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辞职跳槽
“想着最重要的事就行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不停地想着这句话。没错,想着最重要的事就行了,要是能做到这一点,我就不用总是自寻烦恼了。
那么现在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呢?最重要的当然是有个可爱的宝宝;然后就辞职跳槽,离开宋府;然后就专心打理我的药膳坊,等着生宝宝;再然后就要记得给美人师父找个温柔的师娘,给悦悦宝贝找个漂亮的徒媳,变态师祖应该不用了;最后就是要好好抚育我的宝宝,要教他现代知识,对了,尤其要让他好好学经济学。
宝宝啊宝宝,你娘就是吃亏在不懂生意经,才会被你狐狸叔叔欺负,将来你一定要努力,也别学你爹那样只识弯弓射大雕。娘也不求多的,只要能做到五五分成就行了……
我好像又越想越多了。
感谢各位评委!感谢各位选手!感谢黑幕!三甲PK赛又胶着了一个月,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去迎接一个新生命的诞生!是的,我可以以美人师父的名誉打赌,我怀孕了!
自从确认自己怀孕以后,我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心在平凡居养胎。理由非常高尚,修身养性、勤练女红,为将来的婚姻生活做好准备。家中各位高堂都很满意,还特意嘱咐不得随意打扰我。
鉴于龙大将军高度配合的工作态度和责任心,我也已经设法通知他,以免将来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我躺在卧榻之上,一边复习医书里有关怀孕的章节,一边品味着药膳坊特意为我制作的药膳。九月,初秋时节,正是进补的时候。算一算,我的宝宝应该会在明年五月来到人世,原来是个夏天宝宝。夏天宝宝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翠微。”
“小姐有何吩咐?”翠微正在整理被我翻得一塌糊涂的书架。
“你说‘金城武’这个名字好不好?”
“金城武?是未来的姑爷吗?”
“当然不是!”虽然我也曾梦想过。
“也是,没听说有个姓金的公子。”她说的是各位选手。
“别说那么多,就说好不好。”
“翠微不太懂这个。小姐要这名字干嘛?”
“将来给你家小少爷用,如何?”
“这名字有何用意?再说,那就一定要找个姓金的姑爷才行。”
“哎呀,你知道什么。这金城武可是个超级大帅哥,你家小少爷用了这名,长大了也是个超级大帅哥!”我没法向翠微解释她的小少爷不会跟姑爷姓,但我已经可以预见我家小武双眼放电,迷倒一片少女师奶的情景。
“超级大帅哥是什么?“
“就是非常非常好看的男子。”
“有龙大将军好看吗?”说到美男,翠微的兴致上来了。
“一个是春天的兰花,一个是秋天的菊花,比不出来。”我还是客观公正的。
“那将来小姐生个小小姐呢?”
“金喜善!超级大美女!”
“那还是要找个姓金的姑爷啊。”
父亲大人终于对选婿大赛的胶着状态忍无可忍了,也许是他觉得没必要在我身上花费这么多人力、物力,于是动用了他的最终评审权,选出了冠军人选。折腾了近三个月的宋二小姐夫婿选拔活动终于结束了。
我知道,父亲大人向我正式宣告人选的那一天,就是我辞去宋二小姐职务的那一天。所以,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首先,我找来了悦悦宝贝。
这两年,因为忙于庄中的事务,悦悦宝贝和我见面的次数少了,要不哪有机会与龙大将军春风几度。可只要我有事,他有传必到。
面对真正关心我的人,我不敢隐瞒,把怀孕的事实、经过、我的念头都说了出来。当然没说龙大将军。
“悦悦宝贝,我知你恼我,”我哀怨万分地说,“我事到如今才告诉你,就是怕你早知了,断不会让我如此胡闹。可悦悦宝贝,我真的好想要这个孩子。没有亲人的滋味你也是知道的。”
听到最后一句,悦悦宝贝原本有些复杂的神色柔和了下来。“事已至此,还是说说你的打算吧。有我在,自不会让人委曲你。”他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站在了我这一边。只要搞定他,美人师父和变态师祖就没问题了。
悦悦宝贝本想就这样带我走,可我不答应。我一定要让父亲大人明白我不是我娘,我要让我的子女知道我们是公开离开的。只是为免父亲大人会恼羞成怒,我要悦悦宝贝到时在一旁周全,他答应了。
而后是翠微。
我有些担心,这个普通的古代少女能否接受如未婚先孕这等伤风败俗的事情。正如我所料,翠微的面部表情有如同时观看喜剧、悲剧、恐怖剧,一会儿为我的悲惨遭遇而痛哭流涕,她认定我是被始乱终弃,一会儿为即将到来的小生命而欣喜不已,一会儿又为不知如何照顾宝宝而愁苦万分,一会儿又为我可能受到的惩罚而惊恐失色,但绝口不提要离我而去。
我没有笑话她,只觉得很感动,除了末了的那一句。
“呜……小姐,那姑爷,翠微是说那个坏人,一定是姓金的吧。”
那一天终于到了。
这日,父亲大人唤我到他的书房,这在我今生的记忆中还是第一次。进到屋里,三位夫人居然都在。想不到我的事情让这么多高层上心,我真是受宠若惊。
“书凡,”父亲大人看来不知该怎么和我说话,倒是大娘先开的口,“你今年十八岁了,都该是为人母的年纪了。可惜你娘走得早,大娘我们也忘了多上上心,倒让你还待字闺中,错失了不少良缘。”
她停住了,大概是想等我说几句诸如“哪里、哪里”“不是、不是”的客套话,可我没说,因为她说的都是实话。
“你大姐嫁出去都两年了,也该论到你了。你也知道,这几个月我和你二娘、三娘可都忙活着呢,就想着把平时没照顾周全的都给你补上。”
“可不是吗?这几个公子都是好人儿,不相上下,可把我眼睛看花了。这不,最后还是相爷亲自出马给挑的人。书凡你就放心吧。”三娘在一旁兴致勃勃,“这书凡出了门,就到我们家书秀了,说不定今年又是个双喜临门。”书秀是早订好的亲,就等着我这个二姐出嫁。
“书凡,”父亲大人开口了,“这刘公子是你三娘的堂侄,为人本份老实,料理刘家的生意也是个好手。他是个重情义的人,五年前妻子病逝,直到如今方才续弦。”怪不得三娘那么高兴,越来最后的胜利者是她。
“你放心,虽是填房,但那前室没有子女,你跟原配没什么区别。”三娘在旁道。
“嫁到刘家,就要守刘家的规矩,不可坏了我左相府的门风。日子就定在下个月初八,这几日就跟你几个娘亲好好学学,”说着,他看了看我的装扮,“先把这装扮改改,成何体统。”
“父亲!”我从不叫他“爹”,“这门亲事书凡不能答应。”丢出一颗手榴弹。
“什么!”众高层齐问。
“我已非黄花闺女。”又一颗炸弹。
“啊!”众高层齐叫。
“我已有孕在身。”再来颗原子弹。
众高层全军覆没。
“书凡,你可别跟三娘说笑。”还是三娘最先反应过来。
“这种事书凡哪敢说笑。三娘可以请大夫来给书凡号号脉,不就知道真假了。”
“你!”父亲大人拍案而起。
“老爷,别,这不还没个准吗?先请个大夫来看看再说吧。”二娘上前拦住父亲。
“胡说!这请了大夫,不就等于昭告天下!”父亲大人怒不可遏。
二娘忙转过身来,“书凡,这孩子的父亲是谁?你们既然两情相悦,就说出来,你父亲断不会为难你们。”
“是呀!是呀!我堂侄那边好说!好说!”三娘也忙道。
“不知道是谁。”
“什么!”
“酒后乱性,春风一度,我不知是谁。”
“打掉!把这个孽种打掉!”父亲大人下了圣旨。
其他人都看向我的腹部,“应该还没三个月,这时候打了不伤身。”大娘这才回过神来。
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我要留住这个孩子!”
“你怎么和你娘一个样!人都不知是谁,留着有什么用!”他以为我留着孩子是为了有一天去找男人负责,像我娘对他一样。
我对着父亲大人跪下身去,磕了三个响头。
“我自知今日所为有违平日父亲的教诲,”我实在不想用伤风败俗之类的词,“相府已无让我容身的道理。这三个响头就当是磕谢父亲大人的生养之恩。此后,我断不敢再以父亲的女儿、宋府二小姐自称,之后的所作所为是我个人的行为,与宋府及父亲大人再无关系。”我不再自称书凡。
我站起身来,对着目瞪口呆的父亲大人又说了一句,“我和我娘不一样,我娘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我能!”
然后,转身,离去。
“愣着干嘛!快拦住她!”大娘她们忙叫到。
家仆们围上来,想抓住我。这时,隐身在侧的悦悦宝贝出现了。他没说话,也没动手,只是抱着剑站在我的旁边,无人再敢上前。
“你是什么人?”问话的是二哥书言,他和书语刚刚闻讯赶来。
宋书言,男,二十二岁,左相二子,嫡出,翰林院大学士。与书语相比,稳重不足,清高有余,请自行想象一只昂首阔步的孔雀。
他竟然想上前拦住悦悦宝贝。
“且慢!”是书语。他向悦悦宝贝一作揖,“这位公子看起来也是知书达礼之人,既然对我二妹有意,就理应请媒妁之言,行纳聘之礼,怎能做这有伤风化之事。”
“我不是。”悦悦宝贝只说了三个字。
书语一愣。
“他是说他不是孩子的父亲。”我在一旁翻译。
“大哥不必多言。就将这一对奸夫淫妇抓起来,家法处置!”书言真够恨的。
咣的一声,悦悦宝贝的宝剑出鞘,把书言吓得退了好几步。
“大哥你真得不必再说了,我去意已决,今后咱们就两家人不说一家话。”
书语脸一黑,“书凡,你到底想怎样?”
我有点累的感觉,我是孕妇,要小心。
“我直说吧!我在这里过得不好,不开心,现在我要离开这儿,去过开心的日子。”
“你是存心丢相府的脸。”
“那你倒说说我为什么要存心丢相府的脸。”我看着他。“说不出吗?也许你觉得那都是我理所当然该受的。那我就告诉你,就是野百合也有春天,就是不受宠的庶出的小姐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他和书言都愣住了,想必是想不到我能说出这种话来。
“哦,对了,顺便说一句,翠微我要带走,她是卖身给我的。”呵呵,我当年写卖身契时可是留了一手。
“你……”
这时,父亲大人从书房追出来了。“让她走!谁也不要拦她!就当我宋逸没生过这个女儿!”
我就等他这句话,可心里还是有点涩涩的。我没有回头,大步走向相府的大门,悦悦宝贝陪着我。
“二姐!二姐!”一个童音在叫我。是小书杰,站在他身后的是有些惊慌失措的书秀。
“二姐,你要去哪里?”还不满五岁的小书杰扑在我怀里,“三姐说你要走了。哪你什么时候回来?上次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我该怎么和他说?说二姐不会再回来了,说故事再也讲不完了,说再也不会有二姐了。他们又会怎么和他说?说那个给他讲故事、唱儿歌的二姐是个不知羞耻、伤风败俗的坏女人?他能明白吗?
奶妈从我怀里抱出书杰,递给已赶上来的二娘。
我一咬牙,转身离去,身后还听见书杰在叫“二姐”,不知他还能叫多久。
我跨出了宋府的大门,正如我一直所想的那样,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地跨出了宋府的大门。
第十六章 金屋藏娇
我终于离开了宋府。带着翠微,带着我的私己物品,带着肚子里的宝宝,带着我的悦悦宝贝,离开了宋府,走向我心爱的小金屋。
我心爱的小金屋,就是我之前购置房产时特意为自己准备的一套小院落,小巧精致,宁静幽雅,真是将来抚育宝宝的好地方,我称之为金屋藏娇。
可现在,就在小金屋的内厅里,三堂会审再次上演。没想到才躲过宋府的三巨头,又迎来了玄天宗三人组。
此时此刻,我才深深地体会到什么叫“老虎不发威,千万别把它当病猫”。原以为搞定了悦悦宝贝就没事了,想不到美人师父和变态师祖才是正主。
“多多,你不用怕,你老实告诉师祖,到底是哪个臭小子欺负你,师祖这就去把他抓来跟你成亲,他要是不肯,我就阉了他,让他一辈子娶不了老婆!”变态师祖真暴力。
“师祖,我不想成亲。”
“什么?不想成亲?哎呀!一定是被那小子给欺负傻了!”
“不是啦,我没有被欺负,是我欺负他!”
“你欺负他?用的是什么?黯然销魂、桃花朵朵、春风一度还是烈女缠郎?”美人师父嘴里蹦出一连串顶级春药的名字。
“哎呀!美人师父你瞎说什么!我又不是采花大盗!我、我没欺负他,我们只是达成了一笔公平的交易。”
“什么交易?”
“我救他的命,他就以身相许,当然,我只要孩子不要他。”
“为什么不要别的?就为了离开宋府,所以要个孩子?”
“当然不是!要孩子就是因为要孩子!”我很肯定。
“想要孩子还不简单,找个男人嫁了不就行了。你不喜欢你父亲看中的人,让师祖出面不就成了。”
“我不想嫁人!也不是为了不嫁人才要这个孩子。”
“不想嫁,那就让他上门好了,以我们玄天宗的地位……”
“我不想成亲,只想要孩子。”唉,变态师祖是不会理解我的。
“既是如此,又何必定要赶在这个时候,还是同在京城,先离开再说不好吗?万一没能如你所愿又该当如何?”美人师父锲而不舍。
“机不可失啊!呵呵,我是说条件那么好的男人不好找。”我曾有过给龙大将军再下一次暗无天日的念头。
“不敢负责任的男人还是好男人?你怎么也不先问问师祖,这朝中的青年才俊、武林中的少年侠客,师祖谁不认识。”
我哪知变态师祖居然是八卦杂志的主编。
“师父,此事不可鼓励。”
“是,是,”变态师祖严肃地对着我,“多多,此事下不为例!”
