叽叽歪歪吧论坛's Archiver

忽忽 发表于 2007-2-3 04:04 PM

续起两世情 BY楼雨晴

冷风徐徐吹拂,一阵阵皆寒彻心骨,层层雾气弥漫四周,氤氲缭绕,增添了几分的神秘与阴寒诡谲。
  
  一座小亭子矗立于这朦胧迷离之处,亭中一白发老翁正闭目静思。
  
  “月老--”
  
  一阵轻灵悦耳的女音幽幽响起,接着,一身白衣、衣袂翩然的绝色女子轻轻盈盈地迎风飘落,娉娉婷立于白发老者面前。
  
  “唐琬?”随着她的出现,老人睁开眼问。
  
  “是。”美得出尘的女子回答。“月老,唐琬有一事相求。”
  
  月老,即传说中为天下千万男女谱下婚姻线的月下老人。
  
  “是为了陆游?”
  
  唐琬微微屈膝行礼,柔柔地说:“月老料事如神,唐琬佩服。实不相瞒,今日我确是为了陆游而来。唐琬据悉自己来世将与赵士程结为秦晋,无法和陆游白首,柔肠百转,愁思如絮,经由土地公指点,乃知相求月老”
  
  “你与陆游之事,本星君略知一二,但来世姻缘实为前世因果,你此身注定该还赵士程的债。”
  
  唐琬一双娟细的柳眉微蹙。“恕唐琬愚昧,不知其中根由,还请星君指点迷津。”
  
  “你虽与陆游结婚,夫妻鹣鳔情深,但两人离异后,你既已改嫁赵士程,就当认命,专心一意对待赵士程。而你,此身虽为赵氏之妻,心却依然对陆游悬悬念念、不能忘情,辜负了待你一心一意的赵士程,是以,你欠赵士程一份人情,注定来世将与他再结为连理,以偿亏欠他的情债。”
  
  “然而,星君待唐琬又何尝公平?”唐琬悲然一叹,神情无尽凄楚。“与相爱之人无缘白首,只能饮恨而终,只盼来世能与务观共续前世情,今星君又要唐琬还士程情债,何年何月方能与务观厮守?况且我此心已许务观,无论今世、来世,除了亲情、友情,我已无力给予士程其他。”她美丽、含忧的眸子透露着坚定不移的深情。
  
  月下老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何苦来哉?陆游虽对你情真意切,但与你相守一世的决心却不够坚定,只能任你受尽委屈,含泪离去,你又何苦执着于他?”
  
  “星君谱写世间男女的千百种情缘,自当明了我的一片痴心,望星君怜见,赐唐琬与务观一线生机。”
  
  “这……”月下老人捻了捻白须,沉吟了半晌,不着痕迹地试探道:“你难道不认为陆游不够重视你?常言道:‘事父母讥谏。’他却为了愚孝而使你抱憾而终,你不为他的自私而恨他?再者,你为了他邑邑不欢、抱病离世,他却没有立刻追随你,反而逍遥自在、苟活人世,足见他并不如你对他这般至死不渝。如此对他,你不觉得不值?”
  
  孰料,唐琬反而轻轻摇头,语调柔柔的、却无比执着坚毅。“不,他是爱我,我确信他深爱着我,与我分离是逼不得已,他亦感无奈痛苦,不随我离世是因他有太多牵绊;务观上有高堂欲承欢膝下,且现今国势混乱,务观终日忧心国事,内忧外患未除,他无法随心所欲。”她本能地为陆游澄清申辩,言谈中散发着无尽的倾心爱恋。“他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是真正顶天立地的男儿汉,是我唐琬慧眼所识的英雄!若今日他当真抛下一切随我埋入黄土,那么他便不是我所深爱的陆务观了!”
  
  一阵沉默。
  
  果然是知书达礼、善感冰心的女子,难怪陆游会对她一往情深。
  
  “求星君成全!”唐琬双膝一弯,笔直地跪在月下老人跟前。
  
  月下老人被她折服、感动了!他扶起她。”起来吧,难得你如此深明大义,本星君就给你们一次机会?
  
  她温琬一笑。“大恩不言谢,唐琬铭感五内!”
  
  “别谢得太早,陆游这个人虽然情深义重,但他太温吞、太不积极了,所以才会使得你们劳燕分飞,我答应给你们机会,但陆游是否能抓牢自己的幸福、你们能否懂得珍惜,就全看自身的造化了!”
  
  “多谢星君指点,唐琬明白。”
  
  按其规定,任何魂魄在转世投胎前,必先喝下三杯孟婆汤,忘却前世种种爱恨纠缠,了无牵挂地转世。
  
  唐琬望着眼前的孟婆汤,犹豫着。
  
  她不能忘了陆游、她不想忘了陆游、她不愿忘了陆游!
  
  她要牢记前世悲剧的教训,不让来世再重蹈覆辙。
  
  “孟婆婆,我一定得喝吗?”
  
