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贤妻
天赐贤妻 馥梅(转自晋江文学网)一场车祸后,她的命运整个改变了,
两位神仙将她的魂魄带到了宋朝,
让她依附在一名少妇的躯体上活下来,
但怎知那女人竟是个惹人恨的蛇蝎美人,
基于自己将以那形体度过后半生,
她于是努力改变众人对“她”的观感,
大伙除了对“她”的转变感到惊疑,
也在逐渐接纳“她”之后明了——
坠马后重生的已非当初的恶毒夫人,
而是来自未来的一缕……
她声称自己来自未来并非他的妻子,
也许真是算命怪婆所说的那位——
可以为他带来幸福的“非汝妻之妻”,
因为她的出现的确为周遭的人带来和乐,
而她的纯真善良也深深的吸引着他,
他誓言要用尽一切心力守护她一生一世,
但厄运却一再的找上她…… 楔子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正悠哉游哉的在这世界某一处不知名的角落,欣赏着她细心栽培的紫玫瑰,身后那小巧精致的木屋,正是“上头”体谅她千万年来劳心劳力,赏给她度假用的。
她,人称“命运”。
前些日子才收拾了一件“接引”捅的搂子,赚到了一个月的假期。
本来一切都很好,不过近几日来,却有股不安的情绪拢上心头,算一算,假期还剩五日,也就是说她离开了接引那小丫头已有二十五天了。这天界一天,人界可是一年那!真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那惹祸精又给她制造了多少麻烦。
突然,“命运池”里烟雾乍起,她心一惊,连忙趋前观看。
雪白的双眉在看到“命运池”里显现的景象时,不敢置信的扬高,然后紧紧皱在一起。
“接引!”命运婆婆终于克制不住的怒吼。
接引这次真是太离谱了,竟然搞出这种飞机。为什么她得跟在接引后头收拾烂摊子,“上头”为啥不干脆罢免接引的职务呢?
谁会相信,两百年前,她的头发还是黑的! 第1章
“砰!”的一声巨响,欧阳雪重重的甩上铁门,沉重的脚步声显示出她的心情糟透了。
该死!真该死!她在心里恨恨的诅咒着。
没错!她是长得不漂亮……好吧!她承认,自己长得丑毙了,但是就算长得丑好了,反得丑就不是人吗?长得丑的人就没有人格、没有人权、没有尊严可言吗?
而那个该死的、自以为是、自命不凡、自大的男人,竟然叫她回家去把自己锁起来,然后把钥匙丢到太平洋去,不要出去荼毒人们的眼睛。
可恶!她只不过去应征一个工作而已,不录用就算了,她也不怪他连问也不问一声她的资历,看也不看一眼她的履历表和自传,但为何堂堂一名大企业的人事经理,竟是如此刻薄,还出口伤人?
若不是如今她孤家寡人一个,她也不会想要出外工作。
思绪转到这儿,欧阳雪就不禁想起她的父母和兄姐。
两个月前,正逢暑假,偶然问,听见父母商量着度假的事情,地点是她向往已久的马尔地方,这让她兴奋得睡不着觉,一时忘却在成长过程中所遭受到的冷淡、排斥、厌恶等等的负面情绪,天真的认为全家一起度假,当然也包括她在内。
但是,她错了,父母要她看家,没有找任何藉口来解释为什么她不能一起前往。他们很直言不讳的表示,她“不配”和优秀的他们出游。
没错,她的双亲可称为绝色,父亲高大挺拔,英俊又潇洒、母亲美丽大方,而哥哥和姊姊则完全遗传了父母绝丽的外貌。
在众亲戚朋友的吹捧下,他们决定再生一个,于是有了她。
但是,一切的赞叹,结束于她出生的那一刻。
或许,婴儿刚出生的确都不怎么好看,但是父亲的说法是——他没见过那么丑的婴孩。
她,可以说是畸形的。
医生不认为她能活下来,但奇迹似的,她活得很好;医生认为她的智力可能会有障碍,也就是俗称智障儿,但奇迹似的,她智力正常,智商甚至高出兄姊许多。
主治大夫啧啧称奇,一致认为她是医学士的一个特例。
听说当初父母坚持是院方抱错了小孩,他们不可能会生出这种畸形儿,但院方说那可能是怀孕期间,孕妇服用某种药物伤到胎儿所导致的,而且当时产房正好只有母亲一名孕妇生产,根本没有他婴儿来让院方抱错。
事情本该就此成定局,但父亲却坚持做血液检验,来澄明她不是他们的女儿。
事与愿违,DNA检验结果,证明她欧阳雪百分之正是欧阳家的骨血,不得已,父母接受了这个事实,而她,也正式被打入“冷宫”。
她的“冷宫”,位于主屋后的一间小木屋,说是小木屋还真是名副其实,面积不到三坪,是用木板草草钉起来的。
从欧阳雪有记忆以来,她的生活里只有保母,父母兄姊从不与她有任何接触,若是有朋友不小心撞见她,他们也一致宣称她是佣人的小孩。
可悲吗?或许她还该庆幸,至少父母还有帮她报户口,她身分证上的父母栏里仍是有他们的名字。
悲哀的是,这种种的排斥、隔离,却让她成为欧阳家惟一活着的人。
在他们“一家四口”兴高采烈前往机场,准备飞往马尔地大度假的途中,车子在高速公路上不幸被大卡车追撞,车子翻落桥下,四人当场死亡。
当她接到警方通知,她无法形容当时的心境。在认尸的过程中,她冷静得不像是个二十岁的女孩。
她真的不知道该有何种表现才算正常,四周的人都认为她是一个白痴,毕竟她的外表很像,警方在见到她之后,又通知了其他的亲属,他们也认为她是个白痴。
亲戚们蜂拥而至,他们也一致认为她是白痴,毕竟父母从小就将她隔离,他们并不知道她只二十岁就大学毕业了,所以他们无视她的存在,纷纷讨论着该如伺分配这个远亲遗留下来的财产。没有一个人提到办后事的事,也没有提到她这个“白痴”该何去何从,每个人只是拚命的想多争些财产。
直到她开口询问警方有关遗产继承的法律问题。
她当然知道自己是惟一继承人,当她问这个问题时只是要在场的每个人知道,她并不是白痴,
她喝令他们滚回家去,告诉他们,她宁愿把所有的财产换成纸钞,然后一把火烧掉,也不会留下一毛钱给他们。见他们个个脸色铁青,愤恨的离去时,她心中升起一股快感。
隔天,肇事司机的一家老小登门请罪,她并不怪他们,一家八口,老老小小全靠他一人干活,他一没学历二没经历,只能拚命跑长途,赚多一点钱来喂饱每一张口,而今他也重伤住院,医药费都成问题,她还能说什么?
他们都是忠厚老实的乡下人,两老大概有七十多岁了,一听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没到医院去探望重伤的儿子,就带着媳妇和四个孙子登门请罪。
即时扶住两老欲下跪的身躯,欧阳雪毫无波动的心,此时才慢慢感觉到波澜,感动于他们家人间的亲爱,热泪终于盈满眼眶。
她告诉他们,她不怪他们的儿子、丈夫、爸爸。在法律方面,民事责任她不会追究,至于刑事方面就请他们自求多福了。
她还告诉他们,她愿意替他们付医药费,并且还开了一张一百万的支票给他们安家。
他们感动得痛哭流涕,直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欧阳雪偏着头想了想,微微一笑的回答他们,“因为你们没有用看白痴的眼光来看我。”
看他们一脸愕然,她只是淡淡的笑着。
最后,在离去之前,老先生回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道:“我们看人,只看对方的眼睛,你的眼神很美,我活到这把年纪,头一次看到这么美的眼神。”
她,还是淡淡的笑着。
美吗?也许吧!
不管他是出自真心,或是看在钱的份上,她都无所谓了。
为了办好后事,他们那家人帮了很多的忙,真讽刺,不是吗? 看着家人的遗像,不知父母在天之灵,心里有何想法?他们往日引以为傲的那些亲戚朋友们,在知道没有办法分一杯羹时,没有一个人露过脸。他们的后事,竟然要仰赖他们最厌恶痛恨的女儿来办。
所有的过程,欧阳雪只是冷着一张面无表情、畸形的脸,没有留下一滴眼泪。老太太以为她刺激过度,直拥着她,要她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她该哭吗?她该哭得呼天抢地来表示她的哀恸吗?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呵!
在成长的过程中,一次又一次的拒绝,早已将她心底的痛,心底对他们的亲情,一点一滴的消耗掉了,到了现在早已涓滴不剩。对她而言,他们只是另外四个排斥她,厌恶她的陌生人罢了,她为什么要为他们哭呢?
但是,到了最后,她还是哭了。
她哭她的亲人,连死亡也将她排在外面,拒绝和她有所牵连。
父母在死亡的刹那,可有后悔如此待她,可曾想过他们还有一个可怜的女儿?
可能没有吧!对一个存心忽略二十年的人,怎么可能在最后那一刹那去想到呢?
从沙发上站起来,逝者已矣,再去揣测他们当时的意识似乎是多余的了,她该好好振作起来。
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报纸,打算继续找工作,欧阳雪不经意的看到书架上的童话故事,“丑小鸭”。
一个二十岁的人,竟然还在看童话故事?
不,那是她的哥哥姊姊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也是惟一一次她的亲人记住了她的生日。
那年她八岁,刚上小学,才学会了注音符号。
兴匆勿的看完它,小小的心灵充满了喜悦,满心以为兄姊是在安慰她,因为丑小鸭最后还是变成美丽的天鹅了,但是,她依然料错了这一回。
哥哥哈哈大笑,残忍的告诉她,“童话就是童话,全是一些骗人的玩意儿,丑小鸭会变成天鹅,那是因为它本来就是天鹅。但是,乌鸦就无法变成美丽的天鹅了,乌鸦永远是乌鸦,就像你一样,哈哈哈……”
原来,他们根本不是替她庆祝生日,而是藉机取笑她,也是,她还是将书宝贝的收好,只因为那是她第一次收到礼物,也是惟一一次。
十二岁的时候,她曾大着胆子问她的父母,为什么哥哥姊姊的生日都大肆庆祝,她的生日就毫无动静?
父亲说他们都巴不得没生过她了,还有什么好庆祝的。
又被重重的伤了心,欧阳雪小小的心灵早已伤痕累累。
现今,她已经二十岁了,依然是这副丑模样,却也渐渐懂得如何调适自己的心情,才不至于被外在的眼光打倒。
她无怨,在她温柔、善良的心里,欧阳雪认为也许这一切都是命定的。
宿命吗?也许吧!也惟有如此,她才能常保一颗快乐知足的心,也才能身心健全的长大,否则,任谁在这种环境下长大,一定会心态不正常的。
但,真的完全无怨吗?多少有一点吧!
从小,她看过很多童话,也曾幻想有个神仙教母来赐给她三个愿望。当时,她并未曾想过许什么愿,现在呢?若真有神仙教母,她会许什么愿望?
拿起笔,信手拈来:我不需要三个愿望,我只要一个,那就是让我生活在充满爱的环境里。
笑看着这句话,那根本是奢求,难怪需要神仙教母挥动仙女棒才能达成。
下辈子吧!下辈子也许有可能。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瞥见桌上的闹钟,欧阳雪惊讶时间在她沉思中竟过得如此快速,眼下,早已夜深人静,匆匆忙忙的冲个澡,就倒在床上梦周公去了。
* * *
午夜十二点整,欧阳雪卧室的窗外出现了两道蓝色的闪光,在她的书桌前,突然出现了两个人,一老一少。
两人看着桌上写着愿望的纸张,年轻的女孩问:“命运婆婆,当真要实现她的愿望吗?”
“接引丫头,这是我们欠她……不,是你欠她的,当初要不是你将她的魂魄送错地方,又正逢我休假以至于拖了二十年,这世界上根本本会有欧阳雪这个人。就是因为她注定出生就夭折,没有魂魄来投胎,所以才用‘塑身’女神所作的瑕疵品,但是由于你的疏忽,使得魂魄投胎到她身上,而连带的,她本来该投胎的肉体,因为无魂来投就被一名永世不得超生的恶鬼占用,造成了四周的人痛苦不堪。
“唉!她不该是这种命运的,她本来可以幸福、快乐的,结果却落到这步田地。所以,这是你欠她的,而我,只是你每次闯祸后,替你收拾烂摊子的人罢了。”
“命运婆婆!人家又不是故意的……”接引忍不住嘟哝着。
“怎么?我不能发发牢骚吗?”才说几句也不行吗?
“婆婆!”
“算了,算了,我已经习惯了,也不想和你计较那么多,言归正传吧!”
“是!”上头交代,必须在明天下午五点十七分的时候,将她的魂魄带离,在五点二十一分时,附身到原本属于她的肉体。”接引说出了任务。
“一切应该都不成问题吧?”
接引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只有一个小问题……”
“我就知道,说吧!什么问题?”
“她原属的肉体,并不属于这个时空,不知道她是否能够适应?”
“别担心这个,她原本就属于那里,这是她的命运呀!”
“喔!”
两人像来时般的又突然的消失,完全青人出来付人来过的痕迹,除了那张写着愿望的纸已经不冀而飞。 电话铃声一大早就吵人好眠的响个不停,终于吵醒了一夜无梦的欧阳雪。
她伸了一个特大号的懒腰,然后慢吞吞的拿起床头的电话。
“喂?”懒洋洋的声音让对方一听就知道她还没有睡酸。
“阿雪!都几点了还再睡啊!”古明慧——欧阳雪惟一的好朋友的声音,哇哇叫的从彼端传来。
“明慧?!”欧阳雪疑惑的间,瞬间所有的瞌睡虫全体死绝。
“当然是我啊,还怀疑啊!”
“你不是和古爸、古妈到大陆探亲了吗?”
古爸在三个月前和在大陆的亲友取得了联络,便迫不及待的将电子工厂交给信任的部属暂管,一家三口便前往大陆了。又因为醉心于偶然发现的古家祖谱,于是便展开了寻根之旅,以至于一个月的探亲之竹,变成了不知何时结束的寻根之旅。
“我自己先回来了,才刚下飞机呢!”古明慧解释着。
“刚下飞机?我去接你好了。”
“不用了啦!你家又不是在机场隔壁,我自己叫车回去人是更省时些。”
“也对哦!利用等我的时间,就够你回来了。好吧!就在家恭候你大驾了。”欧阳雪感动于古明慧的体贴。
“嗯!乖乖的在家等我,我有件有意思的事要同你分享,而且还和你有关的哦!”
“什么事?”
“哈!先卖个关子,耐心的等我吧!”古明慧故意不先说出口。
“臭阿慧,吊人家胃口。”
“哈哈哈!待会见了。”
“待会见,拜拜!”
收了线,欧阳雪马上跳下床,匆匆梳洗完毕,期待着古明慧的来访。
其实她们两个能成为朋友,实在跌破众人的眼镜,因为她们几乎是两个极端。
古明慧可以说是美的代言人,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红,肤若凝脂,白里透红,吹弹可破;身高一七二,骨架均匀,身材凹凸有致,再配上那自然卷的大波浪长发,真的是撒落万种风情,勾人魂魄。
这样一个风情万种的大美人,竟会和她这世间难得一见的丑女成为好朋友,要不跌破众人眼镜才怪。
外貌美丑,是一个极端,而在联考金榜上,又是一个极端,分占了同校同系的榜首和榜尾,欧阳雪居榜首,古明慧则占了榜尾。
本该是毫无交集的两人,开始有了交集,两人不仅同系且还同班,更同是学校内有名的独行侠。欧阳雪是因为丑得畸形,别人不想同她打交道,而古明慧则是太美,女同学不想和她走在一起,而男同学则不敢冒犯,再加上两人因不同原因,但产生相同结果的理念:人不理我,我也不理人,因此两人皆是独来独往。
直到大二,在放学途中,欧阳雪被姊姊和姊姊的同学拦住去路,她们不仅用言语攻击她,竟还对她拳脚相向,只因为她的画胜过了同时参赛的姊姊。
古明慧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三两下打跑了那众人,那时她才知道,古明慧的拳脚功夫还真不赖,后来听古明慧说才知道,古明慧竟是个武术高手,柔道三段、空手道四段。
然而说起她学武术的原因,竟是父亲因为她长得太漂亮了,强迫她去学的。
从那次事件后,她们竟成了好朋友,两人同进同出,当时同学们还各给她们取别名,一为西施,一为东施。
欧阳雪突然想到昨晚突发神经的举动,她马上快步走到画桌前,正想把那张写着愿望的纸张毁尸灭迹,但是,她愣在当场。
它……不见了!