“唉,算了。”美人师父头痛了,“只是为何定要把事情闹大,悄悄离开不好吗?你就不怕闹出事来?这日后……”
“因为我要公开离开。我不认为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要从后门遛走,我还要让他们知道,是我不要他们。”我有我的坚持。
变态师祖想插话,被美人师父拦住了,没有迷路、肚子不饿的美人师父严肃起来是很有男人味的。
“你确定那个男人认不出你来,即使以后宋二小姐的事已人所皆知。”
“他没见过我的真面目,宋二小姐的名声又不是很好,应该不会想到我身上。再说,他是一个很会趋利避害的人,就算认出来,也没道理来趟这塘浑水。呵呵,这叫有恃无恐。师祖、师父、徒弟,你们就不要再问下去了,反正事已至此,莫非你们也嫌弃我……”我使出了哀兵政策。
“当然不会!有师祖在,谁敢!”变态师祖见状有些急了。
“嫌弃?唉,多多,你对我们又何尝不是有恃无恐。”美人师父头一次这样和我说话,悦悦宝贝闻言神色也有些复杂。
“师父,我……”我说不出话来。是啊,我对他们又何尝不是有恃无恐。就是知道无论多生气、多不解,他们也不会对我弃之不顾,才会这般先斩后奏,却不去想他们也会为我担忧、不安。
“师父知你有你的想法,也未必都是错的,但这等事关你一生的大事,还是找人商量商量,你若真吃了苦,并非只有你一个人会觉得苦。”
“师父,多多以后再也不会了!”我的眼眶有些湿了。
“好了,好了。下不为例就是了。”变态师祖出来打圆场,“我们还是说说以后的事吧。是不是该找个奶妈?” “我坚持母乳喂养。”
变态师祖想让我去缥缈峰隐居,悦悦宝贝想让我去揽月山庄养胎,最后是美人师父说了算:考虑到怀孕不久,还是先让我在金屋呆着,等胎儿无异后再说,他留下来照顾我。悦悦宝贝要回山庄,他现在是一庄之主。变态师祖也想留下,但美人师父说最近由于藏宝图的传闻,常有不法之徒到缥缈峰四周滋扰,师祖是宗主,责无旁贷。变态师祖嘟囔着说:“我把缥缈峰都翻遍了,哪有什么宝藏。”
送走了两人,我终于开始了我金屋藏娇的生活。
什么是我金屋藏娇的生活?就是可以当坐在椅子上时,把脚搁到方几上歇着;就是可以在卧榻上放满软靠垫,然后像猫一样地躺着;就是可以起床后不梳头,让头发像贞子一样的披散着;就是可以在睡觉时穿着吊带睡裙,把手臂、小腿裸露着;就是可以在屋内穿着自制的布拖鞋,让大脚丫子舒服着;最重要的是,可以在我的脚趾甲上涂抹丹蔻,让它和我的手指一样的鲜艳着……
我也不用再化“如花”妆了,翠微也终于可以有别的尝试了,年纪渐大的她自然不再苟同我的审美观,然后指着镜子里的我说:“看吧,翠微早说过,小姐可以更美的。”
对于我鲜艳的脚趾,翠微还是不太习惯。“衬得小姐的脚白嫩嫩的,是好看,但也只能是未来的姑爷看啊,而小姐你……”一想到我被始乱终弃,她就难过,我没办法让她相信那是我自己的选择。“小姐以后一定会遇上个好人的。”
她说的也不错,再怎么胡闹也只敢在自己屋里,出了门还不得把脚藏得严严实实。幸好现在出门的机会不多,虽然宋府百般遮掩,还是流出了关于宋二小姐行为不检、遭人始乱终弃的说法,所以美人师父严格控制我的出行。
过了两个多月,尤其是宋三小姐大张旗鼓地出嫁后,倒让二小姐的丑闻淡了些。我对宋府的怨意也淡了些,可能是受宝宝的影响,心想大家就这样好了。
悦悦宝贝来信催我去揽月山庄。美人师父说这样也好,缥缈峰路途过于遥远、艰险,在揽月山庄也方便照应。我无所谓,只要能继续过快乐米虫的生活就行。
出发前,我决定去寺里面拜拜佛,求个平安。我原本不太信这些,但既然都转世重生了,就想着这世上可能真的有神佛。
这一日,我坐着软桥,带着翠微、翠浓和着两个男仆出了门。
住进金屋后,我便让狐狸商融帮忙找几个能干的家仆,也不用太多。狐狸办事我放心,才十多天就搞定了。得知我怀孕,也没问什么,只专门送了个丫环贴身服侍,我给她改名翠浓。
翠浓比翠微大两岁,又曾在商府待过,比起单纯的翠微显然老练稳重,也更机警些。为此,我真的很感激狐狸。
许是变了装束,在寺院里竟没人认出我。我给菩萨磕了头,添了香油,求菩萨保佑宝宝平安出世、健康成长,保佑我身边的人包括前世的家人平安,保佑自己在今世可以保持米虫的生活。想了想,又求菩萨保佑龙大将军平安,这是为了宝宝。
拜完菩萨,我顺便在后院转了转。这是小说里的重要情节常发地之一,不知我会遇上什么。
“是宋二小姐吗?”
有人认出我?抬眼一看,原来是兔子罗杰,后面站着的居然是——龙大将军。
为什么离开京城之前一定要碰到男主呢!我不知他到底清不清楚我的身份,但还是下意识地用袖子遮住嘴,然后用一种很奇怪的声音说:“小女子见过龙大将军、罗副将。”
见真的是我,兔子罗杰高兴了。“哈哈!二小姐的样子倒是不同了,要不是见着那小丫头竟认不出了,怎么这声音也变了。”
见到他我是喜欢的,因为有哥哥的感觉,但在龙大将军面前我不敢冒险,只能继续支吾着。
“我家小姐前两天偶感风寒,嗓子有些不舒服。”还是翠浓会看眼色,翠微正看着她的偶像发呆。
“二小姐还要多注意身体啊。”兔子罗杰看了看我还不是很明显的腹部,看来他也听说了那些流言。
“谢谢罗大哥。”他的关心让我心暖,不知不觉地改了称呼。
“呵呵。”他有些不好意思,“那些不好的事就别想了,有什么不是的,也该是男人出来承担,哼!要是让我碰上他……”
我不敢抬头看近在咫尺的龙大将军,心里暗笑,“骂吧!骂吧!使劲地骂!”
“公子说的极是。我家小姐现在就想着孩子平安,今天就是特意来求菩萨的。”
“什么时候生啊?取了名字没有?”
“取了!取了!叫金城武!”翠微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我心里一急,恨不得捂上她的嘴。
“这名字好啊!”
“当然好!这是个超级大帅哥的名,小姐说了,小少爷将来就和他一样帅!”
“帅是什么东西?”
我向翠浓使眼色,但来不及了,翠微已经得意地说出了口,“帅就是好看的意思,超级大帅哥就是非常非常好看的男子!”
翠浓终于可以插上话了,“小姐,时候不早了,还是早些回去吧,您现在不能累着。”
“是啊,是啊!罗大哥,龙大将军,恕小女子不能多陪了。”
兔子罗杰马上答应着,还嘱咐了几句。我也没空听,也没看龙大将军的反应,急急忙忙地走了。
事后,我也没说翠微什么,她毕竟不明白那些个秘密。但我总有预感,会有事情发生,便加紧了离开的准备。
第十八章 金龙之夺
在京城的日子,美人师傅除了陪着我,就是偶尔去一下皇宫,大概是替皇室成员做体检。我又特意给了他一份地图,指引他如何来往于皇宫和金屋之间。这次我学聪明了,是让翠微给绣的。
他第一次告诉我要去皇宫时,我才发现我竟然忘了皇上曾派人找他去给龙大将军解毒。他若是与龙大将军对质,岂不是会猜到是我,只希望龙大将军能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不向人提及关于我的任何事情,又或者美人师傅猜出是我之后不会告诉龙大将军。
那日美人师傅回来后,我已经作好了东窗事发的准备。可他却只是告诉我龙大将军前些日子中了暗无天日,竟然有人给解了毒。
“是吗?龙大将军中的是暗无天日,我还以为只是普通的外伤。”朝廷没有透露龙大将军中毒的情况,只说是普通的伤,不能让敌国知道凌国大将中的是暗无天日。我也是知道他们在找美人师傅后有心打探才知的。
“奇的是竟然有人可以解毒,我还以为只有咱们师徒知道解法。不知他的方法是否和我们的一样?”美人师傅非常注重医术上的研究。
“美人师傅你问一问龙大将军不就知了?”
“唉,问过了,他不肯说,说是发过誓,连是男是女都不肯说。哼,亏得还是朋友。会不会是她……”
咦?美人师傅和龙大将军很亲密吗?
“师傅,你有没有在龙大将军面前提过我?”防了一个还要防另一个,真累啊。
“提你干吗?师傅也曾想过龙大将军是个不错的男子,可惜你……唉!”
“师傅!我的意思是说我也会解毒,你就没猜过可能是我?”
“你?我不放心。”
哼!看不起我,你今天能和龙大将军说上话可是我的功劳!不过,既然都没提及我,我也就不用担心了。
这日,美人师傅又进宫了,说是去赴宴,对他那就意为着有好多好吃的,何况下一次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宫宴就是喜欢搞得又臭又长,天都黑下来了,美人师傅还没回来。腊月的夜晚是比较冷的,我裹着厚厚的棉裘,背靠着软垫,躺在卧榻上,手里捂着一个小暖炉,屋子里还有一盆炭火。翠微在一旁缝着一件婴孩的小衣服,说是做给未来的小少爷。她和翠浓轮流守夜。
我闭着眼养神,心想美人师傅怎么还不回来,该不会是又迷路了吧,迷迷糊糊地竟睡着了。恍惚之间,好像有人在看着我。我睁开眼,是龙大将军,闭上眼,应该是做梦,又睁开眼,还是龙大将军,眼光扫向一旁,刚才还在缝纫的翠微已躺倒在椅子上,分明是被点了穴。
不是做梦!我一惊之下竟坐起身来。他伸出一支手扶住我的肩膀,“别太急,要记着自己是有身子的人。”
“你、你来做什么?”我恼羞成怒,也忘了掩饰自己的声音,想起来后又忙着咳了几声。
“都几日了,风寒还没好吗?”
我觉得他的语气里有丝嘲讽,瞪了他一眼,要他回答问题。
“听说宋二小姐就要离开京城,便特地来和小姐话别。”
“呵呵,龙大将军真有意思,深夜到我房中来话别,又是这般偷偷摸摸的,是嫌我的名声还不够臭吗?再说,我不记得与大将军有什么交情。”我脸上笑着,心里却怒到了极点。
他淡淡一笑,“宋小姐怨我深夜来访,是想让龙某正式下拜帖吗?至于交情,今夜之后不就有了。”
“你究竟要做什么?”我又惊又怒,也就顾不上再掩饰什么。
“呵呵,小姐莫恼。龙某是真的有心与小姐话别,既然小姐嫌夜已深沉,那就让龙某在明日于醉花楼为小姐设宴饯行。”
我冷笑几声,就是对宋家的父兄都没这样过,“大将军莫非吃多了酒,有些糊涂了,小女子可清醒得很。我何德何能,敢让大将军破费。大将军若真是有心与我送别,现下心领了就是,这明日的宴席,还是大将军自己享用吧。”
“你当真不去。”
“龙大将军又想如何?”我猜不透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想赌一赌。
他弯腰凑近我,把嘴巴贴向我的耳朵,我可以感觉到他呼吸里的热气,竟不由想起我们亲密时的情景,他在我耳边轻轻说:“我会怎样?你猜猜。”
然后直起身,温和地笑着,“明日午时,我恭候宋小姐玉驾。这夜深露重,小姐还是早些上床歇着,免得当真染了风寒。”然后大摇大摆地从我的房门出去了。
我还半坐在卧榻上,恍惚如梦,手里的暖炉已不知什么时候冷却了。
他想干吗?是认出了我?怎么认出的?我那日应该没有露出马脚。即使认出了,也应该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才对,怎反过来招惹我?想与我母子相认、全家团圆?他决不是这种长情的人。不是有大把女人抢着给他生孩子嘛,何必来与我争抢?
想不明白,又转去想明日要不要去。想着想着才又发现翠微还躺着呢,忙起身给她解了穴道。她不知所以,只奇怪怎么好端端地就睡着了。
第二天,我想了想,还是去吧。他那个怎么也看不透的人不知会有什么惊人的举动。美人师傅昨晚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已经睡下了。因恼他不在,我不跟他说话,只说要出去散心。他只当是因为怀孕而闹情绪,没有阻拦。
我没敢带翠浓,她太机警,恐会看出端倪。只带来了翠微和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厮阿元。
到了醉花楼,我又哄着他二人去听说书。可翠微这次却不肯答应,一定要跟着,我只好让他俩候在雅间外面,想着不让她和龙大将军见面就是。
我随着堂倌上了三楼,我本常来这里,但如今装束不同,也没人在意,只把我引入雅间,竟然就是平常与狐狸商融见面的那间。可坐在对面的人不同了,心情也不同了。
“还是这样子好些。”他盯着我干净的脸,“宋小姐昨夜睡得可好?”
我懒洋洋地瞟了他一眼。我昨夜没睡好,孕妇本就贪睡,我此时就如要入眠的冬熊一般。
“大将军有何贵干,请明说吧。”我已经厌倦了猜来猜去,他若认出我,就应该知道我是个喜欢庸人自扰的人,又何必扔个大迷题给我。“另外,请不要称呼我宋小姐,我姓金。”
“金小姐,还是叫多多姑娘好些,抑或该叫你喜善姑娘。”
他果然知道了!虽然心里已有些想法,我还是不由地一惊。“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也不再装了,心中暗想莫非真是那一日露了马脚。
“那一夜我就知道了。”面对我的惊慌,他更显得稳如泰山。
那一夜?哪一夜?是谈交易的那一夜,是春风一度的那一夜,还是不知春风几度的那一夜?不可能,那时的他是个瞎子!
“就是你我同床共枕的那一夜。”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疑问。
“你怎么会知道?那一夜我说错了什么?”
“你没说错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只是事后我让人跟踪了你。”
什么!跟踪我!在那个时候!在我刚和他做完那种事的时候!在我警惕性最低的时候!他还真是会挑!
“你怎么可以这样!不是说好了不用知道我是谁的吗?”
“我把性命交给你,怎可以不确认你的身份?不知你的身份又怎知你是否还有别的用心。”他面色一沉。
“我不是已经把解药给你了吗?”我还天真地以为他真的不在乎,真的信任我。
见我有些激动,他想起我是个孕妇,口气又缓了下去。“我也就是查了那一次,确知你只是想要个孩子,其他的事情我没再过问。”
“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对我高抬贵手了。”我本想怒极反笑,却想到他早就知道真相,我还在他面前遮遮掩掩、装腔作势,有种被人当猴耍的感觉,不禁悲从中来,流出了眼泪。
“唉,你哭什么,不是说了就那一次吗。”
“一次就够了!你早就知道了,却还站在那里看戏,而我还傻呼呼地卖力演给你看……”
我哭得更大声,倒像是要把这十多年受的委屈全都哭出来。
“你总是爱想那么多。你只是做你该做的,我也只是做我该做的,这谁又是看谁的戏。”说着,递给我一条手帕,应该是他的。
“你用不着说好话,我不会把孩子给你的!”他今日挑明一切,应该就是要这个,我也没有别的可以给他。
他轻笑,“我不要孩子,能生孩子的又不是只有你。”
这句话不好听,可我的心却舒开了,接过了手帕,把脸上的泪水、鼻水擦干净,再丢还给他。
“哪你要什么?”我倒奇了。
“这孩子虽然不用我养,但毕竟是我第一个孩子,我想让他跟我姓。”
“不行!既然归我,当然要跟我姓金!”
“跟你姓也不是不可以,但那样孩子的名就由我取,毕竟也是我的孩子。”
我其实并不是姓氏主义者,只是想着给孩子取“金城武”这个名,可按他的说法,这名是如何也叫不上了。龙城武,虽不是不好,但感觉有些不伦不类;金某某,更不知会是什么。啊!这才是他的目的,就是不让儿子叫金城武,定是那天翠微的话惹闹了他。
哼!装什么父子情深,不就是爱面子,听不得儿子和别的男人叫一样的名字,即使是个超级大帅哥。可看他的架势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说不定逼急了就干脆抢孩子,他毕竟是皇亲国戚。哪该怎么办?
“你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这样吧,若是生了男孩,就跟你姓,我取名,若是女孩,这姓名都由着我。”我至少要把金喜善保住,金城武只能说再见了,不过他也太小看我了,以为我只有金城武一个偶像吗?
他觉得可以接受。毕竟是男尊女卑的社会,也不用介意女儿长得像另一个女人。
看到自己的胜利,他笑了,不是春山一笑,而是像极了……
“你和狐狸商融是不是有亲属关系?”
“狐狸?呵呵,还真有点像。你认得他?”
“请回答‘是’还是‘不是’!”
“是。”
“什么?”不会那么巧吧!
他有些不解地看了我一眼,“你真的不知,我外祖母即已故的太皇太后与商融的祖父是堂兄妹。”
啊!我真的没发现,他们果然是一家。
“既然孩子生命的一半是属于你的,姓名的一半是属于你的,那么抚养费的一半也应该是属于你的。”
我总要挽回点损失。
第十九章 仙子师娘
揽月山庄位于丰宁城。丰宁是凌国比较富裕的一个城镇,在京城的南边,气候相对要温暖些,这也是美人师傅答应让我去那儿的原因之一。
那天向龙大将军要了抚养费,是抚养费,不是赡养费,因为是为宝宝要的,不是为我。回到家,我唯一的念头就是——溜!