  “小姑娘,若不喝下孟婆婆的汤,可是无法投胎的唷!”慈祥的孟婆笑着说。
  
  “那么……好吧!”唐琬无奈,双手微颤地接过小碗。
  
  第一碗,咬牙喝下。
  
  第二碗,和泪而吞。
  
  第三碗……她含于口中。
  
  在踏入轮回前的千分之一秒,她吐了出来…… 

忽忽 发表于 2007-2-3 04:05 PM

一道刺目的阳光射进窗棂,唐琬凝缓缓睁开双眼,思绪依旧沉浸在方才的梦境中。
  “琬儿,我爱你,生生世世……”
  言犹在耳的深清承诺回荡在耳边,唐琬凝泛起一抹幸福的微笑。
  她从有记忆开始就很少作梦,就算有,也是天一亮就忘了,但,奇怪的是,上了国中后,有一回上国文课时提到了爱国诗人陆游的诗句,国文老师对陆游作了大致的介绍--  “陆游,字务观,自号放翁,是南宋着名的爱国诗人,由于处于宋徽宗、金人觊觎大宋江山、而政风又腐败的时代,所以更显得他不同流合污的高风亮节,除此之外,他的爱情故事也可歌可泣、令人感叹……”在班上同学的急促呼唤下,老师娓娓道出这段使人热泪盈眶、却又歌颂不已的爱情故事。
  “话说陆游有一相知甚笃的红颜知己,这个女孩正是他的表妹唐琬,当然,相爱的两个人一定会结为连理,共效于飞。可惜啊,”卖了个关子,不失顽皮本性的年轻女老师突然唱起一首脍炙人口的老歌。“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愁堆解笑眉,泪洒相思带……”
  “老师!”全班极有默契地抗议,唯有唐琬凝,失神地望着讲台上的老师。
  “好、好、好,我说。陆游和唐琬伉俪情深,曾经共度三年的甜蜜时光,可惜陆游的母亲不喜欢唐琬,于是乎……”
  接下来国文老师又说了什么,琬凝已无心倾听,只觉心中波涛汹涌,好似沉睡已久的记忆在瞬间被唤起,又似渐渐愈合淡忘的伤口重新被刀挑起,引起阵阵撕扯般的痛楚,直捣心扉!
  是夜,她作了个清晰难忘的梦,梦见了年幼的陆游和唐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甜蜜景象。   “琬儿、琬儿不哭!”小陆游飞奔至唐琬身旁,为她赶走一群欺负她的顽皮小孩,连声安抚,将她小小的身躯抱在怀中。
  “陆游哥哥……”她粉雕玉琢的小脸蛋犹挂泪痕,却带着满足的笑容。
  清楚的人物、背景;明白的情节、对话,教琬凝有些心惊,但事后她将其归因于陆游和唐琬的故事深深感动了她,以至于作这种荒谬的梦。
  她也曾带着复杂的心情询问周母亲,问她清不清楚陆游的爱情故事,问她为何将她取名唐琬--凝,是巧合?还是……
  母亲的回答是她一辈子也忘不掉的!
  “琬凝,说来也很巧,我在怀你的第八个月,曾听过你父亲讲述陆游的生平传记,就在讲到他和唐琬含恨分手时候,竟然胎动得好厉害,你父亲还开玩笑的说你可能也为这个故事激动不已!结果,我就在大家手忙脚乱的情况下被送到医院,你也早了一个半月降临人世。后来你父亲说你和唐琬大概有着某种无法解释的联系,否则在产检正常、毫无预警、毫无意外、连医生也无法解释的情况下,怎可能无端提早一个半月出生?正巧你父亲姓唐,你又是为了唐琬而出生,我们想,你或许早已和唐琬凝结为一体,于是就很荒唐地将你命名为‘唐琬凝’。”
  这样的答案让琬凝呆住了,而且一连几天下来,她竟作着相似的梦,主角同样是陆游和唐琬,不同的情节、相同的人物,刚开始,琬凝真的被吓坏了,甚至有些害怕闭上眼睡觉,但久而久之,她也渐渐习惯了。
  随着岁月的流逝,这样的梦不但没有停止,反而随着她的成长,梦中人也渐渐长大,就像一出连续剧,不知何时下档,不知将演到何年何月,而她的心情竟随着主角的相聚和分离而忽悲忽喜、上下起伏。她能深刻体验到唐琬对陆游的相思之苦及等待下次重逢的心情,更能明白聚少离多的无奈,彷佛与她有着切身的联系……
  “切身”?琬凝摇了摇头,笑自己的胡思乱想。
  “琬儿,我誓必娶你为妻,一生呵护着你。”
  “陆游哥哥,我亦愿生生世世追随你,与你长相左右。”
  这是陆游以及唐琬之间的誓言。
  这像是梦吗?有时序、有剧情、有连贯性的梦?
  很匪夷所思,所以她不敢告诉任何人,怕被人讥为疯子或精神分裂,但是多年来,这也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她早已在无形中接纳了它,是巧合也好、因缘际遇也罢,她早已不再费心探索答案。
  “想像力这么丰富,连作个梦都有题材,不如去当作家算了!”她摇摇头。“可是在改行之前如果不想饿死自己,还是得认命去上班,规规矩矩地做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她喃喃自语着,随眼瞄了一下闹钟,立即惊叫一声:“唉呀!糟了!快来不及了!”
  她匆匆跳下床,还一边抱怨着:“没事发什么呆,陆游对唐琬说‘我爱你’又不干我的事,我开心个什么劲?不过说来说去都该怪陆游,谁教他害得我精神恍惚……也不对呀,这其实与陆游无关,是我自己太投入了……”什么嘛!现在哪还管谁对谁错,设法不使自己迟到最要紧!
  她抛开种种遐思,加快速度梳洗,匆忙出门。

