星空,突然顿悟第一卷含义,迈过修道的第一道门槛。
看了一会书,薛白云回到自己起居的洞府打坐。
这次打坐进入了一种比平时更“静”的境界,隐隐觉得天地灵能流动,他一缕神识遍游天地,忽觉有一处灵能团聚,如无形墙壁挡住,他的神识竟无法进入。他暗想道:“太虚心法妙用无方,世上没有我心念灵力无法渗透的地方。我一定也可以越过这道障碍。”
他心念灵力高度集中,神识渗进了“墙壁”缓缓向前移,过了一会,四周压力一松,似乎已越过那层无形的壁垒。
[[i] 本帖最后由 ji歪歪 于 2006-12-4 06:33 PM 编辑 [/i]] 薛白云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个陌生的环境,四周绿竹盈盈,青翠欲滴。本来打坐静极之时往往会产生一些如海市蜃楼般的幻象,但现在薛白云觉得周围境物太真切了,他狠狠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好痛!这已不像是神识游历,倒像真真正正的到了一个奇特的地方。
他游目四顾,发现自己处身于一片竹林之中,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向前蜿蜒延伸。他顺着小路斗折蛇行,没走多远便听到一片水声。水声越来越响,转过一个弯,轰然的水声如雷响亮,对面山崖一条瀑布飞泻而下。瀑布水流被山崖凸出的石块撕成一缕缕,再被山风吹散,如珍珠飞溅。瀑布下面是个水潭,潭水清幽幽的,深不见底。
顺着小路再转个弯,前面是个大湖,湖上种满了荷花。粉红的莲花星星点点,碧绿的莲叶一望无边,莲叶随风翻动,如掀起一个个绿色的波浪。湖心有个小岛,隐约可见岛上有座凉亭,而且岛上郁郁葱葱的林木中隐隐露出飞檐一角。
薛白云呆了一下,湖心小岛似乎有人居住,但怎么才能到湖心小岛?御剑飞过去?这便如平常人骑马直接闯入别人的庭院,是很没礼貌的行为。思考间他见湖边有几片莲叶风吹不动,定睛细看,才发现这些莲叶是假的,是用碧玉雕刻成的莲叶。细看之下,碧玉莲叶每隔一步左右的距离就有一片,一直延伸到湖心小岛。
薛白云用脚点了一下假莲叶,觉得很结实,便踏着这些假莲叶向前走。步过莲叶桥,上了湖心小岛,又有一条白玉石铺成的小径通向树林深处。小径旁边是个小凉亭,亭中摆着一张石桌子和几张石椅子。
薛白云心中更迷糊了,这究竟是什么地方?顺着小径走着走着,忽然身边飘下无数落叶。他抬头一看,只见小径两旁大树的绿叶迅速枯黄凋零,纷纷飘落。正奇怪间,数十棵大树已光秃秃了,树上只剩下一些朱红色的果子。大树树身也快速枯萎腐烂,树干先后倒下,变成烂泥。
这情形就像大树上百上千年的生命历程在这一刻钟就走完了,由枝繁叶茂到枯枝腐朽,化为尘土。
薛白云吃惊得张大口合不拢,看着这无法解释的情形,心中渐渐生起一种恐惧。他正想拔腿就跑,离开这古怪的地方,却又惊讶地看到朱红色的果子腐烂了,露出种子。
那种子一触地面就生根发芽,长出绿苗。小绿苗开始疯狂地成长,一下子长成一人高的小树,小树还猛地往上窜,不停地抽枝散叶。就在薛白云目瞪口呆间,小树已长成合抱粗的大树。大树枝杆纵横,绿叶遮天蔽日。树上又结出了朱红的果子。紧接着树叶开始枯黄飘落,大树又倒下腐烂,种子重新发芽,周而复始,循环不断,但每次长出来的大树形状和前一次都有所不同。
薛白云看了两个循环,惊惧之心渐去,体会到这个简单的循环正演示着一个深奥的道理,一个自然万物变化的道理。虽然其他变化形式不同,但本质道理莫不如是。
他对照《太虚心法》第二卷,似乎领悟到一点什么,又似乎更加茫无头绪。他愣了半晌,忽然想到起,这是居住在湖心小岛的人设计的布景。这人随便设计的一个布景就包含天地玄机至理,定是不世高人。何不向他请教?想到这,他顺着小径飞快地跑下去。
小径尽头有一大片空地,地上绿草如茵,三座小楼矗立其间。正中一座两层高,特别雅致,门口上方一块古色木板,上面四个绿色大字“清雨小筑”。字迹娟秀,笔力柔和。左右两座小楼一模一样,都楼高三层,富丽堂皇。左边楼前大匾上写“清风书斋”四字,而右边楼上写着“大道金丹”四字。
薛白云正要上前敲门,忽听到小楼后传来一片悠扬的琴声。他毫不迟疑,绕过三座小楼,穿过楼后面的花丛,绕过假山,便看到一个少女坐在凉亭中弹琴的背影。凉亭前不远就是湖边了,湖面上波光粼粼。那少女静静地坐着,似乎已同周围境物和琴韵溶为一体。
那少女微微一震,似有所觉,缓缓地转过头来。其实她心念灵力老早就感应到有个人向这边走来,但理智告诉她,这是不可能的,必定是个幻觉。直到这时,她透过心念灵力清楚地“看”到身后这个人了,心中依然不敢相信。
薛白云在后面看着,感觉上似乎这少女回头的动作很慢。她转头同时,秀发微微扬起,半边脸肤色洁白如玉,一道柳眉弯弯似含笑意。终于那少女面对着薛白云了,她一双亮如寒星的眼睛中,充满诧异的目光。
“你……你怎么进来的?”那少女问道。
薛白云也糊里糊涂的,不知自己怎么会来到这里。他想了想,想不出来,便傻愣愣地摇了摇头。
“你自己也不知怎么进来的?真是个小呆瓜!”那少女见他这个样子不由得笑了,露出一排如白玉般的贝齿。
“我不叫小呆瓜,我叫薛白云,不过小呆瓜好像也很好听的。”
那少女扑哧一笑道:“既然好听,那以后你就多了个名字,就叫小呆瓜吧、”
“不行,这样不妥。”
“有什么不妥呢,人的名字都是一种称呼。一个人叫张三李四,或是叫阿猫阿狗还是那个人,不因为称呼变了人就变了啊。”那少女笑吟吟的道。
她这么一说,薛白云不由得点点头道:“不错,名字本就是虚无的,叫小呆瓜也没什么不妥。”他走进凉亭,在那少女对面坐下。凉亭中的石桌是大理石做成,桌面磨得光滑,可以倒映出人影。石桌上有一张琴,一个茶壶和玉杯。
薛白云道:“你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我叫慕小莲,这儿是天仙结界配合奇门阵法创造出来的一个时空,可以称为幻境。你是这儿第一个客人,我一会带你四处参观一下,去个好玩的地方。不过你先要告诉我,外面世界是什么年代了。”
薛白云道:“慕小莲?这个名字很熟,好像在哪听过。今年是大鹏皇朝丰泰十五年,今天是三月初一。”
慕小莲拿起石桌上的白玉杯,轻轻呷了一口,一脸迷惘道:“大鹏皇朝?你知不知历史上有个战乱时期,六个大国家经常打仗,没一天安宁。离那个时期有多少年了?”
“那是史称六国混战的时期,后来萧长剑统一六国,建立大青,距今……”薛白云低头算有多少年了。
慕小莲一听萧长剑名字,急得站起来一把抓住薛白云肩头,一连迭声道:“对对对,萧长剑,离萧长剑统一六国有多久了?有没有一百年?”
薛白云瞪大眼睛道:“哪止一百年?萧长剑建立的大青王朝就传承二百余载,而大青皇朝早就灰飞烟灭了,中间战乱频起,朝代几经更替,到现在大鹏王朝,其间已超过一千二百年了。”
“什么?”慕小莲手中的白玉杯摔在凉亭大理石地板上,破成两半。慕小莲喃喃地道:“一千二百年了,一千二百年了,真的有一千二百年了吗?”薛白云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慕小莲一直在个奇特的时空中修行。“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她竟已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多久了,一直以为只过了数十年。骤然听得薛白云说起,她才清楚原来自己进入幻境已经千年了。
薛白云四下观看境色,“这幻境有多大?”
慕小莲笑道:“这儿没有大小。”薛白云听了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慕小莲一怔:不会吧,难道这小呆瓜能一下子明白“没有大小”的含义?她好奇地问:“你明白我说的话吗?”
“你的意思是说这时空不是真实的,是纯意识的存在。天仙结界内灵能流转,幻化万物,既然是虚幻的,就如梦境一样,没有了常规大小的概念。也可以说大小随心所欲,扩之弥六合,收之藏芥子。其实真正的我此刻还在洞府中打坐。”
慕小莲心中震惊,他说的虽不十分正确,但一下子就对这幻境有了如此深刻的理解,实在难得。她看总觉得薛白云有点呆头呆脑,像一头笨鹅。万万想不到他悟性竟然高得离谱,难怪小小年纪就能以神识渗进幻境中。慕小莲脑海中闪过了“大智若愚”四字。
慕小莲说着在薛白云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笑道:“叫小呆瓜果然没叫错,真是笨得很。这里如果是虚幻的梦境,我们能同时看到那片飘下的树叶吗?这里的你和山洞打坐的你,究竟哪个才是真的呢?”
“啊哟!这时空究竟是怎么回事?”薛白云摸了摸额头,一动不动地坐着,眼情渐渐变得迷惘,却也想不透“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这种千古难题。
慕小莲笑吟吟地看着他,“其实我也不明白的,要看透一切真与幻的本质,那是道行修到大罗金仙境界的特征。”
“原来小莲姐姐也是呆瓜,还笑我呢!”
慕小莲手一伸,凉亭地板上破成两半的白玉杯自动飞到她手上,她把两片破杯接起来,放到石桌时,白玉杯已完好如初了。薛白云抓过杯子反复细看,找不出一丝破损过的痕迹。慕小莲衣袖挥处,石桌上的琴、玉茶壶和薛白云手中的玉杯一下子消失不见。
薛白云正抓着玉杯细看,一下子手中只抓住空气。他到处找玉杯,石桌、石凳下到找遍,问:“哪去了?”
“我将那些东西移回清雨小筑了,你是第一个进这里的客人,我带你看场立体电影。”
“立体电影?是什么来的?”薛白云话还未说完,眼前景物一变,他和慕小莲已站在三座小楼前。
“瞬移仙术?我师父也会,不过他没法子带上我一起移动。”薛白云吃惊了,这才知道这个娇滴滴的少女一身道行高深莫测,似乎比师父一叶仙人还要高得多。
“这清风书斋是我平时打发空闲时间的地方,里面有很多好玩的玩艺儿。这楼地上三层,地下五层。”
薛白云跟着慕小莲进了清风书斋,转到偏厅,走下一个楼梯,到了地下一层。一路上薛白云东瞧一下,西瞅一下。这里有很多东西他叫不上名字,也说出上用途。
一下到地下楼层,仿佛走进了另外一个世界,楼上一切都是木造的,古色古香;地下墙壁全是金属造的,打磨得滑不溜手。走在长长的金属通道中,四壁透着柔和的光亮,空气依然清新,一点都不觉得气闷。这地下却是高科技的建筑。
慕小莲边带薛白云参观,一边说道:“这儿继承了天雅星的外星科技文明,一会你看的立体电影便是天雅族人的产物。”
薛白云道:“天雅星我也听过,我在藏书洞中看过不少来福师叔写的书,他提到过天雅星。”
来福是一叶的师弟,虽然同样师承天仙赤阳子,但他却不以学道为主,一心沉迷于科技知识。可惜他跟在赤阳子身边时间太少,后来他从蓝仙子处得到一些书籍,隐居在南海小浪岛苦心钻研。他所掌握的科技知识,领先整个大陆何止数千年。
慕小莲笑道:“你听过就好,要不然向你解释电影的原理也要费一番唇舌。”
通道左边一处一扇金属门无声无息地滑开,他俩走进个小房间,房中摆放着一张皮椅。慕小莲道:“小羽,安排多一张椅子。”一个略带金属摩擦的柔和女声响起:“是,主人。”合金地板移开,升起一张皮椅,然后地板合拢复原。慕小莲做了个“请”的手势,让薛白云坐上皮椅,她也坐在旁边。
薛白云问:“小羽是哪位?”
“是智能机器人,现在解释给你听,你也明白不了,等你将来学多点知识才能明白。小羽,列出主角和我们人类一模一样的影片,文字和全程语音翻译过来。”
“好的!”随着声音响起,前后左右幻起一片光幕,列出了一排排的文字。
慕小莲笑道:“你喜欢看哪部电影?”
薛白云指着其中一排文字道:“我要看这个《氦星怪兽》。”慕小莲看了看片名后面的标记道:“不行,这个是恐怖片,不合适你看。再挑过一部吧。”
“我不怕,什么怪兽我都不怕。我经常捉蛇玩呢。”
慕小莲直皱眉头道:“真恶心,以后不要捉了,好吗?快选过一部吧。”
“那我看这部《春色无边》吧,这部一定是不是恐怖的。”
慕小莲一看片名后面的标记,俏脸微微一红,轻轻啐一口,断然道:“不行,这部更加不合适你看。”
“为什么?师父也经常带我去踏春欣赏春色的,为什么不能看看其他星球的春色?难道其他星球的春色很恐怖吗?”
慕小莲哑口无言,无法解释此“春色”非彼春色,最后只好硬说:“我说不行就不行,再挑过一部。”
薛白云抿抿嘴道:“小莲姐姐,你真是蛮不讲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还是你选一部给我看吧。”
“小羽,给我过滤掉不适宜他看的片名。”光幕上的文字微微一变,慕小莲道:“这回行了,任你挑哪部都行。”
薛白云浏览了一下,指着第一排文字道:“我就看这个《星球大战》。”慕小莲道:“好,就放这部。”她话音一落,大厅里光线陡然暗了下来。
薛白云突然发觉下面的地板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星空,连忙一把抓住慕小莲道:“下面,下面……”慕小莲笑道:“别怕,不会掉下去的,我们看到的都是光线幻像。”薛白云定了定神,忽然听得背后音乐一变,他回过头一看,一艘太空战舰飞速向他撞过来。他“啊!”的大叫一声,闭上眼睛脑袋一缩,等他睁开眼睛时,那战舰已飞远了。
慕小莲笑道:“你连这个也怕,还敢看《氦星怪兽》?”
薛白云一脸不服气地道:“哼,谁说我怕的,只不过太突然了,我还没准备好。”
就在薛白云说话间,头上一片蓝光照下来,他抬头一看,一个巨大无比的蔚蓝色星球由远而近。他突然一手拉着慕小莲的手掌,一手指着头上兴奋地道:“那是不是人造卫星?我看过来福师叔的几本书提到过。天哪,怎么会这么大?不对,上面还有人呢,这不是人造卫星。这是什么呀?”慕小莲笑道:“这是一种超远距离的太空通迅设备,估计来福在五千年内都不可能造出这东西。”
薛白云边看边问,慕小莲也随口讲解一下,但有太多东西是无法几句话解释清楚的,薛白云有时看得糊里糊涂。随着剧情发展,薛白云紧张起来,握住慕小莲的手已经掌心冒汗,慕小莲好几次提醒他这是在看戏。
直到看完了,四周透出柔和光线,薛白云摊在软绵绵的皮椅上嚷道:“我要看续集。”慕小莲笑道:“你累啦,先回你洞府中休息,下次再看。”
“不,我一点也不累。”
“你元神被锁在这天仙结界里,当然不觉得累。当你回到肉身时,就会觉得累了。”
“让我看完续集再回去吧!”
“不行,太久不出去,你承受不起的。我这就送你出去。”
薛白云不舍地站起,却觉眼前环境又是一变,他和慕小莲已到了刚进幻境时竹林中。他抿抿嘴道:“我明天再来。”
慕小莲笑道:“要越过天仙结界不容易呢,初一和十五两天,是结界最薄弱的时候,你较容易进来。平时想进来,你现在的道行只怕还做不到。好啦,你快回去吧,不然累得你爬不动呢!”说完手捏灵诀一指,一股柔和的力量推着薛白云。
薛白云觉得眼前一花,定睛再看时,自己正盘膝坐在洞府中石床上,刚才一切似真似幻。他走出洞府,见太阳像个未熟透的蛋黄挂在西山上空,已是黄昏时分了。
他觉得阵阵倦意袭来,匆匆吃了两根黄精,一头倒在石床上呼呼大睡。等他醒来,已是第二天正午时分了,他活动了一下身子,立即便回洞中打坐,却无论如何也进不了幻境。此后两三天,他一直尝试,每次都失败,看来只有到望日才能再次进入幻境了。
到了三月初五,一叶、本善和万妙演习完新阵法,本善叫薛白云过来,讲起了当年人类与魔族那场战争。薛白云固然听得津津有味,一叶和万妙遥想千年前的大战,也不胜唏嘘。当天下午,本善和万妙各自回去了,一叶对薛白云道:“云儿,你准一下,明天我们下山到金都城走走。”
薛白云一听,高兴得又叫又跳,兴奋地道:“明天我要自己御剑飞下山。”
第二天,薛白云驾起一道金光,飞离无忧谷,一路在半空摇摇晃晃,像喝醉了酒。一叶跟在他旁边,手拿着一根竹竿,上面挂着布幅,上书“专治奇难杂症”,他精通医术,每次下山都医治不少病人。薛白云受他影响也学过一些医术,精于金针刺穴。
一叶不想被别人看到两人降下云层的惊世之举,他带着薛白云在金都城北面石牛府外一处偏僻无人的荒山中降落地面,顺着崎岖的羊肠小道下山。薛白云接过一叶手中挂着布幅的竹竿扛在肩上,一蹦一跳地跑在前面。
两下到山脚下,听到一片丝竹唢呐吹奏之声,一支娶亲队伍迎面走来。薛白云从小在山上居住,很少下山,对世俗礼仪一窍不通,他好奇地问:“师父,他们在干什么?”
一叶拉薛白云退到路边道:“这是娶亲的队伍,你看,那个骑着马的就是新郎。”
“啊?那桥子里的就是新娘子吗?”