原以为狐狸是最狡猾的,想不到这条龙也不甘示弱。都说这龙的外形是由百兽组成,莫非这龙脑用的是狐狸脑。
也怪我自己,自以为比别人多吃了二十多年现代教育的饭就了不起了,忘了自己放在现代也不过是个位卑权轻的白领小职员,怎比得过自小在政治核心内长大的他。
我催美人师傅赶紧动身,说怕晚了要在路上迎新年。我也是为他好,他就快被皇宫贵族的糜烂生活所腐蚀,我要拯救他。
临走前,狐狸商融要在醉花楼为我饯行,吓得我右眼皮只跳,坚决要求移至多多药膳坊,他笑我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也只能硬扛着,总不能说我有醉花楼后遗症。
狐狸送了我许多东西,准确地说是送了宝宝许多东西,比我这个准妈妈想得还周全,让我汗颜。
“既然那么喜欢孩子,赶快生一个嘛。”他还没成亲,但我知他有几个侍妾。古代的男人啊!
“麻烦!”
“麻烦?那你对我家宝宝这么上心干吗?”
“又不用我养。”
无语……
“多多,干脆让你家金城武认我做干爹吧。”
噗!我一口乌鸡白凤全喷在地上。谁告诉他的?又是翠微那个大嘴巴!还是……
“我看罗杰也挺想的,可我俩是什么关系,你定要先应了我。”
原来是兔子又跑到狐狸面前摆谱,怪不得龙大将军深受刺激。
“我俩就是大股东和小股民的关系,剥削者与被剥削者的关系。”要和商家的男人划清界线,“至于做干爹,就要看你将来能不能让我家宝宝认定你,我不会在孩子出生前就给他画好发展路线。”其实我是很想让宝宝跟狐狸学,好为我雪耻,但又怕一个不慎就签下不平等条约。
对我的话,商融颇为感慨,他从小就被以接班人的标准培养,如今更是一身家当难以抛弃,不像我可以飘来荡去。幸而他喜欢经商,狡猾如他不做这行也是个浪费。
“至于金城武你就不用想了,我已经给宝宝改名了。”如果他知道宝宝姓龙,会不会猜出什么?
终于摆脱了与商家有关的所有男人,当然不计我腹中的这个。经过大半个月的旅程,我们来到了丰宁,来到了揽月山庄。
悦悦宝贝早已为我准备好了幽雅的小院落,门前的匾额上写着“拢梅斋”,院子里种着十几株梅花。
歇下来没几天,新年就到了,祥瑞五年。
这不是我重生后的第一个年,却是真正的第一个年。不用再装腔作势、溜须拍马,只需和家人在一起辞旧迎新、饮酒作乐,我已认定他们是我的家人,悦悦宝贝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变态师祖也来了,说一个人呆在山头太冷清,真是个可怜人。我问他既然怕冷清干嘛不早些娶妻生子,他说:“没办法,女人在我身边就自卑,唉!”
知道为什么说他变态了吧。他一定要找个比他美的女人做妻子,否则就担心人家会自卑到想自杀,所以都快五十岁了还在打光棍。比他美的女人确实不多。
“以后不怕了,有我家小武陪我,哈哈!”
噗!我又是一口乌鸡白凤喷在地上。我望向翠微,“不是我!小姐!真的不是我!”
我再次申明不会有金城武。拜托不要再给龙大将军压力了!不过,小武,还真是可爱,可以考虑做小名。
守岁时,我提议玩猜谜。
我出了一题,商家少主与龙大将军走在一起,打一句成语。
“龙腾虎跃!”
“龙马精神!”
“龙飞凤舞!”
“龙凤呈祥!”
“都不对!正确答案是——狼狈为奸!”
丰宁下了祥瑞五年的第一场雪。虽说是比京城要暖和些,但毕竟是寒冬。我穿得似个球,坐在窗前赏梅。翠浓随美人师傅去给我煲补药,翠微有些睏,我让她去歇一会儿。屋子里只有我一人。
院里种的都是红梅,与白雪相映更显鲜艳欲滴。据说这是悦悦宝贝的娘亲最爱的景象,她当年也爱坐在这里看这红梅白雪。
我想起了一句诗,这一次是真的有感而发,“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只可惜,这梅也已不是当年的老梅。
我闭上眼,低下头,双手合什,心里默念:“悦悦宝贝的娘亲,您请安息,悦悦宝贝一定会如您所愿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我曾对悦悦宝贝说过,他名字的含义就是他的父母希望他能快乐。他已渐渐明白,不再困守于过去的血海深仇。
默念完,放下手,抬起头,睁开眼……
呀!这是什么!我刚才没招魂啊!可为什么会有个年青女子站在窗外,满脸幽怨地看着我!
这女子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相秀丽,只是肤色有些黑,眼珠子淡淡的,有些偏黄,那嘴唇不知是天气寒冷还是阴气太盛而变得青紫,那双手更为奇怪,白莹莹的,像是不曾见过阳光。她穿了件样式普通的青色棉袍,背上还背着一把剑,头发上散落着几朵雪花。
“你可就是多多姑娘?”她的声音细细的,仿佛小姑娘。
“嗯,这位姑娘……不,这位夫人……不,这位仙子,您有何……贵干?”我不确定她是不是悦悦宝贝娘亲的鬼魂,鬼魂应该不会在大白天出来,但我还是有些害怕,毕竟屋里只有我一人。
“请你把这个还给他。”她伸手递来一件东西,露出的手臂一样的白莹莹。
“仙子……您自己给他……岂不是……更好。”我不敢接。
她神色变了变,像是用了些力气,“我、我不能见他!”
你不能见他也不要来见我啊!
“那个仙子……您是不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都说人变鬼通常是因为这个。
她拿着东西的手颤了一下,像是被说中了心事。“心愿?把东西给回他,我还会有什么心愿?”她喃喃自语。
她又把手往我面前送了送,眼里闪出迫切的光芒。我挺着个不大不小的肚子,无处可逃。
“小小!小小!果然是你!你愿意见我啦!”我从没听过美人师傅如此聒噪。
那女子脸色大变,把手里的东西硬塞进我怀里,转身一纵,上了屋顶。
“小小!小小!”美人师傅大叫着追了上去。
我也连忙冲了出去。“美人师傅!师傅!错了!方向错了!”
我只能无奈地看着美人师傅的背影孤独地继续走在错误的路线上。
“你叫他什么?”
啊!仙子怎么会又出现在我的身后!
“你刚才叫他什么?”
“美人师傅!师傅!”我不知她是问哪一个。
“他怎么可能是你师傅?”
“为什么不可能?”为什么人人都会有这样的疑问!
“司徒大哥的徒儿不是君少侠吗?”
我已经确定她不是悦悦宝贝娘亲的鬼魂,也就不怎么害怕了。
我想正一正衣襟,却发现手里还塞着那团东西,只好作罢,清了清嗓子说:“君子悦的师父是我!我的师傅是司徒长乐!”
她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我和悦悦宝贝的关系上,而是怔怔地看着我已经隆起的腹部,“那么说,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当然不是!我和美人师傅之间是很纯洁的!”我最恨别人乱猜我和美人师傅之间的关系。
“小姐!出什么事了?”翠微走了出来,看来是被我们给吵醒了。
仙子还是怔怔地,不再望着我,而是望着地。我只能弯下腰,侧着头去看她。只见她脸上一会儿喜,一会儿悲,口里喃喃道:“他不是……是我误会了。那他到底……”联想起刚才美人师傅见她的情景,嗯,看来仙子和美人之间很不纯洁啊!
但是这样的姿势实在不舒服。我直起身,招手把翠微叫过来,扶着我。
“我说仙子啊,我们还是进屋说吧,我这腿可是撑着两个人。”
她听话地随我进了屋。
此时形式逆转:我悠闲地品着翠浓刚端上来的补药(其实我喝得很辛苦);仙子则略带不安地坐在我对面。
“嗯,仙子姐姐,你要不要先把背上的剑解下来?”整天背着不累吗?
她听话地解下背上的剑,放在桌上,极大地满足了我的虚荣心。
“对、对不起。”她的声音更细了。
“啊?”我没明白。
“我不该误会你和司徒大哥。”
“哦,没什么,不知者不怪。”我很大度。
“那要不要、要不要我帮你解释?”
“唔?跟谁?”
她微微抬起头,“你的夫君啊!”
因为有了孩子,翠微给我梳的妆都是已婚妇女的式样,难怪仙子会误会。
“不用了,他更不会再意。”人都没有,在意什么。
她一愣,不知该说啥。
我主动解救她,“不知仙子是从哪里来?”
她脸一红,可能是想起自己尚未做自我介绍。“我姓施,名小小……”
施小小,女,二十四岁(祥瑞五年),西昌国人士,乃是西昌国著名的医术世家施家的传人。
施家世居西昌国医人谷,子弟都以钻研医术为荣,各有专工,且不喜凡间俗事,长年与世隔绝,可见之人均为求医者或医界同好者。是以这施小小虽年纪不小,但不通人情世故,仿如未见过世面的少女。但她的医术了得,尤其在女科和儿科方面,在西昌也有医仙之称,当真是个仙子。
“仙子姐姐,你是怎么认识我家美人师傅的?”
“你为何叫司徒大哥‘美人’?又为何叫我‘仙子’?”她大概没听过有人这样叫自己的师傅。
“呵呵!因为美人师傅美呗!至于仙子姐姐,你都不识人间烟火,不是仙子是什么!”她下次一定会问我什么是“变态”。
“司徒大哥也这么说。”她满脸娇羞地低下头,一扫适才的幽怨和阴冷。
哇!美人师傅也会哄女孩子!看来仙子姐姐很有直接晋级为仙子师娘的潜力。
在美人师傅找到正确的道路回归之前,我有足够的时间听关于他俩的“很久很久以前……”
原来是这样!
我打开桌上那块曾被我攥在手里、已皱得不成样的织品,果然是我第一件成功的绣品——送给美人师傅的缥缈峰至京城宋府的路线图。这图在天宝三十年遗失,却原来是仙子因为嫉妒把它给扔了,后又被某江湖人士捡了去,拉开了玄天宗藏宝图事件的帷幕。
“仙子姐姐,你是说你和美人师傅就是因为这幅图而起了争执,直到现在他还在生你的气。”
“是啊,司徒大哥很生气,他说这对他是很重要的东西,没了它,他就活不下去。我原以为这是你送给他的……”
这幅图上绣了“多多”二字,因为是我的第一件成功绣品,当然要留名纪念,却又让仙子误会是我送给美人师傅的定情信物。
很重要的东西,那是当然,这可是美人师傅路痴生涯中唯一的骄傲——知道自己一定能走到目的地,虽然过程并不容易。可如果没有它……其实美人师傅曾央我另绣一幅,可我那时正忙于赚钱,没空,就手绘了一幅给他,他还嫌品质不好。
“可后来我才知道这是贵派的藏宝图,难怪司徒大哥不肯原谅我。”她有些呜咽。
“你还说美人师傅每年都去找你,就为了逼你还图。”
我知道最怕出门的美人师傅每年年初都去西昌国,一呆就是大半年,只今年因我的缘故还没动身;我也知道不识人间烟火的仙子姐姐每年都飞到江湖里寻找“藏宝图”,原本因不常见阳光而有些惨白的脸变得黝黑了。
“是啊。可我一直都找不到图,他就、他就连见我一面都不肯……”
不会吧!美人师傅对仙子肯定有情意,怎么会做这种事。
“是他亲口说不愿见你?”
“我让人传话给他,说他若肯原谅我,就请他进谷一见,可他每次都是在谷口转来转去,就是不愿进来!”
这听起来像是某人的路痴发作了。但是这三、四年每年都在那儿呆大半年,还找不着路?
“仙子姐姐,你们医人谷的路是不是很难走?”
她用那双开始有些发红的眼睛看着我,“不难啊,只设了一个天罡八卦阵。”
天哪!一个走笔直的官道都会走错方向的人,你居然让他在天罡八卦阵里转悠!他能在大半年后回到缥缈峰,我已经深感欣慰了。
“仙子姐姐,”现在是我幽怨地看着她,“你不知道我家美人师傅是个超级路痴嘛!”
“啊!”
“啊!”仙子又是一声尖叫,“怎么办!司徒大哥出去找我,可我在这里,他会不会找不到路回来?”
“呵呵,这你就放心吧?”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琉璃瓶,放在桌上。
临走时狐狸商融送我的东西里有一件宝贝,一种专门培育的蜂,会循着一种特殊的香味飞,直到找到源头。玩过仙剑的我把蜂命名为“引路蜂”,把香命名为“狂魔香”。这引路蜂给了美人师傅,这狂魔香留给了我自己。
果然,这天近黄昏时,美人师傅带着引路蜂跌跌撞撞地冲进拢梅斋。引路蜂停在了琉璃瓶上,美人师傅则激动地扑向我,甚至没有发现坐在旁边的仙子。
“多多!多多!怎么办?我没能追上小小!她还是不肯见我!”美人师傅似乎也有些呜咽。
人家往东你往西,就算地球是圆的也很难追上啊。
“算了,美人师傅,人间何处无芳草,你还愁缺乏市场。”
“你胡说!”美人师傅有些怒了,“小小是最好的!小小是我心里面最好的女人!”
“司徒大哥!”
“小小!你怎么在这儿?你、你真的终于肯见我了!”
我仿佛在看多年前的台湾言情剧,实在太肉麻了!我赶紧自动清场,把美好时光留给男、女主角。
出了屋,我发现我手里还拿着那幅图。
我一直奇怪,这幅图绣得并不好,标识也是我和美人师傅自己约定的(标准的我绣不来,他也看不懂),别人应该不明白,要不,宋府也早该被翻天覆地了,怎么就有人知道与玄天宗有关呢?
我打开图再仔细看看,发现在右下角我的落款下面还有两行字……
事情竟然可以如此发生!
“此图归玄天宗司徒长乐所有,若有拾到者请予以交还。”
第二十章 将门虎子
仙子虽然明白过去是误会了美人师父,可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因为她实在是不擅长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美人师父也不知该怎么宽慰她,这情路更容易让人迷失。
我,金多多,虽然也没啥实践经验,但在多年言情小说、爱情大片的熏陶下,这理论知识倒是有了几套,应付他俩足够了。
对仙子,我是这样教育的:“要想牢牢地把美人师父绑在你身边,一定要做到以下三条:一、确保美人师父身上只有一幅如何回家的路线图;二、确保别的女人身上没有狂魔香,当然我除外;三、确保你的厨艺能够满足美人师父的胃口,一定要有几手绝活。”
对师父,我是这样教育的:“要想让仙子姐姐对你感到安心、放心,一定要坚持‘三从四得’,即师娘出门要跟从,师娘命令要服从,师娘说错要盲从;师娘化妆要等得,师娘生日要记得,师娘打骂要忍得,师娘花钱要舍得。”
“多多,这三从四德讲的是女子吧。”
“师父,仙子姐姐可是世俗的女子?你若用这世俗男子的想法对她,就只能这样,”我在纸上画了两条平行线,“永无交集的机会。就是说永远见不了面。”
“如果我做到‘三从四得’呢?”
“那就是这样,”我在纸上画了两颗心,一支箭,“心心相印!”
美人师父琢磨了一会儿,“多多,那个男人没能做到吧,所以你不要他?”
谁?龙大将军?
我看着美人师父,不急不缓地说:“没错!所以,美人师父,你要不要做啊?”