忽忽 发表于 2007-2-3 04:05 PM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琬凝急急行走,当她看见迎面而来的公车时,更是加紧脚步,顾不得淑女形象,没命似的冲向公车站牌,但,还是慢了一步,公车在她之前到达公车站牌,待两、三名乘客上车后便又慢慢启动。
  琬凝见状,将仅存的顾忌抛到月球去,以合乎田径选手资格的速度向前冲!
  或许是司机注意到她了吧!公车又停下来,等她上车之后才又重新启动。
  琬凝向司机道声谢,往公车内部走,才发现这辆公车已坐满了人。
  她暗骂自己的迟钝!若非坐满了人,前方几个人没事干嘛站着?
  随便找了个位置,她掏出手帕擦拭额上豆大的汗珠,尚未来得及喘口气,身后的妇人突然慈蔼地对她说:“小姐,你应该要谢谢你面前这位先生,是他发现你在赶这辆公车,请司机停下来等你的。”
  “哦!”琬凝抬首望向眼前侧身向窗的男子,感激地开口唤道:“先生。”
  男子闻声转身面对着她,无言地望着她。
  琬凝登时目瞪口呆!
  他长得好帅!琬凝无声地赞叹着,说他玉树临风、出类拔萃绝不为过。
  陆宸轩撇撇唇,似乎已司空见惯。
  琬凝及时回过神来,想由一片空白的脑袋瓜里找出适当的辞汇。“呃,谢谢你--”
  几乎就在同时,公车紧急的踩煞车,琬凝在毫无预警又心神恍惚的情形下,一头栽进他怀里。
  “哇!美丽的小姐,这就是你表达谢意的一贯方式吗?”另一名男子以不胜欣羡的口吻调笑道。
  琬凝的脸庞完全红透,慌忙抽离始终沉默的男人怀中,小声道着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陆宸轩摇摇头,表示无妨。
  就在琬凝窘迫不安、无言以对的时候,历史再度重演--  吱!刺耳的煞车声又响起,琬凝二度撞进他怀中。
  相同的讥笑声再度响起。“好令人嫉妒的艳福啊!看来这位小姐对你的怀抱情有独钟喔!”
  帅得出奇、帅得让人忘了呼吸的他始终不置一词,表情淡到几乎没表情。
  真是“造化弄人”!琬凝不断在心底诅咒着该死的牛顿、该死的惯性定律!她想,如果此刻有人说她“命运乖舛”,她绝不会有任何异议。
  居然说得好像她投怀送抱似的,她看起来这么像“色女”吗?真是有辱名节。
  于是她慎重地澄清。“意外!纯属意外!”
  “这样啊,”男人雀跃的推了推陆宸轩。“仁兄,商量一下,我们换个位置,这样的‘意外’后果由我来承担好了。”
  陆宸轩淡淡扫了他一眼,不甩他。
  摆明了没人相信她的说词嘛!琬凝百口莫辩。
  为表明自己的决心,她往后退了数步,摆明了她宁可跌倒,也不愿再步上方才  的“后尘”。
  陆宸轩注意到她的举止,兴致居然被她挑起了,他首度正视这名看来娇娇弱弱  、却隐约透露着一股倔强的年轻女子。看来他得对她改观了,她不是见了男人就急着投怀送抱的花痴,而且还很有个性!
  而琬凝却开始神经兮兮地揣测起来。那个男人长得这么帅,实在和他一脸的淡漠不太搭调,还有……她细细回想,从上车到现在,似乎没听他开口说话过,难道……他是个哑巴?这个想法令她情绪莫名地低落下来,太可惜了,这么一个出色的男子,居然……
  陆宸轩兴致高昂地观察她瞬间变化的各种表情,一抹淡淡的微笑爬上唇角。
  琬凝感受到身后隐约传来的灼热目光,有些失措地挪了挪身子,汗珠不断自额上淌下来,她心神不宁地拨开额前的刘海,另一手放开公车扶手,正准备擦拭汗珠时,该死的公车居然又选在这个时候紧急煞车,琬凝再次不受控制地向前倾。
  陆宸轩没有片刻的迟疑,立刻冲向前接住她,下一刻她已在他怀中了。
  那名不甘寂寞的无聊男子又出言调侃了。“干脆就抱着别分开算了,一下抱、一下分开,多麻烦……”
  忍无可忍!陆宸轩回头--  士可忍孰不可忍……琬凝自陆宸轩怀中抬起头,两人同时朝那名不知死活的男人吼道:“闭嘴!”
  这么快就沆瀣一气了?男子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自讨没趣地闭上嘴巴。
  “看来是我的怀抱对你情有独钟。”
  低沉而令人沉醉陶然的迷人嗓音在琬凝的耳畔响起,琬凝错愕地望着他,原来……他不是哑巴。她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好笑。
  琬凝朝他笑了笑。“我又欠了你一份情。”
  他摊了摊手。“小心一点,我不敢保证自己下回还能不能准确地接住你,毕竟,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姐趴在地上的画面并不是很好看。”
  她的双颊微微泛红。“我知道。”朝窗外望了一眼,她又说:“再次谢谢你,希望将来能有机会回报,当然,如果我们还有缘再见的话。”
  陆宸轩尚未来得及开口,琬凝已在前方的站牌下车。
  陆宸轩才刚进律师事务所,他那调皮可爱的女秘书叶心瑜立刻探出头来,冲着他露出古灵精怪的一笑。“哦--被我‘抓包’了!陆大律师,你迟到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上班也要打卡了,我怎么不知道?”陆宸轩满不在乎地随口说。
  “别告诉我,你忘了今天早上八点半约了一位婚姻暴力的妇女讨论她诉请离婚的案件。”
  陆宸轩止住脚步,一会儿才说:“我的确是忘了。”又继续走进他的专属办公室。
  “什么?”叶心瑜大惊小怪的低嚷,也跟着进他的办公室。“我有没有听错?咱们这位脑袋瓜比电脑还灵光的陆大律师居然把自己接手的案子给忘了?不会吧,我记得你一向心思缜密,‘当机率’几乎等于零,是什么原因让你演出失常啊?”
  说来也不怕她笑,宸轩坦言道:“我坐公车坐过头了。”
  “坐……”叶心瑜爆笑出声。“天啊!天……”她难以抑制地笑瘫在椅子上。
  “心瑜,你太夸张了啦,有这么好笑吗?”
  叶心瑜揩去笑出来的泪水。“老天,我真的不敢相信,这种事居然会发生在精明冷静得离谱、凡事到脑中都迅速条理化的你身上,噢,怪事天天有,今天特别多。”
  “拜托,别把我当成圣人膜拜,我是正常人,难免也会有疏忽。”
  “少来!太不寻常了,你从来不会把自己接的案子的相关事宜忘掉,今天却破例了,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她一副从实招来的表情。
  “事实上我今天还提早出门,可是在公车上遇到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她平衡感差得离普,频频往我怀里跌,我实在很怕我下车后她会在大庭广众下摔得四脚朝天,所以我打消了在事务所附近下车的念头,根本忘了和郑太太约好了,一直等到她下车之后我才又坐车回来。”
  “换而言之,你一路护送她,在她跌倒的时候提供你的胸膛,一直到她下车?甚至不惜为她坐过头?”
  宸轩无奈地轻点一下头。
  “宸轩,你没事吧?”叶心瑜像看怪物似的看着他,啧啧称奇。“没想到你陆宸轩身上也有怜香惜玉的细胞,难得,真是难得!”
  宸轩抗议了。“什么话!我平时有这么冷血吗?”
  “请问,是谁把一位娇滴滴的大美人丢在马路上,任她大发娇嗔却狠心开车离去的?是谁把当红的女星丢在贺客云集的宴会上,头也不回地溜掉?又是谁在女人准备对他献吻、献身的时候,面无表情地告诉人家:‘别表现得像个妓女’?又是谁……”
  “够了、够了,别再翻陈年老帐,我承认,是我,行了吧?你不知道,你口中那位娇滴滴的大美人在车上对我‘毛手毛脚’!”宸轩为自己辩解着。
  叶心瑜忍着笑替他接口:“所以你就把人家丢在马路上?”
  “她们是‘罪有应得’。”宸轩理直气壮地说。“我其实也没有说错啊,她们一个个都骚到骨子里去了,说妓女还便宜了她咧!”
  “我应该学会不跟律师争辩的。对了,你自己有车,干嘛吃饱撑着跑去搭公车?”
  “送保养厂了。”
  “对了,你最近不是准备搬家,房子找的怎么样?”
  “房子是找到了,环境还算不错,五楼公寓,没事还可以在六楼的天台乘凉看星星。”他一边看着手头的资料,一边回答。“至于刚才那椿婚姻暴力的案子,你就帮我联络郑太太下午两点过来好了。”
  “没问题,我会传话给郑太太。还有搬家时,如果要我帮忙的话尽管开口。”在公事上她是宸轩的好助手,私底下他们也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忽忽 发表于 2007-2-3 04:06 PM