书桌上除了一份报纸外,乾乾净净别无他物,但她昨晚明明放在桌上的呀!怎么会不见了呢?
她又四处找了找,她可不希望待会儿被古明慧发现,要不然古明慧又要教训她了,古明慧向来不准她自怨自艾的。
直到门铃响起,欧阳雪仍是找不到它,她不得不相信,它不见了,平空消失了,虽然心里觉得怪异,但是门铃的催促却不容她有多余的时间思考。
门一打开,古明慧就像一阵风似的卷进来,手上一只轻便的旅行袋随地一丢,这又是她另一个特点,出门旅行愈轻便愈好。
“怎么这么慢来开门?”她抱怨着。
“我上厕所,不行吗?”欧阳雪没好气的应道。
“行行,当然行,就算你是在生孩子都行。”古明慧戏谑。
“你啊!一回来就吃我豆腐。”
“好了,不闹你了,你不好奇我要说的是什么事吗?”古明慧坐到沙发上,手上的牛皮纸袋打开,拿出了一本笔记本,她扬了扬手上的笔记本, “这里面可是我花了近两个月才抄下来的部分祖谱,为的就是要拿给你看。”
欧阳雪好奇的趋向前,看着古明慧辛苦抄来的古家祖谱。
上头记载得很详细,一代一代的,不仅仅登录了人名,还有平日发生的一些生活琐事,大大小小的事情不胜枚举,且记载的笔法生动活泼,让人彷佛在看一本精彩的生活录。
“阿雪,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家的祖谱有一个特点。”
“什么?”欧阳雪不觉得有什么不同,
“女眷啊!你没发现古家都是一夫一妻的吗?一点都不像古代人妻妾成群的。”
没错,欧阳雪也发现了, “真的耶!明慧。”
“还有,你看,”古明慧指着那些女眷的名字,
“瞧,古家祖谱里没有那些陈氏啦、李氏啦、古氏啦!女人全部有名有姓,可见得咱们古家从以前就很尊重女权。”
欧阳雪还是只点点头,她几乎已经沉迷进那些记事里了。
“这本祖谱,是第三代的古云飞应他夫人柳筠筠的要求写的,他并且交代子孙,一定要一代一代传承下来,不可中断。听我那大陆的叔公说一个传说,那柳筠筠是一位先知,能预测未来,起死回生,也不知道传说是真是假,就这么一代一代的传下来。
“还有,古家有条家规,那就是只能是为相爱而成亲,若没有找到真爱,就宁可独身。也不知幸运之神是不是特别眷顾,古家没有因此断了香烟,每一代每一个人却能寻得真爱,听说这也是那柳筠筠订下的规矩。”古明慧滔滔不绝的说着,见欧阳雪已快要看到关键之处时,她兴奋的指着它道: “瞧,这就是我要你看的地方。”
这一页是一代代排列下来的人名,欧阳雪顺着古明慧的手定睛一看,她呆了。
在古云飞旁边的,理所当然的是他的妻子,上面写着柳筠筠二个字,但是令她震惊的不是这个,而是柳筠筠旁边一个括弧里写的二个字——欧阳雪。 竟然是她的名字?!不……该说是同名同姓才对。
欧阳雪拚命的压抑住那股渐渐扬起的怪异感。方才看到之前那些生活录,心中就有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尤其是对于古云飞这三个字,有那种心痛的感觉,彷佛……彷佛再不看他一眼,她就要枯萎凋零了般,这到底怎么回事?
古明慧口中有意思且和她有关的事,应该就是这件事了。
“你要告诉我的就是这个吧!”她极力甩开心中异样的感觉,故作轻松的问。
“怎么?这还不够巧吗?我的老祖宗和你同名同姓哪! ”
“你又确定这柳筠筠就一定是欧阳雪?”
“她们指的一定是同一个人,要不然为啥别的地方不写,就写在柳筠筠旁边,还用括弧括起来?”古明慧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
她不以为然的回道: “难道你不会问你叔公啊!”
“问啦!他也不知道,将近一千年前的事,谁会了解那么多。”
“既然不知道就算了,凡事不要计较得那么清楚。不过,你如果那么在意,那我来充当你的老祖宗好了。”欧阳雪戏说道。
“哇!你竟敢占我便宜,看我饶不饶你。”古明慧不甘的大叫,随即伸出魔爪往欧阳雪的腋下攻去。
“啊!救命啊!”欧阳雪尖叫一声逃开了。不过有史以来,她总是逃不过古明慧的魔爪,于是她开始求饶, “哈哈……对……对不起,哈……我下……次……哈……不敢……”
“哼!看在你求饶的份上,暂时放你一马。”古明慧收手,装腔作势的道。
“多谢侠女不杀之恩,小女子没齿难忘,来生结草衔环,定当报答此人恩。”欧阳雪站了起来,装模作样的学着古代人说八股文。
“神经!不和你闹了。”古明慧送她一个大白眼,笑骂着,随后仰躺在床上,一副大刺刺的模样。
“明慧,你们有没有去找寻古家堡的遗迹?”
“有啊!不过无所获,大概黄河泛滥被冲垮埋在地底下了吧!”
“是吗?”没有留下一点什么吗?欧阳雪不知为何感到心伤。
“是啊!不过这趟走的还算值得,你瞧,我爸妈到现在还舍不得回来。”
“那你那么早回来做什么?这里又没人想你,我还正庆幸耳根子清静了,结果却好景不常,唉!”欧阳雪装模作样的摇头叹息。
“哼!你想清静,我偏不让你如愿,从现在开始,我就缠着你,吃喝拉睡,寸步不离,缠得你求爷爷告奶奶。”古明慧佯怒。
“哇!我好怕哦!”欧阳雪假意的拍着胸口,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最后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好了好了,说正经的,一定有某个原因造成你独自返台,不告诉我吗?”
“哪有什么原因,想回来就回来了。”她眼神闪烁,避重就轻的说。
“明——慧!”欧阳雪拉长音调, “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我看得到你嘴里在笑,眼底却有股落寞, 你难道认为身为好友的我,看不出你是在强颜欢笑吗?”
“阿雪,我……”她话未成声,泪已先流。
“我就知道一定出事了,”欧阳雪轻拥着低泣的古明慧, “告诉我发生什么事?”
“我……我爱上了一个人。”古明慧徐徐的开口。
欧阳雪对她的停顿没有开口追问,只是静静的等她稳定自己的情绪。
“听过戴维森国际企业联盟吗?”她问。
欧阳雪点点头,那么庞大的跨国企业,全世界都有其分公司,名声是非常响亮的。
前一阵子,台湾也成立了分公司,新闻媒体热烈的报导,三台还连播他们的记者会和开幕典礼。
“那个人,就是盖依·戴维森,戴维森企业的第一继承人。”古明慧低语。
那个神秘的继承人?!说欧阳雪不吃惊是骗人的,她本来只是猜想明慧爱上的可能是个“大陆兄”,基于两岸的政治关系,才无法结合,只是没想到竟是个企业名大亨,媒体杂志争相采访却不得其门而入的人。
“很惊讶吗?”古明慧自嘲的笑。
她点点头。 “他呢?我的意思是他爱你吗?这段感情是双向的吗?”
“阿雪,一个男人,肯为你放弃几千亿美金的财产继承权,然后一切从零开始,你认为他爱不爱你?”古明慧美丽的双眸盛满哀凄。
“天啊!既然他爱你,你现在怎么会在这里?”
古明慧只是无声的啜泣,眼泪似珍珠般滚滚而下。
欧阳雪心酸的抱着她,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但是继而想想,事发到现在,明慧一定都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哭出来也是好的。
“尽情的哭一回吧!哭过后就会舒服些了。”
现在,也只能等明慧稳定后,想说再说了。 第2章
轻啜一口欧阳雪泡的玫瑰花茶,在袅袅的热气里,彷佛又看见盖依那俊帅的脸庞和那深情诉说的眼光。
“在开封街头偶遇,我见到几个大男人围殴他,虽然看他应付犹游刃有余,但以我的个性实在看不惯,所以就帮了他,后来才知道那些人竟是他堂弟请来的。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他是戴维森企业的继承人,只以为他是普通的观光客,我们很快的陷入热恋,不可自拔。爸爸原先是很反对的,主要原因是舍不得我嫁到国外,但是盖依说他是真心诚意的以结婚为前提来和我交往,而且结婚后不会回美国,因此爸爸才答应。
“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何不愿回美国,后来……”古明慧哽咽得说不下去,良久,才又缓缓低语诉说: “有一天,我接到他父亲打来的电话,约我单独见面,终于明白一切,原来,他父亲早已替他安排了一位妻子人选,就是那种商业结合、利益婚姻,但是盖依反对,并藉着到大陆考察逃离美国。因此,我们才会相遇,进而相恋。不管是缘分,抑或是宿命,毕竟,我们都深深的……深深的爱上彼此。 “在他父亲找我之前,盖依对我坦白了他的身世,但那些我并不在乎,盖依也假装无意的问我,假如他一文不值我还会不会爱他?愿中愿意和他共度—生?我告诉他,不管他是王子或是乞丐,只要他是盖依,我就愿意和他共度白首,况且,我对他很有信心。他有才华、有魄力,天生就有一股王者风范,他会开创出自己天地。
“见到他父亲之后,我才知道,原来那时候他就打算放弃继承权了,他决定不让我知道,他是太厂解我了,知道我不会答应他为我做那么大的牺牲,但是他千防万算,还是让他父亲找上我。
“阿雪,你知道吗?见过他父亲后,我好为盖依难过,那严肃的外表、冷酷的眼神,那眼神……找不到一丝丝的感情,在他的眼里,盖依不是他的儿子,只是个扩大事业名利的工具。为了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名利,他竟可以毫不犹豫的赔上盖依一生的幸福。
“他直接开了一张一百万美金的支票命令我离开盖依,我二话不说的拒绝了。我的爱情是无价的,他怎能以为每个人都同他一般呢?当然,他也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认为我嫌金额太少,贪图盖依日后的财产,但是那些话对我起不了作用,就算全卅界的人却误解我,但只要盖依懂我,那就够了。
“他见利诱不成,改威胁。不仅仅威胁我爸爸,要让我爸爸的工厂倒闭,还威胁要撤消盖依的继承权。他要冻结盖依所有的银行户口、资金,以及一切的动产和不动产,他也会动用所有的关系,封锁盖依的任何工作机会和创业机会。
“我相信他办得到,他会让盖依穷困潦倒。虽然盖依有成功的条件,但是戴维森的权势触角范围太大了,有如此巨大的阻力,盖依绝对无法和他抗衡的,因为这是一个功利于义的社会。
“所以我离开了,虽然我知道这举动只有造成亲痛仇快的结果,但是不这么做又该如何呢?我无法让盖依为我做那么多的牺牲。若是勉强在一起,走到穷途末路时,我好怕……好怕那原本充满爱的眼神转为恨。现实是无情的,在他为了五斗米而卑躬曲膝时,他是否还能那么意气风发、那么坚定的说爱我?
“更何况,这事还牵连了爸爸的电子工厂,若是倒闭了,妈将怎么办子那些陪着工厂一路风雨走来的员工怎么办?我没有办法那么自私,为了成全自己的爱而牺牲了所有人,我真的没办法,我做人判啊…… ”古明慧痛哭失声。 “离开他,我好痛苦、好痛苦啊!好像连呼吸都不会了,阿雪,我该怎么办,你教教我该怎么办……”她狂乱的抓着欧阳雪的手,哀恸的表情让欧阳雪心酸。
“好,我告诉你该怎么办。”欧阳雪捧住古明慧的脸,不让让她再摇晃,坚定的锁住她的眼光, “首先,你必须相信盖依,相信他有这个能力渡过这个难关……”
“可是……”
欧阳雪摇头阻止她的话。 “你认为我欧阳雪是个没大脑的人吗?”
古明慧摇摇头。
“那就是认为他没远见,目光短浅喽?”
古明慧还是摇摇头。
“这就对了,你认为以盖依的才干,加上生活的环境,他会不了解自己的父亲吗?他既然敢下这个决定,就一定有把握解决难题。你认为以他爱你的程度,他会忍心让你受苦吗?会让古爸一无所有吗?不会,对吧!他一定是很有把握才会这么做的啊!现在,他需要的,就是你完全的信赖和全心的爱,所以,再来就是要你尽快回到他身边,全心全意的支持他,让他无后顾之忧,这样他才能全力的为你们的将来打一场漂亮的胜仗。”
古明慧的眼神又亮了起来,最后终于破涕为笑,
“对,我该相信盖依,不仅是他的能力,还有他的爱。”
“喂!这才像我认识的古明慧,不过,话说回来,可能不用你回他身边,我看啊!他若知道你离开了,一定二话不说马上跟过来。”
“不可能的,他根本不知道我是台湾人。”
“什么?!他以为你是大陆妹?”欧阳雪惊讶的问。
“大概吧!因为我从没告诉他我来自台湾。”
“那可难说,你没说,古爸古妈也没说吗?”
“我不知道。”古明慧耸耸肩。
“我打赌他一定知道。”
“是吗?那……他会赶来找我吗?”
“怎么?开始期待了吗?”欧阳雪戏谑的瞅着古明 慧。
“讨厌,死阿雪,敢糗我!”古明慧把一旁的懒骨头丢向欧阳雪,欧阳雪笑着躲开,哀伤的气氛顿时消散无踪。 随意吃些食物,解决了有点太晚的午餐已经是下午二点多了。
古明慧突发奇想的拉住欧阳雪忙着收拾餐桌的手,“阿雪,我们开车到南部玩,好不好?”
“你才刚回来……”
“没关系啦!我一点都不累。”古明慧玩兴好得很。
“好吧!”看着古明慧渴望的眼神,让欧阳雪不忍拒绝。 “我们先去租车,然后再回来整理行李,咱们好好的玩几天。”
租车回来已经四点四十五分了,整理好行李,刚要出门,电话响了。
“奇怪,有谁会打电话给我?”欧阳雪纳闷的看古明慧一眼,不解的咕哝,跑进客厅接电话。
“喂。”
“喂?你是阿雪吗?我是古爸。”
“古爸?!”欧阳雪惊讶的望向古明慧,示意她进来。
“阿雪,明慧在不在你那里,我打回家都没人接。”古爸焦急的声音传来。
“在在在,古爸你稍等,我叫她。”欧阳雪连忙将话筒交给古明慧。
“爸,我是明慧……”
“什么?!爸,你说清楚!”古明慧脸色惨白的大叫。
静静听着父亲电话里的声音,古明慧只觉得她的世界瞬间瓦解了,话筒掉落了也毫无知觉,只能瘫坐在地上。
欧阳雪接过电话,也瞬间白了脸色。天啊!明慧怎么受得了呢?