在我的英明领导下,美人师父终于抱得美人归,仙子姐姐如愿晋升为仙子师娘。
有了医仙施小小的加盟,揽月山庄产科的科技含量大幅提升,大家都期待着宝宝的诞生。
五月天来了。
我睁大双眼,却仍然感到眼神涣散,视线无法集中,额头上的汗水还在向下流淌,身上的衣服粘糊糊的。我还没能从刚才的巨痛中缓过劲来,难怪政府都提倡只生一个好。我好想吃芬必得。
“小姐!小姐!是个小少爷!您快看啊!”好像是翠微的声音。
我扭过头,想看清那团正在哇哇哭叫的东西,但疼痛和疲倦只把我拽向昏睡。最后的清醒时分,我仿佛看见一张又红又皱的小脸,看不清五官。
后来听说,昏睡前我低声喃喃“怎么这么丑……”
这就是龙城璧来到人世间听到他娘亲说的第一句话。
龙城璧,《快刀浪子》里那个快意江湖,笑指江山,对朋友赤诚,对情人柔情,对敌人无畏,对自己洒脱的浪子龙城璧,也是我的偶像!虽然后来知道他并非古大亲手打造的人物,仍然无损我对他的喜爱,尤其是他与唐竹君之间如水一般漫长、如酒一般醇厚的爱情更是让我羡慕不已。
“阿璧,你长大了可要对得起这个名字,要像你家龙大叔那样做个顶天立地的真男儿。所谓真男儿,就是说会有好多好多姑娘喜欢你,但是你只能喜欢其中的一个。当然,我们是现代人,要有现代精神,如果那个姑娘不喜欢你了,你也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但坚决不允许劈腿,更不允许有了媳妇忘了娘!”
我是有点担心,不知花心会不会遗传。谁花心?当然不是我!
京城第一美男的名号在丰宁也可以听闻,如今他的绯闻已经从三角恋发展到四角恋,除了原有的苏大美人、十八公主,又多了个花魁玲珑。别小看这玲珑姑娘,虽然身份卑微,做不了正房夫人,但却是三人中唯一与龙大将军有实质关系的人,实力不可小视,君不闻妻不如妾嘛。
想那苏大美人都奔二十了,十八公主也已过十八了,在这个时代都是大龄女青年了,还要接着耗下去?会不会最后因势所逼,握手言和,与龙大将军和玲珑姑娘展开一段NP生活。
那我家阿璧岂不是会有好多娘?
我赶紧对着我家阿璧说:“阿璧,你要记得,你只有一个娘,就是我,如果别人要你叫她娘,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你都要顶住!听见了吗?你倒是表个态啊!”
也许是感受到了我的威胁,阿璧终于睁开了他的小墨玉眼,瞥了我一眼,然后头一歪,小嘴咂了两下,又呼呼大睡。
干嘛!嫌你老娘啰嗦?十个月大的娃娃也学会了瞥人,哼,和他爹一个得性。
我恨恨地看着那张小脸,那张小脸已不再又红又皱,而是又白又嫩,像是加多了富强粉的白面馒头。小墨玉眼像他,笔直的鼻子像他,菱形的小嘴像他,白玉般的肤色也像他,就连刚才瞥人的样子都像他,只有两条眉毛暂时像我——因为目前比较稀疏。
这龙大将军也太黑了!二八开都不成,非要来个独吞。
我有些不甘心,“翠微,你说小少爷长得像不像我。”
“像!当然像!”
“哪里像?”我满怀期望地看着最忠心的小丫环。
她刚要开口,我忙说:“眉毛不算。”
翠微犹豫了一下,仔细地端详着两张脸,然后肯定地说:“小姐,额头像。”
我听见翠浓压抑的笑声。
[[i] 本帖最后由 冰晨若雪 于 2007-1-27 12:48 PM 编辑 [/i]]
十成十的长相最大的坏处便是——秘密就要保不住了。
当初给孩子取名龙城璧,就让人狐疑,而后龙大将军居然堂而皇之地把每个月的抚养费派人送到揽月山庄来,更是让人怀疑。他当真不怕被人知晓阿璧是他的儿子。而现在,仿佛一个模子里雕出来的长相,熟悉如美人师父、变态师祖,甚至悦悦宝贝,不可能还看不出来,就连迟钝的翠微也曾傻呼呼地问过,“姑爷是龙大将军的亲戚吗?”
可既然没人说破,我也就继续装聋作哑。我原以为变态师祖看出端倪会去找龙大将军逼婚,他当初不是很想这样吗。可现在看来,他对这样的结果越来越满意了。
又过了两个月,祥瑞六年的五月天来了,娇儿阿璧来到人世间一年了,令人激动的抓周大会就要开始了。 在民间,抓周可是件大事。阿璧生日这天,我和翠微、翠浓一早就给阿璧梳洗,我坚持自己带孩子,没有找奶妈。梳洗完了,就给他换上新衣新鞋新帽。衣、鞋是她俩做的,我的得意之作是那顶帽子,其实是一块海盗头巾,戴上它,阿璧可神气了。
穿戴完毕,就要拜祖先。先问候了金家的列祖列宗,又问候了龙家的列祖列宗,毕竟阿璧姓龙。
我并不相信这一抓就能决定孩子未来的一生,可还是迫不急待地想知道我家阿璧会抓个什么东西。
抓周仪式就在扰梅斋的厅堂里举行,两张颜色有些沉的檀香木方桌并排而列,桌子的一端呈半弧形摆放着十二件俗称抓周乐的物件,这都是大人们对孩子的殷切希望和祝福。
一件银串铃,是仙子师娘拿出来的,这是医家行医时的标志,她希望阿璧将来也能医行天下。我心想,阿璧你可别像师奶奶一样,只知道悬壶济世,什么时候才富得起来。
一个漆雕木盒,这可是美人师父的宝贝食盒,美人师父总说能吃是福,希望阿璧也能像他一样找个厨艺高超的老婆。呵呵,看来我的调教很有效果。
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是玄天宗的内功心法,变态师祖想让阿璧继承玄天宗。我是不会答应的,难道让阿璧拜在悦悦宝贝的门下,悦悦宝贝可是阿璧的师兄。
一支小竹笛,是悦悦宝贝小时候他的父亲亲手做给他的。不知我家阿璧能不能像他师兄一样善音律,只可惜这时候的文艺工作者地位不高。
狐狸商融送来一把玉算盘,说是送给未来干儿子的生日礼物。玉算盘只有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的玉算珠真是让人垂涎三尺,就不知阿璧识不识货。我希望他能抓这个,这代表着他也能成长为一代奸商,赚得万贯家财,三世吃穿不愁。
还有一件事物是头天晚上才送到的。当我打开那个精致的小木箱,里面竟是一个幼儿尺寸的银色将军盔。那式样我很熟悉,就是两年多前出征北昱国的白袍小将戴的那个。龙大将军是想来个上阵父子兵?哼,我只知“古来征战几人回”,决不会让我家阿璧冒险。
剩下的东西,是我让庄里的管家帮着准备的。
一本当代文豪的著作,老管家对我说:“这位先生是中过状元的,小少爷若是抓了它,将来定然也能考起功名,高中状元。”我一看,呵呵,竟是我前任大哥宋书语的大作,序也是我前任姐夫周瑜写的他现在已是大诗人,京城第一才女的风头似乎已被他盖过了。
一个墨斗,暗示阿璧可能会成为一个能工巧匠;一口小铁锅,暗示阿璧可能会是个家庭主夫;一只陀螺,暗示阿璧会是个贪图玩乐的主;一个行酒令时用的筹筒,暗示阿璧喜好交际,行遍天下。
最后一件,便是我这个亲娘特意准备的,一个乐呵呵的财神爷玩偶,经商虽然也不错,但奸商不易啊,我更希望阿璧能做个富贵闲人,做个快乐的小米虫。
我们把阿璧放在桌子的另一端,桌边围满了人,包括昨晚送来将军盔的人,他还等着给龙大将军报信。
阿璧趴在桌子上,看看周边的大人,又看看前面五花八门的小玩儿意,然后在一片欢呼声中开始摆动他的小胳膊小腿,小屁股也跟着一扭一扭的。
阿璧爬向宋大人的《国策论》,两只小手抓住了书的封面,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嘶啦”一声,封面上只剩下个“国”字,纸张撕裂的声响把阿璧逗得格格直笑。
阿璧扔下已经破损的书,我的心才放下来,又因为他爬向了陀螺而再度紧张。陀螺被阿璧的小胖手拨弄得在桌面上滚来滚去,又把他乐了个够。
美人师父先沉不住气了,他捧着食盒对阿璧说:“阿璧,师公这个食盒可好了,有了它,保你一辈子吃香喝辣。”
仙子师娘显然不同意美人师父的吃喝教育,她不擅长甜言蜜语,便把银串铃拿在手里摇,清脆的铃声一响,果然把阿璧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
我可不能让阿璧变成个赤脚医生,赶忙一手抓起玉算盘,一手抓起财神爷,“阿璧,宝宝,来,来娘亲这里。”
本来因为《国策论》的悲惨命运而有些紧张的变态师祖也坐不住了,但那本薄薄的小册子玩不出什么花样,变态师祖一着急,干脆在桌旁耍起了拳。
“小姐!司徒先生!不能这样!要让小少爷自己抓!”管家和翠微在一旁跟着着急。翠浓和其他的丫环、仆从都笑得前仰后合。
悦悦宝贝没有加入我们,只是站在一边看着,目光温柔,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
阿璧坐在了桌面上,看着这几个手舞足蹈的大人,神情有些像我小时候去动物园的猴山看猴子。
他先是被逗得格格大笑,然后眼神中逐渐有了些无趣的感觉,最后撇了撇嘴,双手撑着桌面,又开始扭动他的小屁股。
“小少爷开始爬了!小少爷开始爬了!”几个小丫环兴奋地叫着。
我们这几只“猴子”也停止了手舞足蹈,屏息以待。
阿璧显然成功地抵制住了我们的干扰,没有爬向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人,而是爬向那个银光闪闪的小小将军盔,并把一双小手伸了出去。
我不担心,小孩子最没耐性,发觉拿不动就不会再理了。
啊!惨绝人寰!
我家阿璧居然把将军盔抓在手里,而后套在头上,再抬起头,对着我来了个阳光灿烂的笑容,将军盔还是有些大,遮住了他的小墨玉眼。
我望着他灿烂的笑容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变态师祖也闷闷不乐,美人师父唉叹着“果然是将门虎子。”悦悦宝贝仍然温柔地笑着。早就等候在旁的那个灰色身影则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抓周大会以龙大将军的全面胜利而告终。
第二十一章 重返京城
时间过得真快,阿璧已经两岁半了(我坚持用实岁),那个只会趴在地上扭屁股的小子已经能跑会跳了;那个只会用眼睛瞥我的小子已经会用语言表达他的不满了。
“不要!猫咪,不要!”阿璧正在和我奋斗,一只小手紧紧抓住头上的将军盔,另一只小手挥舞着一把小木剑,不让我脱下他的头盔。将军盔现在的大小刚好合适,已经遮不住那双带着一丝倔强的小墨玉眼。
“好,妈咪不脱,妈咪只是帮阿璧擦擦汗。”虽然已是秋天,但他成日戴着将军盔跑来跑去,跑出一身汗,很容易着凉,我确实很想脱下来。
“你的剑打到妈咪了。”那把小木剑也是他亲爹送的生日礼物,据说还是亲手所做,这小子喜欢得不得了。我当时嫌他小气,人家狐狸可是打了副纯金的长命锁,这会儿便遭了报应。
阿璧不是不讲理的孩子,听到这话忙停下手,但嘴里却还不依不饶,“猫咪骗人,猫咪骗阿璧。”呵呵,怪不得现代儿童教育学说不能骗孩子,因为他们会记住的。
“好,妈咪不骗阿璧,妈咪不动手,让翠微姐姐给你擦,好不好?”
翠微已是个十九岁的大姑娘了,却依然单纯,连阿璧也明白。所以他不再挣扎,任由翠微给他打理,我则站在一旁哀悼我可怜的信用度。
擦完汗,刚才因为挣扎而有些发红的小脸也恢复了本色。我故作哀怨地看着他,“阿璧嫌弃妈咪了,阿璧不要妈咪了,妈咪好伤心。”
听我说这话,阿璧立马扑了过来,用两只小手围住我的脖颈,小木剑也扔在了地上,“猫咪不哭,阿璧要猫咪,阿璧好爱好爱猫咪。”
“阿璧怎么爱妈咪?”
“阿璧爱妈咪,就像老鼠爱大米。”说完,又用小嘴在我唇上压了两下。呵呵,不用说,都是我教的。
见我开心了,阿璧撒开手,俯身去拾地上的剑。
“唉,”我哀叹一声,“阿璧,你好好玩,不要老是跑,很容易摔倒的。”
“我在追敌人,我不跑,敌人就会跑掉,追不上的。”
完了,这么小就迷上了官兵追敌的游戏,难道真逃不出将门虎子的命运。
我也曾试图扭转乾坤,带着阿璧去帐房里培养奸商的感觉,但通常都是我最先倒下,帐房先生的算盘声实在太容易催人入眠了。
这一来二去的,奸商没能培养出来,翠浓和帐房先生的爱情树倒是长出来了。
翠浓和我同岁,今年也是二十一,是个老姑娘了。她幼时曾定过亲,但未及过门未婚夫就死了,翠浓不但成了望门寡,还被说成有克夫命,以后也就很难有好的姻缘。她本是个有骨气的女子,又跟了我几年,也沾染了些现代精神,不愿糟蹋自己,竟有了终身不嫁的想法,单身母亲倒还不敢。
那位帐房先生年近三十,早些年也曾娶过妻,但却因难产而死,孩子也没能留下。帐房先生一时心灰意冷,几年也没再娶,却没想到会在揽月山庄觅到第二春,对于翠浓的过往也一点也不在意。
看到两个曾经的伤心人又找到了幸福,我这个客串媒人也很高兴,就筹划着给他们办喜事。但翠浓是狐狸商融送给我的,这行政隶属关系还在他那儿,所以我给他去了封信。但我想他应该不会反对,他若敢,我就和他断交!在信里我是这么写的。
照理,这回信也该到了。
“阿璧在追谁呢?”
“悦悦多多!悦悦多多!”看见悦悦宝贝,阿璧跑得更欢了。
“是哥哥,不是多多!”这一次我要纠正他,“多多”可是我的专利。
悦悦宝贝把他抱起来,抛向空中,然后又落回手中,阿璧高兴得大笑。小孩子都喜欢这个,可惜我势单力薄……
“小将军做了什么让娘亲不高兴了?”悦悦宝贝见我有些闷闷不乐,便问道。
“猫咪不喜欢我做将军。”这小子挺明白事理。但你干嘛一脸委曲样,我又没虐待你。
“男孩子小时候都会这么想的,再大些就会变了。”悦悦宝贝安慰我。
“我知道。”我也一脸委曲样,“悦悦宝贝小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吗?”
悦悦宝贝沉默了一会儿,他很少提及父母过世前的事情。
“我就想着和我爹一样,做个行侠仗义的大侠客。”他淡淡地笑着说,“而现在,我只想守住揽月山庄,守住我的家人。”
他的家人里包括我和阿璧。
“你一定会守住的!”
年少时的悦悦宝贝总认为没有守住家人是他的错,所以,守护我和阿璧对他意义重大。
“大侠客是什么?”阿璧好奇地问,打破了沉默。
“大侠客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就像你悦悦哥哥一样。我家阿璧将来也做个大侠客好吗?”我乘机应势利导。
“大侠客和大将军谁更厉害?”
“这个……”这个怎么比啊!
“当大侠可以打好多好多坏人。”我继续引诱他,打坏人应该也是小男孩的梦想。
“坏人多还是敌人多?”
“啊?”我又答不出来。
“他们谁带的兵多?”