琬凝在上班时间前五分钟赶到了公司,由于没迟到,她就更加感激那位有点冷酷、却令她印象深刻的年轻男子。
  她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大大喘了口气,平顺略微紊乱的呼吸。此时,坐在她旁边的苏苇玲神秘兮兮地挨到她身旁说:“琬凝,我听说我们董事长的儿子最近刚由国外学成归国准备接手公司喔!还听说他很年轻、颇有雄心壮志,准备大规模地扩展业务,让咱们翔源企业扬名商场。”
  琬凝丝毫不感兴趣。“这关我什么事?又不是要裁员。”
  “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位青年才俊既然有意整顿公司,当然需要一名聪明能干的女秘书当他的左右手,以便早日进入状况。”
  “这就更不干我的事了。”
  “错!这才和你有切身关联。”苏苇玲在她耳边小声说:“陈经理挑了五名办事能力和工作效率较强的人选,预备让即将上任的总经理自己挑选,而你也名列其中哦!”
  “我?”琬凝颇为诧异。“不会吧!”
  “千真万确,现在就看你能不能让总经理挑上!有没有福气升职加薪。”
  “算了吧,我不抱任何希望。”她潇洒地挥挥手,全然不把五分之一的成功率放在心上。
  “难说哦,也许总经理就偏偏选上了你。”看到琬凝不以为然的摇头,苇玲笑了笑。“唉呀,何必想这么多,反正总经理今天会到公司来了解各部门的运作情形,几天后就要正式走马上任,届时答案自然揭晓。对了,刚才我看到你喘得要命,刚跑完马拉松回来呀?”
  说到这个,她又忍不住叹气。“唉,别提了,今天早上还真够‘坎坷’。”接着她将事情的头尾重述一遍。“苇玲,我不盖你,他真的长得很帅,几乎只要是女人都会对他垂涎不已,不过先声明,我例外。”
  “为什么?”苇玲一脸促狭。“你不是女人?”
  琬凝杏眼圆睁,发出抗议。“喂!我全身上下哪一点不像女人了?”
  “那你为什么不动心?”苇玲进一步猜测。“除非他并不如你说得哪么迷人,否则你怎能幸免?”
  琬凝十分清楚自己的心态,她沉迷于十多年来不断出现在她睡梦中的梦境,她为梦中陆游的深情深深折服了,亦被他在诗、词、文上的造诣及各方面所展现的过人才情感佩不已。但她无法对苇玲明说,若苇玲知道她被一个死了七百多年的历史人物吸引,甚至有些倾慕,只怕苇玲会吓得当场口吐白沫。
  于是她只能开玩笑地说:“因为我不姓苏,更不叫苇玲,没有见了帅哥口水就流下来的特性。”
  “唐琬凝!”苇玲怒目以视。“你这什么话?把我形容得好像花痴一样。”
  “不是好像,根本就是。”
  “唐、琬、凝!”
  忽闻河东狮子吼。
  琬凝立刻跳了起来。“我好渴,去倒杯水喝。”在逃离之前,她又回过头来补充:“我发誓,他真的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骗你的话我嫁不出去!你身为美男鉴赏家,未能亲眼目睹他的翩翩风采,肯定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遗憾,真可惜,否则我就可以看到你望着他口水流满地、然后饿狼扑羊般像只八爪章鱼死黏着他不放的旷世奇景了。”
  未待苇玲的粉拳挥过来,琬凝已一溜烟逃得无影无踪。
  琬凝倒了杯水正准备回自己的座位时,一位显然迷了路、不知如何是好的男人在回廊上徘徊,见了她,立刻礼貌地上前问道:“小姐,请问人事室该往哪走?”
  琬凝露出亲切的笑容。“你往这里直走,在前方右转,然后……算了,我带你去好了。”
  “谢谢你。”难得碰上这么热心的女孩,赵毅翔感激地朝她笑了笑。
  “别客气,跟我来吧!”
  他们并肩往前走,琬凝约略打量了他一下,然后问:“你是新来的?”
  赵毅翔不想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衡量一下,然后回答:“应该是吧,我今天是来‘见习’,顺便认识环境的。”
  应该?回答得真没诚意。“也就是说你还搞不清楚状况?那么我给你一个良心的建议,”她指了指他身上的衣饰。“以后你最好少穿这一类的衣着来上班。”
  赵毅翔看了看自己的装扮,T恤配着一条有些泛白的牛仔裤,是随便了点,他就是不希望他的到来引起太大的注目,才会使自己看起来简单平凡些,没想到他拒绝高级主管的陪同介绍,打算自己认识环境,却反而迷了路。
  然而他的后悔只维持一分钟,在碰到这位善良可爱的女孩时,他反而庆幸自己的决定,若非如此,他怎能认识这么一位美丽的小天使呢?
  他,赵毅翔,是翔源企业即将上任的总经理,但眼前的小女人恐怕还搞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居然“斗胆”批评他的衣着,而他根本不打算让她知道,一旦她知晓他是未来的总经理,她还敢在他面前侃侃而谈、轻松自如吗?答案可想而知。
  赵毅翔年约三十出头,以他的家世背景及自身优越的条件,身旁自然不乏趋之若骛的绝色佳丽,然而,她们究竟喜欢他的人比较多,还是他的钱?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因此他更希望单纯地交个朋友,不涉及他的耀眼背景、没有利益成分、没有身分头衔的拘束,一如现在。
  他故作不解地望了望身上的衣服,困惑地开口:“我穿这样很难看吗?”
  “不,不是。”她仔细地将他由头看到脚,这个男人长得其实不错,体格匀称、相貌堂堂,严格说起来,是个蛮出色的男人。
  她脑中又浮起在公车上偶然邂逅的俊挺男子。怎么搞的,她今天净碰上一些条件出众的男人?   “呃,”她清了清喉咙,认真地对他说:“其实你穿这样并不难看,很……帅气。”
  他朝她展开一抹纯真而带些孩子气的笑容。“谢谢。”
  “可是,”她又提出建议。“并不合适,你不认为在这样一间企业大楼穿着这种服装不太搭调?”
  “谢谢你的忠告,我下次会注意,在正式上班时,希望你会满意我的改变。”
  赵毅翔别有深意地对她说。
  琬凝停下脚步。“喏,你往前走几步就是了,我得回去工作了,祝你顺利,拜!”她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往回走。
  望着她的背影,赵毅翔竟油然升起一股不舍之情,他突然冲动地唤住她,“等等!”
  “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只是想说谢谢你。”
  “不用客气。”她绽开灿烂的笑容,这慑人的笑颜,竟深深地、牢牢地,烙印在赵毅翔的心上。

忽忽 发表于 2007-2-3 04:07 PM

“下班喽!”琬凝解脱似的欢呼。
  
  “干什么?咱们唐大美人要和男友约会吗?兴奋成这样。”邻座的苇玲取笑道。
  
  “约你的死人头!”琬凝不甚文雅地顶回去。“明知道我是形单影只的失意女子,还这样刺激我。”
  
  “你又不是没有人追,是你眼光太高了,否则办公室里一半以上的男同事都对你有意思。”这是实话,琬凝含蓄琬约、充满灵气的美,是办公室内众所瞩目的焦点。 “我宁缺勿滥。”她拿起皮包。“先走了,拜拜。”
  
  踏进电梯,巧的是,又遇见他。
  
  琬凝朝电梯里的赵毅翔打招呼。“嗨!”随即按下一楼按键。“怎么样,今天见习的成绩如何?”
  