“当然是了。”
看样子这是大户人家的娶亲队伍,显得十分排场。新郞身穿喜服,斜挂大红布带扎成的大红花,骑在高头大马上,满面春风,笑得合不拢嘴。一行人衣衫华丽,笑逐颜开,簇拥着顶精致的桥子缓缓而来。唢呐手鼓起腮帮,卖力地吹奏,喜气扬扬的唢呐声震耳欲聋。一阵风吹过,微微掀起桥帘,薛白云看到头罩喜帕的新娘子端坐桥中。
娶亲队伍过了很久,薛白云还呆呆看着。一叶笑道:“云儿啊,将来遇到你最心爱的女孩子,便是这样娶她做妻子。”薛白云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走了不远见到草地上一群孩子正在玩娶新娘的游戏,嘻嘻哈哈的笑成一团,他停在路边不动,带着羡慕的目光看着那群孩子。
薛白云从小身边就没有一个年纪相若的玩伴,和别相比他多了一身惊世道行,却少伙伴。一叶也没催促他走,笑道:“下个我带你到本善那里,他有个弟子叫飘尘的,比你大二三岁,你想不想去和他玩玩。”
“太好了,还可以顺便听本善师叔讲故事。”
他们穿过村落,不时行善治病救人,直到日薄西山才到金都城。
金都是北方最大的都城,数朝京都,繁华若梦,城内店铺林立,商贾云集,昼夜喧哗。街路宽阔平整,行人熙熙攘攘,两旁见缝插针般挤满酒肆钱庄、赌坊妓院、丝绸铺、当铺、米店。
一叶和薛白云走在金都街头,他们一个是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人;一个是披头散发,齿白唇红的小孩,引得行人纷纷注目。披散着头发或者赤足而行,在当时是一种特立独行的标志,象征着愤世嫉俗之类。薛白云哪懂这些世俗礼仪,也没在乎大家都盯着自己看,他从来没到过这么热闹的地方,瞪着一双大眼睛,四处观望。
一叶和薛白云找了间客栈住下,第二天一早两人径直来到宰相府。相府公子柳征听说有个老道士求见,料到是与师门有关的人,连忙出迎。一叶见柳征四方脸,浓眉大眼,样子和千年前的萧长剑一模一样,马上确认他正是萧长剑转世。一瞬间一叶百感交集,既有重见故人喜悦,又悲叹柳征已不认识自己,中间还夹杂着对苍沧海桑田“人是物非”的感慨。
柳征抱拳恭恭敬敬地道:“请问道长是……”他今年才十五岁,但柳如海家教严厉,他待客十分有礼。
“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我了?”
柳征迟疑道:“我觉得道长有点面熟,但我肯定没见过道长的,道长相貌不凡,我如果见过道长一定有很深印象的。”
柳征引一叶和薛白云进客厅坐下,下人奉上香茶退下了。一叶道:“我是一叶道人。”柳征道:“啊!柳征拜见师伯。”他边说边要跪下行礼,却有一股轻柔的力量托着他,令他无法下跪。
一叶仙人是家传户晓的人物,他的名声已在民间流传了近千年。柳征之前一直叹无缘得见这位高人。一叶问起柳征在栖霞山学艺的种种情形,指点了一些修道的诀窍。
薛白云在一旁道:“师父,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一次栖霞山?”柳征道:“栖霞夕照是最著名的景色,下次我陪师兄去看。”
众人正说话间,宰相柳如海已上完早朝回来了。他听说一叶仙人在家中,连忙到客厅拜见老神仙。众人见完礼坐定后,柳如海道:“前天我还对征儿说起,希望能见仙长一面。仙长,我有一事相求。”
一叶笑道:“柳相请讲,若是贫道力所能及,愿效微劳。”
“金都西南面的紫山省已两年滴雨不降,旱灾严重,去年秋粮颗粒无收。朝廷虽已调拨大量钱粮赈灾,但灾民实在太多,照顾不过来。眼看今年又不下雨,这灾情再蔓延下去,紫山一带的百姓就要吃树皮啃草根了。望仙长慈悲为怀,施展无边仙术,在紫山省降下一场甘露,解万民苦困。”
“贫道既然知道此事了,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柳如海站起来道:“本相谨代表紫山灾民感谢仙长大恩大德!”说完就要下跪,一叶扶住他道:“使不得,柳相一心为国,贫道佩服。”柳如海忽觉一线炎热的气流注入体内,迅速绝伦地沿着左腿下沉,在左边膝关节处微微一停滞,便冲破障碍直达脚底涌泉穴。气流到达脚心便消失了。
柳如海弯腰揉了揉膝盖,踢了踢腿。他本来左边膝关节活动时有点疼痛,行动不便,现在却已活动自如了。
柳如海道:“久闻仙长法力无边功参造化,今日总算见识了。可笑我以前还说仙道无凭,真是井底之蛙。”
一叶道:“贫道对于农田水利是一窍不通,紫山一带已两年没雨,这雨少了不行,多了也不妥。柳相可否请钦天监官员估计一下,大约要多少雨水才合适,贫道也可心中有数。还有最好别说是我降雨的,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天下人都将一叶当作是传说中虚无的人物,一旦知道确有其人,会带来很大的震动,就连朝野上下都会有所影响。柳如海多年宦海沉浮,也听说六百多年前一叶与当时皇室有过一段不愉快的交往,他当然晓得其中轻重。若是当今皇上知道一叶的存在,只怕要向他求长生不老之术,那时牵连就大了。
柳如海连忙道:“仙长放心,我绝不会透露仙长的事情。我下午亲自去一趟钦天监,了解雨量多少才好。”
一叶又对薛白云道:“云儿,我明天就到紫山一带布阵,明天是三月初七,要到初九我才回来。你这两天就住在这里,初九我们再一起回山。”
“好,我在这里等师父回来。柳伯伯的屋子好大,我还没住过这么大间的屋子呢。”薛白云一句话引得大家都笑了。 第二天清早,一叶就到紫山一带去,柳如海也上早朝了。柳征来到薛白云的房间,房中已空无一人。
柳征一问下人,才知道薛白云一早就出去了,“你怎么让我师兄一人出去?就算你来不及禀告我,也应陪他出去,带他在城中景点游玩。不懂事的东西!”那家丁苦着面道:“公子爷,小人本来陪他出去的,谁知薛公子刚出到门外,一眨眼就不见了。”
※※※※※
薛白云在热闹的街头闲逛,珠宝店、古玩店、糕点店、瓷器店,不管什么店铺都进去看看,什么都感到新鲜,一双眼睛忙个不停。他从一间当铺里走出来,看也不看就走进旁边的店铺,心里奇怪:“怎么其他店都很多人,生意兴隆,这间没人光顾呢?”
掌柜迎上来问:“小公子,你府上谁过世了?世事难测,公子要节哀顺变啊,你要订制多大号的?”
“呸呸呸,你家才死人了呢?”
“小公子,你家中不死人,进这棺材铺干什么?”
“啊?这是棺材铺?走错地方了。”一大早就闯进棺材铺真够倒霉的了,薛白云掉头就走,出到大街上。他吸取了教训,决定看准了招牌才进去。走了不远一个卖包子的汉子叫道“小哥,来几个蒸包子?又香又软的包子!”他边说边揭起蒸笼盖,热腾腾的水汽直冒。薛白云摇头道:“我从不吃熟食,只吃黄精朱果之类。”
那汉子道:“黄精当饭吃?吹牛!”
薛白云忽见前面有个匾写着“书香墨宝斋”,他快步跑进去。里面推满一叠叠书册,四壁挂满了书画。薛白云四下观看,见到一本《千年历史大事记》,他突然想到慕小莲对最近千年的历史一无所知,她一定很想看这本书。
薛白云正穿着柳府给他华贵袍子。店中的掌柜认定他是官宦子弟,见他在那套书前站定,便上来道:“小公子,这套书一共三十二卷,是最详尽的编年史,要不要一套?”
这么重的书,薛白云估计自己也带不进幻境,便道:“三十二卷太多了,我要一本最薄的就行。”
“是是是,小公子还年轻,看这么厚的书很闷。小店还有本《千年简史》,是本朝御史孙毅坚孙大人编撰的。”掌柜转头对店里的一个伙记道:“你取书过来。”
薛白云接过《千年简史》大喜道:“我就要这本。”他就完欢天喜地的冲出门外了。掌柜冲出门叫道:“公子,你还未付钱。”却见薛白云已走出老远了。他忙对店中伙记道:“小心看住店子!”然后追上去喊道:“抢书啦,有人抢书!”
薛白云很少离开无忧谷,这是他第一次“买”东西,根本就没想起付钱这回事。
掌柜追出几十步,见两个顺天府的衙差在巡逻,连忙上前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差大哥,有人抢……抢书,就是前面那小孩。”两个衙差齐声道:“追!”
三人追下去,只见薛白云似乎是漫步而行,三人撒腿飞奔,离薛白云却越来越远了。一个衙差道:“这……这真是邪门了。”薛白云不知道后面有人追他,转进了旁边的小巷子。三人追到小巷子时,巷子里已空荡荡没人影了。三人穿过小巷子,又到了一条大街上,游目四顾寻找薛白云。
“在那!”其中一个衙差手指街道对面叫道。薛白云正站在街道对面不远处,手里还拿着那册书。三人正要过去捉住他,却听到“嘡嘡嘡——”一阵铜锣声响起,跟着一声高呼传来:“贝亲王驾到,文武百官肃静回避,闲杂人等跪迎。”他们三个连忙跪下,行人也退到街道两边“哗啦”一声全部跪倒在地,整条街只有薛白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
一队长长的人马列队浩荡而来,两旁士兵举着寒气逼人的刀枪剑戟。队丛当中一人身穿金黄铠甲,脸色白腻如女子,一脸雍容华贵之气,细眉下一双眼睛偶尔闪出一丝幽幽的光芒。正是当今皇上的亲二哥,贝亲王风长平从石牛兵营检阅完回城。
前面几个卫兵过来,当先一人对薛白云喝道:“快跪下!”
“我为什么要跪下?”
“你是谁家的小孩?真不懂事,你不见整条街没人站着了?”
“你不是人吗?”
那卫兵怔了一下,才明白薛白云的意思,“我怎么同呢,我是王爷的侍卫。”另一个卫兵不耐烦的道:“叫你跪下就跪下,哆嗦什么?”
薛白云还是那句话:“我为什么要跪下?”
后面的侍卫长道:“你反了不成?给我拿下!”几个卫兵一拥而上,要捉薛白云。薛白云一闪身,几个卫兵扑了个空。后排的卫兵涌上,将薛白云团团围住。
贝亲王身后一个身穿儒服的中年人见到薛白云的身法,吃了一惊,一抖缰绳,催马上前低声道:“王爷,从这孩童刚才露的一手来看,他是仙道中人,一身道行非同小可,侍卫们拿不下他。”
贝亲王眉毛一扬道:“侍卫们拿不下他,先生你还不行吗?”
中年书生一笑道:“属下当然可以拿下他,但动起手来难免惊天动地风云变色,事情闹大了于王爷您不利。”
贝亲王眉头一皱道:“我知道了,你派人跟住他,查出他落脚之处。”
“属下遵令!”
贝亲王催马上前,对侍卫们喝道:“住手!你们这是干嘛,还不把刀剑收起来?吓坏了孩子怎么办?”贝亲王又和颜悦色的道:“小朋友,你是不是和家人失散了?我派卫兵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我自己认得路回家。”
贝亲王微笑着点点头,一挥手命令队伍继续前进。亲王队伍过去后,掌柜和两个衙差见薛白云已走到街道尽头转弯处了。三人迟疑了一下,又追赶下去。追过一条街,看到薛白云走进了个大门口。掌柜叫道:“他就住这里,差大哥,快进去捉人。”一个衙差一把扯住他道:“你瞎了狗眼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敢进去捉人?”
掌柜四周看了看,惊道:“是宰相府!”其中一个衙差道:“这位小公子住在相府中,连贝亲王都对他客客气气的,你惹得起吗,一本破书值几个钱?算了吧,这事爷们不管了。”两个衙差扔下掌柜掉头就走,那掌柜讷讷道:“相府的人也不能抢我的书啊,这还有天理王法吗?”那掌柜自讨是平民百姓,确实不敢为了一本书而惊动相府。他只好自叹倒霉,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街角两人盯着相府大门看了一会,其中一个道:“原来他住在宰相府中,难怪独孤冷先生要我们盯梢他,我们回去复命吧。”
这两人匆忙回到贝亲王府,禀告了贝亲王和独孤冷。贝亲王挥了挥手,命两人退下,沉思了一下道:“独孤先生,本来我想将那小孩收为己用,现在看来不行了,他既在柳如海府中,只怕与那老匹夫关系密切。”
那中年书生独孤冷皱眉道:“收为己用是不行的,他是个小孩子容易骗,但他师门绝不简单,万一将一叶、本善、万妙这些人牵扯进来,我们会吃不了兜着走。”
贝亲王道:“现在仙魔两方面的总体情形是怎样的,我一直不是太清楚。”
“总体情形是势均力敌。这要从仙魔境界说起,先说仙的境界吧,分为金仙、天仙、地仙。金仙最高,地仙最低。仙的境界是没有劫数,可长生不老。但其实地仙也会死的,有三种可能导致他死,一是被其他地仙或天仙金仙杀死;二是强行冲天仙境界可能引发天劫而死;三是活得不耐烦了自杀而死。
“天仙也一样,可能被其他天仙或金仙杀死,可能会强冲金仙境界而死。金仙是最高的境界,号称真正的永生不死,其实还是有一种可能会死的,那就是自杀,不过连想自杀死也不容易,要有其他金仙帮忙才行。金仙是不可能杀死另外一个金仙的。就算一万个金仙去围攻一个金仙,也是无法将那个金仙杀死。
“魔分为天魔地魔,分别对应天仙地仙的境界。”
贝亲王奇道:“为什么魔比仙少了一种境界?天魔有所突破之后会怎样?”
“会变成金仙,这是所谓有魔入道,殊途同归。但是,”独孤冷摇头道:“由魔道修至金仙境界只是传说,从来没有人能真正的由魔入道。在修在地仙地魔之前,还有一种得道的境界,是修道有极深根基后,即将要成为地仙之前的境界。
“这近千年来,我两位师尊一直和一叶道人斗个难分高下。他们三个已真正踏入了仙魔境界,是地仙地魔的层次。接下来是仙魔两道已入门的人物,仙道中有本善和万妙两个,魔道中有赤发老祖和我大师兄、二师兄、七师妹四个。”
贝亲王问:“从得道或入魔这些已入门的人数来看,仙道中只有三个,魔道中有六个,应该是魔道占上风啊。”
独孤冷笑道:“王爷不清楚仙魔战的情形,不同层次的修为是本质的差距,不能用数量去弥补。就比如说王爷您手中掌握了大鹏王朝不少兵马,人数够多了吧,但这么多兵马依然无法伤得万妙道姑一根毫毛。因为她一旦悟道就不是凡人,人间界就再没有力量可以制得住她。同样道理,就算有一千万个魔道入门的弟子,仍然无法比得上一个一叶道人。”
“这么看来只有仙魔两道有新的人修地仙或地魔境界,这种平衡才会被打破。”
“王爷所言甚是。我师祖天魔黑尊被赤阳子封印住。如果他老人家出来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当然如果赤阳子重来人间,或者当年的蓝仙子慕小莲现身,都会打破目前僵局……”独孤冷突然住口,伸手捂住胸口,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嘴角竟流出一缕黑血,如一条蚯蚓爬在他嘴边。
贝亲王忙道:“先生,你……”
独孤冷已恢复正常,他擦去嘴角的血迹道:“王爷,紫山一带的阵法已给人破了,此阵与我心脉相联,阵破我就会受伤。”
“啊?先生的阵法已使紫山省两年滴雨不降,眼看今年紫山省再有旱灾,灾民活不下去就要起事造反。那时我那病痨鬼弟弟定要派我去镇压,我再乘机扩展军权,定能将他赶下皇位。如今两年心血岂不是要白费了?”
“王爷这种事急不得,当徐徐图之。当务之急是我先派门人盯住柳如海府中的那小孩,看查清他什么来历。柳如海的儿子柳征我见过,他是万妙的弟子,也不可小视。”
宰相府花园中,中午耀眼的阳光下,杨柳如丝随风摇曳,蜂蝶绕着花丛飞舞。柳征在空地上舞剑,薛白云坐在旁边的圆石上低头看着手中那本刚“抢”来的《千年简史》。
柳征连挽了几个剑花,收起宽刃重剑道:“师兄,你也演示套剑法让我开开眼界吧。”他比薛白云大了三岁,但万妙和本善早就吩咐门人,遇见一叶的弟子不论岁数大小,一律称呼为师兄师姐。
“我不会武功,御剑的剑诀我也只会一个‘刺’字诀和一个‘团’字诀。” 薛白云抬起头来,望着四五丈外的一棵大树道:“你悄悄躲在树上干什么?玩捉迷藏吗,我也玩。”
柳征走近那树抬头仔细观看,浓密的树木枝叶间缩着一个黑衣人,若不是薛白云提醒,他肯定发现不了。他高声喊道:“来人呀,有刺客,有刺客——”几个护院冲了过来。
树上的黑衣人跳下来,顺势在地上打几个滚,一动不动地缩成一团。柳征一个箭步冲上上,一剑劈向黑衣人。他跟万妙仙姑在栖霞山上学艺七年,虽然时日较短,但学的都是玄门正宗心法,剑术上成就已非比寻常。这全力一剑劈出,立即带起撕裂布帛般的破空之声,斩中了那黑衣人。“当”的一声,火星四溅。柳征疑心大起,这一剑不像斩中血肉之躯,他抓住黑衣人的袍子一扯,黑袍下面是一块大圆石,圆石已被他一剑劈成两半。
柳征一愣,想不到那黑衣人能在他眼皮底下施展这些金蝉脱壳的幻术,他瞥见花园墙头上薛白云身形一闪而没,他马上扔掉黑袍越墙而出,却见薛白云冲进了条小巷子,他展开轻功追上去。
薛白云刚才听了柳征的叫喊,才知那黑衣人是刺客,不是玩捉迷藏游戏的人,马上去追那黑衣人。
柳征赶到薛白云身边,见黑衣人就在几丈外,背对着他们站立。柳征喝道:“你是谁,偷入我府中有何企图?”
黑衣人一声不吭,突然又向前走去。“追!”柳征叫了一声,和薛白云追下去。转到大街上,柳征见黑衣人就在前面几丈处,他正要扑过去,薛白云道:“假的!”说完转入另一条小巷子。
柳征怔了一下,不明白薛白云说的是什么意思,想道:“不管那么多,先拿下他再说。”他追上黑衣人,五指如勾抓住黑衣人背心要穴,忽觉手中抓的物件有异。黑衣人已化作一团黑烟散开了。柳征低头一看,手中抓住一只稻草人扎成的人偶。那人偶半尺长短,上面还贴着一道黄符。周围的行人见一个好端端一个黑衣人突然化作黑烟消散,只剩下一个稻草人偶,都一动不动目瞪口呆地看着。
柳征这才明白薛白云说的“假的”这两字的意思,他将人偶狠狠地往地上一摔,正想往回跟上薛白云,忽然想起这人偶上说不定也有线索,他足尖一点一挑,人偶飞起来,他一手抄着,往回冲进薛白云进入的小巷子。他走了很久,行人才纷纷问起旁人,想证实自己刚才是“眼花”了。
小巷子尽头一堆黑色的布碎正被风吹散,柳征穿小港,见薛白云站在街心四下观看,他赶紧几步迎上去问:“师兄,那家伙哪去了?”薛白云道:“我见巷子一地黑色碎布,估计他震碎了黑色的外衣。他一定就在附近,装成若无其事的行人。”
柳征问了问街上卖烧饼的老翁道:“老伯,刚才你看见有人从这小巷子出来吗?”
老翁摇摇头道:“街上这么多人,我怎么知道都从哪条巷子出来的。小哥,你要找的人穿什么衣服?”
柳征无话可说,四下看时,行人都是神色自然,没有什么异常。薛白云突然指着前面道:“是他!”他正要追上去,旁边一个人双手捉住他胳膊大叫:“抢书贼,大家快来帮忙啊,捉住这个抢书贼啊!”他这么一闹,行人三三两两围过来了。
“贼?”薛白云认出他正是“书香墨宝斋”的掌柜,惊愕道:“贼在哪?我帮你捉。”
“你,你就抢书贼!”
“我?”