在答应古爸会好好照顾古明慧后,双方收了线。
欧阳雪正不知该如何安慰古明慧,古明慧却像突然发疯般的跳起来,打开电视,电视上正好插播新闻快报。
大陆民航客机下午三点二十分飞往香港的班机,在升空后不久,即发生爆炸坠毁,机上来客和机员全部罹难,是大陆航运史上死亡最为惨重的航空意外。
“不!我不相信!盖依没有坐上那班飞机,他不知道我是台湾人啊!他怎么会搭上那班飞机的?爸爸一定搞错了,他没有坐上飞机,他没有要来找我,没有、没有、没有……”古明慧狂乱的喊着,抱着头缩着脚,痛哭失声。
“明慧、明慧……”欧阳雪只能抱着她,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古爸说得很清楚,盖依确实打算来台湾找明慧,是古爸送他到机场,目送他入关,盖依确实坐上了那班飞机了。
“阿雪……是我!是我害死盖依的,是我害死了他啊!”古明慧凄厉的呐喊着。
“不,不是你,别这么说。”
“是我、是我、是我,我为什么要懦弱的逃回来,如果我不回来,盖依就不会来找我,是我害死他,就是我啊!”古明慧陷入深度的自责。
“明慧……”
“我……对,我要去找盖依,马上到大陆去,他一定没死,若是他死了,我一定会有感应的。”
“别这样,明慧……”欧阳雪心痛的看着古明慧几近疯狂的眼神,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雪,他一定还活着,你送我到机场去,我必须赶去,阿雪,求求你,阿雪……”古明慧仍是抱着一丝其实是不可能的希望。
欧阳雪只能哀伤的看着她, “好,我送你去。”
* * *
高速公路上,桃红色的嘉年华快速的奔驰着,收音机里仍不时的插播着飞机失事的最新消息,搜救的行动到目前为止仍无一生还者,而且因为坠落的地点在一处山谷中,搜救行动更是困难。
五点十五分,方才打电话订的机票时间是六点整,时间上来得及吗?
欧阳雪一边忧心古明慧的情绪,一边担心时间赶不上,不知不觉又加快了油门。
事情发生总是在瞬间,欧阳雪感觉车子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知道被后面的车子追撞了,车子偏离了车道,无法抓牢方向盘,眼看就要撞上前方卡车的后盘,瞬间,她作了抉择,反射性的使出全力握紧方向盘,将它打向右边,尚未来得及感觉痛,黑暗就笼罩住她……
* * *
“接引快点,你只有三分钟的时间。”
“命运婆婆,我……我找不到她,这么混乱……”
“在那儿,那个坐在古明慧旁边的不就是她吗?”命运婆婆眼尖的找到欧阳雪。
“真的是她耶!”
“快一点,错过时辰就糟了。”命运婆婆着急的催促着。
“是……”
欧阳雪看着眼前的连环车祸,唉!真惨啊!看着前方不远的嘉年华,没想到司机座位撞成那个模样了,她还能好好站在这里,真是奇迹,还好自己反应快,乘客座位那边并没什多大的损坏。
明慧、明慧呢?
看到古明慧被人救出来时,她才松了口气,还好,似乎只有轻微的擦伤而已。
“我害死了盖依,现在又害死了阿雪,天啊!我真该死,死的人为什么人是我!”
才刚走到古明慧的身边,就听到她喃喃低误的自责。
欧阳雪呆愣当场。我……我死了?
“对,你已经死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她后面传来,欧阳雪回过身,见到了一老一少的两个女人。
“你们是谁?既然我已经死了,你们父怎么能看见我?”
“我们是来接你的人,别再多说了,时间不多,我们必须把你送到你归属的地方。”
“什么归属的地方。是天堂?还是地狱。你们到底是谁?”欧阳雪没有惊慌害怕,她只是习惯性的把事情问清楚罢了。
“唉!好吧!我是接引,她——是‘命运’,至于你归属的地方,你去了就知道了。”
“命运?!操纵人类的人生?”欧阳雪十分吃惊。
“不,找不操纵人生,虽然命运是注定的,但是仍能从注定中,自己创造未定的命运。时间快到了,跟我来吧!”命运婆婆催促道。
“可是明慧怎么办?她才刚刚……”欧阳雪迟疑着。
“我知道,我们刚从那场失事现场回来。”
“真的?!那盖依他……”
命运婆婆摇摇头。 “天机不可泄漏,盖依·戴维森有他的命运,古明慧也有自己的命运,至于你……跟我来吧!”
声音方歇,欧阳雪觉得有点昏昏沉沉的,旋即失去知觉。
“唉!”命运婆婆无奈的叹气。
“命运婆婆你在叹什么气呀?”接引奇怪的问。
“唉!我叹我活到这把岁数,竟然还要说谎,什么各人有各人的命运,尤其是盖依·戴维森,要不是你这位胡涂接引出差错,哪会有这些后续的麻烦要收拾?”
“哎呀!婆婆,人家是当初看他年纪小小不过十岁,就出了那档子事,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碰巧遇到路过的我,我才一时情急出手救了他呀!”
“他当时根本不会死,会安全的被救回家,你这一插手可好了,现在才害我费心费力的将他送来送去,也搞得他们三人命运相连。接引啊接引,你何时才不会再给我惹麻烦啊!”
命运婆婆感叹的摇头,带着欧阳雪失去知觉的魂魄,瞬间消失无形。
“哎呀!等等我呀!命运婆婆!”接引急呼,跟着消失在车祸现场。 痛!
闪入欧阳雪脑海中的第一个知觉就是痛,全身剧烈的痛,最严重的就是头痛。
这一定是地狱,她一定来到地狱。
她还记得自己死了,接引和命运婆婆带走了她,现在她一定是被带到地狱了,否则不会这么难受。
头部的抽痛更厉害了,让她不禁呻吟出声,张开了眼睛。
一个打扮奇异的小女孩似乎被她的呻吟声引过来,小女孩走到床边,看到欧阳雪睁着眼,低呼一声就往外跑。
“等等,别走!”欧阳雪费力的喊,但声音却几不可闻。’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女孩跑出去,对着守在附近的佣人们喊, “少夫人醒了,快去通知少主!”
意识又逐渐模糊,少夫人?少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带着一堆疑问,欧阳雪又被黑暗带走,沉沉的睡去。
古云飞随着下人来到明月楼,看着躺在床上的妻子,犹紧闭着双眼,疑问的转向婢女迎春。
‘你不是说少夫人醒了?”他的声音冷冷的不带丝毫感情。
“奴婢的确看到少夫人睁眼了。”
“请了大夫了吗?”他又问,眼睛没有离开床上的人。
“请了!”
“等会大夫诊完,请他到书房来。”古云飞吩咐道。
“是,少主。”
古云飞回到书房,状似疲累的坐在椅上闭紧双眼, 陷入回忆里。
当初为了信守对父亲的承诺——与柳家结成儿女亲家,他才愿意迎娶柳家的女儿。在得知结拜二弟风峻怛调查的结果后,他决定娶柳家二小姐柳翩翩,谁知新婚夜盖头一掀,新娘竟是大小姐柳筠筠,那绝俗的容颜,让古云飞有轻易的相信她的理由。
至今,他仍时常的咒笃自己笨,竟然那么轻易的被她的美色迷惑,没有发现那张美丽的面具后面,其实是个冷血无情的冷血动物。
古家堡,皇上赐封“天下第一堡”,这就是她为什么处心积虑要嫁给他的原因——成为天下第一堡的堡主夫人!
所有美丽温柔的伪装,在她怀孕后全部卸除,只因一切都按照着她的计划进行。为了孩子,古云飞处处迁就她,但是,她连对雪儿,她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肯释放出一丝丝的爱。
成亲五年,雪儿也已经四岁了,本该是快乐无忧的,但是他却经常发现雪儿的双眸里有着早熟的忧郁。
现在,他已经看开了,他决定将这个错误的婚姻结束,他会给她时间养好伤,然后把她送到杭州别院,反正这些年来她没有给过雪儿一点点母爱,他又何必在意雪儿失去母亲呢?
叩、叩!的敲门声响起,五大总管之一古忠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禀少主,大夫到了。”
“进来吧!”
大夫推门而人,古云飞请他人座,等仆人上了茶,他才开口问: “秦大夫,内人还好吗?”语气不冷不热,平淡得不兴波纹,他只是尽责的了解柳筠筠的伤势罢了。
秦大夫摸着垂至胸前的白胡子,徐徐的开大道:“尊夫人身上的伤并不碍事,全是些轻微的擦伤,只是难免筋骨会有点酸痛,最主要是头上的伤痕,不过她已经清醒过了,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了,她现在睡着了,睡眠有助于伤口复原,不过脑部受伤的人可能会有些后遗症,现在我们也只能观察。”
“秦大夫的意思是她可能变得……不正常?”
秦大夫叹了口气, “很难说,人类的脑部是很奇妙的,我说过,我们只能观察。”
送走了秦大夫,古云飞回到书房,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意外发生前,他正告诉她要送她到杭州别院去,她非常生气的咒骂他,甚至和他大打出手,虽然她的功夫不错,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对手,所以她怒气冲天的骑上“追风”,绝尘而去。
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生那么大的气,送走她几乎等于休了她一样,她当然不可能答应。
没多久,风云搂的卫士们回报: “少夫人坠马了。”
坠马后,她昏迷了三天,今天下午甚至有一度停止了呼吸,他发觉自己竟然希望她一死百了,虽然那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但他仍为自己产生了那种念头而感到汗颜。
晚膳刚过,却听迎春差人来报,她醒了。
乍听到这消息,他甚至不知该庆幸她脱离险境,还是失望丧失了一个得到自由的机会。
不过,这场意外并没有让他改变心意,不管柳筠筠会变成什么样子,正常也好、不正常也罢,他还是会送走她。
他必须让古家堡走出她所造成的阴影,重见青天白日。
* * *
欧阳雪再次醒来,已是隔天早晨。
全身的疼痛已经减轻不少,头上的抽痛虽然还很痛,但已不似昨日那般剧烈。她缓缓的张开眼睛,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卧房,非常的复古,很像电视剧里大富人家闺女的卧室,挺古色古香的。
欧阳雪瞬间睁大眼,这是什么地方?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被那自称是“命运”和“接引”的人带走了吗?怎么会在这古色古香的卧房里?回想起上次短暂的清醒,那个小女孩活脱脱是古装剧丫鬓的打扮。
难道,难道这里就是那命运婆婆和接引所指的她归属的地方?!一个尚不知年代的历史中?
门口的轻响吸引了她的视线,她睁大眼,全身戒备的紧绷着,是谁?
门慢慢的打开,显示开门的人极其小心,或许是怕吵醒她吧!
是昨天那个小女孩。
迎春捧着梳洗的脸盆,轻手轻脚的进来,她不知道少夫人今早会不会醒来,但总得有备无患啊!
抬头望向床铺,对上欧阳雪那睁得大大的双眼,她吓得差点摔掉手里的脸盆。
“少、少夫人,您……您醒了……”迎春恐惧的结巴着。
少夫人?小女孩叫她少夫人?这少夫人是谁?
“你是谁?”欧阳雪小心翼翼的开口,却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好个清脆陪耳的嗓音。
迎春恐惧得瞪大眼, “少夫人……奴……奴婢是迎……迎春啊!”她脸上着焦虑的表情,两手交握在腰间,手指头交搓着,似乎带着很重的神经质。
“迎春,你告诉我,我出了什么事?”欧阳雪问,她必须先查清楚自己的身分,她是代谁活了下来?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迎春神经质的表情愈发明显,欧阳雪发誓,这丫头再不停止搓手指头,她的手指头一定会脱掉一层皮的。
“少夫人,您四天前骑马,坠马受了伤,昏迷了三天三夜。”
“迎春,不瞒你说,我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你可不以为我介绍一下?”忍着痛,欧阳雪勉强半坐起身子,迎春俐落的上前扶她,并在她背后塞满软垫,待一切就绪,又马上退一大步。
“介绍?”迎春不知少夫人又在使什么花招。
“是啊!我是谁?叫什么名字……等等的。”
“嗄?!”
欧阳雪为迎春那吃惊的表情莞尔一笑,耐心的等着答案。
“少夫人,您的闺名叫柳筠筠,是古家堡的少大人。”
柳筠筠?古家堡?这名字好熟,似乎在哪儿听过……啊!祖谱!是古家的祖谱,在啊!不是巧合,她欧阳雪变成柳筠筠了。
没想到当初一句玩笑话竟然成真,她真的变成了明慧的老祖宗了。突然间,她好想看看现在的长相。
“迎春,扶我到梳妆台前。”忍着疼痛,欧阳雪掀开棉被,双脚移向床下。
迎春先帮她披上一件外衣,然后扶着她在梳妆台前迎下。
好美!她惊讶的看着铜镜里绝俗的丽容,不太敢相信这是自己。
镜中的自己,一头长发正随意的披在肩上,姣好的双眉下是一对子夜陂黑色的明眸,俏挺的鼻下是一张唇形完美的嘴,浓密的长睫毛眨呀眨的,如婴儿般洁白细嫩的皮肤,真的好美。
在迎春服侍她梳洗后,另一个女孩送来早膳,没有理会她们怪异的眼光,她好胃口的把送来的餐点吃光光。
迎春说,大夫交代她要卧床休息,她也乐于从命,乖乖的躺回床上。
等到房里只留她一人时,欧阳雪才许自己思考。
回想着古明慧抄回来的那份祖谱,因为有欧阳雪的名字,所以古明慧将有关于她这一代的事,全部抄了回去。
依祖谱的记载,她的丈夫就是古云飞,还有一个女儿叫古靖雪,一个小姑叫古云倩。迎春说她嫁到古家堡已有五年,那她女儿应是四岁了吧!
想起经历过的一切,每件事似乎都没有关联,但现在看来,却发觉竟是环环相扣,难道这一切冥冥中早有定数,是她的命运该如此吗?
命运——
是啊!她不就是被那个叫“命运”的婆婆送到这儿来的吗?这如果不叫命运,又该称为什么呢?
眼皮又慢慢变得沉重了,受伤未愈,似乎特别容易疲累,闭起眼,欧阳雪将头偏向一边,又沉沉睡去。 第3章
近午,古云飞不疾不徐的来到明月楼,推开房门,僵直着身子站在门口。
遣退了迎春,他来到欧阳雪床边,眯起了眼,表情是严峻犀利的,低头端详起沉睡的她。
迎春早上报告道,少夫人醒来了,忘了过去所有的事,吃光了她们送来的早膳,甚至对她微笑。
怎么回事?这一切又是她的另一个计谋吗?还是真的脑袋撞伤了?床上的人儿动了动,将他的思绪拉回。
他没动,只是冷冷的注视着她的脸蛋,冷漠的脸上不带丝毫表情。
她眨了眨眼,然后张开,呈现出如星夜般黑亮的眼眸。
欧阳雪迎上他那清冷深邃的双眸,猛地倒吸一口气,她整个人弹起来,直着腰坐在床上。
“你、你是谁?”欧阳雪几乎是有点害怕的喃喃问着眼前俊挺的男子,他的眼光令她不寒而栗。
古云飞挑高了眉,有点意外的看着她颤抖的身子,那形于外的恐惧害怕更让她的美益形楚楚可怜。
她在害怕?!这项认知让他皱起眉,柳筠筠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更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怕他?不可能。
可那眉宇间明显的惧意,星眸里掩不住的慌乱,实在得不容人怀疑啊!
“你怕我?”他轻声的问,声音低沉而冷然。
欧阳宰骇然的瞪大眼,虽然慑于他冰冷的气势,似天生好强不服输的个性冒出头来,“我、我才不怕你!”
那强装的勇敢不禁让古云飞低笑出声。
“你是不用怕我,因为我是你的丈夫,古云飞,古家堡的少堡主。”
“嗄?!”她早该猜到的,不是吗?除了丈夫,那个男子会被允许单独留在少夫人的卧房里呢?
古云飞仔细的注意着她的表情,想找出她假装失忆的蛛丝马迹,但没有,她似乎真的没见过他似的。
自从知道柳筠筠的真面目,他已不会为她的美色而迷惑,五年来她要的每个诡计,他都能一眼识破,然而这次,是她的演技进步了,还是真有其事?
“听迎春说,你失去记忆了?”他的声音很轻柔,但是眼神却是冰冷的。
欧阳雪看着他的眼神,忍不住瑟缩一下。
怎么回事?古家祖谱明明记裁得很清楚,古云飞和他的妻子柳筠筠是非常恩爱的呀!但是,她为什么感觉不到他的爱意?