  “不错。对了,你去哪?要不要我送你?”
  
  “回家。你骑机车?”“机车?”堂堂大企业的总经理骑机车?能看吗?他小声对自己说:“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自国中毕业后,他就再也没骑过机车,整天是开车来的,车就停在地下室。
  
  虽就是小声耳语,琬凝还是听到了。“算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习惯坐公车。”
  
  “可是我坚持要送你。”
  
  固执的男人。“好吧,我让你送。你就陪我走一段路,到我等公车的站牌好了。”
  
  毅翔张口欲解释,却又在弹指间改变了主意。“好。”
  
  他宁可选择和她踏着夕阳的余晖慢慢散步、享受有她相伴的轻松气息,也不愿坐在冷清的冷气车中。
  
  电梯到达一楼时,他们一同走出翔源企业大楼,缓缓漫步夕阳下。
  
  “每天搭公车上下班,方便吗?”
  
  “习惯了也就没什么了。”
  
  “没有男朋友接送?”他语带试探地问。
  
  “别又让我想起我没人要的残忍事实!”她状似怨怪,灵眸却闪过一丝笑意。
  
  毅翔一颗心雀跃不已,情绪的强烈变化,连他自己都有些莫名其妙。“你说你没有男朋友?怎么可能?男人都有‘色盲’吗?”
  
  “这句话意味你也有色盲,还是你不是男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对你动心?”
  
  琬凝没听出他话中的深意,一笑置之。“谢谢你的日行一善,你安慰了一个极度自卑的寂寞女子。”
  
  他反过头来幽她一默。“是啊,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挺慈悲为怀的。”
  
  狠狠的、结实的,琬凝送给他一记大白眼。“你完了,我们的梁子结深了。”
  
  “啊?sorry、sorry!大人不记小人过,”他故作无措地连声道歉。“你可别同我生气,将来我在公事上遇到问题还得靠你帮忙,不然我……”
  
  琬凝失笑了。“看你紧张成这样!放心啦,以后你有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只要我帮得上忙,一定义不容辞。”
  
  “真的吗?你愿意帮我,无论任何事?包括接洽公务、安排我一天的行事、接听电话并转达留言、整理我所要用的一切资料,以及……”他一连串说出所有秘书该做的事务。
  
  “我还烧饭洗衣、铺床叠被咧!”琬凝哭笑不得地截断他的话,她又不是他老婆,还要一手包办呢!
  
  “只要你愿意。”他不假思索,待冲口而出时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
  
  “愈说愈不像话!”琬凝气恼地迳自往前走,直到站牌前才说:“到了,我自己等公车就行了。”
  
  他还是固执地摇头。“我陪你等,你还没有回答我,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吗?”
  
  琬凝在心底一阵长叹,莫可奈何。“愿意、愿意,只要你说得出口,我一定肝脑涂地、鞠躬尽瘁!满意了吗?”
  
  毅翔哈哈大笑。“一言为定喔!”
  
  “败给你了。”她啼笑皆非。
  
  此时,公车迎面而来,毅翔在她上车前,对着她的背影急急喊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唐琬凝。”公车关上门以前,他听到这三个字。
  
  “唐琬凝……”这个名字在他心底漾开,卷起千层浪花。
  

忽忽 发表于 2007-2-3 04:08 PM

琬凝回到她租赁的五楼A座公寓,又习惯性地看了对门的B座公寓。
  
  “冷清清、空旷旷的,还是没人,看来房东是得到教训了?”她摇了摇头,掏出钥匙打开A座的铁门。
  
  从前B座的房东原本将房子租给一名中年男子,起初还相安无事,只不过偶尔酗酒时会大呼小叫,吵得琬凝有时夜不成眠。
  
  但是琬凝的忍耐并未使中年男子有所收敛,不但防碍安宁的次数增加,还变本加厉,居然公然开起赌场来了,有些牌品较差、不服输的小混混,一言不合就开始耍流氓,各种不入流的粗话纷纷传进住在五A的琬凝耳中,而且各式的形容词、骂人辞汇应有尽有,直教琬凝叹为观止、大开眼界!
  
  为了不使自己纯洁的心灵遭到污染,她曾好言跟她的“好邻居”沟通,岂料竟遭他白眼,还被人骂得一头雾水。 内容不外乎一些不堪入耳的秽言,加上什么--“你这个查某哪会这罗嗦,老子‘博饺’关你啥代志,你不通‘黑卒仔吃过河’管老子的闲事……”
  
  琬凝气得说不出话来,在忍无可忍、一肚子火没处发泄之时,房东终于出面将他驱逐出境。
  
  自此以后这间房子就这样空着。前一阵子房东告诉她说,“我不敢再把房子随便租给那些三教九流的人物了,上回那两个人把我的房子搞到乌烟瘴气就够我受了,下回我的房东一定要是正正经经、规规矩矩的人,就像唐小姐你这样我才敢租给他。”
  
  说实在的,像上回的情形,琬凝真的不敢再领教,那段日子真是她的梦魇! 但愿五B房东能顺利找到他理想的好房客、她的好邻居,再不,就让它永远空着吧!
  
  几天后琬凝下班,才刚踏出电梯,就看见一些箱子及简单的家俱横列在电梯门口。
  
  “房东又把房子租出去了?”她开始悲惨地呻吟。“噢,我的噩梦又要开始了吗?”
  
  等等,她看到其中一个半开敞的箱子,里面有一本书--六法全书?
  
  她远远瞄了一下,里面尽是一些和法律相关的书籍。这个新邻居对法律有兴趣?一个对法律有研究的人多多少少会有点水准吧?看来情形还不太坏。
  
  “抱歉,我挡到你的路了吗?”浑厚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自左方响起。
  
  好熟悉的声音!琬凝自然地循声望去……
  
  “是你!”琬凝惊喜交织地喊出声。
  
  “你也住在这里?”陆宸轩颇感讶异。
  
  “我住对面,你要搬来这里?”见宸轩点头,她才彻底放下心中的大石。“太好了,我的噩梦终告结束了。”她百分之百肯定他会是个好邻居。
  
  宸轩好笑地发现,当她知道他是她未来的邻居时,她脸上浮现“如获大赦”的表情。
  
  “以后我再慢幔告诉你。”她大致看了一下凌乱的四周,自告奋勇地说:“我帮你整理。”
  
  “不好意思吧……”
  
  “不行,从小老师就教我做人要知恩图报,我欠你一份人情,记得吗?老师又说做人不能言而无信,我承诺过你,有机会一定要回报你的,你想让我无信无义吗”她理直气状,一脸好宝宝、好学生的纯真模样。
  
  宸轩愣愣地望着她,居然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反驳。
  
  天哪!名闻遐尔、意气风飞的大律师,居然被一个小丫头堵得哑口无言,好似他拒绝她的帮忙是多么罪大恶极、令人发指的行径。
  
  他渐渐涌现笑意。“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接受你的好意,害你无信无义的话,会引起人神共愤?”
  