柳征大急道:“先捉住那刺客,其他事一会再说。”拉着薛白云就要往外走。掌柜拦在前面道:“别以为你住宰相府的我就怕你了吗,这事没说清他不能走。”柳征一听疑心大起,一把抓住掌柜胸前的衣服,将他提起来喝道:“你怎么知道我是相府的,你和那黑衣刺客是一伙的,你要帮他逃走,是不是?快说!是不是!”柳征虽只十五岁,身材已相当高大了,提着那掌柜像捉住只小鸡一样。
旁边围观的一个闲人道:“柳相爷是清官,这老东西竟敢说相爷府上的人是贼,揍他!”其他的人纷纷附和道:“对,柳相爷是我们大鹏王朝的清天大老爷,谁敢说他老人家的坏话我就要揍谁。”
柳征不想纠缠下去,拉着薛白云出了人群追下去。
掌柜在后面大声叫道:“抓住那个抢书贼,他今早在我店中抢走一本《千年简史》,一文钱不付,拿着书就走了。”旁边一个衣衫华贵的老者道:“你省点口水吧,你这鬼话谁信?刚才两位公子中年纪稍大的那个正是柳相爷的独生子。我听内务府的一个亲戚说当今皇上都很赏识他,马上就要让他入宫陪皇子读书,你居然说他的朋友是贼?”
“啊?!那个就是柳相爷家公子?柳公子的朋友不是天璜贵胄便是达官贵人,你这老头敢污蔑他抢书,活得不耐烦了。”
“依我看定是这瞎眼的狗贼收了人家的书钱还嫌少,想敲诈柳公子的朋友,哼,我一看就知他是个奸商。”
有人吐口水骂道:“奸商!”人们指指点点,七口八舌地骂了一通“奸商”才散去。那掌柜见犯了众怒,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等众人散去后,嗫嚅了许久,才敢讷讷道:“可是……可是他真的没付钱啊,天哪,这年头抢书的还有这么多人帮着说话,我这种小本经营老老实实的商人反而成了奸商,这是什么世道啊!没天理!”
柳征垂头丧气地回到相府房间中,抱怨道:“若不是那个掌柜多事,黑衣一定被我们捉住了。”
他把稻草人偶放在桌子上,盯着看了许久,问在一旁看书的薛白云:“师兄,这大概就是魔门幻术的一种吧,师兄你会不会这类法术?”薛白云将书收进怀中,趴在桌子上瞪着稻草人偶上那道黄符道:“不会,我只悟道,连御剑术都没怎么学。师父说不必花时间去学这些旁门左道之术,大道一成,万法皆通,悟道才是修行的根本。”
“师兄当时就能看透那个是假身,真是了不起!”柳征对这个小师兄佩服得五体投体。
“我只是有一种感觉,觉得那是假的。”
“什么感觉?”
感应到体内灵能那种悟道后的感觉薛白云如何能用语言表达出来?“我也说不出来,反正就是一种感觉。我想明白《太虚心法》第一卷后,就有了这种感觉。” 薛白云愣愣地想了一会,指着窗外的假山道:“比如我能感觉到屋顶飞过来的那只小鸟,会停在假山顶上停一下。”
柳征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假山顶上空无一物,笑道:“哪有什么小鸟?”他笑容突然僵住了,一只小鸟落在假山上,“啾啾”地叫了几声,然后才振翅飞走。
“后天我师父就回来,他一定知道这幻术的来历。”
三月初九那天一大早,一叶便回到柳如海相府中。柳征和薛白云正将黑衣人来相府窥探的事相告,柳如海已下朝回府,来见一叶。一叶笑道:“紫山一带雨水已下足了,估计两三天后朝廷就会收到灾情缓解的奏报。”
柳如海大喜道:“有劳仙长了,紫山百姓知道了一定感激涕零。”
“柳相,紫山省无雨并非天灾而是人祸,不知是谁在那一带摆下了个离火烧天的奇门逆天阵法,使得那一带天空中的水汽无法凝聚成雨。”
柳如海脸色大变,一股寒气冒上来,“摆阵之人明显是针对朝廷的,此人不惜百姓流离失所,使得哀鸿遍野饿殍满道,好狠毒。”
“离火烧天阵是介于正邪之间的奇门阵法,但布阵的人如此肆意逆天,是魔门中人一贯作风。”一叶拿起稻草人偶上的黄符道:“这种幻术是首创于赤发,独孤狂和独孤敖的弟子都习过。柳相,我叫本善在下山历练的弟子中挑选一个到相府相助,免得魔门这些跳梁小丑再来骚扰。”
当天下午,一叶和薛白云便向柳如海告辞,一叶临行前叮嘱柳征道:“好好参悟《万妙心法》,过几年等你根基扎稳了,我再传你一套剑法。”
当天傍晚,一叶和薛白云已返回到无忧谷。 薛白云回到无忧谷中,一头扎进藏书洞里东翻西找,找了半天捧一本有四块砖头厚的《道家符咒大全》欢天喜地的回到自己读书习字的洞府中。他马上翻开那本书,在目录上找了一会,一拍玉石砌成的桌子自言自语道:“找到了,太乙小搬运符,七百六十三页。此符可使物件在短距离小范围内瞬间移动,具中等灵力者可用。啊?这个是短距离移动的,这个不行。”他又翻回书本目录查找。
“这又有一个了,天罡北斗四维六合太白紫微参商大挪移符,嗯,听这道符的名字就比刚才那道捞什子太乙小搬运符要威风得多,这个肯定行。”他翻到那本书的最后三四十页才找到那道符,一看之下惊叹一声道:“这符好复杂!”他一字一句地读着那道符的详细介绍:“此符为仙界四大先天黄道符咒之一,可使小物件在不同时空间转移,上可达玉宇仙界,下可通幽冥鬼域。此符唯通灵达极限者方可成功使用。”
薛白云继续看完后面的介绍,才知这道符当真非同小可。这道“天罡北斗四维六合太白紫微参商大挪移符”是仙家的符咒,甚至绝大部分地仙修为的仙人都未能使用,已悟道的人只在理论上可以使用,未得道的人妄用此符会即刻引来天谴。
薛白云挠了挠头,既然理论上可用,当然要试一试。他马上取来黄符纸朱砂笔,照着书上那道符描画起来。书上说先天黄道符画成后会有黄光闪现一下,但薛白云描画了十余张,没一张画成后会闪一下黄光的。他捧着书匆匆来来到一叶打坐的洞府中道:“师父,这本《道家符咒大全》是盗版的,里面的大挪移符不灵。”
一叶一怔道:“什么盗版?”
“来福师叔的书提到过这个名词,反正我这个天罡北斗四维六合太白紫微参商大挪移符画得和书上一模一样,但画完了它没反应。”
一叶呵呵笑道:“你以为先天黄道符这般容易画的么,临摹出来的当然不行了。你连这书最前面的画符基本功都没看,就去画最难画的符,能画成才怪。你先翻回前面看了画符基本篇,有不懂的再来问。”
“哦,我这就去看。”薛白云说完“噔噔噔”地跑了出去,一叶看着他的背影微笑着摇了摇头。
薛白云冲回自己的玉石书案前,看完了书本前面符咒总纲部分,又翻到后面看大挪移符,用手指半空虚画。当晚睡觉时,薛白云还满脑子都是弯弯曲曲的道符。
第二天上午,薛白云才将那复杂的大挪移符记熟。他在书案上铺开黄纸,静静地站调息数下,左手一拍书桌面,桌上的朱笔弹起老高。他一把接住,沾了沾朱砂墨,然后闭起眼睛,心灵浸入一种极静的境界,感应到体内一片柔和的亮光,他催动体内灵能,在想象中画出个大挪移符,最后一睁眼,灵能凝聚笔尖,在黄纸上画起来。朱笔笔尖一直触着黄纸,没在稍稍离开,笔走龙蛇,一气呵成。薛白云一收笔,黄纸上闪出亮澄澄的黄光,映得满室一片金黄,也映得他笑脸一片金黄。黄光良久才收敛。
薛白云准备好大挪移符后,每天照常参悟《太虚心法》。一叶一如平常任他自己安排时间,从不强迫他学什么。
三月十五这天一大早,薛白云进入打坐静悟专用的洞府中,洞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蒲团。他取出那张“天罡北斗四维六合太白紫微参商大挪移符”铺在地上,将“抢”来的那本《千年简史》放在符上,然后脚下步罡踏斗,手中捏起灵诀,运起催动体内灵能。那道大挪移符随即亮起了黄光,黄光渐盛,包裹着那本《千年简史》的小册子浮起到半空中。
薛白云手一指,吐气开声大喝“敕”,大挪移符着火燃烧,黄光盛到极点,一下子连同小册子消失了。洞府中恢复如常,只有大挪移符被烧完后的纸灰慢慢飘下。他费了那么大劲就是想传送那本《千年简史》到幻境竹林之中,现在终于成功了。
薛白云在蒲团上坐下,一缕神识瞬间游遍天地,进入幻境之中。
一进入幻境看着翠绿的竹叶,听着轻风吹竹林的声音,薛白云又有点迷糊起来,这一切是真是幻?他猛地摇摇头,不再想这问题,低头开始寻找那本《千年简史》。他遍寻不获,心里奇道:“明明是送进来了的,怎么不见?难道用那个大挪移符时有什么地方出错了?”
他正奇怪间,听得头上“嗤嗤”声响,忙抬头一看,见一道黄光正夹着本小册子从头上飞过。那个大挪移符移动反而没有薛白云快,现在才飞进幻境中,小册子飞过竹林还继续向前飞。
薛白云一见就急了,这本《千年简史》不知会飞到哪儿,匆忙中他驾起剑光,直追过去。他在半空追上黄光,一伸手把书接住塞进怀中。剑光迅捷无比,早已穿过竹林,撞向对面山崖瀑布。
薛白云登时手忙脚乱,本来按正常的应变方法,只要剑光一偏就可避开山崖,但他却只会‘刺’字诀,不会‘转’字诀。他平时在半空飞都不会转弯的,只能完全停下来再向另一个方向飞。忙乱中他只减慢了速度,想用‘团’字诀来护身,但团字诀还未练熟,剑光一时尚未展开。他身子便已结结实实一头撞上瀑布后的山崖。
薛白云额头一阵疼痛,从瀑布上直摔下来,“扑通”一声掉进瀑布下来的水潭。他游上水面,抹去脸上的水,听到身旁传来一阵银铃般清脆的笑声。一个少女在水潭上凌波而立,展现的笑容如阳光般灿烂,明眸若星,皓齿如雪,不是慕小莲是谁?她穿着一条浅蓝色连身长裙,裙脚拖在水面上荡起圈圈涟漪。
一股力量托着薛白云浮起,慕小莲拉住他手道:“我们走!”平静的水潭突然起了个丈许高的大浪,大浪向莲叶桥方向急速涌去。慕小莲和薛白云踏在浪尖被巨浪送到莲叶桥边,然后飞过莲叶桥,来到桥尽头的凉亭中坐下。
慕小莲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声,“你怎么就不会拐拐弯,想试试你头硬还是山上的石头硬?”
“我只会‘刺’字剑诀,不会‘转’字剑诀。”
慕小莲望着落汤鸡一样的薛白云道:“笨笨笨,笨死了!”
薛白云气乎乎地道:“原来你早已到了水潭,眼睁睁地看着我掉不来不管,还在一旁幸灾乐祸,你明明可以接住我的,你这是见死不救。”
“谁说是见死不救?你这不是还没死吗。”慕小莲左手掌心向上伸出来,薛白云身上的潭水一下子全飞到慕小莲掌心,凝聚成一个圆滚滚的球形大水珠。薛白云低头看了一下,衣服上一点湿过痕迹也看不见,他摸了摸衣服和头发,干得和未掉进水前一样。他心里很想学慕小莲这一手功夫,但气还未消,偏偏转过头去不再看一眼那个正不停变幻着外形的水珠,“哼,不过是旁门左道的雕虫小技而已。”
湖水忽然涌起几道粗大的水柱向薛白云和慕小莲撞过来,水柱在两人身前慢了下来,环绕着两人旋转。湖面上又射起数十道直径近丈粗的水柱飞起来,薛白云顺着水柱将目光投向湖心小岛上空,小岛上空无数条粗大的水柱纵横交错,结成一张巨大的水柱网。薛白云吃了一惊,显然小岛四面都有水柱升起,在小岛上空交汇。
薛白云一转头见慕小莲白玉般的纤手依然托住那颗大水球,“你托起那么多水柱不吃力吗?”
“天下之水,皆为我用,随我心念驱使,又何需用力?这是天机第二诀五个分诀中的第三分诀——御水诀,可不是什么雕虫小技。等你修到地仙境界我就教你这天机七诀,现在你还无法学。”慕小莲轻轻往手中的水球吹了口气,水球和身边环绕的水柱化作千万点小水珠,悬浮在半空随风飞舞。
薛白云听说自己道行未够,还不能学习天机七诀,心中一阵失望,不过很快又开心起来,兴奋地说道:“我前几天我跟师父下去金都城了,那里很热闹,那儿有风筝、风车、泥人像……反正什么都有。我还见到别人娶新娘了,小莲姐姐,你做我的新娘子好吗?”
慕小莲扑哧一笑,还未说话,薛白云又道:“师父当时说,我将来遇到心爱的女孩就这样娶她做妻子。”慕小莲笑道:“小呆瓜,娶新娘是大人的事,你长大之后才能这样问女孩子的,知道吗?”
“可是,怎样才算长大呢?”
慕小莲随便用手比了一下道:“起码要长到这么高。”
“你在这柱上做个记号让我看看。”
慕小莲缠他不过,左手食中两指凌空一划,凉亭的石柱上已多了道细痕。薛白云走过去量了一下身高道:“啊?我还差这么远!什么时候才能长到这么高啊。”
慕小莲笑道:“跟我去学剑,然后每天找人打架,这样很快就长大了。你剑术差得很,不好好跟我学学,以后肯定会被人揍得脸肿成猪头一样。”
“我不想学剑法,我从来不打架的。”
“不会吧,我像你这么大时,每月至少都要打几次架呢。你是男孩子,不会打架怎么行?”
“无忧谷中只有我和师父住,难道我和师父打架么?我要去看上次的立体电影。”
“好!”慕小莲随手一挥,浮在身边的水珠全飞进湖中,但小岛上空那些水柱还没撤去。
慕小莲这次没有用瞬移,带着薛白云顺着小径向清风书斋走去。薛白云突然想起那本《千年简史》,忙从怀中取出来,见书本居然如未湿过水一样,递给慕小莲道:“我本书是我在金都取回来的。”
慕小莲接过书道:“看不出你居然还能用搬运符咒带东西进来,不错嘛!”
“错,是天罡北斗四维六合太白紫微参商大挪移符,这个道符名字够威风吧。”
慕小莲让薛白云在清风书斋地下小房间中看立体电影。自己用仙术移出一张安乐椅和矮桌,然后坐在椅子上,一边品茶一边上面翻看那本《千年简史》。她浏览了不久,茶也顾不上喝了,书中字字句句都令她触目惊心。
那本书一开始描写萧长剑建立的大青皇朝前期中期的盛世繁华景象,国中谷子小麦多得堆满大小粮仓,金库中穿着铜钱的绳子烂断了,散钱多得无法计算。
大青皇朝后期天灾不断,兵祸连连。书中尽是“十室九空,千里无炊”、“黎民百姓易子咬其骨”之类的话。慕小莲脸色凝重,目光似乎透过书页看到一片广袤的大地上,看到无数人携妻带子躲避洪水、火山、匪寇、军队,看到无数张彷徨无助的脸孔,看到无数双饱含悲哀绝望的泪眼。
一页一页书翻过,慕小莲手心已捏满汗水,玉指轻轻揭过最后一页,轻轻揭过了千年的历史。她把书抛在矮桌上,不忍再翻开,怕看到其中斑斑血泪。那简直就是本专门记载着一个民族千年苦难沧桑的灾难史。
慕小莲默默计算了一下,过去一千二百年中,和平的年份不足四百年,战乱的年份却是八百多年。她叹了口气站起来,陷入一片沉思中。
薛白云看完了《星球大战》的续集从清风书斋中出来,满脑子想的都是电影中的情景。他快步跑到慕小莲身边,“小莲姐姐,我也要开部太空战舰。”
“你累啦,先回去休息!下次我教你玩个虚拟现实的游戏,在游戏里你就可以开太空战舰了。”
薛白云抬头见天空中的水柱还未消失,甚至湖里有些鱼儿已顺着水柱游到天空,说道:“这些果然不是旁门左道之术,旁门左道的法术不可能维持这么久。”
“你一直跟你师父学的是玄门正宗道术,只怕还未见过旁门左道的法术吧。”
“我这次在金都城见过了。”薛白云将金都城中的经历说了一遍。
“有人摆出离火烧天阵制造旱灾?”慕小莲一颗心玲珑剔透,看了看桌子上的《千年简史》,她一下子全明白了:为什么近千年来这么多天灾兵祸?分明是魔门中人一直插手人间之事,不断酝酿天灾,挑起战事。
“黎民何辜,受此无妄之灾?”慕小莲心头一片惨然,继而勃然大怒,咆哮道:“独孤狂独孤傲,我一定要你们化骨扬灰!”薛白云实在不明白,怎么慕小莲听了会如此暴怒,轻轻扯了扯慕小莲道:“小莲姐姐,你别生气!”
“好,我不生气,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别累坏了。” 无忧无虑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六年过去了。薛白云从个小孩童长成了玉树临风的少年。六年中他勤于修道,道行一日千里,进境总是超出慕小莲的估计。刚开始四年他每月只有初一十五两天能进幻境,后来随着道行精进,随时都可以进入了,而且在幻境中长时间停留也不觉得累。
薛白云六年中他只潜心悟道,对于仙道中的法术、阵法一概不学,剑法依然只会刺和团两个剑诀,但这两个剑诀已练得炉火纯青。他也利用空闲时间,学习小魔盒(已被慕小莲改了智能机器人,有着小女孩外形,小魔盒还自己起了个名字叫小羽)上的知识。虽然他聪明无双,也能刻苦钻研,但那些科技知识浩如大海,六年时间下来,他也没学到多少,不过常和慕小莲谈论,这方面的见识异常广博。
快步穿过竹林,转过瀑布,一步三跳过了莲叶桥,匆匆绕过凉亭,奔过那循环变幻的树林,跑过绿草如茵的空地,来到了“大道金丹楼”前,薛白云“砰”的一声撞开门叫道:“小莲!”
薛白云见没人答应,关了门来到清风书斋前,又是“砰”的一声撞开门叫道:“小莲!”
“我在地下305室,快来!”
薛白云下到地下第三层就听到慕小莲的声音:“不算,我不走这步,我……我下这儿。”小羽的不满声音马上传出:“这局棋你是第九次悔棋了,不如重新来一局算了。”薛白云走进305号房间笑道:“这次下什么棋?哈,我就知道小莲次次都会输,而且每次都耍赖。”
薛白云仔细一看,空旷的房间中五颜六色的光线纵横交织,在半空结成一个正立方体形。那些光线粗如米粒,如绳子般结在立方体悬浮在半空,“立方体”的长、宽、高都有十一条光线,半空光线交汇点有铜钱大小的红蓝两色光球。
薛白云看不出名堂,问:“小羽,这是什么棋?好古怪!”