“啊?这个……应该是大将军吧……”我无奈地说,不敢欺骗他,为了保住我可怜的信用度。
“那我还是做大将军吧。”
狐狸的信来了。信里说,翠浓的事就由我做主,但这嫁妆还是由他出——他把翠浓的卖身契随信送了过来。
我把卖身契拿给翠浓,她激动地哭了。是啊,还有什么比自由更珍贵。我对她说,既然已不再是奴才,就改回原来的名,她不肯,说还是喜欢叫翠浓,帐房先生也喜欢,只可惜他不姓傅。
狐狸的信上还向我汇报了近期的生意情况,说我这样把生意都丢给他是极不负责的表现,再不回去就要改成三七开。
呵呵!也是,我这几年真的是过着米虫的生活,而狐狸就可怜多了。他已经是铁打不动的商家家主的接任者,又要兼顾和我的合作,年初又被家里逼着成了亲,还是典型的利益结盟,真的很可怜。
也该回去了。我本就没有逃避的想法,只是呆在揽月山庄实在舒服,有些乐不思蜀。
可呆在揽月山庄,就等于是困住了悦悦宝贝。我要让他相信我可以照顾自己还有阿璧,只有这样,他才能放心地去追求他的梦想。
我决定过完年就给翠浓和翠微办喜事,然后就起身回京。翠微也和管家的儿子对上了眼。呜,想不到我的两个贴身丫环都贡献给了揽月山庄。等我回京城时,一定要悦悦宝贝赔我两个。
祥瑞八年的新春,揽月山庄双喜临门。
变态师祖、美人师父、仙子师娘、悦悦宝贝、女主多多、小龙将军,一个没少,还多了半个——仙子师娘有了!
揽月山庄里孩子本来就少,比阿璧小的更是没有,所以除了美人师父,就数他最高兴。
“哦!我有小弟弟了!”
“错!”美人师父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师公的儿子不是你的小弟弟,而是你的小师叔。”
阿璧的小脸垮了下来。
“想要小弟弟,去找你娘要。”美人师父现在可得意了。
“猫咪!我要小弟弟!”
“我说多多徒儿,你干嘛好好的娘不做,要给儿子做猫咪?”
我的脸也垮下来了。哼,有了媳妇忘了徒弟,如果没有我这个徒弟,他说不定还在医人谷乱转呢。
“猫咪!我要小弟弟!”阿璧还在嚷嚷。
我瞪他一眼,“要也没用,妈咪生不了。”找你爹还有可能。
“为什么?”
真讨厌!为什么小孩子都喜欢打破沙锅问到底。这生育问题要我怎么解释。其他人看来也想听我的答案。
“嗯……因为你爹不在。爹爹和妈咪都在,才会有小宝宝,就像你美人师公和师奶奶那样。”我含含糊糊地说。阿璧知道他爹在京城做大将军,我从未瞒过他。他应该不会再问为什么了吧。
“可是阿花的爹爹也不在,它的妈咪也生了好多小狗狗。”
“你……我……”我又一次张口结舌、目瞪口呆。
美人师父早笑得没了形象,没听清楚的变态师祖还在问:“阿花是谁?”
还是仙子师娘好,她把还想问问题的阿璧拉到自己怀里。“阿璧想做小哥哥了,要个小妹妹好吗?又漂亮又温柔的小妹妹。”
“又漂亮又温柔?”
“对啊,就像你的妈咪那样。”仙子师娘非常配合我的教育。
“不要,猫咪那样的不能当兵。”
啊!这小子居然敢嫌弃我!
“当兵?阿璧要兵做什么?”
“大毛哥哥说没有兵就不能做大将军。”山庄里的孩子都比他大,没人服这个大将军。这小子就把主意打到未来的弟弟身上。
“阿璧想做大将军?”
“嗯!”阿璧用力地点着小脑袋,“像我爹爹那样。”
我又狠狠地看了翠微一眼。打从知道了龙大将军是阿璧的亲爹,她就一直在给阿璧灌输“龙大将军是个大英雄”的思想。都有心上人了还这么崇拜龙大将军。
翠微被我看得直往老公身后钻。
“做大将军有什么意思,整天顶着个破头盔,骑着个破马,一年都回不了一次家。这马骑多了,腿都变形了,丑死了!还是跟着宗主爷爷逍遥的好!”变态师祖对军人有种莫名的敌意。
“种猪爷爷,什么是逍遥?”
我实在搞不清应该让阿璧称呼变态师祖什么,反正其他人都叫他宗主,我就让阿璧叫他宗主爷爷,可惜发音严重不准。
变态师祖皱了皱眉。他努力了好几次都没法纠正阿璧的发音,也没法让他改个称呼。有时 我甚至觉得阿璧是故意的,因为他知道大人们听了会笑。
“这逍遥就是自由自在地飞来飞去,只有像宗主爷爷这样的绝顶高手才能做到。阿璧想不想学啊?”变态师祖还是积极地想吸纳阿璧。
“我知道了!猫咪说过,种猪就是在天上飞的猪!”
“哈哈!不好意思,刚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一步!先走一步!”我溜!
启程返京的日子终于到了。
头天晚上,翠浓和翠微帮我把东西收拾好。成亲后,她俩依然侍候我,也许是知道不会长久了。
我没告诉她们我不带她们回京城,也没告诉她们悦悦宝贝已经答应会还给我两个人。我不想面对分离的场面,那样我会很难过,而她们,陪伴在最爱的人身边,最多难过两三天吧。所以我宁愿让自己显得恨心些。
美人师父和仙子师娘回缥缈峰了。因为要等孩子出生,应该会有好长时间见不了面。以前和美人师父也不是时常见面,可此时却分外的不舍。我想让他们同去京城,但仙子师娘还是不习惯繁华的城镇生活,只能作罢。我答应他们,等到孩子出生,我就带着阿璧去看他们。
变态师祖也回去了,但说好过些日子就来京城找我。他那天始终没能抓到我,我的凌波微步真不是说笑的。
悦悦宝贝本想和我同去,被我坚决拒绝了。他不该再困在我身边,而应该放开手脚去做他想做的事,他可是大名鼎鼎的君庄主、君少侠.我很想对他说,我永远都是他的家人,即使他不能永远守护着我,真正需要他守护的人还在等着他。但我最终没能说出口。
走到马车边,我愣住了,只见翠浓、翠微都带着行李还有她们的老公在那儿等着。
我带着疑问望向悦悦宝贝,他一笑,“说好赔你两个,数不对吗?”
原来他说的那两个是指帐房先生和管家公子。悦悦宝贝也变狡猾了。
“小姐,您好恨心!”翠微还是不比翠浓稳重,“居然想偷偷把我们丢下。难道嫁了人就不能服侍您了!”
“你们的卖身契都已经销了,又找到了好依靠,何苦还要跟着我做些奴才的活。”
“小姐!您不是说过为了利益而做才是做奴才,为了兴趣而做就不是了吗。我和翠浓姐可都是真心想跟着小姐的!“
翠浓没有插话,但脸上的表情已说明一切。
我心里很感动。“这么想跟着我,就不怕你家相公吃味?”
“才不会呢。他都说了,我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旁边的管家儿子忙点头。
呵呵,“三从四得”遵守得不错。
“唔,看来还是成亲好,这一成亲,咱们翠微也变得厉害起来了。”
“小姐!”翠微羞红了脸,管家儿子笑开了怀。
帐房先生本就是孑然一身,所以也无所谓。只是可怜了老管家,原以为是讨了个儿媳妇,谁知却是丢了个儿子,幸好不是独子。
车队向着京城的方向前进。
阿璧还不明白离别意味着什么,只是得知不能天天见到悦悦哥哥,难过了一阵,立刻又被远行的新奇夺走了注意力,这是他第一次离开丰宁城。
过度兴奋也让阿璧更早地疲倦,在我怀里沉沉睡去。
我知道,他的兴奋不仅来自于没见过的人和物,也来自那个在他心中如神明般英武的爹爹。
我不太理解小男孩对父亲如神般的崇拜,但却记得前世年幼时,常搬个小板凳坐在家门口,等着下班的父亲,担心他认不得路,找不到那个有多多在的家。
但那是与自己朝夕相处、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父亲。阿璧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他对父亲的印象全来自他人的讲述和自己的想像,如果他发现想像与现实并不完全相同会怎样?
我对现代儿童心理学也知道一些,知道父亲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所以对龙大将军透露出的父子亲情,我从未拒绝或阻挠。
但他对阿璧能像我这般无怨无悔吗?还是只是初为人父的骄傲和新奇所致?等他以后有了别的孩子,没了新鲜感,还会这样对阿璧吗?又或者如他所说,重实力而轻身份,那如果有孩子比阿璧更出色,他会不会不再爱阿璧?如果真是那样,阿璧会怎么想?
一连串的疑问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低头看看怀里的阿璧,恬静的小脸带着一丝笑。是梦到爹爹了吗?
搂抱着他的双手不禁紧了几分。
我暗暗发誓,回京之后要和龙大将军好好谈谈。如果他是真心爱阿璧,不是要掌控在手里的那种独占的爱,我也不会做个自私的母亲;可如果不是,我一定会让他知道,母亲为了保护孩子能做些什么!
搂抱着阿璧的双手不禁又紧了几分。
第二十二章 双龙初会
回到京城我才知道,这古代时空的信息传递实在不能跟21世纪的信息高速公路相比,在丰宁听闻的龙大将军的四角恋已经又变回了三角恋——苏大美人出嫁了,而这最终抱得美人归的便是左相府的孔雀公子,宋书言。
苏大美人终于顶不住岁月的压力,第一美女也有迟暮的时候,还是趁着花容尚好之时找个好归宿才是上策,否则……不像十八公主,实在不行,就让皇帝哥哥下道圣旨,谁敢不娶。唉,这第一美女也不容易啊。我对她的同情更深了。
这龙大将军也真是的,不是自诩为很果断、很干脆的吗。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干嘛蹉跎人家大美人的青春,倒是便宜了那只孔雀。苏大美人虽说年纪大了些,但容貌还是无人能敌,又是右相之女,足以让爱炫耀的孔雀昂首阔步好长时间。但我很怀疑,他真能不介意苏大美人与龙大将军之间的绯闻?
左、右相府联姻是件大事,连皇上都出面了,但龙大将军没来。这两年凌国与北昱国的边境一直战火不断,附近的瑞国也趁火打劫,妄想渔翁得利。龙大将军大部分时间都守在边境,依着他的行事作风,断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回来。最后,北昱、瑞两国战败,提出停战议和。京城里到处洋溢着胜利的喜悦,要不,这皇上哪有心思与民同乐。
虽说是想好要与宋府、龙家老死不相往来,但女人天生的八卦热情还是让我不能不吸收到他们的信息。在这个年代,他们就是名人、明星。
至于宋书凡,已经成为一个过气明星,逐渐消失在人们的记忆里,她曾带给宋府的“耻辱”也逐渐淹没在接二连三的喜事当中,唯一流传下来的是说她自愧无颜见京城父老,已投奔滔滔江水而去。
胡说八道!这离我当年毅然辞职跳槽的初衷不是有些远了吗?若让美人师傅知道了定会笑我自找没趣,也许,他早就料到会这样。
我有一时的冲动,想跳出来对京城父老说,他们眼前这个活蹦乱跳、生龙活虎的小女子,便是当年那个敢于冲破世俗的牢狱,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宋书凡。但再想想,又觉得无趣得很,只要我和阿璧过得开心就好,管其他人怎么想的。
阿璧更是不会理会这些传言。京城里的繁华还不如一路上的野外风光吸引他,毕竟丰宁也是一座富庶的城镇,所以他有些失望;我的小金屋更不能和揽月山庄比,也没有别的小孩陪他玩,他更失望了。只有尚在边境未回的将军爹爹和狡诈的狐狸干爹能提起他的兴趣。
在我回到京城没几天,狐狸商融就来看我。没用三言两语,就骗得阿璧管他叫干爹。
“不是已经有儿子了吗,还来骗我家阿璧。”
商家下任家主喜获麟儿的新闻价值之高堪比宋、苏两府联姻,满月酒在醉花楼足足摆了三天。去年年初成的亲,今年年初便生了儿子,狐狸的速度还真是快。
“是你自己说的,只要我让阿璧点头,这干爹就是我了。你可不能反悔。”
这事我犯得着反悔吗,你要能让他改了性,我叫你干爹都行。
“你到我这儿来,你家夫人知道吗?”
丈夫的合伙人竟然是个单身的年轻女子,做妻子的心里难免会有些想法。我将心比心,不想让狐狸太为难。
“生意上的事,她们女人家是不插手的。”
又是一只超级大沙文猪!
“哪我算什么?” 我有些忿忿地问。
“你?”他斜眼看了我一眼,呵呵一笑,“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难道在他心中,我是个人妖。
“你和我一样,是个商人。”
切!跟没说一样。算了,他这个围城里的都不紧张,我这个围城外的紧张啥。
既然都是商人,那就该说说生意上的事了。狐狸商融把生意的情况详细地说给我听,我认真地听着,再认真地提着问题和意见。虽说狐狸才是主要领导人,但我这个技术入股者也不能只会闲着,总要贡献点技术才行。
说完了合伙的生意,又说到了我的多多药膳坊。这门生意狐狸虽说没有份,但这几年我不在京城,倒一直是他在照料,当然,我聘用的职业经理人,药膳坊的张掌柜也功不可没。
在他们的精心照料下,再加上那年皇上的金口玉言,药膳坊的生意一路走好,即使有其他商家起而仿之,也还是压不住多多药膳坊的声势。如今我回来了,就寻思着要有些大的举动,让药膳坊的生意更上层楼,也不枉费大家的一番心血。
“开分店?”
“没错!药膳坊的经营规模已远远不能满足顾客的需求,与其让别的商家来瓜分,不如自己来。而且药膳坊的声誉是有皇家保证的,开了分店定然能很快吸引顾客。这名人效应,不用白不用。”
狐狸已经习惯我嘴里时不时地蹦出些新词。
“你的本钱够吗?”