  “对。”她一脸认真地猛点头。
  
  “我似乎没有拒绝的余地。”他眼中有着难掩的笑意。“好吧,恭敬不如从命,麻烦你喽。”
  
  “我乐意之至。”她挑高袖子,指着其中一只箱子,问:“要我帮你搬进屋里吗?”
  
  宸轩压下她的双手,摇了摇头。“让一位纤纤柔柔的弱女子去做粗活,这才真的天理不容。”
  
  “那,我帮你整理屋内。”
  
  宸轩含笑地点头。
  
  琬凝大致流览一下屋内,卸下肩上的皮包,卷起衣袖,转头问:“有水桶和抹布吗?”
  
  “在浴室。”
  
  半晌,琬凝提着半桶水出浴室,着手擦拭家俱。“虽然这里的家具大致齐全,但是这里有好一阵子没人住,整屋子的灰尘加起来都足以--”
  
  “盖一栋摩天大楼?”宸轩出其不意地接口。
  
  琬凝噗味一笑,“夸张!”
  
  擦完桌椅,她倒掉污水,换上清水继续擦拭茶几、电话、书柜、玻璃。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姓名。”琬凝突然又开口。
  
  宸轩将最后一个箱子搬进屋里,顺口回答:“我姓陆。”
  
  琨凝瞬间愣住!
  
  陆?
  
  他也姓陆?
  
  顷刻间,她脑海里浮现了梦中的陆游,那个深情款款、始终如一的陆游、那个至情感性的男子……
  
  “小姐?”
  
  “啊!”宸轩略带困惑的声音响起,将她波涛汹涌的思绪拉回现实。“你说你叫陆什么?”
  
  “陆宸轩。”
  
  她重重地吁了口气,还好他不叫“陆游”或者“陆务观”,否则她铁定当场昏倒! 她无法解释自己的情绪反应,当他说他姓陆的时候,她几乎是在弹指间将他和陆游融为一体,别问她为什么,她自己也理不出头绪,她认识的陆姓男子虽少,但也不是没有,却没有一个能让她像对陆宸轩一般,引起最直接的反应、最强烈的震撼!
  
  琬凝出乎寻常的反应勾起了宸轩的注意,他黝黑锐利的眸子紧瞅着她,似乎想在她不善隐藏心事的脸上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之后他大胆地下了个结论。“我姓陆令你感到很惊讶,是吗?”
  
  心思被一语道破的琬凝难掩慌乱,她支支吾吾地否认。“我……才没有!我干么要惊讶?你姓什么又……又不干……我的事。”
  
  他将琬凝的失措一一纳入眼底,“很抱歉,这正是我想问你的。”
  
  “我没有。”她轻声否认。
  
  迎上他那几乎透视的目光,琬凝心慌意乱,她急急将话头扯离这一个个快令她招架不住的问题。“我叫唐琬凝。”
  
  果然,琬凝成功地引开了他的注意力。
  
  “唐琬--凝?”宸轩轻声重复,目光复杂迷离。“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
  
  在他灼热的凝视下,琬凝脸孔发热、喉头干涩、心跳如雷,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字。“随--随便你。”
  
  他陷入沉思,神情迷惘、缥缈难寻,他柔柔地望着她,吐出令琬凝意想不到的话--“琬儿?”他柔声叫唤着,思绪似乎飘到好远、好远的地方,漫无着落。
  
  琬凝大惊失色,无力地跌坐在地板上。
  
  那神情、那语调、那柔得醉人的目光:…像极了梦中的陆游!
  
  不!不!她一定疯了,相差了七百多年的人,怎可能有交集点?
  
  “琬……呃,我吓到你了吗?你的脸色看起来好苍白,”他走近她,自然地抚上她的脸颊。“你的脸好冰凉!”
  
  “哦,没什么,你,你怎么会--”她想问,他怎会唤她琬儿?
  
  宸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晓得,只是很自然的、直觉的认为我就该这么叫你。很突兀吧,难怪你会被吓到,你别介意,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不,不!我不介意,”在看到宸轩错愕不解的目光时,她脸上又自然浮上一层红晕。“我的意思是,没有人这么称呼过我,所以有些意外,你大可顺从自己最真实的直觉,认为该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我。”
  
  “何必为了一个称呼伤脑筋,我叫你琬凝吧!”
  
  “好。”一抹失望悄悄爬上心头……
  
  在琬凝的努力下,整屋子看起来显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忽忽 发表于 2007-2-3 04:09 PM

“大功告成。”她笑了笑。“不知道这样的摆设他满不满意。”
  
  她悄悄打量房中的宸轩,他正在将箱子里的书籍往书柜上摆。
  
  “老天,他的书还不是普通的多!”琬凝叹为观止。
  
  其中法律书籍占了极大的比例,看来他对法律情有独钟。
  
  琬凝注意到一滴汗珠悄然自他额前滑下。
  
  她反射性的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轻轻走近他,伸手为他擦拭汗渍,顺着额际,慢慢滑过颊边。
  
  宸轩没有拒绝、没有惊讶,就像吃饭睡觉一般理所当然。“谢谢。”
  
  直到琬凝转身离开之际,她才惊觉,咦?她在做什么?她现在才想起他们才刚认识,可是,她当时却没有丝毫不妥的感觉,就像是应该的,就像--习惯。
  
  而身后的宸轩也愣住了,他为什么能这么自然地享受她的温柔?
  
  琬凝回到客厅,不禁皱起眉头。“美中不足。啧,地板实在不能看。”
  
  她在厨房后的小阳台找到了拖把,开始一间一间地拖地,直到将最后一间房拖乾净后,她香汗淋漓地靠着墙轻吁一口气。
  
  “累啦?”宸轩手上的工作告一段落,抬头笑问着她。
  
  “有点。”她挥掉额前的汗珠。“你整理好了吗?”
  
  “差不多了,谢谢你的帮忙。”
  
  “没什么啦,就当我在巴结你好了,你知道的,我一个女孩子住有时候很不方便,如果以后我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我可不会允许你推辞哦!”
  
  “两肋插刀,在所不辞。”他一副江湖儿女的豪杰气概。
  
  她学着他的口吻。“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可需在下歃血为盟?”
  