“这种棋你可以称为立体围棋,是你平时在平面棋盘下的围棋变化而来。红蓝光球就是棋子,每个棋子前后左右上下六个方位有对方棋子就被围死了……”小羽滔滔不绝地讲解这立体围棋的规矩,规矩很简单,和平面的围棋大同小异,只是棋盘棋子由平面延伸到立体空间了。
“白云,你快过来,我要和你下。”慕小莲连输了半天,有点窝火,见薛白云进来了就要捉他下棋。
“我不下,平时的围棋才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已经让我绞尽脑汁的了。这个棋盘上长宽高都有十一条光线,共有一千三百三十一个交叉点,下一盘得谋杀多少脑细胞?”
慕小莲一把拖着薛白云手来到“棋盘”前道:“我让你……让你二十七子,我也是昨天才开始学这种棋,不经常思考一下脑子会生锈的。这样吧,我输了你用毛笔在我脸上画几笔,你输了就在你脸上画几笔。”
薛白云看着慕小莲吹弹得破的脸蛋,想到在上面恶作剧地画个小乌龟一定看“好看”,“除非让我三十六个子,我这是第一次下,你要让多些。”
“好!”
薛白云下起来才知这棋真的是伤脑筋,他一会蹲下来从下往上看“棋盘”,一会踮起脚俯视。那些“棋盘”“棋子”如悬浮半空的幻影,身子走进“棋盘”中也不会遮挡住光线。下了不久薛白云的优势便荡然无存,到中局就被杀得落花流水。不时道:“不算,你遮住我的视线,我没看到你这儿还有棋子。”“哗,你那里有埋伏,好阴险!”
棋盘上八个角落薛白云的红色棋子只守住三个,其余五个都被慕小莲蓝色棋子抢占,中间“短兵相接”处红色棋子也给杀得七零八落。薛白云知道大势已去,只好认输了。慕小莲老实不客气取来毛笔在他脸上画了两幅画,一边画一边不停娇笑,眼中露出狡黠的目光。薛白云看得心里发毛,每次慕小莲露出这种目光时,他总要倒霉。
两人又嘻嘻哈哈闹了一会,上到清风书斋大厅书房中。慕小莲道:“你最近道行进步出乎我意料,其实一直出乎我意料,似乎是一种加速度的进步。你能感应的体内灵能已经充足,只是你不学剑术,不学阵法,不学法术,不修法宝,彻头彻尾的不学无术,所以还不是太会运用灵能。”
“你不是说悟道为本,仙术只是微末之技吗?我不学那些东西,我要学天机七诀。”
“道术本末之说不错,舍本逐末是愚蠢行为,但灵能适当运用对你悟道也是有好处的,你是时候要锻炼一下灵能了,不过天机七诀非仙人不可用。”慕小莲沉吟了一会,眼睛一亮道:“这样吧,我设计一个地狱式的训练,令你使用灵能的技巧大幅提升。”
薛白云听得心中一寒道:“地狱式训练?听起来很可怕。”
“怕什么?”慕小莲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这训练又不会要了你性命,最多也不过是滚滚钉板,下油锅烫一下……”
薛白云听得脸色发青,蹑手蹑脚往书房门口溜走。慕小莲回过头来,叫住他,“你干什么要往门口走?快过来,我详细讲讲训练过程。”
“我尿急,要去小解。”
“别装死了,想溜走吗?跟我过大道金丹楼那边,现在就开始训练。”
“是真的,我憋不住了。”薛白云刚说完便向门外冲去,他飞奔过草地,那狼狈的样子便像后面有十头老虎在追赶。他刚跑过草地,眼前景物一变,却发现自己在一个十分空旷的大厅中,慕小莲正笑吟吟地在前面看着他。他一下子明白过来,自己是被慕小莲瞬移到大道金丹楼中了。
“啊——”薛白云惨叫一声道:“我头昏,肚痛!”他说完又往门口走去,谁知刚走出门口就发现自己一下子又站在大厅中心了。
慕小莲笑道:“好啦,下次再开始吧,今天你也累了。其实我只是设计了几个猜枚的游戏,让你在玩的时候灵能得到训练,没那么恐怖。”
“真的不用滚钉板下油锅?”
“不用!”
薛白云松了口气道:“其实我今天还不累,现在就可以开始训练了。”
“你今天下棋耗了很大精力,下次再开始。”慕小莲看前薛白云脸上的图画,又扑哧一笑道:“我在你脸上画的墨迹施了法,你出去后还有。”
“不行!你快给我弄掉!”薛白云说话时,慕小莲身影已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串笑声,空荡荡的大厅中只有他一人愣愣地站着。
薛白云元神回到体内,马上到铜镜面前一照,却见脸上画了两幅动物漫画。左边画了个乌龟,寥寥几笔画得栩栩如生,小乌龟一双大眼睛画得动感十足,似乎正在滑碌碌地转,显得狡猾无比;右边脸上画的是一只螃蟹,举着两只夸张的大钳子,一副横行无忌的神态跃然“脸”上。他连忙出外用泉水洗墨迹。 快步穿过竹林,转过瀑布,一步三跳过了莲叶桥,匆匆绕过凉亭,奔过那循环变幻的树林,跑过绿草如茵的空地,来到了“大道金丹楼”前,薛白云“砰”的一声撞开门叫道:“小莲!”
慕小莲清脆的声音传出:“我在二楼东侧练剑厅,快来!”
练剑厅长宽都有十余丈,厅中空无一物,空旷无比。薛白云上到二楼的练剑厅,见慕小莲手里拿着一叠纸牌站在大厅中间,他揍近看了看那叠纸牌,那纸牌和他平时玩的差不多,不过上面画的六十四卦的符号。慕小莲熟练地切了切牌,抽出其中一张道:“这里有六十四张纸牌,分别画上了易经六十四卦的符号。你认住我手中这张,一会我全抛到半空,在纸牌落地之前你接住这张。”
薛白云一看道:“坎上乾下,是第五卦,我记住了。”
慕小莲将所有纸牌一抛,纸牌如无数蝴蝶在半空翻飞起舞,薛白云呆呆地看着纸牌,直到最后一张纸牌都落地了,他还是一动不动。“太快了,我找不着那张。”
慕小莲笑道:“这是训练你的灵能,不是训练你的眼力。”薛白云一听顿时醒悟道:“再来!”他垂道闭目,一颗心空前清明平静起来。
慕小莲纤手伸出,地上的纸牌一下子全飞回他手上,她再将纸牌往上一抛。薛白云在纸牌离开慕小莲手上的一瞬间,立即清晰地感应到每一张纸牌的将在半空飞过的路线,一下子他就“看”到了那张“坎上乾下”,他张开眼睛,手一招,那张纸牌已飞到他手中。
慕小莲喜道:“不错,热身完毕,你准备好,我要发动阵势了。既然叫地狱式训练,当然不会这么轻松。”
薛白云啊了一声道:“你不是说……”他话还没说完,已感到刺骨冰寒,连忙运转灵能驱走寒气。四周墙壁已不见了,他和慕小莲站在一片广袤无边的冰原上,脚下是坚实的寒冰,身边是呼啸的冷风。
“这是个寒冰阵法,你这种不学无术的人肯定不会破解,再来,找出刚才那纸牌。” 慕小莲说完将纸牌一抛,急劲的寒风顷刻将纸牌吹出老远。
薛白云冷得微微发抖,看着被吹散的纸牌道:“等等,先让我习惯一下这气候。”灵能运最讲究专心一意,薛白云要一边抗寒一边辨认纸牌,开始觉得力不从心了。
这一天训练下来,薛白云差不多每十次才有一次接住那张纸牌。第二天一早他又到幻境训练,当天傍晚他已可以每次都接住要找的纸牌。
两天训练下来,进境连薛白云自己也感到吃惊,傍晚他再练御剑术时,长剑化作万丈匹练似的金光,闪电般刺出,隐隐带着风雷之声,有着穿云破雾撕裂长空的气势。薛白云踏着飞剑在千丈高空上风驰电掣般飞行时,感到惬意无比。
第三天薛白云再来到大道金丹楼中的练剑厅时,慕小莲已在盘膝坐在厅中等着他了。他见厅中摆放了一张矮书案,书案正中放着个玉盘,玉盘上是一个黑漆漆的外形如鸟笼般的盅。他没见过赌具,不知道这是赌场中常见的骰盅。
慕小莲将一个骰子抛在桌子上道:“这个骰盅里面也有这样的骰子,你感应一下里面的骰子朝上的一面是几点。”
这个就比抓牌难多了,因为灵能最易捕捉事物的变化,万物运动变化循天道而行,这个所有用具全是静止不动,无法捉摸,真正如猜枚一样靠运气。薛白云瞪眼看了半天,说道:“你可不可以让摇一摇这骰盅?”
慕小莲断然拒绝道:“不行!”她见薛白云无从下手,又说道:“不要去想,你是想不到里面是几点的;不要去看,你是看不见的;不要去听,没有声音你怎么听?而是去感觉,用心灵去感觉。万物皆有灵性,捕捉心灵深处的灵光一闪,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静下心来,你就可感觉得到。”
薛白云闭上眼睛,过了半晌,抬起头茫茫地说:“我什么也感觉不到。”慕小莲笑道:“慢慢来吧,我到清风书斋去看书,你感应到了再叫我。”她话音一落,芳踪已渺。
薛白云盘膝坐在地上,呆坐了半个时辰,大叫:“小莲快来,我猜到了!”慕小莲一下子出现在他对面,笑道:“你说猜到了,还说个猜字,显然是没有成功。”
“是三点。”
“不是!”
“五点!”
“不是!”
顷刻间,薛白云从一点到六点都猜遍了,慕小莲道:“不是!你这是瞎猜。”薛白云一伸手,就要揭开那骰盅,手触到骰盅盖又停了下来,看了一眼慕小莲。
“不许揭开看。”
“我偏要看,哪有一到六点到不是的,你骗人。”
慕小莲怒道:“我数十声你还感应不到,以后你都别进幻境来见我了。”
薛白云脸色大变道:“你……你说的是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一……”慕小莲面笼寒霜,一脸怒气冲冲的样子,见薛白云一动不动,又道:“二……三……”薛白云把目光投向骰盅,凝神注视起来。
“……七……八……九……”
薛白云大急,突然叫道:“停!别数了,我‘看’到了,有两个骰子,是十一点。”
慕小莲见薛白云急得额上渗出了汗珠,从清雨小筑中瞬移了条手帕到手中,轻轻在他头上抹拭,柔声道:“我刚才是想你着急一下的,有时人才着急时精神更能集中,心中更静。其实你比我要聪明得多。我看你三十年之内可修到地仙境界,比我用的时间短多了。”
“真的?三十年就可以了吗?我师父可是用了五百多年才修成地仙。”薛白云边说边揭开那骰盅,见里面果然是两个骰子,一个是六点,一个是五点,说道:“你骗我,里面是两个骰子的。”
慕小莲微微一笑道:“我可没说里面只有一个骰子,是你自己自作聪明,认为只有一个。”
“你好狡猾,只取出一个骰子给我看,说里面有这样的骰子,这分明是误导我。”
“好啦,是我不对。”慕小莲启动阵法道:“我们换个新环境再练。”
随着新阵法的启动,练剑厅顿时化作一片火海,到处窜动的火苗如血红的绸带飘舞,炙浪烤人,令人肌肤灼痛欲裂。薛白云运起心法逼开火苗,他坐的地方周围一丈方圆没有火苗烧到,但他要分心抵抗火苗,对着前面那骰盅一直到傍晚,愣是无法再“看”到其中的点数。慕小莲劝他先回去,第二天再试。
此后半个月,薛白云一直接受火的考验,辛苦没有白费,他进境神速,连自己都觉得意外。他担心地问:“我这进步是不是太快了?会不会引动天劫?”
“放心吧,别人或许会引动天劫,但你不会。”慕小莲见他还是疑惑不解,笑问:“天劫是什么力量推动的?”
薛白云想了想道:“灵能是宇宙本源的力量,太虚灵能是灵能中最本源的,像玉女、艳阳心法都只是掌握了太虚力量演变分化后的一阴一阳力量,其他诸如金莲、万妙、清萍之类的心法更只是能掌握操纵太虚力量几次分化后的力量。天劫那么可怕,当然是太虚力量推动的了。”
慕小莲笑道:“不错,明姬姐姐说过太虚流转,是最本源的力量,它维系着天地能量的平衡,谁破坏了这种平衡,太虚力量就本会自动调节,破坏平衡的人难免受到惩罚,这便是天劫的产生。又有哪种力量可以对自身的操纵者产生惩罚?你悟的就是太虚心法,所以永远不会有天劫。”
薛白云也就放心了,慕小莲又要他学些仙界阵法,薛白云却没兴趣,慕小莲摇头道:“仙魔之战胜负的关键就在于阵法,你不学将来可要吃大亏。”
※※※※※
这天,一叶将薛白云叫到跟前,要他单独下山送本剑谱给柳征,再送封信给本善。一叶道:“我答应教一套剑法给柳征,但这两年我想约本善和万妙过来,三人闭关参悟一下,你先将这剑谱给柳征练,过两年我再下山看他。”
薛白云一听要自己下山见柳征和本善,十分高兴,当晚便准备路上吃的朱果黄精,他从小吃素食,不沾人间烟火,道行已近辟谷,往往三头半月才吃个水果。夜里他又进幻境中,将自己下山之事向慕小莲说了,慕小莲送一件法宝给他防身。那件法宝是顶直径寸许的小圆草帽,看不出是什么草织成,精致无比。
“这么小的帽子有什么用?戴在指头上都嫌小。”薛白云见那帽子实在太小,不禁轻视起来。
“你以为自己头很大吗,没那么大的头别戴那么大的帽。”慕小莲将小帽子一抛,小帽子在半空骤然膨胀到普通帽子大小,闪电般地套在薛白云头上。薛白云一阵眩晕,坐倒在地,四肢无力,连根指头也难以动弹。
“知道厉害了吧,谁戴上这草帽都无法动弹。不过这草帽有个缺点,就是敌人多的时只能制住一个,其他人能轻易地帮他摘下帽子,帽子一脱,被制住的人力气就恢复。如果你自己被这个帽子扣住了就念这句口诀:咕噜咕噜噜噜咕噜咕咕噜咕咕咕噜咕。帽子就会自动脱下来了。”
薛白云跟着念道:“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错了,怎么全是咕噜的,你以为是水牛喝水的声音吗?是咕噜咕噜噜噜咕噜咕咕噜咕咕咕噜咕。”
“咕咕噜咕咕噜咕咕噜……”
“真笨,又念错了,是咕噜咕噜噜噜咕噜咕咕噜咕咕咕噜咕。”
薛白云嘀咕道:“谁创出这么难记的口决的,将口诀改为我要吃个大西瓜,这样不就一下子记住了。”他又跟着念了几次,终于有一次念对了,草帽一下子缩回寸许大小,飞到他手中。
第二天一早,薛白云辞别一叶,背上小包裹,带上慕小莲送给他的法宝,兴高采烈地御剑飞到山下一处偏僻的地方降下来,向石牛府走去。时值盛夏,一路上远山如黛,白云悠悠,青山葱郁,碧水如蓝,如在一卷山水画中行走。
薛白云准备先在石牛府过一夜,再到金都城中。石牛府位于金都西北五十里处,北临镜江,乘船到金都的往来商贾都在石牛府下船,再加上石牛府有仙女庙、萧皇陵等名胜古迹,历来是文人墨客汇聚之地,所以特别繁华。
其时是丰泰二十一年,大鹏皇朝一统天下三十余年,长久的战乱后有了三十余年的太平,人心初定,百业方兴。
薛白云走进石牛府,看着鳞次栉比的房屋和熙熙攘攘的人流,第一个感觉便是这儿比六年前更热闹了。他还是处处都觉得新鲜,到处闲逛,一直到傍晚也没去找客栈住下。石牛府三教九流云集,晚上也很热闹,青楼酒肆之类通宵营业,更有一些夜市区域,聚集很多江湖卖武卖唱耍杂技之类,吸引无数公子哥儿留连其间。
薛白云逛着逛着,见一处大门内热闹异常,毫不犹豫地走进去,却没留意到门口上写着“银江赌坊”四个大字。他见一堆堆人围着大桌子吆喝,便挤到桌子前。他一眼就看见桌子上的骰盅,眼睛一亮,这不是慕小莲让他训练灵能的工具吗?他只下过几次山,从没进过赌坊,不知道那骰盅是赌具。他心中暗想:“这里三更半夜居然还这么多人在训练灵能,真是难得啊!他们可比我还要勤奋得多呢!师父常说世风日下,人们只顾追逐金钱权力,向道之心日淡。其实师父也很久没下山了,不了解世人。”
薛白云很快就看懂赌大小的规矩,想道:“师父常说尘世中人都贪财,把银两看得很重。这里所有人都视钱财如粪土呢,毫不在乎地将银子当作灵能训练的彩头。嗯,那边穿灰衣的人猜错了,他泪流满面的好伤心啊,训练时如此投入,当真难得。小莲要我训练时,我只是应付一下,惭愧!”
庄家位置上站着的人獐头鼠目,唇边两撇八字须,人称田老三。他入银江赌坊已多年了,只见他熟练地摇了摇骰盅,高声道:“买定离手!开——,二二三点,小——”
田老三的声音一落,围着赌桌的人群便如一锅煮沸了的开水,有的人欣喜若狂,紧紧握住拳头在半空挥舞;有的低垂着头,唉声叹气;有的双眼赤红,叫天骂娘。薛白云身旁一个黑脸大汉大拳一擂在赌桌上,震得桌上碎银骰盅都跳了一下,他叫道:“你奶奶的,一连开了六把小,是不是有鬼啊。老子是盐帮的,别想坑害老子。”
田老三“嗤”的轻蔑地笑了一声道:“郝老大,你输不起别玩,回家搂你婆娘去。一连开六把小算什么,老子试过一连开十五把小的呢。盐帮又咋了?一进赌场皇帝老子也得守这赌桌上的规矩。”
郝老大已输红了眼,大吼道:“操你娘的,老子不信邪,这一把一定是大了,老子押大。”薛白云已经看明白规矩了,他们不是直接猜骰子是几点,而是猜骰子点数总和是“大”还是“小”。他拍拍那郝老大的肩膀道:“这位老兄你别急,先要静下心来才能感受到充塞天地弥漫宇宙的灵能,才能在通灵之际灵光一闪知道里面是几点。”
郝老大哪能听明白他说的,叫道:“去去去,一边去,别挡住老子下注。”薛白云摇头道:“这次是三二三,还是小,你又猜错了!”田老三揭盅叫道:“开——,二三三点,小!”然后毫不客气地把押在“大”字方格中的银两扫去。
郝老大见薛白云一下子准确地说出点数,不由得好奇地望着他,问道:“公子,接下来这把是什么?”薛白云随口答:“六三五,大!”郝老大半信半疑,想到今晚自己的赌运太差,不如按着薛白云说的押,说不定能转转运。他银子快输光了,干脆把剩下的银子全押了“大”。
“开——,三五六点,大!”
郝老大大拇指一竖道:“公子,你行!”接下来几把他按薛白云报的点数下重注,不但翻本,还赚了不少。本来连赢几把也算不了什么,但薛白云每次都准确说出几点,这就难得了。田老三在赌场多年,也未见过这样的人物,他脸上冒出豆大的汗滴,摇盅的手也颤抖起来。
消息传开,其他赌桌的人停止下注了,纷纷聚拢过来看热闹。喧闹的赌场一下子静了下来,薛白云前面这张赌桌被围得水泄不通。田老三又开始摇骰盅了,周围一片寂静中,骰子滚动的声音显得特别响亮。田老三重重将骰盅往桌子一放,郝老三问:“公子,这次是大是小?”薛白云微笑道:“这次是三个五,大!”