“是的,我的脑子里完全没有这里一切的记忆。”欧阳雪尽量挑实话讲,虽然像是和他玩文字游戏,但至少说的是实话。
“那你没什么问题想问我吗?”
“哦!”她犹豫着,她看过祖谱,知道古家会发生何事,虽然不敢说自己能过目不忘,但是当她认真研读时,就能百分之百记住读过的一切,她的记忆力一向让自己很自豪。
“日期!今天的日期?”她终于想到一个问题。
“日期?今天是庆历二年六日初五。”
“庆历三年……”那不就是宋仁宗当政吗?六月初五……她脑海里突然出现祖谱上的—段记裁: “庆历三年,六月初五,刚过正午,雪儿和仆人的孩子们在白雪楼花园前嬉戏,失足落水……”
欧阳雪脸色霎时惨白,她焦急的抓住古云飞, “现在什么时候了?”
古云飞意外于她突然的转变,但仍回答她, “正午刚过一刻。”
“快!带我到白雪楼!”欧阳雪飞快的翻身下床,强忍着身体的不适。
“你到白雪楼做什么?你不是失去记忆了吗?”他没动,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求求你,现在我没时间解释,快带我去,雪儿……雪儿出事了!”她焦急的大喊, “不管你怀疑什么以后再说,求求你带我去白雪楼!”她几乎啜泣出声。
“你……”古云飞犹豫着,终于, “走吧!”
“快!快一点。”她催促着。
古云飞二话不说抱起她施展轻功飞跃而行。
她根本来不及发表任何言语,就到了白雪楼入口的拱门处。她急忙的跑进去,却和慌张往外跑的仆人撞在一起。
那名仆人一见到相撞的人竟是少夫人,吓得跪在地上。
“少……夫人!”
古云飞扶起欧阳雪,对着跪在地上的仆人间: “你慌慌张张的要去哪?”
“啊!是小小姐,她……失足落水了……”
“不!”欧阳雪大喊一声,推开古云飞,跑了进去,而古云飞也随后赶上,雪儿?雪儿真的出事了?
池塘边围了好多人,大家吆喝着。
他们排开众人,刚好看见一名仆人救起雪儿,抱她上岸,古云飞上前接了过去,惶恐的发觉女儿已没了呼吸。众人都低下头采,古云飞也流下泪来,他的爱女呵!
“不,把雪儿给我,把她放下来,快啊!”欧阳雪大叫,她得救雪儿。
“筠筠,雪儿死了!”古云飞低喃。
是的,她现在是柳筠筠!,也就是雪儿的母亲。
她一把将雪儿抢了过来,没时间浪费口舌解释,把雪儿放在地上,对雪儿施行口对口人工呼吸,配合心脏按摩。
呼吸呀!雪儿,快呼吸呀!她一直重复做着。
每个人都愕然的看着,少夫人不怕冲着死人的秽气吗?
古云飞心痛的看不下去,上前要将她扶起。
“别这样,雪儿已经死了!”
“别碰我,别打扰我!”欧阳雪大声的怒吼。她很生气,气这些没知识的老古板,不帮她就算了,还防碍她。
拜托!呼吸,呼吸啊!雪儿。
“咳咳咳……”终于,雪儿的嘴里喷出水来,她连忙让雪儿侧躺,将水全吐出来。
众人惊呼,欢声雷动,古云飞从她手上想要接过雪儿,但她却紧紧的抱住雪儿。
“太好了,太好了……”欧阳雪紧搂住雪儿小小的身体,激动的流下泪来。
古云飞见状,分不清内心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仿佛那道冰冷的墙逐渐的坍塌。他一举抱起她们母女两人,然后吩咐下人请大夫并将她们一起安置在雪儿的床上。
未久,雪儿慢慢的醒来,一睁眼就看见爹娘在旁,她“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投入爹爹的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雪儿别怕!”古云飞柔声的安慰着。
欧阳雪看着这对父女,感动得泪流满面,他们是她的丈人和女儿呵!这一瞬间,欧阳雪知道,她爱上了古云飞了。 落水事件后,古家堡内众人皆口耳相传,少夫人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但这两天以来,欧阳雪却被禁止在白雪楼外,不让她见到雪儿。除此之外,她也发觉了众人对她奇怪的态度,那种表现,与其说是尊敬,不如说是恐惧来得恰当,每个仆人在她面前,总是一副戒慎恐惧的模样,为什么?
心中隐约感觉不对劲,却无人可解,古云飞这两天又不见人影,她该找谁问呢?
“迎春!迎春!”
迎春闻声立刻走进来。 “少夫人有何吩咐?”
“迎春,少主呢?”
“少主在练功房。”局促不安的神情又出现在迎春的脸上。
“好,你帮我整理一下仪容好吗?”到这里几天了,欧阳雪对那头长发显然没辙,衣服也得丫头们教才会穿。谁教二十世纪的她留的是短发,穿的是简单的T恤牛仔裤。
坐定在铜镜前,从镜子里看了看那继续搓着手的迎春,像是异常的恐惧。
“迎春,快帮我梳头啊!”欧阳雪忍不住催促着。
“啊!是!”
没多久,迎春就将头发梳好了,简单的样式,发梢插上一支凤形金钗;一条珍珠环在额前,欧阳雪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禁轻叹,真是……美得令人目眩。
“迎春,你真行,谢谢你了!”
见迎春久久没有动静,欧阳雪疑惑的回头看她,只见这小丫头嘴巴张成O字形,傻愣愣的呆站在那里。
“怎么啦?有什么不对吗?”她抬手碰了碰小丫头的脸颊,关心的问。
“啊!”迎春回过神来,尖叫一声,咚地一声跪了下来,惊慌失色的拚命磕头。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不该发呆,奴婢下次不敢了,请少夫人恕罪!”
“别这样啊!到底怎么了?”欧阳雪也焦急的蹲下来,拉起跪在地上的迎春。 “好端端的说跪就跪,我只是问你发什么呆罢了,为什么突然跪下磕头?”
“因为少夫人以前说过,不尽心工作的人,都要受鞭打,好好的教训一下。”迎春颤抖的答。
“什……什么,”柳筠筠竟然…… “你以前有没有被鞭打过?”
“几乎所有的下人都有过。”
“你……可不可以说一下我为什么会打他们?举个例子好吗?”欧阳雪急欲了解一下。
“嘎?!是!以前夏荷帮少夫人梳头时,不小心掉了梳子,您生气的鞭打了她五下。奴婢以前端洗脸水给少大人时,洒了些许的水在地上,您不仅打了我五下,还要我用嘴把水吸净。上个月,整理明月楼的园丁不小心剪了一枝您最爱的花,您鞭打了他十下,又……又砍断他一只小指……”
“好了,别说了。”欧阳雪差点吐出来。
“是!”迎春连忙噤口。
太可怕了,这柳筠筠根本是个魔鬼,难怪,难怪所有的人见到她就像见到鬼一样;难怪,难怪她感觉不到古云飞的爱意;难怪,难怪那天雪儿一醒来.舍她而就古云飞。
祖谱上写的不正确,古云飞根本不爱柳筠筠。
等等。
她记得明慧抄回来的祖谱,前面有记载,祖谱是庆历三年九十三开始写的,之前从古家第一代到第二代古云飞这一代的事迹,都是补述的,那么说,是她要求写祖谱的喽!
瞬间,欧阳雪信心大增,云飞一定会爱上她的,她一定要改变大家对她的态度,而首先呢!就是做她自己。
“迎春,带我到练功房去。”
“少夫人!少主正在练功,交代不可以去打扰:的。”迎春似乎被吓的不轻。
“好吧!你不敢带我去,那我自己去,你只要告诉我练功房在哪里,怎么走就好了。”
欧阳雪似乎听到下巴掉下来的声音,瞧,这丫头的嘴巴几乎可以塞进一个棒球了。
“少夫人,您连练功房在哪里都忘了?”
“我不该忘吗?”欧阳雪直觉的脱口而出。
“奴婢是以为,少夫人受伤前,也常在练功房练功,所以以为您多少会记得。”
“我?我会功夫?!”这一惊非同小可,这个柳筠筠竟然会武功耶!
“是啊!夫人的武功虽不及少主,但仍是很好。”迎春忐忑的回答着。
“真的?快,快带我到练功房去,别怕,有事我负责。”
“是,少夫人。”迎春最后还是听命行事。 欧阳雪站在练功房外,突然有些却步了,方才因得知自己会功夫所产生的喜悦,及延伸而出的勇气,竟只够她走到门外。
里头传来刀剑对峙的声音,那种气势磅礴的声音,震撼着她的心灵。
有人和古云飞对打,是谁?
“少夫人……”迎春压低声音,轻声的叫。
“迎春,你先退下,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
遣退了迎春,欧阳雪仍旧犹豫的站在门外,提不起勇气进去。奇怪,明明下定决心要让他爱上自己的,为何连见他的勇气郡没有?
因为你害怕看见他用冰冷无情的眼神望着你。
不!他看的是以前的柳筠筠,只要让他了解我,他就不会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
是吗?那你为何杵在这里不敢进去?
我……
所以我就说你害怕嘛!
欧阳雪内心交战着去?不去?却没有注意到里面已经静了下来。
古云飞停止了和结拜三弟赵子扬的武艺切磋,纳闷的看着房门,心里奇怪着那女人到底要不要进来?
方才她刚到时他们就知道了,两人都没有表示什么,因为赵子扬对柳筠筠同样是厌恶的,他以往根本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赵子扬看了眼心神不宁的大哥,心底有些了然。堡里所发生的事他当然一清二楚,尤其是两天前发生的事,在堡内造成了很大的轰动,他也看出来大哥因此事内心些微的软化了,他实在很担心这一切只是个假象,害怕到最后证明这又是柳筠筠的另一个阴谋。
但是这两天来,他在堡内所听到的一切,却让他有种错觉,下人们口耳相传的人是柳筠筠吗?那个自私、跋扈、阴狠、恶毒的蛇蝎美人?
“大哥……”
“什么都别说。”古云飞打断他。
“好,不说,不过我倒想玩个小游戏。”赵子扬眼底闪过一抹恶作剧的光芒。
“别乱来。”古云飞沉声警告,他太了解这个三弟了,鬼点子一堆,让人又好气又好笑,常常让人恨不得一刀砍了他省得麻烦。
“不乱来,不乱来,我可是非常认真的,其实啊,我只是做个小试验罢了。”赵子扬露齿一笑,充满算计的味道。
古云飞机警的眯起眼,对赵子扬露出那种笑容升起三分戒心, “你想做什么试验?”
赵于扬仍是笑着,但此时又多了股懒洋洋的味道。古云飞心底有点泄气的知道,他不会说明清楚。
果然——
“待会你就知道了。”
门外有些动静,似乎是门外之人终于决定要进来了,两人都专注的盯着那扇门,等着。
欧阳雪不知道做了几个深呼吸,凝聚了些许的勇气,毅然决然的推门而入。
一柄飞刀赫然对着她迎面而来,欧阳雪下意识的反射动作——捂住脸,尖声大叫。
她等着一命归阴的疼痛,但却久久未至。
“哈哈哈……哈哈……”狂笑声从头顶传来,欧阳雪立刻放下双手,瞪着眼前这个可恶的男人。
高大、俊俏、挺拔,一副温文儒雅的模样,不过现下的哈哈人笑,却增添了他一股狂妄的气质。
看着他手里还有两把飞刀,与方才从她耳鬓飞掠而过,钉在门板上的飞刀样式一样,想必他就是射刀之人了。
“开这种玩笑不觉得太过分了吗?”她生气的嚷嚷。 “难道你妈妈没告诫你不可以玩危险的物品和游戏吗?”
“啧啧啧,真是稀奇啊!什么时候,堂堂的古少夫人竟躲不过一柄小小的飞刀,甚至还捂着脸尖声大叫,真是丢尽柳家武学的脸哦!”赵子扬猛在一旁摇头叹息,一副替柳氏宗族惋惜的模样。不过心底却有个疑问,妈妈?1她指的是某个人吗?他没有妈妈呀!
“你……”见他那副模样,气得说不出话来。
“够了!”低沉冷然的声音由另一个角落传来,有效的止住了那嘲弄的大笑。
欧阳雪循声望去,只见古云飞状似散漫的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剑,低头轻轻擦拭着,没看她一眼。
终于他抬起头来,手里的剑挥出一个漂亮的弧度,潇洒俐落的收剑入鞘。他那锐利的眼神终于对上欧阳雪。
欧阳雪一接触到他那冷电般的眼神,心没来由得猛跳,他的眼神好冷酷,她能让他爱上她吗?她实在没把握呵。
“你到这里做什么?”古云飞冷冷的声调不带一丝情感。
“我有事想和你谈谈。”她看了眼一旁的赵子扬,“单独的。”
两个男人交换个眼神,赵子扬轻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古云飞则仍是一脸漠然,面无表情。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你没有,我有。”她坚持着。
“好,说吧!”
“我想单独和你谈。”开玩笑,她又不知道那人是谁,更何况她要说的话,可不适合第三者在场。
“你我之间的事,没有什么是子扬不能听的。”
欧阳雪觉得有一把火在她心里慢慢的燃起,她知道他有很充分的理由敌视她、憎恶她,但是他的态度愈来愈令自己无法消受,看来,她不该用这种寻常的方法与他谈判。
“怎么?你怕和我单独相处吗?如果是的话,我不介意等你克服恐惧时再好好的谈一谈,毕竟,夫妻间的事,不太适合在外人面前谈。我先离开好了,抱歉,打扰你们了。”潇洒的挥挥衣袖,她漂亮的退场。
两个男人看着已经关上的门,久久不发一语,赵子扬脸上的表情,很明显的表现出难以置信,而古云飞淡漠的俊脸闪过一丝讶然。
“大哥!你确定她是柳筠筠吗?”赵子扬摇着头啧啧出声,开玩笑的道。
“很不幸的,她的确是。”古云飞点点头。
“她真的失去记忆了吗?”赵子扬有点怀疑。
“你不是试过了,该我问你才是。”
“哟!大哥真是聪明,没错,方才我是想试她一试,对一个练武之人,突然受到攻击,都会反射性的出手防御,尤其是像柳筠筠这种不高不低的身手,她的武功不会差到不知防御,也不会高到假装不知防御,就算是失去记忆,应该也会有些潜意识的举动才对,可是,方才她的模样……”赵子扬用拇指与食指搓着下巴,沉吟着。
“完全不像稍有底子的人。”古云飞低语。
“没错!很奇怪吧!”
“这又能证明什么?”古云飞询问着。
“是不能证明什么。啊!对了,大哥不觉得她说话的口音变了吗?”
他当然察觉到了,深沉的看了赵子扬一眼。
一个发生意外昏迷时一度断气的妻子,醒来后所有的个性、待人处事、口音、眼神、态度全部变得如此陌生,他这个最近身的人怎会没发现呢?只是他又能如何?早已下定决心送走她了,而且难保她这些改变不是另一个阴谋。
“大哥,你记不记得两年前,我们为了寻找二哥,途经那座‘无名山’,遇见了一个奇怪的老太婆,她替我们三兄弟卜了一卦的事?”赵子扬突然问。
“记得。”他点点头,就是因为听附近村民谈起那“怪婆”卜卦算命奇准无比、铁口直断,他们路过时才顺道拜访她,主要也是为了寻找排行老二的结拜兄弟风峻桓。
也是因为那怪婆说二弟返家的时机未到,等机缘成m熟时,自会回来,因此他这两年来才未再亲自出门寻找,却只是派人四处探访。
子扬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
“那你还记得她为你卜了一卦,记了什么?”
“她说,我会有一个幸福的未来,恩爱的妻子,哈……你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古家祖训就是不准休妻、不准纳妾,我怎会有个恩爱的妻子?”古云飞嘲讽的笑着。
“我记得当初你也是这么回答她,可那怪婆也哈哈大笑,她回了一句话,我至今仍是想不通,她说:‘是花非花,是雾非雾,雾里观花。是汝之妻非妻也,非汝之妻是妻也。命也,运也,非汝之所能也。’这句话你想过了吗?”