  她一本正经地考虑了一会儿才说,“歃血为盟已经落伍了,现在都流行立契约书。”
  
  两人相视,同时轻笑出声。
  
  “都八点多了,你也饿了吧?我请你吃晚餐。”
  
  “你下厨吗?”她摇头否定了这个答案。“我敢打赌你的冰箱现在一定空空如也。”
  
  “你猜对了,我不下厨,我是要请你去外面吃。”就算冰箱不是空的他也不会下厨,因为他的手艺只能用一个字形容--烂!
  
  “与其花钱去外面吃,不如我自己下厨煮,你来我家吃好了,我冰箱里有准备材料。”琬凝建议道。
  
  “这……”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她抢在他之前说:“除非你怀疑我的手艺,否则别再说什么不好意思之类的三八话。”
  
  又被堵得哑口无言。
  
  琬凝乘胜追击,立刻代他作了决定。“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家洗个澡,一个小时之后你来我家,待会儿见。”
  
  宸轩才刚回过神,正准备开口时,琬凝已一溜烟的跳离他的视线。
  
  琬凝回家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宽松的家居服,进厨房准备洗手作羹汤。
  
  “不知道他的口味和喜好如何?”
  
  此刻,她竟微微感到紧张,有种“三日入厨下”的不安和雀跃。
  
  要抓住男人的心,得先抓住他的胃。
  
  这句脍炙人口、曾经风靡一时的流行用语突然闯进她的脑海,她摇了摇头,为自己的慎重其事感到哭笑不得。不过是吃顿便饭嘛,她何必这么诚惶诚值模? 抛开杂念,她加快速度做了几道简单的家常菜。
  
  一切准备就绪后,时间也差不多了,她回到房中,卸下固定在后脑的发夹,一头如云长发像瀑布般纷纷披泻下来,她梳了几下,即听见门铃啾啾响了起来。
  
  “一定是他。”琬凝一边梳着头发,一边加快脚步走向门口。
  
  拉开大门,宸轩伫立于门口。“嗨!”
  
  “请进。”她将长发往后拢了拢。“你随便坐,我把头发扎起来。”
  
  “等一下,”他反握住她的手腕。“你这样很美。”他由衷赞叹着。
  
  琬凝脸上浮起淡淡的红霞。“谢谢。我们吃饭吧,我快饿扁了。”
  
  她将饭碗递给他。“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你就将就点。”
  
  “很可口。”他尝了两道菜,下了个结论。“老天爷还是很眷顾我的,不但安排一个家事高手帮我整理屋子,还让我晚餐有着落,真是太完美了,只是--”他望着她。“害你累垮了,有点过意不去。”
  
  “又说这种没营养的话了,你就当我在敦亲睦邻嘛,人家我们老师以前教过我……”
  
  “远亲不如近邻,是不是?”他笑着接口。“你从前一定是个模范宝宝,凡事都‘老师说’。”
  
  “对呀、对呀,你怎么知道?”看他还是一副“欲报之德,昊天罔极”的模样,她笑了。“你一定很少接受人家的帮忙,对不对?”
  
  他讶于她的心思缜密。“所以我才会耿耿于怀。”
  
  “唉呀,大不了你改天也亲自下厨回请我嘛!”
  
  宸轩面有难色。“不是我不当好宝宝、不听你老师的话感恩图报,而是--”
  
  “你不会做菜?”
  
  “这不能怪我,小时候我妈妈曾告诫我:‘君子远庖厨’,所以我才会对厨艺一窍不通。”
  
  “连简单的炒饭也不会?”见他不好意思地点头,她讶异地提高音量。“荷包蛋呢?你总该会吧?”
  
  宸轩的脸微微泛红。“第一次煎荷包蛋的时候,我没有经验,所以忘了--加--加沙拉油,就,就变成‘尸首不全’的碎蛋了。”
  
  头一回听到有人煎荷包蛋煎到“分尸”,噢,佩服!
  
  琬凝忍住不便自己笑出声,怕刺伤他所剩无几的男性自尊。“所以你就再也没有尝试下厨作菜了?”
  
  “我岂是这么容易投降打退堂鼓的人?”他说得意气风发、慷慨激昂。
  
  “你成功了?”
  
  宸轩神色忽然又黯淡起来,他垂下头。“没有。”
  
  “没有?”她的声音起码提高了八度。“又发生了什么问题?”
  
  “那也不是我的错啊!”他说得好委屈。“心瑜告诉我说煎蛋之前要先将锅子热一热,所以我就将炉火开到最大,”他邀功似的。“这回我记得加油了唷!”
  
  “是,好聪明!”她给予适当的夸奖,刻意忽略那个“支离破碎”的蛋带给他的“耻辱”。“那么还有什么问题呢?”
  
  “我把蛋打下去,才转头对我的临时指导老师叶心瑜说三句话而已,再转身时,蛋就焦了。”他不忘对琬凝再三澄清加保证。“真的,我只说三句话,真的只有三句话!”
  
  他当时就是转头向叶心瑜保证一定会煎一个“完蛋”给她看,唉,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
  
  琬凝蹙起眉头。“怎么可能?”
  
  “因为--我,我忘了将炉火关小一点……”他愈说愈小声。
  
  琬凝差点爆笑出声,她拚命忍住欲出匣的笑意,不愿再度刺伤他的自尊,但是她实在忍不住了,掩着嘴,耸动的肩显示出她的忍耐。
  
  宸轩看出她的辛苦,很体贴地说:“想笑就笑吧,我不怪你。”
  
  乍闻此语,琬凝终于忍不住了,她肆无忌惮地捧腹大笑,笑得惊天动地、笑得人仰马翻!
  
  宸轩胀红着脸,轻声抗议。“留点面子给我,克制一下好吗?”
  
  “噢,抱歉,”她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你--好天才!”
  
  他简直无地自容,表情沮丧极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别这样嘛!”琬凝笑不出来了,这段“不堪回首”的蹩脚记忆大概是他心中最大的“伤痛”,“又没有人天生什么都会,你可以学呀!”带着负荆请罪的心理,她自告奋勇地说:“这样吧,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宸轩哀叹道:“算了吧,我不想伤害你。”
  
  伤害?“没有关系,我本来就不抱太大的希望--”咦?好像太伤人了哦?她及时改口。“呃,我的意思是,我很坚强的,我不怕失望的打击,你不用怕会伤了我的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宸轩小声地解释。“我不是怕伤了你的心,而是怕伤了你的人。”
  
  “我不懂。”难不成教他炒菜会有什么危险?
  
  “我--”他想了想,还是和盘托出。“我刚才不是提到叶心瑜这个女孩吗?”
  