“围骰?!”四周一片惊呼后,又一下子静了下来。
郝老大叫道:“公子爷,我郝老大信你。”他抓起一大把银子“啪”的一声重重地放在三个五字的方格中。围观的人群见郝老大下这么大的注,又是一阵窃窃私语。还有几个人对望一眼,都跟着压了些银两,他们都是一般心思:下小注,输了当钱扔水里了,赢了那可要小发一笔横财。郝老大叫道:“开呀,怎么不开,你怕了吗?”
大厅四周点着手臂粗的牛油蜡烛,厅上还挂满了灯笼,照得整个大厅亮如白昼,无数道目光聚集在那骰盅上。田老大伸出发抖的手握住盅盖,郝老大的心一下子提得老高,瞪着铜铃般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骰盅。田老三一咬牙,揭开了盅盖。明亮的烛光下,清清楚楚可以看到三颗骰子一字排开,每颗朝上一面都是五点。
“啊?”围观的人群沸腾起来,一片嘈杂声,根本听不清每个人说什么。
田老三脸色白得象死人一样,他手一颤,盅盖掉在赌桌上。围骰的赔率极高,郝老大又下了重注,这一把赌场输掉了千余两白银,这已相当赌场十天的纯利。田老三跌跌撞撞推开人群,跑进赌场后面屋院去。郝老大哈哈大笑道:“我等着你拿银票,可要快点了。”
郝老大对薛白云一抱拳道:“在下是盐帮在石牛府的头儿,人称郝老大。请问公子怎么称呼?”
“我叫薛白云。”
“原来是薛公子,久仰了,刚才赢的钱自然是公子的,我除了要回本钱之外分文不取,只想和公子交个朋友。一会我们到怡红院中叫上两个粉头陪着,痛快地喝上几杯,薛公子你看怎样?”
薛白云不明白“粉头”是什么,正想开口问,却见田老三带一群凶神恶煞的人过来,围他和郝老大。郝老大踏上前一步道:“老子正手痒,想找人打,想不到你就送上来。”
“且慢!”一个胖子挺着个大肚子走过来,他一脸白晰的肥肉臃肿,眼睛眯成一线,似乎脸上的肉太多,连睁眼都困难了。郝老大一见他就道:“薛公子,他就是这里的主人,姓周,为人贪婪刻薄,大家都叫他周扒皮。”
周扒皮脸上堆笑道:“两位有兴趣进贵宾房中玩玩吗?”
“贵宾房有什么不同?”
“今天刚好从贝亲王府来了位高手,不知公子敢不敢见他?”
“当然敢!”薛白云一听有运用灵能高手比试,便兴奋起来,跟着周扒皮往里面走。郝老大担心薛白云中了周扒皮的诡计,也跟了进去。
三人穿过一条回廊,进入一间景致的小房间,房中多根大蜡烛烛火微微跳动,照得房中亮堂堂的。房子正中摆着一张长方形的桌子,上面铺着厚厚的绿色桌布。桌子两头各摆上一张太师椅,其中一张上坐着个瘦小的道士。他一张瘦削苍白的脸,似是身染重病,一副快死的样子,浑身上下透出一股阴邪气息。薛白云一下子就想起六年前在柳相府中窥探的黑衣人。那黑衣人气息和这道人相似,两者肯定大有渊源。
那个道人见薛白云黑如点漆的双眸深邃无边,眉宇间散发一种在自然的长期熏陶下才具有的天然灵气,一时摸不着薛白云的底细。他决定以自己最拿手的本事压服薛白云,“我叫鹰道人,猜骰子是小玩艺,敢不敢和我比试一下真功夫?”
“猜骰子确实太容易了,你说比什么?”
“比砍头,敢不敢?”
“砍头?砍谁的头?”薛白云不解地问。
鹰道人阴恻恻地笑了一声,“把自己的头砍下来,再接回去。”
“还是不比了吧!”薛白云大吃一惊,转头对郝老大道:“我们走吧,我可不会这个。”
郝老大上前两步,盯着鹰道人大声道:“老子不信你砍下头来也没事,你表演一下看看,如果你没死掉,我们赢来的一千两银就算又赌输了;如果你死了,我郝老大帮你料理后事,草席一卷扔到城外乱葬岗。”
鹰道人也不打话,拔出背后精光闪闪的长剑,又取出道符抛到半空。那道符飘飘荡荡往下落,鹰道人一剑刺出,长剑挑着那道符在半空挥舞了几下。鹰道人踏着天罡北斗步法,口中念念有词,一抖手中长剑。长剑上挑着的黄符突然着火燃烧,化成纸灰飘散。 鹰道人长剑往自己脖子一抹,一颗斗大的头颅已随着剑光飞起,他的身躯却直立不倒,也没有鲜血喷涌出来。鹰道人的头颅颈部断口处不停地冒着黑气,头颅浮在半空飞来飞去,还哈哈大笑道:“小子,草席留着你自己用吧。你道爷道术通玄,从小就喜欢割下人头当球玩。”
那颗头颅闪电般扑向郝老大,一口咬向他鼻子。郝老大大骇之下一拳轰出,拳头擂在头颅的额头上。头颅被震得飞开,撞在墙壁上反弹回来,又一口咬向郝老大。郝老大连忙闪开,然后绕室乱跑,那颗头颅紧追不舍。
郝老大过的是刀头舔血的日子,绝不是胆小之人,他在盐帮和其他帮会有冲突时,曾单枪匹马直闯对方总坛,但这时他也心里发毛。那颗头颅停在他面前张开大口,两排白深深的牙齿一上一下“格格格”地咬着。郝老大一下子缩在房子角落,张口就叫“妈呀——救命呀!”
周扒皮何曾见过如此惊心动魄的场面,生怕那发出怪笑的头颅连自己也咬,他的双脚一软,再也支撑不起一身臃肿的肥肉,坐倒在地浑身颤抖。薛白云在一旁观察了一会,看不出名堂,他一向只是对“道”有兴趣,对“术”从不花时间研究。
突然,房子正中屋顶“喀喀嚓”一声巨响,瓦片断木纷纷坠下,一时间尘土飞扬。一股狂风从上面直扑下来,房中四周点的大蜡烛全部熄灭。众人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却听到鹰道人的头颅发出一声凄历的惨叫。黑暗之中那声叫声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周扒皮双手抱头,趴在地上,瓦片木碎砸在他身上,他杀猪般大声惨呼起来。薛白云和郝老大离房子中间远,没有瓦片砸到。
尘土散尽,明月清辉从屋顶破开的大洞射下,隐约可以看清房间内的情形了。一只大鹰停在中间赌桌上,一只尖锐的爪子紧紧攫住鹰道人的头颅。那大鹰足足有两人高,它立在桌子上鹰头差不多抵到屋顶的破洞了,一双巨大的翅膀半张着维持身子平衡。
鹰道人的头颅道:“死畜生,你作反了,快放开你主人,不然马上要你再尝尝五钉锥魂的滋味。”
那只巨鹰口吐人言,语气充满怨毒,“你平折磨我时,可曾想过你也有落在我手上的一天?”
鹰道人头颅念了几句奇怪的咒语,那只巨鹰尖声笑了起来,笑声如两块金属摩擦,听得令人牙酸,“你离开了身躯,念五钉锥魂咒语也不灵了,哈哈!”鹰道人口气一下子软了下来:“你先放了我,我也不追究你这次犯上作乱。我们毕竟主仆一场,有话好商量。”
巨鹰冷笑道:“放了你?你在做梦吧!你知道我为等这样一个机会等了多久吗,告诉你,是整整二十年了,这二十年中的日日夜夜我无时无刻不希望你死掉,我可以不再受你涂毒。”
鹰道人头颅露出狠毒的神色道:“我死了你也活不长。锥魂五钉是我心血炼制而成,天下除了我无人可解。我如果死了,七七四十九日后五钉锥魂就会发作,到时你就可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巨鹰听了全身的羽毛竖起来,颤声道:“那……那我们就同归于尽吧!”
薛白云在旁听明白了,这只巨鹰是鹰道人驯养的,平时饱受鹰道人的折磨,怀恨在心,于是便在鹰道人头颅离身时猝起发难,反噬宿主。他劝那只巨鹰:“不如这样吧,你先将头颅还给鹰道长,我再让鹰道长解了你身上的五钉锥魂术,放你自由。”
巨鹰道:“我信不过他!”他说完呼的一声飞起,从屋顶破洞中飞出去了。翅膀刮起的风吹得田老三立足不稳。薛白云叫道:“鹰老兄,快停下来,搞出人命啦!”他掠到鹰道人无头躯体前,抓住那躯体腰带,飞身而起,穿出屋顶的破洞追了出去。鹰道人这些旁门左道的法术只能支撑一时三刻,时间一长,头颅还不能回来就必死无疑了。
薛白云提着鹰道人的身子驾不起剑光,沿着屋顶瓦面追了一会,见那巨鹰越飞越高,便放出飞剑。一道长虹般的金光冲天而起射向夜空,剑光擦着巨鹰掠过。那只鹰尖叫一声,几根羽毛被剑光削下飘落。薛白云喝道:“再不停下,我就不留情了。”巨鹰飞低了一些叫道:“公子,别杀我,你不知道,这道人实在是死有余辜。”
两人一追一逃已出了石牛府,在薛白云再次警告下,那只巨鹰不得已降下地面。薛白云放下手中鹰道人和身躯,鹰道人躯体颈部黑气已消散了不少,头颅再还不能回身子上只怕马上就要一命呜呼了。
“薛公子,我放了他的头颅他不肯解开我身上的五钉追魂咒怎么办?”
“就算他不帮你解,我也总有办法帮你解开这毒咒。”
巨鹰迟疑了一会,回想起薛白云放出的那道剑光,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相抗,钢爪松了一松。鹰道人的头颅一下子挣脱了,飞回脖子上。
鹰道人双手捂着颈部,来回摇了几下头,破口大骂:“死畜生,居然敢背叛你道爷,让你尝尝五钉追魂咒的滋味。”他双手结个指印,口中低声诵咒。巨鹰一声尖叫,倒在地上滚来滚去,痛苦万分地拔身上的羽毛,用头重重地撞地上的石头。薛白云灵念一动,一道金光飞起,金光一下子刺到鹰道人身前停下。
鹰道人大吃一惊,他刚才头颅被巨鹰抓住,没看到薛白云的剑光,这时才发现这一道剑光蕴涵着浩瀚的灵气,他是万难相抗的。他颤声道:“公……公子,你……你已悟道了,手下留,留,留情!”魔门中人一直认为正道中除一叶外,只有本善和万妙得道,鹰道人突然发现眼前这少年竟然有着和那些正道宗师同一级别的道行,这个震惊实在太大。
薛白云收回剑光,“你解开他身上的毒咒放了他吧。”鹰道人一双贼眼骨碌碌转,口中应道:“是,是,我这就解开他身上的五钉追魂术。”他转身向巨鹰走去,突然反手飞出两道黄符,直袭薛白云头部。
薛白云猝不及防之下,第一道黄符射中他头部,他全身一震,身上太虚灵能突然被牵动,那道黄符被震成片片纸碎。他接住第二道黄符,抛出慕小莲给他的小草帽,草帽一下子变大套在鹰道人头上。鹰道人全身力气被吸干一样,双腿一软坐倒在地,无法动弹。
薛白云看着手中的黄符,想起看过的《道家符咒大全》介绍的黄符基本理论,便按那些理论推断这黄符的作用,一时却推理不出来。鹰道人袖中冒出一股黑烟,凝聚成一只狼头人身妖怪,那只狼头妖一伸手,摘下了鹰道人头上的草帽。
鹰道人被制住后,倒在地上的巨鹰才回过神来,见薛白云出神地看着手中的符,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忙叫道:“薛公子,小心!”薛白云猛然惊醒,抬头看时已经迟了,草帽当头罩下,牢牢地套在他脑袋上。他坐倒在地,再也无力动弹,忙对巨鹰道:“快过来帮我脱下帽子。”那只巨鹰才向薛白云爬了几步,被鹰道人一脚踢得飞出三丈外,再也爬不起来。
鹰道人想到自己居然制住一个正道中已到悟道境界的人物,从此扬名天下,说不定还能得到独孤狂和独孤傲的赏识,那时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按耐不住心中的狂喜,仰起头一阵狂笑。
薛白云心中暗暗叫苦:“小莲啊,你害死我了。如果没有这法宝,这个鹰道人哪能制住我?对了,念咒语。”
他口中低声念道:“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头上的帽子却没任何反应。
他皱眉想了想,又念道:“咕咕噜咕咕噜咕咕噜……”帽子依然没反应。
鹰道人听到薛白云不停地念咕噜,他不明所以,得意洋洋地笑道:“嘿嘿嘿,哈哈哈,呵呵呵,你咕噜够了没有,我带你回天魔堡中关起来,你再慢慢咕噜咕噜也不迟。”
薛白云实在是想不起那串长长的咒语了,当下运起灵能往头上一逼,那顶帽子被一股无形力量顶两尺。他一松气,帽子又掉下来套在头上,只有当他耗用全副心意运起灵能时,才能顶起帽子,根本没有多余的力量用手接下帽子。他苦笑一下,再次将帽子顶起几尺,跟着放出飞剑。金光闪耀间,帽子已化成碎片,四下飞散。
鹰道人正得意忘形间,薛白云已站起来一把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叫道:“你赔我帽子。”鹰道人大骇,“公子你先放手,等会天亮了我到石牛府中买几顶草帽赔你。”
“谁要那些草帽,我要这种能一套住别人的头,就使人动弹不得的草帽。”
“这种草帽哪里有得买?我也想买几顶。”
薛白云放开他,过去扶起那只被五钉追魂咒弄伤的巨鹰。鹰道人突然拔出柄剑,薛白云暗暗提防,谁知鹰道人竟然一剑刺进那只狼头妖胸口。 鹰道人无视狼头妖怨恨的目光,抽出长剑,鲜血飞溅,血珠化成一片血红色的雾悬浮在半空。“天魔血遁!”薛白云听慕小莲说过这种魔门绝技,他手一指,金色剑光激射而出,化作一团光芒,紧紧地围裹着鹰道人。这正是“团”字剑诀,只守不攻的剑诀,薛白云仅会的两个剑诀之一。平时“团”字诀多是用剑光围绕自身,这时却用来围住鹰道人。
鹰道人化作一团血影左冲右突,移动之间快如闪电,但上下四方全是密不透风的剑光,他用了“天魔血遁”依然跑不掉。血雾渐渐落尽,鹰道人从血影回复原身。
“不许走,先解开了这只鹰身上的毒咒再说。”
鹰道人正要答话,他旁边的狼头妖倏地蹿起,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下了鹰道人的头颅。鹰道人无头尸体倒下,颈部鲜血如泉水喷涌而出。狼头妖临死前突然也反噬主人。本来施展“天魔血遁”多半用自身的鲜血,鹰道人却毫不犹豫地用狼头妖的鲜血,还怕血不够多,逃跑起来不够快,一剑刺正狼头妖的要害部位,也难怪狼头妖临死时要反咬一口。
狼头妖胸口鲜血还不断涌出,他含着鹰道人的头颅狠狠地用力咀嚼几下,将鹰道人的头颅咬得稀巴烂,然后倒在地上腿蹬了几下便不动了。它一双失神狼眼还瞪得大大的,似乎还蕴涵着无比恨意。
一系列变故太快,薛白云和巨鹰在一旁根本来不及反应。“报应,报应!”巨鹰咬牙切齿地叫了两声,突然想起身上的五钉追魂毒咒还没解,他一下子跪下来抱住薛白云的大腿央求道:“公子你要救我,要救我!”
“别怕,还有四十九日才会发作,我虽不会解毒咒,但我师父一定会解。”
“公子的师尊是哪位?”
“是一叶仙人。天亮后我要到金都城,然后还要大雪山金莲寺见见本善师叔,再带你回去见我师父吧。”
巨鹰听到薛白云来头这么大,放下心来,说道:“金莲寺中弟子应该也会解这毒咒,其实以公子的修为要解这毒咒应该很容易的,难道公子你一点法术也不会吗?”