“没想过。”他淡道。他是真的没想过,也不认为有此必要,他今生已不抱任何能得到爱情的希望,他只想守着这个家,扶养雪儿长大、供养父母安养晚年,好好经营古家堡的产业,至于其他……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那现在你得好好想想,若我猜的没错,怪婆所说的时机应该是快到了。”赵于扬猜测着。
“怎么说?”古云飞问着。
“她最后说过一句话:‘非汝妻之妻,应命运所求而回时,脱轨的命运将导正,幸福之花将开。’她也说过到这时候,那有一番奇异经历的二哥也将回来。你忘了吗?”
古云飞没忘,但他只是去记得与自己无关的部分罢了,他懂子扬的话意,但……可能吗?
“你是要告诉我,失忆后的柳筠筠,即是那怪婆所谓的‘非汝妻之妻’吗?”
“很有可能。”赵子扬道。
古云飞陷入沉思,若果真如此,那他该如何?
接受她,那他是不是得长期生活在失去她的阴影里,毕竟她随时有可能恢复记忆。
不接受她,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他没法否认自己的心已经慢慢被她吸引,那蛰伏了近五年的感情,正一点一滴的苏醒,他没把握自己能否拒绝得了这个全新的柳筠筠。
他该如何?
“子扬,你有何看法?”
“我?!”赵子扬讶异的睁大眼。果断的大哥何时会为了家务事来问他的意见。 “你是真的被扰乱了,是不?你并非如你所表现的那般无动于衷,是不?柳筠筠终究还是搅乱了一池春水,是不?”
心底有些狼狈,但古云飞仍旧保持面无表情,淡然的看赵子扬一眼。 “你该回去了。”
赵子扬了然的一笑,破天荒第一遭没有二话的顺从。
“是啊!是该走了。”告别了古云飞,他潇洒的走出门去。
目送赵子扬离去,他当然看到了赵子扬那抹恼人且别具深意的笑容,却无力反驳。
他是被扰乱了,他也并非无动于衷,但是,他有那勇气接受这种随时会有变数的改变吗? 第4章
夜里的雨,一开始是很温柔的,雨点打在屋顶上,不只不吵,反而带点诗情。
从小,欧阳雪就特别喜爱听雨,随着那忽缓忽急的节奏,仿佛所有的委屈与难堪都被冲净,只留下清明。
夜已深了,但是她却依然了无睡意,等了整个下午和晚上,古云飞终究没有出现,他是下定了决心对她不理不睬了吧!
她半卧在窗边的锦织躺椅上,披散着一头长发,着单衣,将头轻靠在窗台上,凝注着外头阒黑的夜色,探手在窗檐上头接了些顺沿而下的雨滴,雨水顺着手臂流下,沾湿了衣袖,带来了些许寒意。
开封的初秋,已略带些寒,尤其是对她这种生在台湾的人,但此刻她毫不在意,寒冷有助于她冷静乱烘烘的脑袋。
花园的亭子里,古云飞一身黑衣的融在夜色中,锐利的眼神盯着那半卧在窗檐的人儿。
她到底以为她在做啥?三更半夜不睡觉,甚至还在玩水,也不知道加件衣服,难道不怕尚虚的身子又受寒吗?心底的那份关切,连自己也没察觉。
终于雨歇了,人似乎也累了,只见她仰天叹了口长气,走进内室,灯,熄了。
良久,古云飞终于转身离去,他需要好好的想一想。
* * *
一大早,透着清晨的阳光,花园里经过一夜雨水的洗涤,满园百花沾露,映出满庭满院的绚丽。
昨夜虽晚寝,但是欧阳雪仍起了个早,在迎春和夏荷的帮忙下,梳洗着妆后,漫步在这绚丽的庭院里。
阻止迎春端早餐到明月楼来,她决定到饭厅去和大家一起用餐。
这个决定显然又吓别了迎春和复荷这两个小女孩,瞧她们一脸呆愣的表情,让欧阳雪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一踏进饭厅,欧阳雪再次在心底长叹了口气,饭厅里共有八个人,显而易见的,那居首位的就是她的公公和婆婆了,再来是古云飞,他身旁坐着古靖雪,接下来是古云倩。一旁立着三位婢女,侍奉着主人用膳。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别致”,惊讶、厌恶、惧怕,尤其是小雪儿,甚至缩进去云飞怀里。
老堡主古彻只是皱着眉看她一眼,他心底是非常后悔的,后悔当初和柳家庄主订下这门亲事,搞得古家堡乌烟瘴气,儿子一生毁在他手里,孙女得不到母爱。
老堡主夫人古杨兰,眼光不屑的瞧她一眼,又自顾目的用餐。
古云倩,她的小姑,厌恶的瞪她一眼,转身安抚雪儿,不再理她。
三个婢女则戒慎恐惧的僵立一旁,其中一个连忙上前添了副碗筷,迎春接手,伺候她用餐。
古云飞轻柔的安慰着雪儿,待雪儿稍镇静后,才冷冷的瞧她一眼,然脸上惊讶的表情是隐藏不了的,毕竟,这几年来,她从不和大家一块用膳,如今突然出现,谁不意外?
欧阳雪不理会众人明显的敌意,她绽开笑容,优雅的走向餐桌, “大家早啊!”
众人依旧毫无反应,她耸耸肩,不在意的坐了下来,正准备好好的利用这难得的聚会和家人做一番接触,没想到每个人都藉口吃饱了而离席,古云飞甚至将雪儿交给古云倩带走,不到一分钟,整个饭厅只剩下她和古云飞两人。
有点泄气的目送众人离去,最后,欧阳雪的视线溜回古云飞身上,发现他正自顾目的大快朵颐,对她视若无睹,心里实在很不是滋味,她不能让这种情形重演,她历经生死,才来到这个地方重新开始,她不会轻易被打败的。
“我们能不能谈一谈,云飞?”虽是问句,但她却很坚持。
古云飞眼底光芒一闪,云飞?她竟然直呼他的名字,并非他大男人不准妻子这种叫法,他甚至认为直呼名讳比较像一家人,但她从未叫过,她对他的称呼总是如外界的陌生人一般古少主、古少主的叫。
“为什么?”他甩开思绪,回问她。
“因为我想了解这个家。”
“是吗?”他靠向椅背,懒懒的说。
“是的、是的。”欧阳雪对他那种爱理不理的态度感觉根火大, “请你别再用问题回答我了,好吗?我讨厌这样。”
“是吗?”古云飞又道。
欧阳雪的牙齿几乎磨穿。 “你……你真是个冥顽不灵,大地不容的千年老顽固!”
“是吗?”
要不是对他尚有些了解,她一定会把他脸上一闪而逝的神情误以为是笑容。他这个人根本是个冷冻库,毫无幽默感可言。
“你有语言障碍,说不出长一点的句子了吗?天啊!一想到要和一个沉默寡言的冷冻库生活在一起,我实在快乐不起来。”
“很好,既然大家都不快乐,等你一养好伤,马上起移到杭州别院。”他冷冷的道。
“哈!我就不信没法子让你多说些话。咦?等等,你说谁要到杭州?你吗?是不是因为我受了伤,耽误了你的行程?”
古云飞瞪着她,她真的不记得了吗?
“不是我,是你,意外发生前我告诉过你了,古家堡已容不下你,碍于祖训,我无法休了你,只好把你送走,眼不见为净。”
“什么?!”那就是分居了!那怎么可以?“你的建议我心领了。”
“那不是建议,是命令。”他沉声道, “过几天你就走。”
“我不会离开的。”欧阳雪坚持着。
“你认为那由得了你吗?”古云飞沉声警告着。
“我绝不走,云飞,我历经死亡才来到宋朝,不是来让你把我送走的。”
“请解释清楚你的话意,何谓历经了死亡才来到宋朝?”古云飞冷飕飕的眼神带着愤怒,断定她的疯言疯语又是另一个把戏。
经他如此一问,欧阳雪才警觉自己失言,久久无法启口,不知该如何解释。
见她久久不语,古云飞低声警告, “不管你在耍什么把戏,我警告你,你不会得逞的。虽然你救过雪儿,但是在我还没查清楚那是不是你的阴谋前,我不准你再去招惹雪儿,还有,你也不必费心去了解这个家,毕竟之前你已经浪费了五年的时间,而且在不久之后就要离开,实在没那个必要了。”他丢下话,随即起身掉头离去。
“我不会走的,古云飞。”她对着空荡荡的门廊说,像是宣誓一样。
“少夫人,可以收拾了吗?”
欧阳雪回过头,看见一个胖嘟嘟的妇女站在餐桌旁,双臂垂在圆鼓鼓的肚子上,一对细长的眼睛深深的嵌在胖嘟嘟的面颊上,瞪着欧阳雪,一副很不客气的等着她要的答案。她是陈嫂,陈总管的太太,负责主人们的膳食。
收拾?陈嫂要她即刻打包离开古家堡吗?然后她把视线移向餐桌,明白陈嫂指的是用餐,才大大的松了口气。
陈嫂是古家堡的元老忠仆,她是仆人中少数的其中一个敢摆脸色给柳筠筠看的仆人之一,另一个就是她的丈夫陈总管。
“陈嫂,你可以收拾了,谢谢你。” .
陈嫂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但随即收敛起来,嘴里嘟喃着, “谢谢你?哼,这倒是新鲜,没想到她还知道这世上还有这客套话。”她收拾着餐盘,看到欧阳雪还坐着没有离开,于是停下手边的工作说: “少夫人,你这样对待少主实在说不过去,或许你认为我没资格说话,但是我想说就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你对少主不好,对雪儿小姐不好,更别提老爷、夫人,还要云倩小姐了,你侍在这里对每个人都没好处,还不如趁早收拾收拾,到杭州别院过你自己的生活。”
欧阳雪震惊的看着陈嫂,在她眼里看到誓死的忠心,在了解了过去柳筠筠的为人后,欧阳雪疑问着难道陈嫂不怕柳筠筠对她不利吗?
“陈嫂,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我不会离开的。”欧阳雪坚定的说着。
“哼!咱们走着瞧!”她啐了一口,继续收拾桌面,不再理欧阳雪。
欧阳雪起身离开饭厅,她必须好好想想面对未来的对策,这些排斥、厌恶,在将来往后的日子里一定仍会不断的上演,她得好好想一想才行。 今晚的天气很晴朗,欧阳雪靠在院子的假山前,仰望着天空,满天星光,在这没什光害的历史洪流中,显得异常灿烂,彷佛伸手就能摘下。
她,又孤独的过了一天,午膳和晚膳,重复了早餐的剧情,在这黑压压的园子里,她突然觉得好孤单、好心酸,突然间,她好想念古明慧。
泪水终于流了下来,忍了一天的委屈,此刻终于爆发了,欧阳雪不可遏止的啜泣着,痛哭失声,反正没有人理她,在这么大的院落里,只有她孤单一人,可怜兮兮的蹲下身子,她双手抱膝,头埋进膝里,呜呜的哭泣着。
古云飞仍像昨晚一样,隐在黑暗的角落观看着,眼底流露出浓浓的不舍,心疼与怜惜。
她哭了!
成亲五年来,她用尽各种手段,耍过千百种阴谋,却绝对没有委曲求全、哭泣这两种,她,真是变了!
不由自主地,他走上前去,将外衣脱下,披在她单薄的身上。
欧阳雪受惊的一跃而起,娇艳的泪颜在看见来人时惊愕的瞪大布满泪水的双眼。
“你……”不知该说什么,看着披在肩上的衣服,她下意识的欲将它拿下还给他。
“披着,夜里天凉了,你如果再受风寒,只会带给我麻烦。”古云飞冷淡的说。
欧阳雪再度感到心酸。他的话里,可有一丝丝的关心?一点点的怜惜?该是有吧!
抓紧衣襟,衣服还留着他的体温与味道。
“你为什么来?”她幽幽的问。
“你不是想谈一谈吗?”傲然的斜睨她一眼,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是不放心她,以至于每晚都待在暗处看着她直到灯熄。
“现在?半夜三更?”
“不行吗?我可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这无意义的事上。”
欧阳雪的心又是一痛,他非得这么刻溥的对待她吗?
转身离开他,无奈的轻声道: “到亭子里坐吧!”
他毫无动静,她停住脚步,微偏着头, “或者你想进屋里谈?”
“不,亭子里就好。”他率先往亭子走去,没再看她一眼。
欧阳雪又是无奈的苦笑一下,跟在他身后。在石椅上坐定后,两人却久久都没有开口,终于,她轻叹口气,缓缓的道: “云飞,我即将要告诉你的事,是很难令人相信的,但是它虽然令人匪夷所思,却绝对是事实,并非妖言惑众,我只希望不管你相不相信,请耐心的、静静的听我说完,好吗?”
古云飞锐利的跟神盯着她,没有回应她的问话,那眼神彷佛告诉她:别耍阴谋,我想听就听,不想听就走。
知道不会得到他的回应,欧阳雪只好幽幽的开口,
“其实我并非你的妻子柳筠筠,我叫作欧阳雪,来自于千年后的未来……”
“够了,柳筠筠,你很会耍花招,但这……”古云飞打断她,语气中满含愤怒,他原以为她是真心改过。
“云飞,这不是什么阴谋诡计,也并非什么花招手段。”她平静的打断他, “我说过这很难令人相信,若非亲身经历,我也不会相信。”
古云飞审视着她, “好吧!那你又是如何来到这里的,我能假设……你长得和柳筠筠真该死的一模一样?”他没好气的说。
“不,我和她的长相有如云泥之别,这个躯体,的确是柳筠筠的没错,我……是借尸还魂罢了。”
“借尸还魂?!”
“是的,其实为何我要来到这里我也不太清楚。”她耸耸肩,将当时的情况一一道来,从古家回大陆寻根、古明慧带回手抄族谱,至她们租车到机场发生车祸。最后她丧命被命运婆婆及接引带来此处。
这比她想像中的难,叙述过程,她当被他打断,如果她再不小心用字的话,恐怕进出的每个字眼都得做名词解释。
“你是说你被两个人带来的?”古云飞蓦然想到两年前那名怪婆所说的话, “非汝妻之妻,应命运所求而回时,脱轨的命运将导正,幸福之花将开。”难道……她即是非汝妻之妻,没错,她是柳筠筠,却又不是柳筠筠,她是被一位名唤命运的婆婆带来的,一切都符合当初怪婆所说的。
“是啊!她们说要把我送到我归属的地方,结果我一醒来,就在这儿了。”
是了,这可以解释很多奇怪的现象,她的性情变了、口音变了、口味变了、服饰品味变了,也不再浓妆艳抹了,甚至她一向引以为傲的武功——迷踪步没了,她似乎也完全当作没那回事似的,而最大的改变,却发生在他身上。
自从意外她醒来后,他又变得会不由自主地关心她、怜惜她,见她流泪会心疼,时时渴望能抱紧她,甚至,想要她,这是五年来从未发生过的事啊!
在这五年地狱般的婚姻里,不管她使了多少手段,他总是不为所动,然而却在她醒后,所有不该有的情绪,在一次次的接触后,慢慢的浮现了。
他该相信她的,现在的她就像个透明人般,所有的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骗不了人的。
“你信我吗?我知道我无法提出任何证明来确认我的身分,但我发誓,方才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点虚假。”见他久久不语,欧阳雪焦急道,似乎为了强调她的认真,她上前伸过手,轻轻的搭在他的手臂上。
古云飞看着搭在他手臂上的柔夷,那柔嫩的触感议他浑身一震。
不!别相信她!就算这一切都是真的,但谁能保证这些改变能持续到永远?他想要的,不是短暂的几个月或三五年,而是一辈子,她能保证吗?
见她充满乞求的眼神,他无法狠心的甩开她的手,只能放柔音高, “让我想想,我……”不忍见她闻言后受伤的表情,他拉开她的手,走出了梅院。
欧阳雪只能目送着他那孤傲的背影,唉!今夜,又将是个不眠之夜。 才从白雪楼探完雪儿回来,欧阳雪望着四周,不见任何仆人,奇怪,才近巳时而已,为何不见人影?