多多药膳坊已是一家名店,这新店的规模、设备、人员、质量都不能比老店差,这就意味着投资不能少。
“呵呵,这不打算找你贷款吗?”做生意要擅长用别人的钱,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狐狸商融手里可是有凌国第一大钱庄。
“贷款?”狐狸这次真的不明白了。
我又有了给狐狸上课的机会,于是略带兴奋地给他讲解贷款的原理。
“这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庄子里也会给些信誉好的商家借款,而且这利钱可比你说的高。”狐狸商融有些兴趣乏乏。
“这就是不同啊!你们只能根据商家的信誉来判断对方是否能按时还款,虽说做生意是以信誉为重,但这信誉毕竟比不得实物,再说商场上前途难测,有个什么闪失,光靠信誉也不能完全挽回损失。可我这贷款就不同了。我是以我名下的价值相当的实物作抵押,如果到时不能还款,这实物就归钱庄,损失自然就小,这可比只有信誉更可靠,这利钱当然也就要低些。”我前几年置办的那些房产都值不少钱,但若是出售套现,需要很长时间,说不定还会被买家压价,倒不如抵押贷款来得划算。
狐狸商融很快就听出了我的小算盘,“你是说你将你名下的房产押给我,我借钱给你开店,若是你到时还了钱,房子还归你,你就不用将它们卖出;若是你到时还不了钱,房子就归我,我也损不了多少钱。”
“没错。而且这房产值多少钱,不是由你或我随口说的,一定是由专业人士根据实际情况定出来的;还有就是在房产抵押期间,不论是你或者我都不得随意将房产挪为他用或是卖给、押给其他人。”
狐狸商融不愧商人本色,一旦臭出利益的味道就精神了,与我仔细地讨论着贷款的细节。如果是悦悦宝贝或变态师祖,一定是二话不说拿钱给我,连“还”字都不让我提。可我就是喜欢找狐狸借钱,如此谁也不占谁的便宜,谁也不让谁吃亏,我心里才爽快。
借款成功,开店有望,我心里高兴,便留狐狸吃饭,我可是亲自下的厨。
阿璧也很高兴。这里不像在山庄时那么多人,又没有悦悦哥哥和美人师公等人的陪伴,吃饭也显得寂寞了些。有狐狸干爹就不一样了。他总能说出些有趣的话逗得阿璧咯咯笑,或是说些奇闻异事让满屋子的人都陶醉其中,和他谈论生意时的冷静和冷血判若两人,连我都大为惊讶。
“真看不出来,你很会哄小孩的嘛。还说养小孩麻烦。”我好不容易才把阿璧哄去睡觉,他今晚真得有些兴奋过头。
“呵呵,你这孩子真是可爱。”
“是啊,真正麻烦的时候都有别人顶着,可爱的时候你就冒出来了。”我为狐狸夫人抱不平。
他只是笑笑,没再接着说下去。
“飞玉月底就回来。”他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啊?谁回来?”我没反应过来。
他又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那意思是:还敢在我面前装。
哦,我想起来了,飞玉是龙大将军的名,龙大将军和狐狸商融是亲戚。他这么问,也是知道真相了。
“嗯。”我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狐狸大概没想到我是这般反应,诧异了一下,难得地皱了皱眉,想说些什么,却又忍住了,最后说了句:“到时要有什么事,记得找我。”
我是真的真的非常非常感激地对他一笑。
我一直没有刻意对他们隐瞒阿璧的身世,并不完全是因为阿璧长得酷似龙大将军,而是因为即使他们知道了真相,也只会为我着想,不会逼着我去做这或是做那,这种感觉真得很好。
但这只限于“家里人”,家外的人我还是要提防。
小金屋里的仆从,在我去揽月山庄时已散去大半,只留下无处可去的阿元母子和看门的福伯,回来后,我也没有再找人。阿元他们以及帐房先生、小冯管家并不知道龙大将军的事,真正知情的只有翠浓和翠微两人,我也一再叮嘱她们把住口风,尤其是翠微那个大嘴巴。
虽然龙大将军答应过不会和我抢儿子,但我不能忽视来自靖南侯和侯爷夫人的威胁。老人家见孙忘义本是小说里常有的桥段,而龙大将军又迟迟不肯结婚生子,这危险度自然上升。
你说这龙大将军也真是的,就不能学学人家狐狸商融,你早些成家立业,我这里也早些解除警报不是吗?也许,我也得为龙大将军的婚事上上心了。
过了几天,京城里果然传开了北伐大军胜利回朝的消息。皇上下令届时文武百官都要到场为龙大将军接风。普通百姓也不会放过这个热闹,人人奔走相告;茶楼里说书先生们也改说起龙大将军光荣的革命历史;各家商铺更是披红挂绿,一片兴隆的景象。
听说脂粉、衣料最好卖,裁缝、金匠最抢手。看来,虽然如苏大美人、宋三小姐、丫环翠微等人因嫁人生子而退出,还是有一大批后起之秀迅速补上,龙口粉丝团不愁后继无人啊。
真是不公平,二十六岁的龙大将军依然是黄金单身汉,而还不到二十二岁的我却已经是拖油瓶的非良家妇女,虽说是自愿的,我还是在心里小小地哀悼了一下。
阿璧也隐约知道他的将军爹爹要回来了,便缠着我问什么时候可以见爹爹。我原是想着先和大龙谈一谈,但看这情形,得先和小龙谈一谈。
“阿璧,妈咪知道你很想见爹爹。如果你见了爹爹,爹爹要带你走,你愿意吗?”
“猫咪一起走吗?”
“妈咪也许不会和你们一起走。”
“猫咪为什么不要阿璧,阿璧听话,阿璧不做大将军了。”阿璧听说我不和他一起走,有些害怕,说话都带着哭音。
我忙把他搂进怀里,“妈咪怎么会不要阿璧呢,妈咪最爱的就是阿璧了。只是阿璧若是跟着爹爹走了,就很难见到妈咪了,你若是想和妈咪在一起,就不能跟着爹爹走。”我不知道和一个还不满三岁的幼儿说这些,他能明白吗?
“阿璧不和爹爹走,阿璧要和猫咪在一起。” 阿璧抽噎着说。
我心里有些得意,看来在阿璧心中还是我最重,我心里又有些内疚,让一个孩子做这样的选择会不会太残忍。
“和猫咪在一起,能见到爹爹吗?”
“当然能!”
“为什么猫咪不和爹爹一起,别人家的猫咪和爹爹都在一起。”
“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妈咪再说给你。你只要记得,你的妈咪和爹爹都爱你,就像别人家的……不,是比别人家的妈咪和爹爹爱他们的小孩子还要多。”
“就像老鼠爱大米!”
“哈哈!对!妈咪和爹爹爱阿璧,就像老鼠爱大米!”
离胜利之师进城还有五天。
夜里,我抱着阿璧睡在床上,我喜欢带着他睡。阿璧已经熟睡了,我还清醒着,设想着双龙初会的各种可能性。想着想着,我也渐渐睡去,睡梦里,我仿佛又梦见龙大将军站在床边看着我和阿璧。
带着孩子睡倒让我的警觉性提高了不少,我一机灵,猛然睁开眼,看着那个站在床边的人,这大概是我见过的最狼狈的龙大将军。
白色的外袍已变成灰色,边缘还沾染了不少泥,头发也有些凌乱,不似平常那样一丝不苟,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下巴上青色的胡子渣争先恐后地钻出了头。
他不是应该五天后才到吗?看他这样子,难道是特意快马加鞭赶来的?他这样特意快马加鞭地赶来,难道就是为了见阿璧?我设想过双龙初会的各种可能性,确是没有想过这一种。
他把注视着阿璧的眼光移向我,温柔依旧,疲惫难掩。我竟问不出话来。
沉默了一会儿,我把阿璧往里挪了挪,自己也跟着挪了挪,轻声说:“上来吧。记得把外袍脱了,脏死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下了外袍和马靴,轻轻地躺在我的身边。
我的左边,熟睡的小龙一直没有醒过;我的右边,疲惫的大龙没说一句话就睡着了。独留着我在中间,差一点就彻夜无眠。
第二十三章 父慈子孝
差一点就彻夜无眠的我眯了一阵,天刚蒙蒙亮就忙着招呼阿璧起身,我可不想听到翠微的尖叫。
阿璧揉着眼睛,惊讶地发现床上多了个人,还是个大男人。我轻轻捂住他的嘴,低声说:“那是爹爹,他很累,要好好休息,我们不要吵到他。”
阿璧还是有些惊讶,大概也是想不到英武的将军爹爹会如此狼狈,但他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我放开手,他就自己用小手捂住嘴,让我抱他下床。
龙大将军看来是累坏了,竟然没有被我们吵醒。
在外屋坐了一会儿,翠微和翠浓端着水盆来了。我把事情和她们说了,并嘱咐她们不要去打扰。翠微轻手轻脚地帮阿璧洗漱,翠浓则去厨房,把早餐拿到堂屋去。
我在堂屋带着阿璧用完早餐,又带着他去了书房。我看着帐本,全是狐狸商融丢给我的,说是要好好培养我。阿璧坐在他的专用小书桌前,用笔在纸上胡乱地画着。我无意培养天才儿童,喜欢让他自由发挥,再说我现在也自顾不暇,我可是学文科的啊。
画了一阵子,阿璧开始坐不住了,跑到我面前,用小手扯扯我的衣袖,“猫咪,我可不可以去看看爹爹?”
“爹爹可能还在睡觉觉呢。”
“我轻轻的,不吵他。”
我看着他期盼的小脸,有些心疼,想想龙大将军也应该睡够了。
“让翠浓姑姑带你去,记得要轻些,如果爹爹还在睡觉觉,你就出来,好吗?”我不会让翠微带他去,我担心她会忍不住冲进去,我也不想自己带他去,怕自己会不忍心看到他们父慈子孝的场景。
“好!”阿璧开心地要去找翠浓。
“等等!你要记得不能跟别人说爹爹在这里,你要是说了,爹爹就不会再来看你了。”我只能这样吓唬他。
“嗯!我不说!”阿璧虽然不明白,但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
“阿璧真乖,去吧。”
阿璧欢快地跑开了。
我坐着继续看帐本,却也开始坐不住了,脑海里尽想着他们会说些什么。
“啪!”我把帐本往桌上一拍,心想,管他的父慈子孝,我是孩子他妈,有什么场景是不能见的!
我起身向着卧房走去。
翠浓正在外屋候着,见我来了,便退了出去。
我轻轻地走到里屋的门边,微微挑起帘子,露出一条缝隙。透过这条缝隙,我看见龙大将军已然醒来,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正和趴在床沿上的阿璧说话。
“你的猫咪不让你睡觉觉吗?你睡了好久。我猫咪说早睡早起才能身体好。”
“呵呵,阿璧和猫咪一向都起得很早吗?”
阿璧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起得很早,猫咪起得不早,猫咪的身体很好,不用早睡早起。”
“可是猫咪今天起得很早啊。”
“嗯,猫咪说不能吵到爹爹睡觉觉。”
“哦?猫咪会吵到爹爹?”
“嗯!因为猫咪睡觉觉会……”阿璧突然停了下来,有些鬼鬼祟祟,我忙把帘子放下少许,从剩下的缝隙里看到阿璧爬到龙大将军的耳边,轻轻地说了句什么,我听不见。
看到阿璧和他爹爹之间有了属于他们的小秘密,我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哈哈!”龙大将军大笑起来,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的开怀大笑,还有些憔悴的俊颜也因此容光焕发起来。
他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阿璧的小鼻子,“猫咪喜欢抱着阿璧,是因为她疼你啊,别的人猫咪可是不抱的。”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小秘密!我承认我睡觉时喜欢拿阿璧当抱枕,但他也不能说给龙大将军听啊。
“猫咪也不抱爹爹吗?”
“是啊,因为猫咪只疼你一个啊。阿璧不喜欢吗?”
“嘻嘻,喜欢。”阿璧傻笑着揉了揉刚被捏过的小鼻子,“可是天热的时候不喜欢。”
龙大将军又是一阵大笑,我却是一阵害臊。
“爹爹你会带阿璧走吗?”
“嗯?阿璧想跟爹爹走?”
我的心里一紧。
“不要!不要!”阿璧摇着小脑袋,“阿璧跟爹爹走了,就见不到猫咪了,阿璧不要。”
我的心里一阵喜又一阵酸。
“阿璧是想和猫咪在一起啊。”龙大将军若有所思地摸摸阿璧的小脸。
“阿璧想和猫咪还有爹爹在一起。”
“想和猫咪还有爹爹在一起?”龙大将军还留在阿璧脸上的手指不由地顿了顿。我的心也不由地顿了顿。
“猫咪和爹爹在一起就可以有小弟弟了!”什、什么!他在说什么!
“小弟弟?”龙大将军也被他愣住了。
阿璧兴奋地爬上床,爬到龙大将军的怀里,“有小弟弟我就可以做大将军了!”
龙大将军抱住他,“你做大将军,那小弟弟做什么?”
“小弟弟做大头兵!”这是种猪爷爷教他的。
龙大将军再次止不住地大笑起来,阿璧也学着他仰天大笑。
我放下帘子,退到桌边,坐到椅子上。
我这是怎么了?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是那个恣意妄为、敢做敢担的现代女郎,而是变成了优柔寡断、多愁善感的深闺怨妇。难道是穿越重生的后遗症?
我曾经幻想着与龙大将军划清界线,只靠自己抚养阿璧,做一个潇洒而非凄苦的单身母亲。可现在,我却在他们的父子情深面前一次次的退让,与龙大将军之间也似乎有纠缠不清的发展趋势。
想起前世的一位女同事,有了孩子之后就没有了自我,一开口,三句话就离不开孩子。我曾经在暗处耻笑过她的“孝”子行为,还发誓决不会做个没有自我的母亲。但有了阿璧后我才发现,要想像我的古代娘亲那样自私自利还真不容易。
阿璧是那么莫名其妙地崇拜龙大将军,胜过我这个相依为命的妈咪;龙大将军也一反初衷地疼爱阿璧,甚至提前五天飞奔而来,自然更能得到阿璧的好感,就连我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不是也心软了吗。我还能分开他们吗?
莫非,这才是他的用意?莫非,这就是他的苦肉计?我不该沉溺于他的温柔和笑容,我不该忘了他身上有商家的血脉,不该忘了他有时比狐狸还狡诈。哼,想用这种方式迷惑我,真以为我是猪!
至于阿璧,如果他真的想和爹爹在一起,那也是父子天性,我也不会强迫他。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大不了我再生一个就是了。嗯,下次还是找个笨些的好。
哈!原来我还是那个恣意妄为、敢做敢担的现代女郎!
帘子挑动,一小一大两个身影走了出来。
“猫咪?你也来看爹爹。”
看着那张洋溢着幸福的小脸,我的心里还是一阵发酸。
我拉过他,用手绢在他的小脸上胡乱地擦着,尽管上面并没有什么可擦的。
“猫咪,我洗过脸了。”阿璧被我擦得有些痛苦,“爹爹才要洗。”
听到动静的翠浓已经端来了热水和食物,龙大将军没有惊讶,镇静地洗面束发,饮茶吃饭。阿璧在一旁崇拜地看着。我怎么就看不出他的动作有什么特别。
洗束整齐、吃饱睡足的龙大将军,虽然还是那件脏脏的外袍,虽然胡子渣又长了些,却也掩不住他的意气风发。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句话只适合我。
我觉得是时候了,便对阿璧说:“阿璧,妈咪和爹爹有话要说,让翠浓姑姑带你去玩,好吗?”
阿璧看看我严肃认真的脸,再看看龙大将军不怒自威的脸,乖乖地跟着翠浓出去了。
龙大将军坐在我的对面,还是那付淡淡的神情,昨夜那一刹那的温柔好像不曾存在。我也不稀罕,因为我已经看穿了他的伪装。
“龙大将军,关于阿璧,我们有必要好好谈一谈。当初我们说好……”
“你不必担心,我不会和你抢阿璧。”没等我说完,他便开了口。
“也不会逼迫阿璧到靖南侯府认祖归宗。”
“如果你不同意,我不会向任何人承认与阿璧的父子关系,即使是我的父母。”
“就算他们知道了,我也决不会让他们来逼迫你。”
“抚养费我会继续给的。”
“我只要求能经常看看他。”
“阿璧永远是你的。”
他的话一句接一句,像机关枪打得我无暇还击。
“喂!你倒是让我说句话啊!”为什么每次受伤的总是我!
他居然笑出声来,“呵呵,你说吧。”
“我……”都被他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
想了一会儿,终于想出了一句。“你不是说不喜欢小孩吗?现在却对阿璧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我何时说过不喜欢小孩。”他皱了皱眉,“我只说过不会因为是我的孩子就一定疼爱他。可阿璧很招人爱。”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生的。我的心里充满骄傲,口气也软了些。
“你喜欢阿璧,我自不能挡着你。可你要想好,等以后有了妻子儿女,如何处理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会怎么对待他们我管不了,但我不希望因此伤害到任何人。
“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但我能保证决不会委屈阿璧。至于别人会不会委屈他,就要看他自己怎么做了。”
这男人干嘛总这么理智。古人总说慈母多败儿,难道让孩子过得顺利些有错吗?
我心里有些不高兴,口气也不再软了。
“那龙大将军打算什么时候迎娶美娇娘?提前说一声,我好给阿璧做心理建设。”我才不管他懂不懂什么是心理建设。
“心理建设?”他看向我,好像想起了什么,嘴角翘了翘。我居然有些心虚。
“多多很紧张我的婚事?”
我心想:你早点结婚生子,我家阿璧的安全就更有保障,能不紧张吗。我并不太相信龙大将军能挡得住亲爹亲娘的攻势。虽说刚才想过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但实际上怎可能轻易放手。
嘴上我可不会这么说,“我这是为你好。你现在虽然还是钻石级的,但也不能完全没有危机意识。众星捧月的感觉故然好,但真正的明星是有限的。你看苏大美人已经嫁了不是,这十八公主又能等多久?你若是不加快行动,很可能就要孤芳自赏了。当然,我不是瞧不起玲珑姑娘的出身,你若有把握抵住社会压力,我愿意无条件的支持你!”