薛白云摇摇头道:“我不想学法术。我们把这道人和狼妖的尸体埋葬了吧。”
“交给我处理好了,请公子你在这里稍等片刻。”巨鹰说完双爪分别抓起鹰道人和狼头妖的尸体飞走了。
过了不久,巨鹰飞了回来。薛白云道:“这么快呀,你将他们埋好了?”巨鹰心道:“当然处理好了,一个扔入荒山野岭喂野兽,一个扔入镜江喂王八。”他口中却说道:“我选了块风水宝地给那臭道人,也不枉了我跟他主仆一场。”
巨鹰不方便去金都城,决定在萧王陵等薛白云。薛白云辞别巨鹰,独自一人回石牛府,半路见一群人举着火把四下大喊:“薛公子——”他迎上前去,便见到最前面一个正是郝老大。郝老大大喜道:“薛公子,终于找到你了,那个妖道呢?我叫盐帮的兄弟准备了黑狗血,这回不怕那妖道了。”
郝老大听得那道人已经死了,才带着他那一大帮兄弟回石牛府。薛白云想起巨鹰中的毒咒,也不敢在石府耽搁太久,天没亮就要往金都城去。
郝老大送他出了石牛府笑道:“可惜这次薛公子你走得匆忙,不然定要请公子上怡红院中喝上几杯,找几个粉头玩玩。”薛白云见郝老大连夜带着兄弟找自己,心下也感动,“下次我再来石牛府,一定再来找郝兄,请郝兄到怡红院中喝酒。”他不知怡红院是什么地方,但想郝老大如此喜欢,那地方环境一定不错的。
太阳刚出来时,薛白云已在柳相府中了。柳征已做了御前侍卫,在皇宫中当值,直到下午才回府,得知师兄到来,欣喜若狂。薛白云将带来的剑谱交给了柳征,并向他讲了一些修道上的问题。
※※※※※
当晚贝亲王府书房中,贝亲王和独孤冷静静地听一个黑衣人汇报,那黑衣人详细讲述柳府中那位客人情况。独孤冷问道:“那人是柳征的师兄?”黑衣人用力地点点头,“据我们伏在柳府中的线人证实,柳征叫那人为薛师兄。”
贝亲王挥了挥手,那黑衣人退了出去,他摸着胡子压低声音道:“冷先生,越来越多仙道中人介入,看想暗中做掉那病痨鬼很难了,不如明着来吧。”房间中蜡烛烛火跳动,烛光忽明忽暗,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看起来令人觉阴深可怕。
独孤冷咬咬牙,眼中露出绿幽幽的光芒,如一只盯着猎物的狼的眼睛。他的声音也压得很压:“明着来王爷没有胜算,我们不妨算一下兵力。九门提督已被我控制,那有1万人算是王爷的,但他还有近3万禁军,5千多侍卫,城内兵力他占绝对优势。城外石牛和星桥两处大营各有驻军1万5千,皇爷虽控制了星桥的1万5千人,但石牛的军队是他的,城外兵力王爷和他不相上下。顺天府衙差之类忽略不计,再远的驻军是无法一下子调来的,也忽略不计,总兵力他是5万,王爷你是2万5千。实力相差太多,无论如何策划都没有胜算。”
贝亲王站起来,来回行了几步,眼睛一亮,又回地座位上坐下道:“在金都城是不行的,要找个他外出的机会。两年后秋天是太后去世十周年忌辰,他一定回长川城祖陵的。”
独孤冷沉思道:“长川城将领不是我们的人,不过还有两年时间,足以让他变成我们的人。但长川城地方驻兵才1千,平时圣驾外出一般带3千侍卫的。”
“长川城一带山贼很多,我们可以此为借口,让兵部上凑再增加长川城地方驻军1千人以维护地方安全。”
独孤冷一拍桌子道:“王爷此计大妙!”他忽然觉得自己声音太高了,连忙压低了声音:“有两2千人,以有心算无心,突然发动之下,成功机会很大。”
贝亲王声音虽低,但掩盖不了他心中狂喜,“我们不止2千人,你忘了吗,长川城一带山贼真的特别多。”
独孤冷不解,问道:“山贼再多也不过是三四百乌合之众,似乎没什么作为。”
贝亲王笑了一下,“我们送十万两银票上山去,3百人不就变成了2千人吗?他们为什么做山贼?不就是为了财吗?钱,我们有的是。最好是你挑选一个出色的魔门弟子接管了长川城一带的山寨,经过两年正规的训练,他们就不是乌合之众了。”
独孤冷舔了舔嘴唇道:“王爷高见,这事我要亲自走一趟收服那些山贼,再把我大弟子留在那。一定要做得人知鬼不觉,万万不能引起别人注意。”
“听说你三弟子去石牛府赌场收银两时出事了。”
独孤冷道:“我也是今早得到消息,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居然在赌场表演砍头,结果被他手下的大鹰抓着头颅飞走了。他那么招摇,死了也好。石牛府赌场和青楼孝敬王爷的银两我另外派人去收了。王爷,长川城的将领还是做掉了,用我的弟子去做将领较好,干这种事还是自己人较可靠。”
贝亲王轻捋长须道:“我也正有此意,另外还有很多地方要详细斟酌一下……”他和独孤冷两人的声音越来越低,细不可闻。书房内烛光摇动,贝亲王和独孤冷的影子映在墙上,轻轻地颤动,如鬼魅一般。
独孤冷突然喝一声:“谁?”扬手间一道赤红的光华破窗而出,剑光闪了一闪收回来。独孤冷手中握着一柄赤红色的小剑,剑尖上还滴着鲜血。贝亲王和独孤冷忙走了出来察看,窗外地上躺着一只猫的尸体,猫头已被削下,鲜血将木地板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色。独孤冷松了口气。
贝亲王脸上绷紧的肌肉松弛下来,看了看外边。夜空星月无辉,天上似乎云层密布,漆黑的苍穹如一只厚厚的铁锅严严实实地倒扣着大地。花园中的花丛树木被黑暗吞噬,只能隐约看见黑幢幢的一层层黑影,重重叠叠。夜风刮过树梢,响起低沉的呜呜声。 薛白云记着巨鹰的毒咒未解,只在柳府住了两天便告辞了,因事态紧急,柳如海父子也不挽留。他出了金都城来到个僻静无人的地方驾起剑光,顷刻间便飞回到石牛府外的萧王陵。
巨鹰早已等得心急如焚,在萧王陵上空不停地来回盘旋,一见到薛白云就激动地飞近,带着哭腔道:“薛公子,谢天谢地,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再也不理我了。”薛白云笑道:“居然吓成这样,真是胆小鬼!我们不过是宇宙间的蜉螭,生死荣辱何必看得那么重?”巨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没公子这种大智慧,看得透彻,我好歹还是想活下去。”
巨鹰飞得太慢,而且飞得很低,薛白云索性收了飞剑盘膝坐在鹰背上,让巨鹰驮着向大雪山去。
薛白云坐在鹰背上,俯视大地。石牛府中的房屋显得小巧景致,府外官道如一条黄色的绸带,蜿蜒曲折地向野外延伸,在远处的翠绿的小山丘间时隐时现。石牛府城门口处络绎不绝的行人,如同搬家的蚂蚁正在忙碌。整个野外仿佛一幅针织刺绣品,官道是黄色丝线绣成的,两旁的庄稼是绿绒线密密麻麻地针成。
薛白云问:“鹰儿呀,你有名字吗?”
“我不是鹰,我是大鹏。原先主人没给我起名,我以后就跟着公子了,你帮我起个好听的名字吧。
“什么?你是大鹏?你只不过是只鹰,也可能是只雕,我不会怎么区分鹰和雕,但你绝不是大鹏。”薛白云笑着道:“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你这小不点也敢自称大鹏,大鹏的背就不知有几千里了,身上拔根毛就不知比你整个身子大多少百倍。”
“我还未完全发育长大而已,等我长大了,我的背也不知几千里,我的翼也若垂天之云。”
薛白云也懒得跟他说鹏是鲲变的,鲲在水中时就大到“不知几千里”了,“你以后就叫飞羽吧,这个名字怎样?”
“飞羽,好名字!我是大鹏飞羽,以后可以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真是鹏程万里,哈哈!”飞羽得意地大笑起来。
薛白云摇了摇头,看来这只小鹰得了妄想症,以为自己是只大鹏鸟。
飞羽一直飞到傍晚时分才赶到大雪山金莲寺,他在寺前的空地落下来。薛白云从飞羽背上跃下,沿着石阶拾级而上,直向寺门走去,飞羽紧跟在后。
薛白云见了本善,说明了来意,并将一叶的信交给了本善。本善看了信后叫小沙弥安排了房间给薛白云和飞羽住,当晚将门下弟子全部召集起来道:“一叶仙师叫我和万妙一起到无忧谷闭关参悟,为师这次出去大约要两三年才会回来。明空——”
明空连忙上从众弟子中出来,“师父,弟子在!”
“这两年寺中一切由你打理。”
明空答应了一声,本善又叫飘尘,“飘尘,你在寺中已久,这两年出寺修行吧。”
飘尘是本善最小的俗家弟子,只比薛白云大一两岁,薛白云前几次来金莲寺和他最熟。出寺修行是金莲寺弟子道行到达一定境界后的必修课,这段时间是离开金莲寺自己修行。出寺修行的弟子有的踏入尘世行善积德,有的另觅僻静之地潜修,随各弟子根据自己情况而定。一般金莲寺的弟子在离寺修行一段时间后都会有很大的进步。
飘尘想不到本善这么快就让他出寺修行,他的师兄们都是在寺中好几十年才离寺的,“师父,弟子资质愚钝,道行尚浅,佛法上还未有较深刻的领悟,请师父让飘尘留在寺中听各位师兄教导。”
“离寺静悟更利于你对佛法的领悟。”
第二天一早,本善便离开金莲寺,邀万妙一起赶往无忧谷。薛白云与飘尘很久没见面了,并不急着回无忧谷,留下来在金莲寺住几天。
明空和飘尘带着薛白云到金莲寺后面的山谷中游览,飞羽的五钉追魂咒已被明空解开了,他也拢着翅膀跟着三人。大雪山顶奇寒无比,偏偏金莲寺和后面的山谷一带有地热,而且罡风吹不到,温暖如春,是个仙家福地。
飘尘低着头细声道:“明空师兄,师父一直不给我剃度,现在又要我离寺,是不是师父见我愚蠢笨拙,嫌弃我了?”
飘尘长得个子矮小,扫把眉,蒜头鼻子招风耳,还长着一脸麻子。明空知道他个性较为内向自卑,安慰道:“师弟,师父曾对我说过,金莲寺中以你悟性最高。师父让你离寺修行是褒奖你,各师兄弟没一个能在你这年纪有足够道行出寺的。”
飘尘问道:“可是为什么师父一直不让我做寺中的正式僧人呢?我连正式的佛门弟子都不是。”
“师父说你尘缘未断,不是佛门中人,所以不给你剃度,但师父说你他日的成就还要在师父之上。”
薛白云道:“做和尚有什么好?”
三人一路行去,幽谷中墨绿的草儿铺满地,星星点点的野花点缀其中。几只鹿儿在啃着青草,三人走近了,鹿儿也不惊慌,依然显得那么悠闲。
飘尘边走边道:“薛师兄,师父问过我一个问题,我都想了几天了,还是没答案,想请教薛师兄。”他比薛白云还要大上一两岁,但金莲寺和栖霞山都早就定下规矩,对一叶的传人不以年龄论辈份,一律要称为师兄师姐。
“什么问题?”
“我佛如来在一次讲法时,他的一个弟子问:‘心魔应该怎样降服?’佛祖微微一笑,并不答话。他弟子继续追问:‘心魔应该怎样降服?’佛祖答道:‘便如是降。’他弟子不解,再三追问,佛祖才将种种降服心魔的法门相传。师父问我,为什么开始时佛祖笑而不答,‘如是降’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薛白云低头默默想了想,眉毛一扬,双瞳中神采闪现,说道:“佛法我是不大懂的,不过我有个朋友叫小莲,她说过一个故事给我听。从前有个人苦苦学习一种屠宰龙的技术,他学成之后便向人夸耀自己的技艺如何精通,不厌其烦地向别人解说宰龙如何下刀,又如何剥皮抽筋。别人却问他:‘可是世界上并没有龙啊,你学了这个又有什么用呢?’”
空明听了,心念一动,似乎有点朦胧的领悟,但一时又不是太清晰。飘尘已恍然大悟,多日苦思有了结果,便如放下了一副重担,显得轻松无比。他脸含微笑道:“多谢薛师兄提醒,我明白了。”跟着他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我多日来殚精竭虑苦苦思索,终不能解,想不到薛师兄一听之下便明白了。看来我真是愚钝。”说完他唏嘘不已。
空明苦笑道:“师弟,我还是不明白呢,这是怎么一回事?”
飘尘道:“师兄,尊者问佛祖问题时,他当时心中并没有心魔。既然没有心魔又何需降呢?所以佛祖笑如不答,如来的弟子再追问时,如来就答‘便如是降’,一念不起,万念偕灭,心魔不生便是最好的降魔法门,比后来说的那些法门还要好。”
明空猛然醒悟过来,佩服地望了薛白云一眼,赞道:“难怪薛师兄小小年纪便能悟道了,有着师父和万妙仙姑一样的层次的道行。”
“明空师弟过奖了,我悟道时只是误打误撞一下子明白过来而已。”薛白云淡淡一笑,四周环视一眼道:“想不到这雪山之上居然有这么个温暖的山谷,天地造化当真神奇莫测,现成设了个仙境。”
薛白云正笑间,突然心念有个特别的感应,连忙抬头望向天空。明空和飘尘见他神情奇怪,也抬头观看,只见天空湛蓝,丝丝白云飘荡,没有任何异常之处。薛白云脸色大变道:“不好,太虚灵能波动,这是天劫来临前的先兆,附近有修道人引发天劫。”他突然箭一般向着山谷深处冲去。
飘尘和明空对望了一眼,也紧跟着薛白云奔去。这个山谷广阔,三人跑了很远也没有见到异常状况。薛白云渐渐放慢速度,一边走一边游目四顾。前方高大的树木郁郁葱葱,遮天蔽日,这些树木大多是数百年以上,枝叶繁茂虬根盘结。三人走进林中,周围一下子昏暗起来,不时还有一两声怪鸟哇哇的叫声传出,声如婴儿啼叫。
飞羽的羽毛蓬松起来,好象吓得一根根羽毛倒竖,“薛公子,前面阴森恐怖,还是不要去了吧。”
“胆小鬼,你自己回去吧。”
飞羽犹豫了一下道:“跟你们一起,我也不怕。”
前方忽然刮来一阵猩风,吹得树木枝叶哗啦啦地响,一股黑雾随风飘来,四周景物顿时变得朦朦胧胧。正前方上空两团红光时隐时现,象两盏红灯笼高高挂着。“妈呀——”飞羽突然惊叫一声,缩到薛白云后面,颤声道:“那那那两团红光是是是条蛇的两只大眼睛,天那,怎么会有这么大条的蛇。”
薛白云还是很平静,笑道:“你是鹰啊,专门捉蛇的,还怕蛇吗?”
“我是大鹏,不是鹰,不屑捉蛇这样的小动物。”
众人又走近了一点,透过薄雾可以看到一条巨蛇,蛇颈部是整条蛇身躯最细的一段,但也比水桶还粗。蛇的身躯盘成一团,如果展开来估计有二十丈长。三角形的仰起,火红的眼睛瞪着众人,鲜红的分叉舌头不时吞吐,发出“嘶嘶”的响声。
明空惊道:“想不到金莲寺旁居然也有这等妖物。”他手一伸,一道青蒙蒙的光华随手而起,手中已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他是本善的大弟子,随本善修行已有四百余年,一身修为极深,只是一直没有突破性的顿悟,未能到达“得道”的境界。他无法象薛白云、本善等人御剑飞空,但身剑合一,驭剑飞射数里,诛杀这巨蛇还是轻而易举的事。
薛白云拦住他道:“别伤他,他没有恶意的,只是想拦住我们,不让我们过去。绕过去便行!”果然,这条巨蛇盘着身子,并不主动攻击众人。
飘尘不明白,“绕过去干吗,前面还有什么吗?”
“前面有修道人应劫,”薛白云说话间已御剑飞到蛇后,金光一闪,人踪已渺。巨蛇立即转身向薛白云追去,一路上撞得树木折断,碎石飞溅,声势骇人。飘尘和明空对望一眼,也不及细说什么,马上追了下去。
林中只剩下飞羽孤零零地站着,不知如何是好,他呆了一会才呼的一声向前飞去,大叫:“喂,你们等等我呀!”
巨鹰飞过树林,就见三人一蛇在林边不远处停着,他呼拉的拍翅膀,扑下到薛白云身边。薛白云三人没有留意飞羽,他们目光都盯着十余丈外的一片石头上。石上盘膝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童,也一头秀发呈现罕见的深紫色,披散在肩后。淡淡眉毛下一双水灵水灵的大眼睛正一眨一眨,双瞳如深宝石一样晶莹柔润。一股异香扑鼻而来,众人一闻之下精神大振,心清目明。
飘尘奇道:“这香气有点熟悉,是……”明空已接口道:“这是芝草的清香。”
薛白云道:“万年灵芝修得人形,她是紫灵芝。”
那条巨蛇能听人言,它听得薛白云识穿那女童的身份,变得不安起来,扭动着巨大的身躯,似乎想一口吃掉薛白云,但它已具灵性,又觉得薛白云不是好对付的,一时又不敢贸然行动。
薛白云对大蛇笑了笑,“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她的。”
飘尘“啊”了一声道:“我听师父说过,天地异宝一般都有凶猛的神兽毒物守护,这条蛇是灵芝的守护兽?”
“正是,这紫芝将面临天劫,这条大蛇当然更加凶猛了。”
飘尘和明空听了神色大变,尤其是明空,他参悟《金莲心法》已有四百多年了,但一直悟不透《金莲心法》的上篇。本善对他说过,千年之后还不能修到“得道”的境界,天劫就会降临他身上。
那女童紫灵芝小口一张,喷出一团紫气,那团紫气顷刻间散开,紫气氤氲萦绕,将紫芝裹在其中。
薛白云喊道:“小心了,第一劫是天风。”明空举目四顾,并没看见有大风将至的预兆。
紫芝身前七八丈处有棵小树,树叶一下子全部被风吹离树枝,飘向紫芝。小树上一下子叶子全没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绿叶飘零,漫天纷飞,风似乎并不猛烈,树叶从容不迫却又毫不犹豫地向紫芝飘去。
明空心里奇怪:“难道这就是令修道都闻之色变的天劫?好象没有骇人的威势。”他定睛细看时才大吃一惊,那些树叶在飘动时还不断被天风搅碎,飞到紫芝身前四丈时,树叶没一片是完整的,都碎成了米粒大小的碎片。
当树叶飘到紫芝身前两丈时,所有叶子已碎成粉末,天风卷着一团绿色的粉末飘向紫芝,如几丝不绝如缕的淡绿色轻烟,飘飘袅袅。
明空这时才体会到这天风的可怕,若与紫芝易地而处,自己的宝剑和佛光未必抵挡下来。他不由得替紫担心,双掌合什道:“阿弥陀佛!”
飘尘一下子扯住薛白云道:“薛师兄,快想办法救她!”薛白云沉声道:“别急,这一劫她能挡住,关键时刻再动手,这时候帮她说不定会引来更大的劫难,反而会害了她。”
天风卷起的绿色轻烟已和紫芝的护身紫气相触,发出一片“哧哧”之声。紫芝周围的大石头也被“轻柔”的天风吹拂成石粉,漫天的石粉如一团团白茫茫的白雾四处飘散。
飘尘看得倒抽一口凉气道:“阿弥陀佛,太可怕了!”
薛白云道:“不算可怕,这紫芝女孩大概平时做下不少善事,这只算是轻风,如果是狂风大作,天风肆虐之下,这座山头只怕已被吹平了。”
天风慢慢停住了,四周一处宁静,天劫似乎已过了。紫芝却吐出更多紫气,还吐出一颗鲜红的珠子,珠子悬浮半空,发出淡淡光芒。三人都知那是紫芝的本命内丹,不到生死关头不会轻易动用的。
薛白云极静中隐隐感到半空中太虚灵能正在集结,即将引发下一劫,但灵能流转,随时可化为不同的形式,他也不知下一劫会是什么。灵光一闪间,薛白云脱口而出,“是天雷!”他一下子般起地上一块大石往天空一推,大石直飞天空,一道闪电正好打下来,刚好打在石块上。石块被闪电劈碎,碎石四处飞射,逼得飘尘和明空狼狈不堪地躲避。
“我的妈呀!”飞羽叫了一声,一头钻进岩石缝隙里,张着翅膀发抖。
接连几道闪电劈下,正中紫芝,紫芝的护身紫气不停翻腾,很快就被震散了。眼看闪电再劈下来时,紫芝便要用本命真元凝结而成的内丹去挡,内丹若被击碎,紫芝会形神俱灭,万年道行便毁于一旦。
那条巨蛇突然蹿出,来到紫芝身前,看样子它想用身子帮紫芝挡雷电。
薛白云了亮出飞剑,明知自己一插手就会惹火烧身,但他又岂能眼睁睁见死不救?金色的剑光一起,如经天长虹,横亘在紫芝前面。闪电劈在剑光上,剑光一阵颤动闪烁。薛白云马上收回剑光护身,往空地急掠而去。满天的雷电已放弃紫芝,反而追着薛白云劈下,而且雷电威力比刚才大了十倍不止。
薛白云身剑合一,避过一道闪电。闪电劈在他身旁,“轰”的一声,碎石泥土激起近十丈高,地面簌簌抖动,似乎整个大雪山主峰都剧烈摇晃起来。
明空和飘尘看到天雷闪电这等威势,脸色都有点发白,但又都知道自己道行太浅,无法插手,只好在一旁干着急。
薛白云运起‘团字诀’剑诀,周身围绕着璀灿的剑光,凌空而起,刹时间上到十余丈的高空。一道张牙舞爪的粗大的闪电打在剑光上,顿时火星四溅,如在半空燃放绚丽夺目的烟花。薛白云身边的剑光即时暗淡了。几道闪电过后,眼看薛白云的护身剑光就要被击溃,他马上就会被天雷直接劈中,形神俱灭。
薛白云从小接受大自然的熏陶,又看很多道家典藏,心性陶冶得非常淡泊,小小年纪便已将得失成败、生死荣辱看得很淡,正是那种“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变”的人物。往往越到危急关头,越是能激发他的潜能。
薛白云觉得自己剑光渐渐散乱,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在这危急万分时他忽然灵光一闪,心想:“天劫力量太强,我无法对抗,但我又何需去对抗?天劫本就是太虚灵能引动,我体内也蕴涵太虚灵能,这两种力量本就是同源的。”
闪电在次劈到时,薛白云已全身放松,心灵进入寂灭之境,体内灵能游走不停。闪电扑上剑光,沿着剑光而上,一下子进入薛白云体内。薛白云身子微微一震。体内的灵能迎上去,接纳了外来的灵能,两处灵能水乳交融,如小溪汇成河流,在体内川流不息。
接下来的几道闪电都被薛白云吸收去了,漫天电闪雷鸣,却似乎找不到攻击的目标,不久就散去了,四周恢复了平静。薛白云轻飘飘降落地面。
天劫一过,紫芝重新盘膝端坐,将内丹吸回体内,喷出紫气环绕全身。经过一轮行功后,紫芝张开樱桃小嘴,把紫气都吸进体内。众人才惊讶地发现,紫芝外形已从七八岁的小女童变成了十五六岁的少女。
紫芝来到薛白云前盈盈跪下道:“灵儿感谢公子救命之恩!”