“迎春,今天怎么那么安静?人都到哪儿去了?”她疑惑的转头问身后的迎春。
“回少夫人,是少主将所有的下人集合在义云楼,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事似的。”
出事了?今天是几月几号?初十或十一?怪了,祖谱里没有记裁任何要事发生呀!
“走,咱们上义云楼去。”
“不行啊!少夫人……啊——”迎春慌忙阻止,却又戒悼恐惧的连忙打住,深怕遭到少夫人残虐的惩罚似的。
“为何不行?”欧阳雪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因为少主吩咐……”
“少主嘱咐不准我去,对不对?”看迎春不敢言明,她好心的替迎春说。
“是……”迎春呐呐的应道。
其实今儿个义云楼是在审问一件窃盗案,鉴于过去少夫人的残暴,这几年来,少主问案全不让少夫人插手,一来是堡里主事者还轮不到她,二来是她残虐无道的手段太令人心寒了。
一定是怕我去搅局,欧阳雪心里想着,不过……管他的。
“走,”她见迎春一副为难的模样, “好迎春,你不好奇吗?不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迎春皱着眉,她当然好奇呀!虽然她知道发生何事,但她也想看看事情到底怎么解决的,可是……
“好啦!咱们上义云楼去吧!有事我负责总行了吧! ”
迎春无奈,只得遵从,谁教她只是个奴才呢?
走过重重院落,经过无数回廊,欧阳雪在心底抱怨着,这么大一座迷宫,要不是有迎春领路,她早就迷路了。
改天得画张地图,最好是请人做辆脚踏车代步,免得走得脚酸。真搞不懂这些有钱人,屋子够住就好了,为啥要盖这么大,六个主人,就有上百个奴仆,既浪费金钱又浪费人力。
终于,景色一变,不再是花园假山、小桥流水。眼前一大片宽广的草原,欧阳雪觉得有些像是学校的操场。尽头处一栋大房子,想必就是义云楼了。
不想再走那些弯弯曲曲的长廊,她只手撑起跃过半人高的栏杆。
“少夫人!”迎春惊呼。
没有理会迎春的大惊小怪,她直接走过草地,来到义云楼大门外。
几乎所有的仆人都聚集在这儿,偌大的正厅站着百来位的仆人,显然还有余。她好奇的探望着,只见仆人们男女分站两边,中间空下约两公尺宽的走道。
那空下来的地方,正跪着三个人,陈总管站在三人面前,对着坐在上位的古云飞说着话。
到底发生什么事?这义云楼不是专供奖惩、仲裁、处分等的人事问题吗?莫非……是这二人犯了什么错吗?
咦?那不是夏荷吗?她正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正好,她可以问夏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夏荷正聚精会神的看着事情的演变,她替那二个人担心,她不相信他们会做出那种事情,忽然觉得后头有人轻扯着她的衣服,回过头一瞧,这一惊可非同小可。
“少……少夫人!”不算小的惊呼,吸引了正厅里所有人的眼光,当然,其中包括了一双冷电般的眼睛。
欧阳雪认命的仰天长叹,本想悄悄的来再悄悄的走,但……唉!她怎会忘了每个下人看到她都会惊恐万分,更何况是突然出现在背后呢?没有尖声大叫已属胆大了。
“你到这儿做什么?”古云飞冷然的声音隐含着一股怒气像把利箭直射过来。
她拉住气喘吁吁才刚到达的迎春要跪下请罪的身子,要迎春待在夏荷身边,然后直接走进去。
“我只是四处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来,看到屋子里那么多人,才进来看发生了啥事。”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好奇,专程赶来义云楼看热闹的。
她很自然的走利古云飞旁边,见那长长的大“龙椅”上有空位,直接就坐到他身旁,没发现古云飞难看至极的脸色,倒是发觉原本跪在下头脸色苍白的三人,见到她之后更形惨白惊慌。其他人也窃窃私语,一副彷佛那三人大难临头的模样。
“出了什么事吗?他们为什么跪在那儿?”她问古云飞,但他只是淡淡的看她一眼。
“这事不准你插手,没查清楚之前,不准动私刑。”
“动私刑?!这未免太目无王法,太残忍了吧!”她惊呼一声。
“哦!是吗?但为什么你所谓残忍的事通常都是你本人在做?”古云飞讽刺的说。
欧阳雪脸色倏地一白,想起迎春之前所叙述柳筠筠的暴行。
原来……原来他根本不相信她,昨晚她对他坦白的事,他压根不相信,说什么要想一想,藉口,全是藉口!
“我说过我不是她。”她难过的低语。
古云飞身子一僵,眼底闪过千百种情绪,最后留下一抹温柔。他低声道: “抱歉,我只是……”未竟之语,让底下跪着的人打断。
欧阳气听见了他的歉语,惊讶之余也漾出了一抹动人的笑,告诉他没关系。
那三人像发狂似的猛对她磕头。
“少夫人,奴才发誓,奴才绝对没有偷银两,真的,奴才没偷啊!”
“少夫人,请您明察,奴才没有偷钱,请您明察。”
“少夫人,奴才是清白的,奴才在古家堡十几年了,一向小规中矩,奴才没有偷钱,奴才真的是冤枉的。”
二个人争先恐后般狂般的喊着,却让欧阳雪知晓了事情的原因。
“好了、好了!你们别慌,先报上名来。”欧阳雪不得不提高声音打断他们的喊冤。
“奴才叫李仁。”左边的说。
“奴才叫张富。”中间的道。
“奴才叫陈大贵。”右边的道。
欧阳雪看看三个人,又看看站在前头的陈总管,最后眼光停在旁边的古云飞身上。
“云飞,是谁掉了钱?掉了多少?”
古云飞衡量着眼前的情形。他已经耗在这儿近两个时辰了,依然问不出所以然来,三人的说辞都像是受冤的,而且从过去他们的表现,也不像是鸡呜狗盗之徒,但确实是这三人的嫌疑最重,或许,让她插手也好。
“帐房昨晚结帐时,发现短少了十两银子,调查结果,他们二人涉嫌颇重,现在还在做最后的调查。”
“原来是这样啊!”欧阳雪沉思着.突然灵光一闪,哈!何不学学一休和尚的妙法呢?
“如果我能查出是谁偷了银子,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可好?”欧阳雪提议道。
“什么条件?”
“目前还没想到。”
“不,这事我自己处理。”古云飞断然的拒绝。
她眼神闪过一抹哀伤,但很快的逝去。
“算了,不谈条件,先把这事解决再说。”欧阳雪黯然叹道。
唤来迎春,在她耳旁低声交代几句话后,只见迎春一脸疑惑的领命出去。
在等待的同时,她低声问古云飞, “若查出是谁偷了银子,那人会有何下场?”
“鞭打二十,送官查办,逐出古家堡。”
欧阳雪惊讶的瞪大眼, “好残忍哦!竟然真的动用私刑,太野蛮了。”
古云飞扯了扯嘴角,到现在,他真的是百分之百相信她不是柳筠筠了。
“祖先订下的规矩,不容改变。”他冷淡的看她一眼,丝毫没有暴露出内心的激动。
“拜托,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耶!而且俗话说得好,规矩是用来让人打破的。”
咦?!有这句俗话吗?古云飞疑惑的看她一眼。见她那娇嗔的模样,内心一阵悸动,看着那嘟着的小嘴,他竟然有吻她的冲动。
她是真的不一样了,不是吗?
欧阳雪见他面无表情,不发一语,只得告诉自己方才一定是自己眼花了,才会以为闪过他眼神的那抹情绪是柔情。
这时,迎春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将手上的纸张交给欧阳雪。
众人疑惑的互望一眼,本以为少夫人交代迎春办什么重大的事,原来只是拿张纸,要纸,义云楼多得是,哪用得着大老远跑回去拿?
欧阳雪当然知道众人的疑虑,但她只是微笑着,然后将那张纸整齐的撕成三份,对着那三人说: “你们都知道我出过意外,严重到曾一度没了呼吸,对不?”见众人点头,她又道: “也知道我能预知未来,甚至起死回生,对不?”众人又点头。
没错,自从救了雪儿后,堡里的仆人们就口耳相传她拥有那种异能。
“那是因为在我还没嫁过来之前,有一位得道高僧,他送给了我三样宝物,一样就是预知能力,第二就是起死回生,这两样宝物我已经用过了,所以也就失去了这种能力,而第三种宝物,就是这张纸,那位得道高僧说,这是一张‘老实纸’……” 第5章
“老实纸!”众人惊讶的低呼。
欧阳雪点点头,很满意自己创造出来的效果。讲这段话,一来是为了让众人信服,二来也是断了以后的麻烦,要不然往后若有人要她预知未来或送个死人来让她 起死回生,那不是糗大了吗?
“这张纸,可不是一张普通的纸,那位高僧曾在纸上念过经、施过法。它的作用就是在测出用的人是否老实,所以称之为老实纸。待会儿,你们三人只要将名字写在纸上,问心无愧的人,在半刻钟后,他的名字便会自动消失,这样就能证明银子到底是谁偷的了。
“来人,准备笔墨。”她将纸张传了下去, “你们轮流到屏风后,把名字写上,然后把纸摺起来。”
三人接过纸张,轮流走到屏风后。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众人屏气凝神的等待果。
“好了,现在你们将纸打开,答案自然分晓。”
三人听命打开纸张,李仁和陈大贵高兴的大喊。
“消失了,我的名字消失了!”
张富则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手上的纸,他的名字并未消失。
“不!不!少夫人,奴才没偷银子啊,奴才真的没有啊!”他惊慌的大喊。
众人窃窃私语。
夏荷忧心仲仲的看着张富,不,她不相信他会偷钱,但……
陈总管大喝一声, “住口,事实俱在,还想赖吗?”他命人将鞭子拿过来,准备惩处。
“等一下!”欧阳雪制止, “我话还没说完!”她等众人稍静后,她才又道: “张富说的是实话,他的确没有偷银子,偷银子的人是李仁和陈大贵!”
全场一阵哗然。
古云飞有些明了他这个小妻子在玩什么把戏了,他但笑不语,有些佩服她那鬼灵精似的脑袋。
“少……少夫人,奴才……奴才的名字……消……消失了呀!怎……怎么会……会是奴……奴才偷……偷的呢?”李仁惊惶失措结结巴巴的问。
“是啊!怎么消失的反而是偷钱的?”陈大贵也不满的道。
“啊!真是对不起喽!”欧阳雪嘲弄的道歉, “刚刚我把老实纸的功能解说错误了,其实呢,它没什么法力,名字也不会自个儿消失,所以,问心无愧的人就老老实实的把名字写上去了,而作贼心虚的人,反而不敢写了,所以很简单,这就是老实纸的功能。”
张富松了口气,不禁佩服少夫人的智慧,陈大贵和李仁垂头丧气的跪在一旁。
李仁道: “没错,钱是奴才偷的,不过这不干大贵叔的事,他只是帮我把风而已,请少主放过他,只惩罚奴才吧!”
“等一下!”欧阳雪再次制止陈总管拿家法,蹲下身与他平视, “你为什么要偷钱?”她见李仁一副忠厚模样,陈大贵也是一副好好老先生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宵小之辈,还有一点,就是帐房一天下来的银两和银票何其多,为何他只含了区区十两银子?这一定另有隐情。
李仁见少夫人没了往日的残暴,又轻声细语的放下身段问他苦衷,一时悲从中来,红了眼眶, “奴才的母亲几天前染了重病,原本家中是有些积蓄,但因为前一阵子,奴才的大儿子被……被少夫人您打断了腿,还未康复,两笔医药费把家里的积蓄花光了,连大贵叔的老本也全借给了奴才,还是不够;这两天,奴才的母亲药也不吃,大夫也不请,坚持要把钱留给孙子医好腿伤,可是……奴才怎能置母亲不顾,不得已,奴才只好出此下策,大贵叔说下月领饷时,他要把钱帮我补上,所以……奴才知错,请少夫人责罚。”他哽咽的把事情始末说完。
欧阳雪听了感动不已,又觉得惭愧。李仁的儿子的腿竟是柳筠筠打断的,真是太可恨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难过的掉下泪来,拚命的向李仁道歉。
“少……少夫人!”李仁手足无措的叫着,眼光慌乱的寻求帮助,但众人只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古云飞走到她身边,轻轻的将她扶起,心疼她的泪颜,感动于她的善良。
“你们都起来吧!”他权势的道: “李仁,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这次念在你的孝心上,不处罚你,不过,下不为例,你们大家也注意听好,别认为我破了一次例就会再破第二次,这次的事给你们一个警告,也给我一个警惕。往后,有任何困难,只要理由正当,可以向各大总管报备我会帮助你们,绝对不可以再有任何不法的行为,否则定加倍惩罚,听明白了吗?”
“是!”
他挥手要大家退下。
“她好残忍,对一个无冤无仇的人,竟能下那么重的手,而且……还只是个孩子啊!”她啜泣的靠在他胸前,呜咽着。
“那不是你的错。”他轻声安慰她。
欧阳雪闻言,惊讶的停止哭泣抬起头来。 “是我听错了,还是你真的相信我不是她?”她满含希望的问。
看着她眼角含泪,脸颊尚有泪痕,他抬起手,帮她温柔的拭去。
“至少……柳筠筠是从不哭泣的,而你,似乎挺爱哭的。”他难得幽默的说。
“人家才不爱哭呢,只是初来乍到,又……”她没说下去,只因这几天所受的委屈,她认为全是她应受的,说出来就似乎有告状的嫌疑了。
“又平白受了委屈,是么?”他温柔的问,牵着她的手来到位子上坐好, “选择了这么一个躯体重新做人,很后悔吗?”
“不!不后悔。”欧阳雪严肃且认真的看着他。
“为什么?”心中一股激流被他硬生生的压抑了下来,脸上仍维持着淡漠的表情。
“因为这里有你,因为她是你的妻子,所以我不后悔,一点也不。”她抬起手,抚上那坚毅如刀刻般的五官。
“筠筠……”内心的激动是从未有过的,他不知该如何用言语来表达心里的感动,只能一遍遍低喊着她的名。
她懂他的,虽然他口里叫的仍是本尊的名字,但她知道他内心的激动是为她自己的——欧阳雪,再者,若强逼他唤自己的名字,若是不小心被发现,不仅解释麻烦,能不能接受这事实才让人头痛呢!目光与他相对,她第一次在这么近距离的看他。
欧阳雪发现他平常冷峻的五官线条已经软化了,眼角的细纹带着岁月的沧桑,她轻抚着那细纹低喃着,“这么年轻,不该有这种超乎年龄的沧桑,我可以想像过去这五年来你过的生活。”没有多想,全凭本能的,她怜惜的轻吻他的眼角。
“筠筠!”古云飞痴狂的任自己沉沦在她的柔情里,然后,毫无预警的低头吻住那两片玫瑰花似的柔软红唇。
欧阳雪发觉自己在他的拥吻中变得酥软无力,他灼热唇让她的身体不自觉地燥热起来,内心深处一股莫名的情潮愈来愈汹涌,他的唇舌似强硬似温柔,恣意的在她唇舌中吸吮纠缠,让她完全的屈服,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无措的在他的气息中沆沦,任他予取予求忘了呼吸。
终于,他移开他的唇,两人额头相抵气喘吁吁的对视着。
她一脸娇羞的将脸埋进他胸前,有些不知所措。
古云飞拥紧她。她生涩的反应让他了解她的纯真,虽是相同的肉体,但是他从未体验过如此强烈的激情狂潮,单单只是吻着她,就差点让他在这里要了她,若非他的自制力一向控制得宜,深知此时天不时、地不利,强抑下欲火,否则……
“你……不会再想把我送走了吧?”欧阳雪低语。
“你呢?你会离开吗?”他心底仍是不安的,深怕她只是他生命中短暂的过客。
“不,不会了,有你的所在,就是我的归属。”她懂他的不安。
“是吗?我不知道若是再回到过去那五年的生活,我是不是能承受得了,如果你无法确定能否永远留下,如果现在的恩爱幸福是短暂的,终究你会离开,会恢复成原来的模样,那么,我宁可不要这短暂的幸福,你懂吗?”古云飞深情的说着。
“懂,我懂,我保证,她不会再回来了,不会了。”
“真的吗?”