“想不到多多对我的事如此上心,恐怕我娘也不会这么清楚。”我的表态没能激起龙大将军的雄心壮志,他还是一付淡淡的口吻。
“呵呵,我好歹也是你儿子的娘啊。”
“多多就没想过自己的事吗?”
咦?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
“我和阿璧过得很好,不需要别人来横插一杠。大将军就不必费心了。另外,我和大将军不算很熟,还请大将军不要如此称呼我。”这话说得我自己都有些别扭,毕竟两个人都有孩子了。
“那该怎么称呼?称你夫人?你又尚未嫁人。称你姑娘?你又已经不是了。”龙大将军的脸上似笑非笑。
“那就请你称呼我为‘孩子他娘’。”我以不变应万变。
“呵呵,孩子他娘?应该是‘猫咪’才对吧。”他居然又笑起来。
我恼羞成怒,“哼!猫咪是儿子对娘的称呼,大将军如果喜欢,多多也就承让了!”以为我真不能反击?
他止住了笑,墨玉般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我不甘示弱地挺了挺腰板。
“昨晚谢谢你。”
“啊?”这个弯拐得太大了,我一时转不过来。
谢我什么?谢我让他上了我的床?
“嗯,我说大将军,您可千万不要有别的想法,我只是不想听到有关龙大将军昏睡在我家后院的传言。这会影响到我的生意。”龙口粉丝团可是多多药膳坊的一大支柱。
“还有,请您下次到访之时提前打个招呼,昨晚那样的出场方式很容易让人做噩梦。”
“抱歉,这次是我急了些。”他微笑着说。
“对了,也请您下次不用赶得那么急,我又不会携子潜逃。”我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他突然不说了。
只是什么?话说半截是很折磨人的!
“也请您以后说话不要只说半截。”
“呵呵!”他又笑了。
今天是他的幸运日吗?这么开心干嘛?我忿忿地瞪了他一眼。
“你的要求可真多。”
我很严肃地说:“因为我们是在谈判,我提出我的要求是非常合理的举动。当然您也可以不接受,但那样的话就代表谈判破裂。”
“好,我接受。”他也很严肃地说。
为什么又是这么干脆?每次他一干脆,我就会不由自主地冒出许多别的想法。
“就这么说定了。”他不让我再有问‘为什么’的机会,“以后我来见阿璧会先和你说好,既然你不想外人知道,我们就只能暗中来往,我一定会小心行事。”
什么暗中来往、小心行事,说得和偷情似的,但我又没话反驳他,只能答应了。
正说着,房门传来了一阵响声。回头一看,是阿璧把小脑袋探了进来。那样子有些滑稽,我一笑,招招手让他进来。
阿璧反倒有些害羞,跑进来抱住我的腿,眼睛却看向他的爹爹。
龙大将军蹲了下来,“阿璧乖乖听话,爹爹要回去了。”
“你要回府?不用了午膳再走?”我并不想与他同桌吃饭,但在阿璧面前我总得客气一番。
“来不及。我还要赶回大军,总不能让皇上迎一支无帅之师。”
“跑来跑去不嫌麻烦吗?在城门口等着不就是了?”我觉得军人有时也太死板了,难怪变态师祖不喜欢他们。
他笑笑,没解释。
“爹爹还会来吗?阿璧谁都没说。”
龙大将军不明白。
“是真的。”阿璧偷看了我一眼,“是猫咪跟翠浓姑姑、翠微姐姐说的,不是阿璧。”
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屁小孩。我对着他做了个恶恨恨的鬼脸,却被龙大将军看见了。
他把阿璧抱起来,很认真地说:“爹爹当然会来看阿璧。这是咱们的秘密,不可以跟别人说,明白吗?”
“明白!”阿璧也认真地接下了将令。
第二十四章 另辟蹊径
龙大将军果然信守诺言,每次来看阿璧都会先向我报备,而且大都是在白天,即使是晚上也是在阿璧睡前来,我再也不用担心会在半夜醒来时看见床边有个男人盯着我。
如今边境稳定,国泰民安,龙大将军相当于是赋闲在家,来的次数也就多了。不过这一切都是在秘密地在我的院子里进行。龙大将军每次来都有乔装打扮或是飞檐走壁,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我的院子里,从不带阿璧出去。如此偷偷摸摸既让人担心又让人兴奋,我甚至觉得我们几个人包括阿璧都有些上瘾了。
龙大将军说好今天会来,但天已经开始黑了还没见人影。
这我可以理解,龙大将军不仅是凌国的民族英雄,还是皇上最宠信的臣子,凡是家中有闺女的官宦、富商,谁不想留住这个超级钻石王老五。
我斜靠在椅子上,嘴里啃着苹果,边吃边哼着小曲,脚上的拖鞋已经不知哪里去了。这时候的我最讨厌有人打扰,龙大将军今天最好别来。
阿璧跪在窗边的椅子上,双肘撑在窗台上,双手托着小下巴,坚定地等着。
我把苹果核扔进废纸蒌,一个漂亮的弧线,正中靶心!拿过手绢擦擦嘴,对阿璧说:“阿璧,别等了。你爹爹是个大忙人(说不定正在帮你找新妈咪呢!),我们要理解他。过来,妈咪给你讲故事。”
“爹爹不会骗阿璧,他一定会来的!他还要给我讲打仗的故事。”
“爹爹的故事会比妈咪的好听?”真过分,给一个三岁还差一个月的小孩讲这么暴力的故事。我当初还庆幸这个时代没有大众传媒呢。
“爹爹的故事是真的,猫咪的故事是骗人的。”
“胡说!妈咪的故事怎么会是骗人的!”
阿璧转过头,“猴子和猪怎么会说话!我是小孩子也知道是假的。”
呀!有没有搞错!知道孙悟空会打妖怪、猪八戒好吃懒做不就行了,何必去研究他们的真实性,书杰就从没问过这么白目的问题。
“因为他们是神仙!神仙什么都会!知道了吗?”我不可能去和他讲解《西游记》的文学价值、社会意义。
“爹爹说世上没有神仙,什么都要靠自己。”阿璧又把头转向窗外。
“好!靠自己!你就靠自己慢慢等吧!”什么都是爹爹!说不定龙大将军正在和花魁缠绵着呢,还想得起你来。我一赌气,不理他了。
又过了一会儿,阿璧的小手和下巴都已经趴在窗台上了。我看了又有些心疼,便劝他说: “阿璧,先歇着吧,等爹爹来了妈咪叫你,好吗?”
“爹爹!”阿璧欢叫着,以最快的速度爬下椅子,跑向房门。
“不必了,你爹爹喜欢走窗户。”我坐着一动不动。
果然,一个潇洒的身影从窗外一闪而入。阿璧又跑了回来,我也迎了上去。
“龙大将军,说好来就应该早些,阿璧都等你好久了。”我先发制人。只可惜真正的受害人只会抱着他爹的大腿。
“抱歉,出了点急事。阿璧不生爹爹的气吧。”
“不会!猫咪说爹爹是大忙人,我们要理解。”
拜托!那叫讽刺!龙大将军居然抬头给了我一个感激的笑容,我真是有苦说不出。
“爹爹,给我讲故事。”
“不行,已经太晚了,小孩子不能睡得太晚。”要怪就怪你爹来得太晚。
阿璧撅着小嘴,手里紧紧拽着他爹的衣袖,不肯移动。
龙大将军俯身抱起他,“都怪爹爹来太晚了。今天就不讲了,改天好吗?”
“那爹爹要等我睡了再走。”
“好!”龙大将军抱着他走进里屋。
嗨!那是我的房间、我的床!怎么都没人征询我的意见!
这一次我学聪明了,睡在最里面,让阿璧睡在中间。阿璧其实很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你以后少给他讲那些打打杀杀的东西。”
“怎么了?”
“他还是个小孩子,不该学这些暴力行为。”
他一笑,“男孩子没事儿,我小时候也喜欢。”
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就不多事了。
“你可以回去了。”我打着呵欠说。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想再呆一会儿,你若睏了就先睡吧。”
“随便你,记得走时替我熄灯、关门。”我不打扰他继续父子情深,闭上眼找周公去了。
在找到周公之前,我心想:不能老是这样被他轻易地牵着走,我必须想办法夺回主动权,也许真的应该另辟蹊径了。
我和商融坐在醉花楼的雅座里,这还是回来后我第一次主动找他。
想了很久,这事还是只能找他,因为他说过“到时要有什么事,记得找我。”
“商融,”我对他早已是直呼其名,“咱俩到底是算合作者还是算朋友?”
“怎么突然在意起这个?”商融放下手中的茶碗。
“如果是合作者,那我今天就是来和你谈生意;如果是朋友,那我今天就是来找你帮忙。”
“我以为我们该算亲戚了。”狐狸又眯起了他的狐狸眼。
“阿璧也许是,我不是。”我很有骨气地坐直了身子,“爽快点,到底算什么!”
“爽快?都这份儿上了,还问我这个,就不怕我伤心?”说着,他还真的做出个西子捧心的样子。
“呵呵,既然如此就拜托了!”我释放出许久未出现的谄媚的笑。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找个男人。”
“男人?”狐狸一愣,端到嘴边的茶碗停住了,“你想嫁人?”
“谁说我要嫁人。”
“那要男人干什么?”
“还能干嘛!生孩子呗。”
“阿璧不是好好的吗?你这又是为什么?”狐狸手中的茶碗险些翻了,他把茶碗重新放回桌上。
“唉,留得住人留不住心啊。”
“嗐说!阿璧最亲近你,这谁不知道。”
“可他也很亲近他爹爹啊。”
“这样不好吗?”
“不是不好,所以我也没有阻拦啊。只是他们父子情深,看来认祖归宗才是正道啊。”我有些心灰意冷。
“飞玉说要带阿璧走?”
“那到没有,他还保证说不会带走他。”
狐狸沉默了一会儿,“你俩当初到底如何谁也不说,我也就不清楚。但飞玉是个说话算话的人,他既然说了,你就不必担心。”
“我不是担心他反悔,只是阿璧那么崇拜他,一心像做个如他爹爹那样的大将军,如果能回龙家自然最好。何况……看着他只能在没人的时候才能叫他的爹爹,我也不忍心……他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那也不是非得再要个孩子。”
“我已经决定了,阿璧将来要走怎样的路由他自己去选择。而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让孩子的父亲与我们有任何联系,也不会让他知道我的身份,我一定要培训出一个我的接班人!”我感觉自己又充满了斗志。
“如果又是一个阿璧呢?”
我瞪了狐狸一眼,这次应该说他是乌鸦,“那我就再生一个!”
狐狸被茶水呛到了,咳了好一阵,“那你何不考虑飞玉呢,反正你们已经有阿璧了。”
“在同一个地方摔跤的人就是不可救药的人。”
“跟他有何不好?阿璧不必失去父亲,你又不必失去阿璧,还可以得到一个出色的男人。这可是很多女人都梦寐以求的。”
“商融!”我有些恼了,“我还当你是我的知己,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我若是心里有他,自会想办法得到他,但决不会为了孩子就放弃我的生活!你如果不肯帮忙就算了,我另想办法!”
“好、好、好!不过随口说说而已,何必这么大气。”狐狸还是笑眯眯的。
“因为你严重侮辱了我的人格!”
狐狸不知何谓人格,但也看出我是真的恼了,不敢再笑。“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只是不明白你还能找出什么样的男人比得过飞玉。连我都想不到他也能做个慈父。”
“你真的错了。我想找的恰恰是比不过他的。”开玩笑,再找个像他那样的,我岂不是又白吃一回。
“哦?比不过他的?”狐狸的好奇心上来了,“到底是什么样的?”
“你记好了,我要找的男人是这样的:他的长相不能太英俊也不能太丑陋,他的头脑不能太聪明也不能太愚蠢,他的人品不能太狡猾也不能太老实,他的性格不能太内向也不能太外向,他的出身不能太低下也不能太高贵,最重要的是我们事前不能认识,事后也不必认识。当然,我会给他丰厚的报酬以弥补他小小的损失,而他也必须深深明白‘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道理,严格遵守功成身退、银货两讫的职业道德。”
“你、你这是找什么?”狐狸居然被我吓得结巴了。
我赶忙凑上前去,“商大哥,我知道这不容易,所以才要找您帮忙啊。只有像您这样见多识广、诡计多端……不,是聪明绝顶的人,才能找得出这样的精品。”
“你当我是拉皮条的?”狐狸有些恨恨地对着我说。
“呵呵,那怎么可能!要当你是拉皮条的还得付你中介费呢。”
“说了半天,认我这个朋友就是为了省钱。”
“嗐说什么呢!总之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否则将来我无人依靠的时候就去找你,定要闹得你夫妻不和、鸡犬不宁。”我得意地说,“别忘了,这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要是说出去的话,嘿嘿……”
狐狸被我搞得哭笑不得,“我还要求你不要说出去呢,要不,不知多少人会杀了我。”
“明白就好。”我喜滋滋地端起面前的茶碗,掀起茶盖,里面泡的是凌国最好的茶叶——迎仙。
“多多,”狐狸商融有些不怀好意地看着我。
“嗯?”我正准备喝下一口淳香的茶水。
“你觉得我怎么样?”
那一天,我险些英年早逝于一口淳香的迎仙茶。
第二十五章 节外生枝
那天,狐狸商融害得我差点被茶水呛死,事后他一个劲儿地发誓会为我找一个如意郎君,并保证全程参与药膳坊分店的筹备工作,我才暂时放过他。他嘟囔着说迟早要被我给累死。
回到家,龙大将军正在房内教阿璧写字。看着他那付处变不惊的样子,我不禁想如果他知道我又在找男人借种会是什么表情,不过理智告诉我现在决不是让他知道的时候。
再过半个月就是阿璧的三周岁生日,我带着翠微去裁缝店拿做好的新衣,阿璧一套,我一套。孩子的生日便是母亲的受难日,我当然也要有点补偿。
我在试衣间穿上新衣,准备让裁缝师傅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更改的地方。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姐,那紫光纱可是瑞国送来的贡品,皇上总共也就赏了半匹,那老太婆居然全都给了那个小贱人,就因为她肚子里多了块肉!”
“书秀,别这么说,那是你婆婆。你要真是喜欢,就把我那半匹拿去吧。”
“我才不稀罕那紫光纱,我只是咽不下这口气。下人们都快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少夫人了。”
“这正室的位子不还是你的吗,只要你有了喜讯不就行了。这嫡出和庶出终究不一样。”
“哼!我当然知道这嫡出和庶出不一样!我不像姐这么好命,已经生了两个儿子,姐夫找再多的小妾也威胁不到你。”
“书秀,姐不是这个意思!”