“不必客气,”薛白云连忙扶起她道,“这都是你平时行善的福报,所以引发的天劫并不强烈,不然我就是想救你也救不了。”
飞羽还埋头在岩石缝隙中,身子大半部分却裸露在外发抖。薛白云轻轻踹了他一脚,“胆小鬼,快起来,我们回去啦。”飞羽站起来,探头四望,“啊!没事了!”
“公子,请等等!”紫芝灵儿叫了一声,伸出左手中指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口,伤口渗出乳白色的液体。薛白云等人闻到一股芬芳浓郁的香气,立即觉得神清气爽。灵儿从身上取出一个比拇指稍大一点的精致白玉瓶,挤了三滴液体到白玉瓶中,递给薛白云。她挤了三滴液体后,脸色苍白了许多,似乎已元气大伤。
薛白云摇头不接白玉瓶,说道:“这芝液太珍贵了,我不需要,你留给有需要的人吧。”
灵儿迟疑了一下,向那条巨蛇招了招手,那巨蛇低下硕大的蛇头,灵儿伸手拍了拍蛇头。那蛇竟摇了摇大蛇头,吐了吐舌头。灵儿不由分说,将玉瓶往蛇头一倒,巨蛇忙张开血盆大口,接住那三滴芝液。
那巨蛇吞了芝液后,身子慢慢缩小,最后缩成六七尺长,杯口大小,全身通红。那蛇后半截身子着地,前半截身子立起来,“唰唰唰”地游到薛白云前不停地点头。飞羽见那巨蛇变小,不再害怕,大模大样地拦在那蛇儿面前,抬头仰天道:“你想干什么?有我在这里,你休想伤害薛公子。”
明空、飘尘、灵儿见飞羽这样都笑了。蛇儿转头游到灵儿身边咬着她的裙角扯了一下,又游薛白云前点头,它每一下点头,蛇头都触到地面,象是在磕头一般。蛇儿抬起头时,“嘶嘶”响了几声,似乎想说话。
灵儿对薛白云道:“蛇大哥想拜您为师。”
薛白云感到诧异,“可是我才十八岁,道行很浅,不能收弟子的。”
那蛇儿又“嘶嘶”了几声,灵儿似乎很感动,上前抚摸着蛇头道:“薛公子,蛇大哥说其他修炼的人或妖都想吃了我提高功力,他能力有限,不足护我周全,希望可以跟您学好本事,能好好地保护我。”
薛白云大为赞叹,“好一条有情有义的蛇!”他想了想对灵儿道,“这样吧,你和蛇儿跟我回无忧谷中,那儿有我师父的结界,外人无法进去,你们可以在里面静修,早日成得正果。”
灵儿和那条赤色蛇儿听了大喜。
薛白云在金莲寺住了几天,便让飞羽驮着灵儿和蛇儿,跟着自己回无忧谷了。
飘尘依本善吩咐出寺修行,他也没远离金莲寺,搬到寺后山谷中的一间草舍住下。这间草舍是他的师兄们搭建的,金莲寺之前有些弟子离寺修行时,就在那草舍中隐居潜修。这山谷罡风吹不到,永远四季如春,是少有的仙家福地。
这天清晨,飘尘做完吐纳功课,漫步出了草舍。清新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他精神为之一振。
林间的薄雾还未散去,如薄薄的结白轻纱在郁郁葱葱的树林中飘荡。朝晖透过大树枝叶间的缝隙射下来,照在薄雾上,形成一条条金黄色的光柱;投在地上,留下大小不一的圆形光斑。地上一只雏鸟吃力拍打着羽翼未丰的翅膀,每飞高几尺就跌回地面,但却在不知疲倦地尝试着。飘尘抬头,见树上有个鸟巢,想是这个雏鸟掉了下来,却再也飞不上去了。他双手捧起雏鸟,飘身飞起几丈,将雏鸟轻轻放回鸟巢中。
飘尘信步而行,忽听一阵极轻微的“啪啪”声,他顺着声音走去,见到一只黄纸折成的纸鹤正身这边飞过来。他运功双目,细看那纸鹤,那纸鹤用道士常用来画符的黄纸折成,带着一缕淡淡的妖气,分明是旁门左道之术驱动纸鹤飞行。
飘尘微微一笑,右手扣指轻轻一弹,他施展的正是佛门正宗“拈花指法”。那纸鹤被指力弹中,在半空颤动了一下,妖气已被化去。那纸鹤便散开成一张黄纸,从半空缓缓飘落。飘尘这一手“拈花指”随心而为,不着痕迹,弹去了妖气而薄纸不破,正好将“拈花指法”轻柔的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
飘尘见纸上似乎写有字迹,伸手一招,将黄纸吸到手中。黄纸上面写了一首词,字迹娟秀,似乎出自女子之手。飘尘细读了一遍,那是一首伤春的词,什么“东风无力”“落英飘零”之类。
飘尘暗讨:“这纸鹤所含的那股妖气淡得若有若无,施术之人身怀旁门异术,却妖气极淡。看来此人虽出身旁门,却是心存善良仁义。”他微笑了一下,回到草舍中,提笔在那首词背面写了首诗。他双手合什,运起佛门心法,手结指印往黄纸一指。那黄纸飘起来在半空折成纸鹤,拍着一双纸翅膀向外飞去了。
那纸鹤在佛门正宗心法的牵引下,飞出树林,飘过草地,顶着强风越过悬崖,“不辞劳苦、百折不回”地向振翅前飞。
大雪山另一侧一个山洞中站着两个女子,其中一个白衣女子正在饶有兴致观看千奇百怪的冰岩。她一身雪白天蚕丝精心织造的纱裙在风中摇曳,耳边菱形蓝钻石耳坠折射着梦幻一般的光芒,整个人显得高贵无比。她身旁的红衣女子却没她那么好兴致,微微缩着身子道:“公主,寒梅真不明白这大雪山天寒地冻的有什么好看,寒梅都要冻僵了。”
那白衣女子笑道:“你叫寒梅还怕冷?寒梅傲雪,越冷开得越艳才对。”
寒梅道:“叫寒梅就不怕冷,哪有这样的事?要是我改名叫开心,难道能一辈子没烦恼?”
随着一阵轻微的“啪啪”声响起,一只黄纸鹤飞进山洞,在洞内盘旋。寒梅大奇,叫道:“公主,这只纸鹤又飞回来了。奴婢帮您捉住它。”
“且慢!”白衣女子拦住寒梅,凝视那纸鹤片刻道:“是佛光托着它,定是金莲寺中的和尚施法。”她说完右手食中两指向前虚点几下,那只纸鹤在半空跳动几下,发出“嗤”的一声轻响,那纸鹤已经散成一张黄纸,但纸角已被撕了道口子。
寒梅上前拾起黄纸道:“公主,有人在背面写了字。”白衣女子闷闷不乐道:“那和尚道行比我高,他拆我的纸鹤没有破损。”
寒梅把黄纸递给白衣女子,“公主,金莲寺是佛门圣地,本善禅师更是一代宗师,寺中有些高僧法力比公主高有什么出奇?公主何必耿耿于怀?”
“哼,我最看不惯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满口仁义,满肚奸诈。”白衣女子愤愤不平,“道行高点算什么?真的和我较量起来,我未必输给他。”
寒梅知道她这位公主高傲之极,又十分好胜,得知有人道行比她高心里就难受。她笑道:“公主,先看看他写了些什么,好吗?”
白衣女子展开手中黄纸,上面是一首诗,写道:“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这首诗是针对她那首伤春的词,劝她说只要存了一颗平常心,管他春花凋零,秋月消瘦,都是好景致。
白衣女子道:“这和尚敢在我胡媚儿面前卖弄文采,真是狂妄!寒梅,取子母镜出来,我要与他对诗。”
寒梅左右瞧不出这诗有何狂妄之处,“公主,子母镜是您花了两个多月时间才炼成的宝贝,您当真要给他一面?”
那白衣女子胡媚儿微微涨红着脸道:“当然,我要杀掉这和尚的威风。哼,会几句诗好了不起么?”
寒梅从身后包裹中取出两一模一样的薄铜镜。胡媚儿从包裹中抓出一大把黄纸,就着山洞中的大石在其中一张写了几句话,写完后,放下毛笔,出到洞口。
胡媚儿在洞口将那一大把黄纸一抛,满天的黄纸随着山风飘飘荡荡,她口中念念有词,娇喝一声:“敕!”黄纸全定在半空,齐齐自动折成纸鹤。数十只纸鹤飞过来,围着胡媚儿团团转,胡媚儿取出一面薄薄的子母镜,喝道:“起!”一群纸鹤飞过来,齐心合力托起那面铜镜。
胡媚儿将张写了诗的那张黄纸一抛,黄纸在半空化成纸鹤,胡媚儿道:“你引路吧!”纤手一指,那只纸鹤当先飞走了,一大群纸鹤托住铜镜跟在那只纸鹤后飞走。
飘尘在林中走了一圈,回到草舍中,打开本《具舍论经》,正看了几页,一群纸鹤驮着块铜镜飞进了草舍。
其中一只纸鹤真向飘尘头上扑来,飘尘伸出手掌,那只纸鹤乖乖地停在他掌心,展开成一张黄纸。飘尘看了一遍上面写的,知道子母镜的主人要和他对诗,也明白了子母镜的用法,取来支未沾过墨的新毛笔,醮了清水在铜镜上写下两字:“奉陪!”
说来也奇怪,清水在铜镜上呈现出墨色,用毛巾一擦,铜镜又恢复原样了。
大雪山另一侧山洞中,胡媚儿和寒梅的那块铜镜上也呈现出了“奉陪”二字,随即两字被擦去。胡媚儿在铜镜上写上:“玩前人著名的诗句接龙游戏,你先出!”
草舍中飘尘的铜镜上现出了一句话:“玩前人著名的诗句接龙游戏,你先出!”一会字迹被擦去,他知道这诗句接龙是指以上一句诗最末一字,作下一句诗开头一字,或以上一句最末一安的同音字,作下一句开头第一字亦可。
飘尘随手便在铜镜上写下了一句名句:“一树梨花一溪月,不知今夜属何人。”
他刚将这句诗擦掉,铜镜上已显示了一排娟秀的字迹:“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本来一般人玩的诗句接龙,同音字也算的,但这子母镜主人却偏要用完全同样一个字,这样一来,难度就很高了。
飘尘略一沉思,写下了“风急天高猿啸哀,渚清沙白鸟飞回。”
过了一会,铜镜出现一句:“回乐峰前沙似雪,受降城下月如霜。”
“霜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飘尘对《春江花月夜》特别熟悉,不加思索地写下了。
“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
这一下飘尘难住了,“草”字开头的诗句一时想不起来,愣了半晌,他忽然想起一句:“草萤有耀终非火,荷露虽团岂是珠?”
山洞中胡媚儿秀眉颦起,自言自语道:“哪句名句是以珠字开头的?”她搜尽枯肠也想不出来,在铜镜中写下:“我输了!”却见镜中显出一句诗:“珠玉买歌笑,糟糠养贤才。”
寒梅见胡媚儿握住毛笑的指关节握得发白,劝道:“公主,输就输了,这有什么关系呢?”
“不行,我怎么会输给个和尚呢,他这次只是侥幸。我要和他比……比猜谜,对了,就和他比猜谜。”
※※※※※
薛白云带着飞羽、灵儿和那条赤色蛇儿回到无忧谷中,本善、万妙早两天已到了谷中,和一叶探讨几个新阵法。
一叶听完薛白云讲起替灵儿挡天劫,赤蛇要拜师的事,笑道:“不错嘛,这么快就有人要拜师了,看来用不了多久就可开宗立户、扬名立万了。”万妙特别喜爱灵儿,悄悄对他道:“你尽快成得正果,就也拜云儿为师。”
灵儿得到万妙提醒,就和赤蛇一齐缠着要拜薛白云为师,本善在一旁鼓动,薛白云只好同意了,还给赤蛇起了个名字叫“小赤”。
一叶、本善和万妙决定来一次长时间的闭关修炼,大约二三年不出关。一叶叮嘱了薛白云几句入关了。
他们三人经常这样闭关的,薛白云早已习惯了,加上又新收了两徒弟,在谷中并不寂寞。飞羽在谷中待了几天,说谷中天地太小,他自从跟了那鹰道人就没能自由自在地在蓝天中翱翔过,他想出去飞个够再回来。薛白云也由得他,谁知他飞出谷后却没再回来。
※※※※※
快步穿过竹林,转过瀑布,一步三跳过了莲叶桥,匆匆绕过凉亭,奔过那循环变幻的树林,跑过绿草如茵的空地,来到了“大道金丹楼”前,薛白云“砰”的一声撞开门叫道:“小莲!”
没人答应,薛白云关了门来到清风书斋前,又是“砰”的一声撞开门叫道:“小莲!”
慕小莲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你能不能轻点,这么下去,这扇门用不了多久就会让你撞,破,我在地下四层。”
薛白云边从楼梯走下去边道:“你给的那顶帽子我弄坏了,我记不起咒语口诀,那句叽哩咕噜的好难记。”
那口诀是上古咒语,意思和平时我们说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类差不多。”
薛白云下到地下四层,来到房门前,门口那扇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无息地滑开。房间正中是几张合金台,台中有人形的凹槽,上面罩着透明的罩子。慕小莲正躺在一个凹槽中,那个改装成小女孩模样的智能机器人小羽站在一旁。
慕小莲一手推开透明罩子,从台上跳下来,一下子感觉到薛白云身上灵气外溢,充盈流转,比起几天前离开时已大有进境。
“才几天不见,你的灵能居然大幅提升,是不是有什么奇遇或者顿悟?”
薛白云将吸收了灵芝天劫时的太虚灵能经过说了,还得意地说收了两个徒弟。
“原来是收了条小蛇和一株小草,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慕小莲照常地挖苦几句。
“这次下山,石牛镇比以前更热闹了。等你也能走出这结界时,我带你去石牛镇的怡红院去,再请两个粉头陪着喝酒。”薛白云想起郝老大的话,便对慕小莲说道。
“什么?你这次下山到怡红院去了?还叫……那种女人陪你?”
薛白云不解道:“这有什么不妥?”
慕小莲杏眼圆瞪,粉脸涨得通红,酥胸急剧起伏,“才下山几天你就学坏了,你……你给我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薛白云不明白慕小莲怎么一下子发火,“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就不去吧。”
“你给我出去!立即!”慕小莲怒气冲冲地上楼,踩得楼梯登登作响。薛白云追在后面急道:“小莲,小莲,等等,你别生气!”小羽望着他两人离开,摇摇头,她识趣地没有跟上去。
慕小莲上了二楼,回到自己闺房中,将房门重重一关。
“嘭!”房门差点撞上薛白云的鼻子。任凭他怎么敲门,慕小莲就是不开门了。
薛白云只是不通世务,却绝不笨人,登时想起:“莫非那个怡红院是不应该去的?”他拍门问:“怡红院是什么地方,粉头又是什么?”
慕小莲怒道:“都去过了,还不知是什么地方吗?”
“我没去过。郝老大说那里很好玩,我想你很久没出过结界,才想和你一起去。”薛白云将金都之行详细地说了一遍。
慕小莲开门出来,已不象刚才那样暴怒,但好象气还未消,瞪了薛白云一眼,关了门一言不发走下楼。薛白云上前双手握着慕小莲柔软的小手道:“小莲,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你才生气。你告诉我,我一定改。”
慕小莲心想:“我今天是怎么了,生这么大的气。”她纤指轻轻一戳薛白云的额头,“郝老大那种是损友,以后少跟他来往。”
“损友?不会吧,他对我很不错的。对了,刚才你在楼下是在玩那些虚拟现实的游戏吗?我也想试试。”
“好吧!”
两人再次回到地下第四层,这一层是娱乐场所,也象其他层一样被分隔成许多小房间。
两人曾进过一间,那里面有各种封闭的坐椅,坐进去如坐在微型太空战机的驾驶舱内一样,周围的光幕营造出千奇百怪的太空背景。两人一起在这玩过模拟太空战机战斗的游戏,在游戏中驾驶着战机比试,互有胜负。小羽称赞他们,说如果两人如果到她天雅族人中,可成为最出色的机师,有可能成为天雅族有史以来最杰出的十大机师之一。
薛白云对动作类游戏极有天赋,玩这类游戏和小莲差不多,但其他策略类、经营类那些要动脑的游戏却很少能赢小莲。
薛白云觉得眼前一黑,光线再亮起来时,他发觉自己已经站在一座现代化大厦的顶层,周围高厦林立。那些大厦都是由合金和透明纤维体构造而成,一幢幢如利剑直指苍穹,反射着太阳的光芒,耀眼生痛。整座城市却寂静无声,死气沉沉,几乎看不到会动的东西。
薛白云眼前一花,慕小莲已出现在身边。接着小女孩装束的小羽骤然出现,她手里捧着一把大枪介绍道:“欢迎进入教学系统,这是天雅族的能量枪,重1.52公斤,发射的光束直径1.2厘米,无后坐力,有配合头盔的智能瞄准系统,一束光可射穿10厘米的钢板……”
小羽又向两人解说了其他武器的使用和游戏的方法。两人便开始兴致勃勃地玩起这游戏来。
一连玩了五场,薛白云输了四场,才赢了一场,这已是第六场的尾声了。薛白云指挥的红方已成功摧毁了蓝方的海陆空三军主力,本来他只要指挥大军压上去,炸毁蓝方的指挥中心便算赢了,但他输了太多场,这场想活捉慕小莲,最彻底地赢回一场。
一个废弃的飞船空港,到处堆满了巨大的货柜集装箱,这些集装箱大得惊人,每一个都有一间房子大小,几个叠起来就有好几层楼高。远处一个庞大无比金属起重架如一个巨人矗立着,在弥漫的硝烟中若隐若现。整个金属起重架如一个“7”字,用来起重吊着集装箱放上运输的飞船。
薛白云戴着头盔,身穿防护服,手捧能量枪道:“现在情况怎样了?”他身上的防护服双肩和前胸后背处都有五颗鲜红的五角星,那是红方最高指挥官的标志。
一个士兵行了个礼,他身上的防护服是一星一杠的标记,是个小队长,“报告长官,蓝方指挥官慕小莲已退守仓库那边。”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震得大地摇晃,几个红方士兵连忙趴倒在地。薛白云忙问:“指挥中心,指挥中心,发生了什么事?”通过头盔先进的通讯系统,薛白云随时和指挥中心联系着。
一个柔和的女声响起,“报告长官,蓝方最后一个能量库被我方导弹炸中。蓝方主要能源供给系统已彻底地被摧毁。”
薛白云喜道:“太好了,传令:光棱坦克部队撤退,空军返回航母,派装甲运兵车将所有步兵运来,我要活捉慕小莲。”
薛白云站起来,高声大呼:“兄弟们——”
“在——”
“跟我走!”