“真的,真的。”欧阳雪保证着。
“好,那么……就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古云飞策马狂奔,他本该去巡视古家堡各分号的生意或是正丰收的田地作物,但他却没去,反而漫无目的的驰骋在旷野间,脑海里只有欧阳雪的话一遍遍的回响着。
未来?!她是一缕来自未来的魂魄,藉着他妻子柳筠筠的身躯还魂。
多么的令人匪夷所思,但——他选择相信她。
经过了这几日的相处,他更是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不过,他内心探处仍是存在着一股不安,深怕此刻的幸福是短暂的,是如梦幻泡影般虚无的。
“我说嘛!到处都找不到你,各个分号说你还没到,五大总管也说你早早就出门了,连田地管理人都说没见着你,我还纳闷你跑哪儿去了,原来是躲在这儿发呆!”
促狭的声音将古云飞的思绪拉回现实,转过头,看见赵子扬坐在马上,脸上带着一抹深思。
“大哥,你这次发呆发得挺严重的,连我的马蹄声都没听到,危险嘎!”
的确是太大意了!他想。习武之人,警觉性比普通人高,从不会在不知的情况下让人近身,这次若非子扬而是仇敌的话,也足够让他死上百次了。
不过,这虽是事实,但他却不会在兄弟面前承认,因为这只是多个让赵子扬取笑的把柄罢了。
“没有人能侵入古家堡范围内,何来危险之说。”
“话是不错,但是下次若不是在古家堡范围内呢?你无法否认这个事实,柳筠筠又再次扰乱了你的生活了。”赵子扬一语道破。
“你……”古云飞无言以对。面对兄弟的取笑,他可以不承认,但,关心,却让他无法否认。
“我如何得知?别忘了,我刚从堡里过来的,而她伟大的事迹,已经传遍堡内上上下下,我不得不说我很意外。”赵子扬耸肩道。
古云飞颇富深意的苦笑一下, “我也非常惊讶。”
赵子扬观察他良久,叹了口气, “我想,大哥是准备重新接受她了。”
“你不赞成?”
“原则上,我并没有置喙的权利。”
“但是你不赞成。”古云飞了然的说。
“不是赞成不赞成的关系,若真要我发表意见,我只能说,如果她的改变是永远的,那么我乐观其成。”反过来说就是不了。
“其实我也是这么希望的。”他感叹着。 “算了,不谈这事儿,说说你何事找我?”
赵子扬闻言低叹一声。
“唉!还不是祯堂兄。”他无奈的说。
“皇上?他又怎么了?”
“还不是催促范大人他们条陈革新政治的意见。你也知道,范大人一向认为磨勘这种升迁的办法极不合理,有心想上奏皇上加以改进,皇上对他的建议甚表采纳,但是却引起士大夫们绝大的反感,所以至今仍迟迟未提出改革的方案。”
“这点我倒是听说了。”他沉吟, “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倒是非常了解嘛!”赵子扬笑道。
“对皇上我还不了解吗?是不是希望我去催催范大人。”
“嘿!你真的知道耶!”
“这很简单,我与范大人私交不错,而你,为了他的事来找我,这很清楚啊!”古云飞当然了解。
“既然如此,就有劳大哥了。”赵子扬倒满会顺水推舟的。
“嗯!我会找时间和范大人谈谈。”
“大哥,咱们来赛一程,如何?”
古云飞看看天色,天也快暗了,不知今天一整天筠筠都做了些什么,他突然非常急迫的想见她。
“好,来吧!我们赛一程!”他话尾未收,马匹已像箭般冲了出去。
“喝!”赵子扬电随即急驰赶上。
* * *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欧阳雪看着隐没于地干线上火红的太阳,夜色立即笼罩四周,不禁感叹着。
她知道古云飞忙,但自从那日坦白后,他就从不像今日这般整日不见人影,他是不是又后悔了呢?
今天,她和雪儿玩了近两个时辰的游戏,拉近了些许母女之间的距离,虽然雪儿仍对她戒慎恐惧,但至少在玩到忘我时,雪儿会对她展开可爱的笑容,虽然短暂,但她已经非常满足了。她深信时间会抚平所有创伤,终有一天,雪儿会全心接纳她的。
“迎春,少主回堡里了吗?”欧阳雪忍不住问站在一旁的迎春。
“咚”的一声,迎春惊慌的跪了下来, “奴婢该死,奴婢不知少主是否已回堡里,少夫人恕罪,奴婢立刻去问清楚。”
欧阳春暗叹口气,对仆人们的“习惯性恐惧症”感到无力,他们看不出她的改变吗?
也许是自己过于乐观吧!毕竟五年地狱般的生活,那些恐怖的记忆,不是她用几天的时间就能改变或者遗忘的,她必须要很有耐心才对。
将迎春扶起来,发觉这丫头全身抖得都快散了,她柔声安慰: “别去了,迎春,我也真是的,你整天跟着我寸步不离,当然不会知道,不必专程跑去问了,你不累吗?”
“奴婢不累。”就算真累了也不敢说呀!
“我看啊!你累死了也不敢哼一句,对不对?”看穿了她的心思,欧阳雪笑道: “我这儿没事了,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休息?!”迎春不解的问。可能吗?
“是啊!你累了一天,先去休息一下,随便你要做什么,吃东西、打盹,或是找朋友聊天,什么事都可以。”她把迎春推向门口,不让迎春有说话的机会。
事实上,此刻的她,迫切的需要独处一下。
迎春不再多语,顺从的退出房间,仍是一脸的不可思议。就算是最近几日来大家都觉得少夫人变得有爱心,好相处了,但是休息?少大人竟然叫她休息一下,去吃东西、打盹、聊天引这未免变得太多了!她发觉她真的喜欢现在的少夫人了。
在遣退了迎春后,欧阳雪凭着印象踏进竹院,来到轩竹楼前。长廊的灯笼仆人已经点着了,可楼里一片漆黑,告诉她古云飞还没回来。
跃上栏杆,双腿悬空的坐着,晃着腿,哼着歌,决定等他回来。 古云飞一回到堡里,就撇下赵子扬,迫不及待的赶到明月楼,想见见一口未见的欧阳雪,但却扑了个空,失望之余回到自己的住所,却意外的听见那动人悦耳的歌声。
筠筠!他加快脚步来到轩竹楼前,便见整日思念的人儿非常不端庄的坐在栏杆上,仰望星空,嘴里哼着陌生的曲儿。他的视线深深的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没有打扰她,只是驻足聆听。
这又是一个不同点,过去的柳筠筠从未听过她哼过一首曲子,这要是赵子扬瞧见,只怕会令他更迷惑吧!
“筠筠!”见她停止唱歌,古云飞才开口轻声唤她,不想吓着她。
欧阳雪回过头来,见到他,兴奋的跳下栏杆。
“小心!”见她稍一踉跄,他急忙出声向前。
欧阳雪稳下身子,跑向他,投入他怀里, “云飞,你终于回来了。”
古云飞的双手圈住她的细腰,对于她表现出来的热情欣喜万分。
“这时候你在竹院做什么?怎人见迎春那丫头陪着你?”
“人家等你嘛!你出去一整天,也不知道何时回来,反正我闲着没事儿,自个儿在这又不会出事,就让迎春下去歇会儿。她今儿个陪我逛了一整天的古家堡一定很累了。”
享受着她眼眸中的深情、字里行间的蜜意,他牵着她的手,走进轩竹楼。
“等我有事吗?”扶她坐好后,古云飞才问。
“没事儿,只是想早些看看你。”
“筠筠!”古云飞温柔的将她拥进怀里,这一整日的心神不定终于得到救赎。
“你……后悔了吗?”她偎紧他,不安的问。
“什么意思?”
“你说你相信我,愿意和我重新开始,后悔了吗?”欧阳雪一字一句的问着。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这几天你从未像今天一般,没见一面、没交代一句就出门去,还整日不见人影。”
“别胡思乱想了,没那回事,放心,我没有后悔。”古云飞连忙安抚她道。
“真的?那我就安心了。”
轻抚着她的秀发,这似乎已成了他的习惯动作。
“筠筠,你愿意搬回烟雨楼吗?”
“烟雨楼?”
“是啊!搬回烟雨楼,做我的妻子。”
烟雨楼,位于轩竹楼隔壁,同属竹院的一楼,是堡主夫人所居住的楼阁。当初将柳筠筠逐出烟雨楼,是因她不配住在那里,虽然她名义上是堡主夫人,但古云飞此举即代表他不承认她的存在。
“我本来就是你的妻子呀!”
“我的意思是,做我名副其实的妻子,小傻瓜。”知她尚不解人事,古云飞笑谑道。
“呀!”待终于弄懂他的意思后,欧阳雪低呼一声,满脸红晕,娇羞的将脸理进他胸前,良久,才点点头。
“筠筠……”他轻柔的抬起她的脸,缓缓的,两唇即将贴近时……
“咳……咳……”几声假咳声很不是时候的响起。
欧阳雪惊得离开古云飞的怀里,急忙的站起来,却由于过于匆忙,不慎踩着裙摆,眼看一张俏脸即将和地球表面做最亲密的接触,她尖叫一声,认命的闭上眼睛。
“小心!”古云飞眼明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使力一带,她又重回他的怀抱。
一声闷笑传进她耳时,这会儿,欧阳雪羞红了一张悄脸,进在古云飞胸前,真的不敢见人了。
古云飞笑着拥紧她,以眼神警告着那不识相的家伙,他敢说这家伙是故意选好时间打扰的,而那家伙不是别人,正是赵子扬。
谁知古云飞无言的警告非但没有收到预定的效果,反而使赵子扬更肆无忌惮的狂笑不止。
“你不好好待在菊院,跑来这里发什么疯?”他没好气的咆哮着。
“我说大哥,你邀我到堡里晚膳,结果把我丢在菊院饿肚子,自己却在这儿……哦,嗯!不过,你至少要把房门关上呀!”
古云飞未及答话,倒是那欧阳雪终于克服了害羞,抬起头来道: “没想到你竟是个小人,真看不出来啊!”她娇嗔。
“我何时变成小人了?”赵子扬不平的嚷。
“还不承认?好,那我请问阁下,孔夫子曾言,君子有四勿,敢问为何?”
“这简单,非礼勿视、勿听、勿言、勿动啊!”赵子扬一副豪气干云的说。
“那方才你还明知故犯,岂非小人行径?”欧阳笑像抓到了他的小辫子似的得意的说。
“哇!古少夫人何时学会孔夫子的学识了?我说好大哥啊!古人说: ‘女子无才便是德’,你怎么教起嫂子读书了?”赵子扬哇哇的叫。
古云飞笑看着怀里的小妻子, “我没教她。”
“那她又是如何得知的呢?我记得以前她连孔子是人还是东西都搞不清楚,柳庄父是重武学而轻文,自是不可能请夫子教她,而且她似乎是这几日才如此突飞猛进的,不是你还会是谁?”赵子扬不信的喊。
古云飞只是耸耸肩,倒是欧阳雪自个儿道: “我哪用得着他教,说不定我会的,他还不懂呢!”她夸口着。
古云飞微倾着头,笑看着这个穿越时空而来的小妻子,没想到他的小妻子脸皮还不是普通的厚,是太自大了?还是自己太小看她了呢?
“啧啧啧!这点我倒是信了,就好比你们柳家独门密传的功犬‘迷踪步’,他就一定不懂了。”赵子扬边和她抬杠边想,柳筠筠确实是不同以往了,不是吗?
“迷踪步?什么是迷踪步?”她好奇的问。
“什么?你竟然问我什么是迷踪步?这可是你最得意的一门功夫那!”
欧阳雪不知所措的看向古云飞寻求协助,她怎会知道迷踪步是什么碗糕。
“子扬,你忘了吗?筠筠她失去记忆了。”古云飞即时替她解围。
“对啊!对啊!我失去记忆了,所以什么功夫都忘了。”她拚命的点头,差点忘了有这么好用的挡箭牌。
古云飞差点忍不住翻白眼,瞧她那欲盖弥彰的模样,子扬一定起了疑心。
果然——
“是吗?”赵子扬疑惑的看着他们,邪门!一定是什么不对劲。 “失去记忆那么值得高兴吗?”
“啊?!”欧阳雪连忙收起笑脸,对上一脸无奈的古云飞,正不知如何是好,眼角正好看见竹园人口的迎春。
古云飞松了口气,示意迎春上前来,庆幸逃过了赵子扬的追问。子扬太聪明了,不会那么容易被打发,但是现在告诉他真相他会相信吗?
“奴婢参见王爷!”迎春走上前来,看见赵子扬连忙屈膝行礼。
“免礼!”方才尚嘻皮笑脸的赵子扬一下子变得威严起来。
“禀少主,晚膳已备妥在花厅,请王爷、少主、少夫人前去用膳。”
“老爷和夫人呢!”古云飞问。
“老爷和夫人还有小小姐吩咐说他们在雷霆居用膳就可以了,不要去打扰他们。”
欧阳雪眼神一黯,知道这是针对她而来的。
古云飞轻拍她的背,无言的给予安慰。
“知道了,你下去吧!”遣退迎春,他故作轻松的道: “看来,云倩今晚会同我们一起用膳,子扬,咱们走吧!到花厅去,今晚咱们兄弟俩要好好的喝一杯。”
“行!”赵子扬爽快的道。
两人走了几步,却不见欧阳雪跟来,回头见她站在原地,一脸的若有所思,已有先前的黯然,两人不解的对看一眼。
“筠筠?想什么?怎么不走呢?”古云飞往回走关心的看着她。
“王爷?尸欧阳雪终于开口,语气是充满疑问惊讶。
“什么?”两人同声问。
赵子扬又道: “我怎么了?”
“你竟然是个王爷那!”欧阳雪稀奇的看着他。不像,不像,这个一天到晚赖在古家堡,嘻皮笑脸、精灵古怪的大男孩,竟是个王爷,皇亲国戚那!
不过话说回来,方才他回应迎春时那股威严气势,的确很有王者风范。
“你早八百年前就已经知道我是个王爷了,我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他不耐烦的说。
“真是稀奇,我竟能亲眼目赌一个早该作古千年的皇亲国戚!”欧阳等嘴里喃喃自语着。
“柳筠筠!”赵子扬大喝一声。 “你最好说清楚,何谓应已作古千年?你是在诅咒本王吗?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休怪本王拿你治罪。”他沉声道,颇有山雨欲来之势。
古云飞也听到了欧阳雪的喃喃自语,他很肯定她一定不知道那种音量他们竟能听得清楚,看她一脸错愕且似乎惊吓到的表情他就心疼。
再看一脸怒容的赵子扬,虽说他平时并不摆什么架子,亲切随和,但毕竟身为小王爷,自小所受的教育即是高高在上,所以脾气一来,难免摆出王爷架子。唉!他这个小妻子,似乎不出状况就不舒服似的。
“子扬,筠筠失去记忆了,所以她并不知道你是王爷,而且大夫说过,她伤了脑子,行为举止、言谈之间可能会有些……反常。何况,她可是你嫂子,你已经吓着她了。”先给他一点王爷的尊严,再用兄长的身分压压他,古云飞这话说得妙极了,他并且还顺便的看了眼欧阳雪,提醒她别忘形了。
欧阳雪是接收到了他的警告,但……他竟敢说她脑子不正常?!算了!这笔帐以后再算。
“是啊!我失去了记忆,更可怜的是大夫说我可能疯了,所以忘了您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王爷,故而方才一知晓您就是一个平民百姓望而兴叹的伟大的王爷,才有那惊人之举。疯言疯语冒犯王爷之处,还请您大人大量,饶了小女子的不知之罪。”她叽哩呱啦的说了一大串,屈着膝,低垂着头,一副恭敬请罪的模样,故而赵子扬并不看见她含着笑意的嘴角和促狭的眼神。
“算了、算了!你得了失忆症嘛!不知者无罪。”人家却那么谦卑了,他还能如何?不过……失忆症?鬼才相信。他一定会找出真相的。
“不生气了?”她直起身子,看见他又恢复往日的模样,偏着头问。
“不气了。”
“其实不能怪我不识泰山,我记得电视演的古装剧,那些当官的不是都有自称的吗?像什么本府啦、本县啦!王爷就自称本王、小王。像皇上,就自称朕,哪像你,平常都只是我、我、我,就像个老百姓一样,我当然不会知道你尊贵的身分。”
电视?什么东西?赵子扬决定跳过不理。
“这么说是‘本王’的错了, ‘本王’不该怪罪于你,是不?”