“唉,算了,不说了。我们出去吧。”
我没有刻意回避宋家的意思,也没想过要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其实这几年我很少想起他们,只是偶尔会想想书杰。在我看来,他们和我已没有什么关系了。所以我很自然地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果然是当年宋家的姐妹花。书云早没了大才女特有的清高,只能用温驯谦恭来形容,看来周探花调教得不错,据说周府妻妾和睦,我突然感到一阵庆幸。
书秀也没有了当年的稚嫩,打扮得更为成熟艳丽,脸上的傲慢却更胜从前。联想起刚才的言语,想必是未能生子而不被夫家所重视,对她这样从小骄纵惯了的人真是个打击。呵呵,她虽是左相之女,但宋大人正是封建伦理道德的维护者,肯定不会支持她争风吃醋、忤逆公婆,她一定很郁闷。
书云先看见我。不愧是生活了十多年的姐妹,虽然装束变了,还是认出了我。她迟疑了一阵,在认出翠微后终于叫了出来:“书凡!是你……”
宋书凡虽然是个过气明星,但她的事迹带给上流社会的冲击是巨大的,而这个高级裁缝铺里便聚集了不少社交名人,马上便有了窃窃私语声。
书秀赶忙拉住书云,“这屋子里人多光暗,姐姐居然认错人了。”
书云也反应过来,“是啊,是啊,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翠微不知何时开了窍,居然不慌不忙地上前一福身,“翠微见过大小姐、三小姐。”
两人脸色一变,连做好的衣衫都没拿便慌忙走了。
周围的私语声并没有停止,我也不关心,我只关心身上的新衣好不好看,这高级时装可是花了我好多钱的。
我没有去打听“宋二小姐回京”的消息又给这个社会带来怎样的冲击,因为我忙得很。我要准备阿璧的生日会,要跟进分店的筹备,还要监督狐狸的拉郎配行动。
狐狸向我抱怨他就快变成逼良为娼的妓院老鸨。我告诉他经过这番磨练,他已经具备了经营牛郎店的资格。当他知道何为牛郎时,便大骂自己有眼无珠、遇人不淑。我对他说:“你不要看不起人家,有需要才会有存在。你先去看看有多大市场需求再说吧。”过了几天,狐狸来找我,说可以试试看,吓得我落荒而逃。
当然,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我的儿子——阿璧的生日会。我亲手给他缝了块海盗头巾(我只会做这个),不信就敌不过那顶将军盔!我还有另一个绝招——奶油蛋糕!哈哈,龙大将军肯定不会做这个。
阿璧是玄天宗众人的心头肉,除了仙子师娘行动不便不能来,其他人都来了。
悦悦宝贝是第一个到的。他在江湖上的人气是越来越旺了。我就知道给他一片天空,他定能飞得更高。
但我面前的悦悦宝贝似乎有心事。我没有逼他说,他这个人是逼不出来的。
我刚哄了阿璧午睡。天气已经开始有些热,翠微送来了冰镇绿豆沙。他捏着小勺,不停地在碗里翻绞着,却不送进口中,只是任由小勺与碗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师父,”他没有抬头,一直盯着手中的小勺。
叫我师父,那就表明有非常重要的事。我正襟危坐。
“我想向您问个人,”这句话说得很勉强。
找我问人?还如此难以启齿?是什么重要人物?想起来了,美人师父曾说过悦悦宝贝近两年似乎在找什么人。难道说冰山少年动春心了!
我兴奋地抓住悦悦宝贝的肩膀,“悦悦宝贝你放心,师父的眼光没得说,当然师父对你的眼光也是很有信心的。说吧,是谁家的美女?”
“你胡闹什么!我说的是正经事!”悦悦宝贝竟然有些不悦。
“啊?徒媳妇不是正经事?”我看了看悦悦宝贝有些发黑的脸,不敢再说,忙把手收回来,“人家以为……你要问什么就问吧,师父我一定坦白从宽。”
见我说得那么委屈,悦悦宝贝的脸色缓了过来。
“你还记得你曾经跟我提过的一个人吗,你说他和我长得很像,名字也很像,还说我们可能是兄弟。”
“啊!你是说古天乐!没错,没错,你们是很像,尤其是你肯笑的时候。”
“你知道他在哪儿吗?”悦悦宝贝的眼睛里有一丝激动。
“啊?你找他干吗?”难不成古天乐也穿过来了!
悦悦宝贝又低下了头,“我是想……我知道我爹和我娘很好,但是我想……也许我爹爹在认识我娘之前,曾经……”
“曾经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悦悦宝贝怎么也学会了吞吞吐吐。
他猛地一抬头,“我想他可能真的是我兄弟!”
什么!我躲过了迎仙茶,却差点没躲过绿豆沙。
“你……你这几年找的人就是他?”
“是!可我一直找不到,只好来问你。你好像是唯一见过他的人。”
“你发什么疯!”我一拳打在他的身上,“他怎么可能是你兄弟!”
“他不是?”
“当然不是!我可以向你保证,他和你们君家一点关系也没有!你怎么能怀疑你父亲!”当年君家夫妇的恩爱可是出了名的。
“我……”悦悦宝贝一脸失望,“我只是想,也许我真的有个兄弟……”
挥向他的拳头停住了。他只是想要一个亲人,不管是以怎样的方式,就像当年的我一样。一想到因为我的一句戏言,让他浪费了许多时光,让他从希望到失望,我狠不得把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呯!”拳头还是落在了悦悦宝贝身上。“谁说你没有兄弟!”
“你刚才不是……”悦悦宝贝一脸惊愕。
我没理他,转身向寝室跑去,一把抱起还在熟睡的阿璧。
我把阿璧往他面前一放,“快叫哥哥!”
阿璧还没有完全醒过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看见悦悦宝贝还是很高兴,扑向他的怀里。
“悦悦哥哥!悦悦哥哥!”这次的发音很准。
“悦悦哥哥你怎么哭了?猫咪打你了吗?”
我的眼里也流出了泪。
生日会上,除了玄天宗三人组,狐狸干爹,还来了个意外的客人——兔子罗杰。大战后,他主动请求留守边境,这两天刚好回来述职。
我一直很感激他对我的关心,打心眼里把他当哥哥。
“快叫罗叔叔!”
“罗叔叔!”
兔子倒是不在意被狐狸抢了干爹的位置,很是喜欢阿璧,他送的生日礼物也很特别,居然是一对北昱国特产的袖珍兔。
狐狸也给干儿子准备了一份厚礼,顺便也给我准备了一份薄礼——一本美男图册。
我和狐狸说好的,我只负责审查外形条件,其他的均由狐狸搞定。
生日会的高潮当然是吃蛋糕。
生日蛋糕上的烛光在风中忽明忽暗,阿璧戴着我做的海盗头巾,站在椅子上,闭着眼,正在照我说的许愿。
“记得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我提醒他。
“还用说出来吗?肯定是想要个小弟弟。”美人师父在一旁插嘴。
我怀疑美人师父才是那个怀孕的人,情绪严重不正常!作为回报,我给他切了第二大份的蛋糕,最大的那块当然是留给将军爹爹。
美人师父的脸果然垮了下来。呵呵,只有我和翠微觉得这是美味。
生日会上人多嘴杂,所以龙大将军是之后才来的。在我和阿璧的殷切盼望下,他吃下了那块最大份的蛋糕。
阿璧很高兴,因为我告诉他吃生日蛋糕代表对他的爱;我也很高兴,因为龙大将军是皱着眉头吃下去的!
阿璧今天很兴奋,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哄着睡了。
龙大将军还坐在外屋喝茶,大概是那块奶油蛋糕腻得慌。我出来时,他手里正拿着一本小册子翻看着。
啊!是我的美男图册!原打算今晚慢慢品味的!
我忙扑过去抢,居然没抢着,他比我高。
“你要这个干吗?”
“你管不着!快还给我!”我想上前抢,又有些不敢,怕被撕坏了。
“嘿嘿,都是美男子啊。”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许你看美女不许我看美男?你这是严重的性别歧视!”
“这么多美男,莫非多多已不满足只经营药膳坊?”
“呸!呸!呸!嗐说什么!我岂会做那种逼良为娼的事。”我心想我又不是花魁。
“二十三岁,未婚,无子,身体健康,性格温和;二十七岁,丧偶,一子一女,身体健康,性格稳重;十九岁,未婚,无子……”
这死狐狸,怎么能让我老牛吃嫩草。啊!不对!“不准看!不准看!”我不敢太大声,只能用力地瞪大眼,试图威吓他。
“啪”的一声,他把手中的册子用力合上,把我吓了一跳。
“看起来像是选夫婿,但却没有姓名、身世。”他墨玉般的眼睛紧盯着我,“多多,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被他盯得有些心慌,但转念一想,怕什么,他是我孩子的爹,又不是我老公,声音也就平稳了,“这个嘛,山人自有妙用,不可言传,还请大将军物归原主。”
“妙用?”他低下头想了会儿,又抬起头盯着我,“是和上次一样的妙用吧。”
这、这男人没事长这么聪明干嘛!罢了,明人不做暗事,既然你猜出来了,我也就不再藏着盖着,反正你也没有权利阻挠我。
“这事与大将军无关,大将军就不必过问了。”我故意把声音放得冷冷的。
“为什么?你有阿璧还不够吗?”他似乎有些怒气。
“多子多福啊!你们男人三妻四妾都可以,我不过想多要个孩子,不可以吗?”要介意也是阿璧的事,你凑什么热闹。
他把手背在身后,手里还攥着那本美男图册,转身看向窗外。我轻轻上前,想来个突然袭击。
“你是在怨我介入你和阿璧吗?”他突然出声,我在他背后不敢动弹。
“没有啊!阿璧是个好孩子,值得有个爱他的父亲。”我说的是真心话,但这一次我决不要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他也不会知道我是谁。
“没有姓名,没有身世,你是要彻底断了一切。”龙大将军转回身,语气有些哀怨,“说到底,你还是在怨我。”
“随你怎么想,先把东西还给我。”我伸手去抓美男图册,这一次他没有阻拦我。
我翻着册子,还好,没有破。
“既然是我的原因,就让我帮你找吧。”他又恢复了淡淡的神情。
啊!我又被他吓了一跳。“哈哈,龙大将军说笑了,这种小事怎能麻烦你,我自己挑就是了。”
“那些人不行。”他有些鄙视地看着我手中的册子。
“呵呵,那当然,像龙大将军这样的人才是可遇不可求的,所以这次多多不敢再奢望了。”
他的脸居然有些红,“你可以考虑一下。”
“谢了,已经有人帮我了。”我才不会羊入虎口。
“哼,是商融吧。”
“你怎么……”我及时住嘴,再说不就等于承认了。
“除了他,你还能找谁。他的人脉虽广,但大多是生意场上的人。这愚蠢的你不会要,这狡猾的你敢要吗?”
“你又能找什么样的?”
“王公贵族、官宦子弟、沙场战将,你想要哪一种?”
“呵呵,门槛太高,谢了。我不想再上当,这次是赤裸裸的金钱交易。”
“哼,这王公贵族也有失势的时候,这官宦子弟也有落破的时候,这沙场战将也有战败的时候,一样可以用钱收买。”他看了我一眼,“至于‘上当’,你上次好像是自己找上门的吧。”
我的脸也红了,“无故献殷勤,非奸即盗!大将军不可能只是为了抱歉吧。”
“不错!我想让阿璧认祖归宗。”
我就知道!“不行!阿璧走什么路,过什么样的生活,让他自己去选择。但现在我不会让他离开我!”
“我并不是要分开你们,我只想能带着我的儿子到外面去,让阿璧能大大方方地叫我一声‘爹’。”他说话的神情很认真。
其实不管最后挑了谁,我都做好心理准备要公开阿璧和他的父子关系,只要他能保护阿璧。至于他要帮忙,呵呵,多一个选择也未尝不可。当然,我一定要小心,不能忘了他比狐狸还狡猾。
“好,那就一言为定。我就在此恭候大将军的好消息。”
第二十六章 雾里看花
说实话,龙大将军的毛遂自荐比狐狸商融的更让我胆战心惊,尽管他推荐的不是自己。我马上去找狐狸,想听听他的意见。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狐狸商融很轻松地说。
“废话!”
“唉,你们俩一个是我的好搭档,一个是我的好兄弟,让我帮谁好呢?”
“你帮他那叫锦上添花,你帮我这叫雪中送炭。你觉得谁才会记住你的好?”该示弱时就要示弱。
“那就送你一句话,”他的态度变得非常严肃,“小心为妙!”
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么一句毫无建设性的意见,我宛如被浇了半桶冷水。无奈,只得提醒狐狸加快行动,最好能从他这里找到一个,那就可以堵住龙大将军的嘴了。
至于那本美男图册,不知是珠玉在前的影响,还是龙大将军说得对,确实一个也没看上。我早该想到,像我这样年轻貌美的女子必然会有正常的需求,这第一个男人不该找那么强的!
为何我总会遇上屋漏偏逢连夜雨的奇遇,就在我担心龙大将军的同时,狐狸商融出事了。
战败之后,瑞国、北昱国同意在三国交界处开辟经济贸易区,让凌国的商界得以更加深入两国。狐狸商融被选为代表团的副团长,陪同晋王(先帝第六子)去北昱国参与谈判,至少也要三、四个月才能回来。我暗恨这个时代为什么没有飞机,否则一个星期就够了。
我怀疑是龙大将军搞的鬼,他却很委屈地说商融是凌国第一商的当家少主,又与当今皇上是一家亲,这事本就少不了他,再说他只是一个臣子,怎么可能左右皇上的想法。
龙大将军倒也给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一份美男图。他的动作比狐狸还快。
“就一个?”我打量着手中的美男图,“人家商融可是给了一堆。”
龙大将军坐在桌边,拿起一个鹌鹑蛋,那是我上午刚卤好的。他一边剥壳一边说:“一堆鹌鹑蛋和一个鸡蛋放在一起,你会挑哪一个?”
“哦,那个……我听说一个鹌鹑蛋的营养价值等于五个鸡蛋,我想我会挑鹌鹑蛋。”
龙大将军手里拿着刚剥好的鹌鹑蛋愕然地看着我,我则坦然地看着他。
“我说的是实话,是你自己比喻不当。你应该问我一堆冰晶石和一块水晶石放在一起,我会挑哪一个。那我就会告诉你我会挑水晶石。”(注:冰晶石和水晶石都是这个时空的宝石,外形相似,但水晶石最为贵重。)
龙大将军笑了,“没错,我就是帮你把水晶石从冰晶石中挑出来,免得你看花了眼。”
“不要高兴得太早,我还没承认这个是水晶石。”哼,竟敢嘲笑我没眼光,也是,有眼光就不会挑上你了。
我打开画卷,不错,是个出色的美男子,虽不比龙大将军英俊挺拔,却是温文尔雅,比之当年的周瑜更加气质出众,一看就知出身不凡。如此男子怎可能答应借种?我的脑海里闪烁着狐狸的那句话——小心为妙!
“如何?”龙大将军不知何时已站到我的面前。
佩服!拉皮条的事也能被他干得如此潇洒。
我收起画卷,“我要见见真人。”这照片都能造假,何况是画,王昭君便是个前例。
“你不是不想认识对方吗?”
“我并不想知道他是谁。但这画像画得再好也只能画出个七、八分,而这人的品性更是要亲眼所见才能明白。我不需要和他面对面,只要暗中观察就行。”我对视着他,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慌张。
“那好,我会尽快安排。”他的眼里一片平静。
我从没想到醉花楼里还有这样的地方,一间密室。从墙上的小孔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间雅座里的一举一动,幸好不是我常去的那间。
雅座里,黄公子正面对着我的视线坐在桌边饮茶,我刚好可以把他看得一清二楚。他脸形椭圆,面白如玉,眉清目秀,还真像是剥了壳的鸡蛋,容貌气质比画像上的更胜几分。
黄公子与我同岁,也是二十二,当然他并不姓黄,这只是个假名。
“他当真没有成亲也没有订亲?”我很奇怪,凌国什么时候兴起晚婚晚育。
“他的未婚妻前几年病逝,他很痴情,不愿另娶。”龙大将军站在我的身旁。
“那他为什么要答应……他看起来不缺钱。”我好歹也做过相府千金,看得出黄公子身上的衣服、手上的扳指、腰间的玉佩都是贵重之物,他的脸上虽有些焦虑,但并没有落破之像。
“他的家族确实不一般,但他只是庶出,性情文弱,而且父母都已过逝,他不缺钱,但他缺势。他之所以会答应,就是因为他现在有求于我。”
我没有问他是什么事,毕竟那是别人的隐私。但就因为人家有求于他,他就逼人家卖身!我有些愤怒地看着他。
他看出了我的想法,轻笑道:“这不更好,还省了你的钱。而且你也不用担心他会与你争孩子,他比你还怕露馅。”
我撇了撇嘴,“你快出去吧,别让鸡蛋公子久等了。”我还是改不了给人乱起外号的毛病。
“呵呵,不是鹌鹑蛋吗?”他居然笑出声来。
我瞪了他一眼,鬼知道这密室的隔音效果好不好。
“好了,好了,我这就出去,你就别恼了。”
我怎么觉得我每次气急败怀的时候,他的心情就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