士兵们跟着叫了起来,奋不顾身地向前冲锋。
“活捉慕小莲——”这声音一浪高于一浪。
薛白云总攻号令一下,红方密密麻麻的士兵潮水般向前涌去。远远看去,巨大的集装箱层层叠叠,薛白云带着的士兵如蚂蚁一般散在其间,白色的能量光束纵横交错地闪过。
薛白云冲在队伍最前面,兴奋地大叫:“兄弟们,上——”
他头盔中传来基地指挥中心一个高级军官的建议:“长官,蓝方能量屏障已失,我建议用炮火锁定蓝方基地轰炸,可以稳操胜券。”
“这还用你说吗,我当然知道,但这次赢得有点侥幸,要活捉蓝方的慕小莲才算最大胜利。”薛白云说着,心里嘀咕:“我已输了四场,只有捉住了小莲才能挽回一点面子。”
红方士兵借着货柜箱的遮掩,迅速前进,但前面有一处近千米开阔的平地,没有遮掩物。蓝方火力集中守住这一带,两个堡垒狂吐着一束束粗大的白光,白光密集如雨,交织在平地上方,前进中的红方士兵纷纷被射中倒下。
蓝队主动撤退,全部退回一幢两层高的楼中,这正是蓝方的指挥中心。红方数十辆装甲运兵车开到,红方相当源源不断地汇集过来,在数百米外将蓝方指挥中心团团围住。
薛白云伸出食指向一个刚从运兵车中出来的士兵勾了两下,那士兵快步到他前面,啪的立正行了个军礼道:“长官,有什么吩咐?”
“找个扩音器来。”那士兵回车上取下个喇叭给薛白云。
薛白云接过来,对着喇叭叫道:“缩头乌龟慕小莲,你已被我大军重重包围,插翼难飞,快快投降!”
“哼,现在胜负未分,你别高兴得太早了!”慕小莲的声音遥遥传来。
薛白云笑道:“死到临头了还冥顽不灵,还说胜负未分,第一分队给我上,活捉她带来见我!”
第一分队数十个士兵互相掩护,冲进了蓝方指挥中心,爆炸声不断传出,显然里面战斗异常激烈。
一个红方士兵从指挥中心扶着个伤兵走出来,“报告长官,战斗顺利,我方已攻取指挥中心地面和楼上,现正进攻地下第二和第三层。”
“好!稳打稳扎,不必操之过急。”
“是!”那士兵又冲进了指挥中心。”
片刻后,又一个身材瘦削的士兵抱着个伤兵出来,那士兵来到薛白云身前,突然举枪射了他两枪。薛白云看到周围一片暗红色,所有景物象是隔着一屋红色玻璃看着。系统冷冰冰的声音道:“红方最高指挥官死亡,红方失败。”
薛白云呆了半晌才大嚷:“小羽,你介绍游戏规则时没说NPC会成为叛徒的。不算,这场明明是我赢了,这游戏有BUG,我抗议!”
“抗议无效!”慕小莲清甜的声音响起,那个“叛变”的红方士兵除下头盔,露出一头如云秀发和完美无暇的俏脸,她竟是慕小莲。
原来慕小莲换了件普通士兵的衣服,在指挥中心入口处装死,红方第一分队士兵攻下地下第二层时,她却悄悄从红方已死的士兵身上取得红方服装,伪装成红方士兵偷袭薛白云,一举成功,反败为胜。
薛白云见那士兵竟是慕小莲伪装的,无法再提出抗议,中是捶胸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本来明明是我赢了的。”
慕小莲笑吟吟地说:“知道战争是怎么一回事了吧,胜负本就是一线间的事,谁叫你轻敌?”
“再来一盘,这次我一定赢!”
“算了吧,六场你只赢了一场,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我们换一个玩法,我们联手攻小羽,怎样?”
薛白云愣了一下道:“那样我们必输的,只怕玩一百场也赢不了一场。不过也好,我想和你同在同一方,不想站在敌对立场。”
“小羽,你准备好了吗?”
“当然,主人想试试惨败的滋味,我乐意奉陪!”小羽的口气很大。
薛白云和慕小莲眼前景物一变,新游戏开始了。两人已坐在指挥中心里,红方蓝方的指挥中心是连在一起的,数十个身穿高级军官服装的年轻男女众星捧月般围着两人坐着。他们正在忙碌着,有的手指如弹钢琴般灵巧地敲击着台前虚拟的键盘,有的轻声下达着一连串的命令。
薛白云精神一振,军官们已连声报告。
“报告长官,海陆空三军指挥系统初始化已完成!”
“报告长官,五十架战机已集结,随时候命!”
“报告长官,电脑中枢已和军用卫星连线完毕!”
薛白云道:“立即扫描这个星球的地形!”那边慕小莲也道:“启动反间谍卫星干扰!”
“地形扫描完毕!”两人聚精会神地观看图片。这次他们的指挥中心竟在一个海岛上,有条狭长的桥梁通往大陆,而绿方小羽的指挥中心却位于大陆的另一边缘近海处。双方隔着一片纵横近两千公里的大陆。由于小羽已启动的反间谍卫星干扰的系统,所以绿方指挥中心一带突然一片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了。
“我们炸断通往大陆的桥梁,只发展海军和空军和小羽决战。我们占领控制着海中的矿物和资源,开采后用来制成军舰和飞机,陆地的资源给小羽算了。”慕小莲看着地图道。
“好,我专门发展空军,你发展海军。现在游戏刚开始,小羽大概还未能建起完善的防空系统,我先开架战机去小羽那边看看情况,你坐镇大本营建造战机和军舰。”薛白云自持驾驶技术高明,想亲自架机前去,不用飞行员。
“我和你一起去,建造飞机和舰队只要事先设好指令就行了。”
薛白云想了想道:“可是,我们一起去,战机若给击落了不就全完蛋了?我自己去,起码不会一下子就输给小羽。”
“完蛋就完蛋吧!”慕小莲也有不理智的时候,她对副指挥官下达了一连串命令,便和薛白云匆匆走出了指挥中心。
两人来到机场,一个军装上三颗红星的军官已守候在那,“战机已加满能量,一切已准备就绪。”
两人上了一架双人的中型战机,那战机机身是完美的流线型,双翼共挂八支导弹,配备了两门可任意角度旋转的光束炮。
慕小莲道:“我来驾驶,你掌控武器系统,见了绿方战机就狠狠地开炮。我们带十架战机一齐出发。”
“好!”
慕小莲启动了战机,战机机头向上昂了起来,很快战机“竖”起来,机头指向蓝天。倏地,战机尾部喷出两道火光,战机一下子笔直地冲向天穹。薛白云早知慕小莲驾机十分疯狂,这个高难道的垂直升降正是她最有特色的招牌性动作之一。
眨眼间,战机已冲上近万米的高空上,一下子停顿下来,静静地悬浮在半空。战机一下子由极快到静止,固然需要战机有出色的性能,还需要机师有近乎艺术般完美的驾驶技术。战机略略调整了一下角度,机尾上喷出两道几百米长的火焰,推动着战机闪电般前掠。刹那间战机已缩成一个极小的黑点,消失在天际。
巨大的加速度产生了相当于自身体重十数倍的压力,在这和现实几乎一样的虚拟现实游戏中,游戏者也同时承受着一定的压力,但薛白云和慕小莲都不是普通人,对这种高压满不在乎。但很快加速度的压力消失,战机以惊人的高速平稳前飞。
片刻后战机已越过了近两千公里的大陆,雷达显示,小羽绿方基地已经不到一分钟路程了。“嘟、嘟、嘟”雷达报警系统有节凑地响起警报声,光幕上显示两枚地对空导弹正在接近。慕小莲却象没觉察到雷达的警报,依然按原路线前飞。薛白云急了,叫道:“小莲,是导弹,快避开!”
“你别管那么多,专心把握攻击的机会。”
“快,快,快闪!”薛白云透过战机机舱的玻璃已经能看到迎头而来的导弹。肉眼都能看到,这距离已是极近了。
眼看导弹马上就要撞上战机,战机却突然一头栽倒,头下尾上往大地插下去,导弹贴着机尾划过,射空了。
高速飞行之中突然一个急转弯,连薛白云也感到一阵眩晕,普通的机师只怕早就晕过去了,体质差的机师说不定已一命呜呼。慕小莲却如没事一般,战机向下插时,还绕着机身中轴线急剧旋转着,远远看来,机尾拖着那两条长长的火焰互相缠绕起来,如拧麻花一般拧成一条粗大的焰火。
战机下坠了三千多米,突然一个侧旋拔起,就在战机拔起的一瞬间,薛白云一下子锁定了地上绿方指挥大楼,发出两枚导弹。地上冲起两枚导弹,射出一片密集如雨的光束,拦截下薛白云发的那两枚导弹。两枚导弹在空中炸开,成了两团巨大的火团,激荡的气流使得战机也微微一颤。
小羽的指挥异常迅速,两架战机已迎头飞来拦截。
慕小莲这时却又有惊人之举,竟是掉转机头就跑。将战机屁股对着敌人,这可是空战的大忌。薛白云大叫道:“你……干什么?”他旋转战机上的光束炮,胡乱地向后开了几炮,几束粗大的光束往后面射出,但准头奇差。
慕小莲压低战机贴地低飞,钻进一条大峡谷,绿方两架战机在后面紧咬不放。慕小莲一拉操纵杆,战机陡然急升。薛白云一看前面,一片悬崖峭壁飞速扑面靠近。慕小莲与薛白云两人齐声大叫:“哇——哇——哇呀——”
战机几乎贴着悬崖顶部飞过,悬崖顶部凸出的大岩石离飞机的“肚皮”仅有两尺。紧跟在后面的那架战机升高时慢了一点,一头撞在悬崖上,发生猛烈的爆炸。强烈的爆炸几乎将悬崖也炸塌半边,巨大的石块碎片飞射。
跟在后面的绿方第二架战机升起追了过来,射出一道光束。慕小莲控着战机突然一个急转弯,光束刚好从战机机翼边掠过。这时战机已迎面撞向绿方的战机。薛白云大骇,调整了一下光束炮,一炮轰出,粗大的光束正好击中绿方战机。
“轰——”
绿方战机在半空炸开,整个战机炸成无数金属碎片,四面激射,空中还有个大火团在燃烧。慕小莲的战机还向那大火团飞过去。
“哇——哇——哇呀——”
两人齐声惊呼中,战机带着急速的气流,冲向火团。大气与战机外层能量防护罩磨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嗖——”
战机穿过了大火团,两人对望一眼,眼中都闪过异样的神采。薛白云一颗心还扑通扑通地狂跳,他双手紧握拳头在半空挥了几下,大口地喘了几口气道:“太刺激了,你简直是疯了,竟敢开战机和他对撞!刚才我要是……要是慢上了一点,或者我那一炮没打中,我们一下子便败给小羽了。“
慕小莲笑道:“人家对你有信心嘛!我相信飞机撞上之前,你一定能把它打下来。不过你反应比我想象是慢了许多。你瞄准时干吗老盯着雷达光幕?”
“不看雷达怎么瞄准?”
慕小莲笑道:“你这样反应不慢才怪,看雷达再瞄准,你有小羽反应快吗?刚才敌机中要是小羽亲自操纵,我们早被她一炮轰成灰了。”
“我们本来就没小羽快的嘛,你也不见得能比小羽快。”
“关掉雷达,平静下来,大幅提升你的心念灵力,以你的灵力捕捉敌人的位置,凭着你的感觉开炮。”
薛白云奇道:“可是这里是电脑游戏中的世界,没有灵能运用。”
“大道至简,万法自然,太虚流转,无处不在。什么叫无处不在,这里你也可感受到灵能的,你再试试。”
慕小莲调整了一下战机的角度,流星般直身绿方指挥中心俯冲而去。薛白云关掉了雷达,闭上眼睛,心中平静如镜,清晰地反映出周围的一切,感知着即将发生的一切,“看”到飞近的导弹。
一枚地对空的热能跟踪导弹飞近,导弹快要撞上战机时,战机几个横滚侧翻,惊险万分地避开导弹。战机在慕小莲高超巧妙的操纵下,似乎已人机合一,她使战机如指头般灵活,能随心所欲地控着战机做出各种复杂惊险的动作。
薛白云随手轰出一炮,导弹被光束击个正着。
“好,我们回航。”
战机一下又“竖”起来,机身中轴线和地面垂直,战机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再次加速时,战机“肚皮”向上,“背”向下,往回急飞。
薛白云看到舱外“上方”是大地,“下方”是蓝天,但他心念灵力蔓延开来,清晰地感知战机的飞行路线和周围气流的变动。
“原来可以这样,怪不得和你玩什么游戏我都是败多胜少。”
慕小莲白了一眼他,“无论和你玩哪个游戏,我都没有使用灵能,你是实实在在地国债 给我的,一点也不冤枉。只是我们和小羽玩才用,否则和她玩上一千场,也不见得能侥幸赢上那么一场半场。”
两人回到指挥中心,战斗继续进行,他两人的对手实在太恐怖了,指挥能力之高令人望尘莫及。她对整个战场的兵力操控调度灵活异常,对各队兵调度如身使臂,如臂使指,能一下子对瞬息万变的战场进行综合分析判断,在战场上每一个局部角落集中优势兵力将对方聚而歼之。
薛白云和慕小莲两人在指挥上并未犯大的失误,但红蓝两方的兵力却不断被分割消灭,兵力渐渐被消耗蚕食殆尽。两人面面相觑,看着小羽绿军大军逼近,智穷计短。
薛白云一拍桌子道:“看来要输了,我出去拼了。”
“慢,这么拼是必输的。我们悄悄上了潜艇,再调集残余的海军陆战队运兵船,一起到基地旁拼了,说不定能炸掉她的基地,侥幸得胜。这里交给手下指挥,尽量拖延时间。”
半个小时后,潜艇和运兵船靠岸,慕小莲问道:“我们指挥中心那边还可以撑上多久?”
“小羽攻势十分猛烈,顶多再过半个小时她就攻到。”指挥中心的军官答道。
两人和士兵们上岸,薛白云大叫道:“兄弟们,冲呀!活捉小羽!”他和慕小莲当先冲向绿方基地。海军陆战队士兵们齐齐呐喊,向绿方基地猛冲,但小羽的基地可以说是固若金汤,光棱柱、电网、碉堡、地雷组成立体的防御体系,向基地冲锋无异于集体自杀。
爆炸声震天动地,能量光束交织如网,冲锋的士兵纷纷倒下。
薛白云和慕小莲心念延伸开去,捕捉住四周每一个极轻微的变化,总是领先一点点避开光棱柱自动射出的光束。两人冲近建筑物群中,都掏出颗手雷扔出去。左方刚开出一辆光棱坦克,两个手雷同时在坦克顶端发出光束部位炸开,坦克顿时瘫痪了。两人接着又解决了一辆会变成树木的幻影坦克。
小羽似乎已觉得他们两人太利害了,防御系统不再攻击他们,而是集中火力对付红方海军陆战队,红方士兵冲近基地时已死伤近半。薛白云惨然道:“别让士兵们跟着我们了,那样只是白白牺牲,没能起任何作用。”慕小莲也有同感,便下令让红方残余的部队撤离到海上的战舰中。
红方海军陆战队撤退后,两人继续前进,往往间不容发间从密集的光束缝隙穿过,快速地接近小羽的指挥中心。这个指挥中心已扩建成地上三层,地下五层,内部也有一定防御能力的庞然大物,绿方的士兵正向指挥中心汇集。
薛白云和慕小莲已攻入了指挥中心二楼,两人枪法奇准,反应异常敏捷,更难得的是因为两人心念灵力蔓延开去,总能先一部感应到即将发生的事,两人闯入绿方基地便如进入无人之境。
两人在指挥中心二楼一扇大门前,手捧能量枪,一左一右背贴墙壁站在门两侧。慕小莲凝神感应一下道:“里面没人!”她抬起左脚,一脚踹向大门。
“喀嚓——”坚实的木门已被慕小莲踹了一个洞,但门却没开,她左脚反而插在门洞里一时难以拔出来。
慕小莲左掌一掌拍在门上,右手枪柄狠狠地往门上一砸,木门便如纸糊的一般被她撕碎了。薛白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女孩子居然也这么粗鲁!”慕小莲瞪了他一眼道:“什么,你敢说我……”
薛白云突然向前一扑,抱着慕小莲滚倒在地。一束光束从刚才慕小莲站立的地方掠过,擦中薛白云手臂。
慕小莲被扑倒在地上,能量枪已摔出老远,她一伸手,拔出腰间的手枪,开了两枪,正好击中那个偷袭的绿方士兵。那士兵一声惨叫,便倒地不动了。慕小莲挣扎了一下,薛白云却紧紧抱着她柔软的娇躯不动,她突然一颊晕红,全身酸软无力。
慕小莲挣不脱,用手枪枪柄轻轻在薛白云额头上一敲,“你作死啊,快起来。”薛白云放开手,滚到一边却不爬起来,而是呼天抢地惨叫:“我中枪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慕小莲看了看他中枪的部位,扑哧一笑道:“祸害延千年,你这样的坏人哪有这么容易死的?”
两人拾起能量枪,又向前冲,一路上轻松干掉几个绿方士兵,又到了一扇木门前。慕小莲抬脚就要踹,忽然想起薛白云那句“女孩子居然也这么粗鲁!”她脸一红,收回脚道:“里面没人,闯进去。”
薛白云老实不客气,一脚踹飞了大门,往里就闯。突然两人眼前的景物如渡上了层淡红色,一切都象隔了层红色玻璃看的一样。系统平板冰冷的声音回响:“红蓝双方最高指挥官死亡,绿方胜利!”
小羽激动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哦——哦——喔,我赢了!我赢了!”薛白云愣道:“我们是怎么死的?”慕小莲指了指他脚下,埋怨道:“你踩中了地雷,连我也一起炸死了。”
“啊?!”薛白云道:“你叫我闯,我就闯嘛,谁想得到小羽居然会在自己的指挥中心里面埋地雷?她真是太狡猾了。”
“就是嘛!”慕小莲也附和起来,又说道:“小羽第一场是你赢了,我们马上玩第二场,就接着这场景开始。”
小羽道:“现在你们虽然进入了我方的指挥中心,但其实你们是处于劣势的。我早已撤出来了,你们就算是炸了那里也没用,不如重新开始一局。”
“就接着玩吧,我不再让你了,我要拿出真本事。”
小羽嘻嘻笑道:“口气很大,不过我不信主人刚才一直没尽全力,好吧,开始——”小羽声音一落,四周景物恢复如常,再没有那层淡红色了。
薛白云奇道:“还有什么战术可以出奇制胜呢?”
“没有那样的战术,任何战术在小羽面前只怕也起不了太大的效果。”
薛白云叹了口气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奇招,这样下去,我们肯定又会输的。”
慕小莲神秘地一笑,压低声音道:“要赢小羽只有一个方法,就是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