“哎呀!别这么说,我不会怪你的,我是你嫂子嘛,长嫂如母,做母亲的怎会为这么一点小错就责怪孩子呢?”这个便宜占大了吧!
“你……”赵子扬语塞,被人占了天大的便宜却又无法反驳,毕竟,人家说得并没有错啊!
“哈哈哈……”古云飞蓦然大笑。看来这筠筠和赵子扬第一回合的大战,筠筠大胜。 “好了,好了,到此为止,筠筠,不可对子扬无礼,人家好歹也是个王爷。”
“是,承让了,王爷!”欧阳雪笑谑。
“算了,本王肚子饿了,不与你计较。”赵子扬讪笑道。
“对!请移驾花厅吧!两位。”古云飞摇头笑道。 第6章
花厅里备妥了丰盛的菜肴,一行人来到花厅,就闻到了香喷喷的味道,欧阳雪迫不及待的就坐,对显然已等候多时的古云倩打了声招呼。
“嗨!云倩,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不打紧。”对嫂嫂的改变,显然还有点不习惯。而当眼眸对上赵子扬时,一抹红晕飞上她双颊,她低声道: “见过王爷!”她再转向古云飞, “哥哥!”
“云倩,说过多少次了,别叫我王爷,叫我三哥就行了。”赵子扬柔声纠正。
在王府,他见过太多公主、郡主的娇蛮任性,对她们总是敬而远之,而且他没有亲姊妹,故而对云倩特别喜爱,她是温柔的、美丽的,但善良的。她有时也是活泼的、坚强的、勇敢的,例如在对抗柳筠筠的时候。
古云倩抬眼看他,又慌忙垂下,脸上的红晕加深了。哎呀!他……他为何用那种眼神瞧着我呢?她在心底慌乱的想。
欧阳雪的眼光从这个转到那个,再从那个转回这个,就这么来来回回的瞧了几回。嘿嘿!有问题,肯定有问题,她在心底好笑着。
看古云飞视若无睹那两人之间的暗流,只顾着吩咐仆人们伺候用餐,欧阳雪不禁暗想,唉!真是个大木头,自个儿的妹妹和义弟也不晓得助一臂之力,何时才能柳暗花明呢?看来,只有靠她来客串一下红娘的角色了。
“哇!我饿得可以吃下一匹马了。咦?你们两个人饿吗?还是对看就饱了?”不过,当红娘之前,也得好好的玩一玩才不会太无聊。 “不对不对!说子扬饱了还说得过去, ‘秀色可餐’嘛!看久了自然就不饿了,但是云倩呢?桌下有什么‘秀色’可餐吗?否则你为何老是低着头?” 。
古云倩的脸更红了,她不依的喊, “嫂嫂别胡说了!”
赵子扬也慌忙移开视线,俊脸上也是一片可疑的暗红。他今天是怎么了,竟然看着云倩看到失了神?
欧阳雪才刚又要开口,古云飞冷不防的夹了一块挑了刺的鱼肉塞进她嘴里。她没有防备的呛了一口,拚命的咳着,而古云飞则拍着她的背,替她顺顺气。
“慢慢吃,没人和你抢。”他假意的安慰。
“你……你想谋杀我吗?”待顺了气,她抗议的盯着他。
“你不是说饿得可以吃下一匹马吗?怎么还有那么多话呢。”古云飞带点责备的回她一眼。
“你……”欧阳雪闭起嘴,不再说话。
哼!真是一个大木头,浪费姑娘我的好心好意。看在你平日侍我不错的份上,懒得和你一般见识。她在心底咕哝着。
事实上,她真那么听话吗?才不呢,她是真的饿了,打算先慎饱肚子再说。
“吃饭、吃饭,菜都凉了!”她招呼着,然后自动自发的拿起筷子,目标是离她最远的那盘大龙虾。
她最喜欢吃海鲜了,那龙虾一看就知道是上上之选,哦!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突然,在她离目标只差零点一公分时,被古云飞从中截住。
“筠筠,你不能吃虾!”
“为什么不准我吃?太过分了。”欧阳雪忽视着他抗议。
“你吃不得虾蟹,你的皮肤会起疹子,忘了吗?”他语气满含无奈,提醒她此时的身分。
可欧阳雪正处在他不准她吃最爱的食物的沮丧上,没有想到那一点。过敏。他的意思足她吃海鲜会过敏?
“乱讲,我最喜欢吃海鲜,尤其是虾,怎么会过敏呢?以前吃了那么多,都不曾……”
“筠筠!”古云飞无奈的人喊,打断她的声明。
“啊!”先前的理直气壮突然躲得不见踪影,不为什么,只因为她记起了现在的身分,欧阳雪暗自吐了吐舌,抱歉的看古云飞一眼。还好,古云飞仍是一脸宠爱的看着她——带着无奈。
“嫂嫂,你以前从不吃海鲜。除了鱼之外,其他海鲜类的食物一吃就起疹子,你为何说以前常吃呢?”古云倩也觉得怀疑,她也是明眼人,对意外后柳筠筠的改变也觉得不可思议,疑点颇多。
“哦!这……对了,我得了失忆症嘛!忘了以前的事,所以我以为我喜欢吃虾,对,就是这样。”她说到后面连自己都感到心虚。
她那急欲解释的滑稽表情,让古云飞差点忍不住大笑,只能用假咳来掩饰笑意。
古云倩担心的问他, “哥哥,你是不是染了风寒,怎么咳得那么厉害?”
“没……咳咳……我没……事,咳……我……咳……我很好……”他已经快忍不住了。
欧阳雪可是聪明得很,当然知道他在取笑她,涨红着脸,宽大的说: “想笑就笑出来,憋久了是会得内伤的。”
古云飞一听,倒真的大大方方的大笑着。
赵子扬看着这一切,心底某个模糊的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让他来不及抓住,是什么呢?
他深思的注视着柳筠筠和古云飞。他们都变了,尤其是柳筠筠,变得非常离谱,就像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她记得所有的事,正常的、不正常的,惟独漏了属于她个人的过去。思想变了、性情变了、言行举止变了,失忆症会让人改变这么大吗?
再说古云飞,与其说他变,倒不如说是回复成五年前,尚未娶亲时的模样。他有多久未曾看过大哥这般开怀的笑过了?有五年了吧!这五年来,别说像这种大笑,连真正展颜的微笑那不曾看过。
这柳筠筠到底施了什么魔力让大可改变那么人,或者该问:是什么魔力改变了柳筠筠?
突然想到两年前那名怪婆所说的那段话,是不是可以解释为,眼前这个人是不是柳筠筠的柳筠筠?
等古云飞终于笑够了,他才对仍是一脸迷惑的古云倩道: “没事没事,我们得快些用膳,菜都凉了。”
至此,四人才又重新用餐。一顿饭下来,古云飞殷勤的夹菜给欧阳雪,算是补偿方才取笑她的行为,而欧阳雪也知道,离她最远的那两道菜,是她碰不得的。想想来到古代真是亏大了,得和她最爱的虾子说拜拜,唉!
就这样,他们两人恩恩爱爱的互相为对方夹菜。
反观另外两人呢?赵子扬心不在焉的吃着,眼睛却不时的审视着柳筠筠,他知道事实绝不只是失去记忆这么简单,他一定会找出真相。一来是为了兄弟,二来嘛!他真的很好奇。
至于古云倩……唉!看着赵子扬眼光不停的往嫂嫂看,心里是愈看愈伤心。她自知自己是比不上嫂嫂美丽,而且嫂嫂也不像从前那么令人厌恶了,但……她毕竟是哥哥的妻子呀!他能如何?为什么他不看看她呢?
悲从中来,古云倩红了眼眶,她低垂着头,慌乱的站起来,低声道: “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你们慢用。”说完头也不回的奔出花厅:
“云倩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嘛!”赵子扬关心的问,眼神紧追着古云倩离去的背影。
“我去看看,你们别过来!”欧阳雪站了起来,追过去。
追到梅园,才见到古云倩正坐在亭子里低位,她走向前,低声问: “怎么了?真的不舒服吗?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
古云倩背过身子不理她。
她只好又问: “为什么不理我?难道你还记恨过去我的所作所为吗?还是我又惹你不开心了?”
“嫂嫂,你别管我了,你很好,真的。”
“那你为了啥事不开心呢?我相信一定不是身子不适,是不是为了……赵子扬?”她好整以暇的对古云倩投下一颗炸弹。
古云倩闻言惊愕的抬起头来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又别过脸去,算是默认了。
事实上,欧阳雪哪会不知这妮子想此什么?她当然察觉到赵子扬整晚的眼光都在她身上转,但她非常清楚那绝对不是爱慕的眼光,那是充满审视、打探的意味,所以她和古云飞故意不去理会他,没想到这小妮子却因此伤心落泪,唉!真是……
“云倩!你喜欢子扬,是不?”她开门见山的问。
古云倩脸蛋又红了起来,别开脸, “没这回事,嫂嫂别瞎猜了,我们之间只是兄妹的感情罢了。”
“是吗?那么说是我看错了?”欧阳雪故意吊古云倩胃口。
“看错什么?”
“就刚刚你跑了出来,子扬一听你说身子不适,差点儿追了出来,比你亲大哥还关心你呢!”
“是吗?”古云倩闻言心儿怦怦跳,他真的关心她吗?
“当然,我和你大哥都看得很清楚。云倩,如果你真的喜欢子扬,就要勇敢的去争取,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只不过他也是只呆头鹅,自己却不了斛自己的感情。”
真是如此吗?但方才他……
想到刚刚的情形,古云倩的心又开始下雨。她是要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实,还是要听原本阴险残暴的人的片面之辞呢?
她真傻,被柳筠筠三言两语就搅得芳心大乱,古云倩不禁怀疑,难道意外后的柳筠筠的所作所为,全都是另一个阴谋、诡计?这次的目标……难道会是赵三哥?
不行,风二哥已于五年前被她使计赶出堡去了,大哥至今仍悔不当初,她绝不许柳筠筠再次故计重施。
想到大哥他们这三个结拜兄弟,古云倩就伤心,替他们难过。他们之间的情谊比亲兄弟还亲呀!但却因为阴险的柳筠筠而分离。
事情始于古云飞遵从父命迎娶柳庄千金为妻。
由于风峻恒自小大江南北跑过,而且因柳庄在江湖上也颇负盛名,所以在柳筠筠的故乡,他早已听说过也见识过她的为人,故而在古云飞决定迎娶柳庄千金时,他建议古云飞娶二小姐柳翩翩为妻。
古云飞则因是奉父命,本身并未对任何人有特殊感情,故而听从风峻恒的建议,下聘时,对象是二小姐柳翩翩。 谁知洞房花烛夜过后,众人才知新嫁娘居然是柳筠筠。当时,古云飞为她的美貌和刻意伪装的温柔所迷惑,轻易的相信了她的说词,以为柳翩翩真与情郎私奔,而她,为了古、柳两家的颜面,迫不得已只好代妹出嫁,对于风峻恒的劝告,并未放在心上。
新婚三日后,风峻怛就被古云飞赶出古家堡,原因是:非礼柳筠筠,当场被古云飞挥见。
风峻恒没有辩解,离开时只叹道: “兄弟一场,落到今日这般田地,我无说可说。该说的我也已经说过了,只希望大哥日后多保重,小心为要。”
一个月后,真相终于大白。
原来,柳筠筠一心想嫁入这被皇上赐封的“天下第一堡”的古家堡,没想到差点就嫁不成。而一知晓破坏她亲事的人是风峻恒后,便开始处心积虑的想将他赶出堡去。
新婚第三天,机会终于来了,她先探得了古云飞回堡的时间,在前一刻,以古云飞的名义请来风峻恒,算准古云飞进门的时间,自己撕破衣衫,抓住风峻恒的衣襟,放声尖叫。
才走到新房外的古云飞,一听到尖叫声,便看见柳筠筠衣衫破败,被风峻恒搂抱在胸前,一怒之下便将他逐出古家堡。
任谁见着这种情形,都不会认为风峻恒抓住她的肩膀只是为了推开她,因此,他成功的被赶走了。
至于真相如何大白的?
一方面,是柳筠筠当时确认有身孕后,便露出了本性,使人怀疑,而加以追问。另一个重点就是人证,她从娘家带过来的小丫头,在受不了她的虐待后,一状告到古云飞面前,才使得风峻恒冤情得雪。
一度,哥哥曾气得打算休了她,但碍于家规甚严,又因她已怀有身孕,才作罢,一切都如她所预计的顺利进行。
意外发生前,哥哥原本要将她送到杭州别院去的,而意外后,她突然变个人似的,哥哥似乎又被她迷住了,莫非这又是她的另一计?为什么连赵三哥都被她所迷惑了呢?他不是很清楚柳筠筠的为人吗?
她该怎么办?
欧阳雪看着古云倩阴晴不定的脸色,心中有些了然,也有些难过。她知道古云倩现在虽然不像以前那么讨厌她,但仍是不相信她的。
她该不该告诉古云倩真相?古云倩会相信吗?
“云倩,你信不信鬼神之说?”她试探的问。
“信,当然信,我还信恶有恶报,作恶之人终会得报应的,死后还会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古云倩嘲讽的看着她。
欧阳雪当然知道古云倩说的是柳筠筠,并不与她计较。
“那……你信不信……借尸还魂?”
“你是什么意思?”古云倩疑惑的看着她, “你该不是想告诉我,其实你不是柳筠筠,而是别人,只是借柳筠筠的肉体复活的?”古云倩讽刺的问。
“如果我说那是事实你觉得如何呢?”
“那我会告诉你,这只是鬼话连篇,不足采信。”古云倩压根不想理会。
“那我的改变,你又作何解释?”欧阳雪仍不放弃。
“那只是你的另一个阴谋诡计罢了。”
“如果我能证明呢?”
“拿什么证明?”古云情怀疑的问道。
“很多,最明显的我武功尽失。这点你大哥已经证实了。”
古云倩强辞夺理道: “武功尽失也有可能足坠马后伤重造成的。”
“你出生于武术世家,你自己应该清楚那种可能性,我不和你辩解。另外一点,我听云飞说,柳筠筠过去是不识字的,对不对?”欧阳雪提出有力的证据。
“没错。”
“可我虽不敢说饱读诗书、才高八斗,但我也算是颇有学识,我甚至可以背全四书里的内容,诗词也颇有研究。”
“哥哥可以教你啊!”古云情不以为然。
“在短短的几天之内?”
古云倩看着她,知道她说的是事实,虽然很不可思议。
“哥哥知道吗?”
欧阳雪笑开来,知道古云倩接受了。
“知道,不然他怎么会对我那么好。”
“那……三哥呢?”她不安的问。
“他还不知道,但是他在怀疑我们有事瞒着他,所以你才会看到他不时的盯着我瞧。你放心,他只是想看看我有何破绽罢了。”
古云倩红了脸,原来如此,是她误会三哥了。
“怎样?放心了吧?”欧阳雪戏谑她。
“我才不在乎他想什么哩!”古云倩娇嗔。
“哦!是吗?”
“哎呀!不理你了。”古云倩羞红了脸,转身跑回房去。
欧阳雪笑看她的背影,有趣,真有趣。红娘这游戏实在太好玩了、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