  “她曾经教过我炒菜,刚开始她教我炒高丽菜,结果--”他实在不愿再回想当时的惨状。“我从没有拿过锅铲,成堆的高丽菜在锅子里,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把它弄熟,挥呀挥的,锅铲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从我手中飞出去,刚好--砸到心瑜--”他不敢告诉琬凝,他想学电视上的大厨师耍帅,才会把铲子甩出去。他平时看书、研究案件的时候都有甩笔的习惯,拿着铲子,他也习惯性地甩了起来……
  
  “噢!”琬凝撑着额头呻吟。“然后呢?那锅高丽菜的下场如何?”她有前车之鉴,实在不敢对他和那可怜的高丽菜寄予厚望。
  
  “后来,我还是很尽力地想炒好它,只是,我也不晓得,就是愈炒愈少,最后炒出锅外的好像比留在锅子里的还多,等盛上盘子的时候,已经寥寥无几了。”他还保留了一点,那盘高丽菜咸得不能吃!关于这一点,他百思不得其解,他明明有照心瑜的指示放调味料啊!
  
  “天哪!”她仰天悲鸣。
  
  “你现在的表情和心瑜好像喔!”那是一种带着无力感、挫败感,以及爱莫能助又佩服到五体投地的表情。宸轩也知道琬凝失望透顶,于是他为自己努力争一些同情票。“我也很可怜哪!为了炒那一盘高丽菜害我把手扭到了,你知不知道持续挥动铲子手很累,何况还要来回前翻后炒,转呀转的,手就扭到了。”
  
  “败给你了,我真的无话可说!”她放下空琬筷,无力地撑着头。“长这么大,我头一回听到有人炒菜炒到手扭到、铲子飞出去……”
  
  在法庭上,他头脑冷静、反应灵敏,是个意气风发、辩才无碍的杰出律师,但是一旦走进厨房,他就成了迟钝木讷、一窍不通的家事白痴!
  
  “所以我三餐都是在外面解决,家中的厨房根本形同虚设。”他逸出一声长叹,忆起幼年有母亲嘘寒问暖的幸福生活,如今却再也没有人愿意为他做这些事,他眼中有着深沉的感伤。
  
  “有时候挺羡慕那些有女人在家里煮了佳肴、点着灯等候丈夫归来的幸福,唉,单身男人的辛酸!”
  
  他那声叹息,深深地绞痛了琬凝的心,怜惜取代了她所有的知觉,她冲动地开口对他说:“我可以帮你煮,或者你可以到我这里用餐。”
  
  “啊?”宸轩错愕地望着她,震惊到不知如何反应。
  
  琬凝在他的注目下渐渐红了脸蛋,尤其惊觉到话中的涵义时,她更是羞不可抑。“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秉持单纯‘敦亲睦邻’的原则。”
  
  “呃?”宸轩尴尬地笑了笑。“我知道,可是一再受你帮助,我……”
  
  琬凝迅速截断他的话。“除了这种没创意的话之外,你就没有话好说了吗?”
  
  “有哇,古人说:‘无功不受禄’又说:‘最难消受美人恩’何况是你这么一位佳人,我实在担当不起,如果你是个男人,我或许不会有这么多顾忌。”
  
  死要面子的男人。琬凝发现她开始有点了解他了。“你很固执。真不晓得你的女朋友怎么受得了你,万一吵架了,我猜你绝不会是先低头的那一方。”她再三告诉自己,她半点试探的意味都没有--哦,好吧,她承认,她是对他的感情生活有点好奇--等等,“有点”而已?
  
  是!她懊恼地自首,她的确非常好奇,而且迫切地想知道,甚至屏息等待他的回答。
  
  “你说对了一半。”
  
  “哪一半?”她竟在无意中祈祷不要对了后半段。
  
  “我的个性是固执了些--”看到琬凝不太认同的表情,他改口说:“好吧,我承认我非常固执,但是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找到哪个可以忍受我的倒楣女人,可以预想的是,我的确做不到向女人低声下气。”
  
  琬凝在心中吁了好大一口气--不对呀,他有没有女朋友,望着宸轩俊逸出色的脸庞,她的思绪忽然乱了起来……
  
  她心不在焉地收拾餐桌上的碗碟,宸轩跟着起身帮忙。“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厨艺虽然不怎么样,至少家务还过得去,我帮你洗碗。”
  
  “是吗?先声明,我家的碗盘和碟子已经少得可怜了。”她不敢期望使锅铲自手中飞出去的人能有多好的洗碗技术,她脑中已经开始浮现盘子自他手中飞出去,砸到她的头的景象……
  
  “不、不、不,我自己洗就行了。”她一脸惊惶地回绝。
  
  “你不相信我,对不对?”他一脸深受伤害的表情。
  
  “不是,我--”算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抱着必死的决心,她豁出去了。“好吧,就让你洗琬。”
  
  “没问题。” 

忽忽 发表于 2007-2-3 04:10 PM

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陆府上下一片欢愉。
  
  今日,陆游要迎娶唐闳视如掌上明珠的独生女--唐琬。
  
  相识二十余年,其间多少聚散、多少相思,今日笑容不断的陆游终于得偿宿愿,娶得如花美眷相守一生。
  
  心中涨满愉悦的陆游,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咀嚼消化母亲那张和场面不太搭调的阴霾面色。
  
  拜过天地,陆游送唐琬进了新房,依例出大厅接待络绎不绝的贺客,留下唐琬一人独处新房。
  
  唐琬端坐床帏,见四下无人,轻启红巾,露出令人惊叹的绝世容颜。 环顾房内,鸳鸯锦被、红烛在案、大红双喜印入眼帘,她也喜盈盈、娇怯怯地展开一抹浅浅的笑容。“这是真的,今天之后,我真的成了陆夫人,我真的可以和务观长相厮守,再也毋须分离了……”她喃喃说着,绽露着梦幻般的醉人笑容。
  
  远远传来脚步声,唐琬赶紧放下霞帔,整冠敛容、正襟危坐,既喜又羞地等待着新婚夫婿的到来。
  
  门扉轻启,陆游走向床边,掀开头巾,深深地注视着唐琬低眉敛眼的娇羞之美,语带温存地轻唤:“琬儿--”
  
  琬儿垂首,羞不可抑。
  
  陆游执起她的手,深情地开口:“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是我对你一辈子的承诺。”
  
  “务观--”唐琬抬起一双澄澈如水的美目,幽幽道:“今生琬儿注定生为君的人,死为君的魂,除非你不要我了,否则妾身生生世世长伴君侧。”
  
  “不会有这一天,永远不会。”他握紧唐琬的雪白柔萋,笃定地保证。“我要你,今生、来生、生生世世都只要你。”
  
  “愿你永远记住今朝所言,莫负我一片真情。”
  
  “是,我牢记在心,定不负你!”他为她卸下凤冠,柔情万斛地望着她。“琬儿--”
  
  红霞染满唐琬的容颜,她半嗔半羞地任陆游为她宽衣解带,带着喜悦的心情迎接她和陆游全新的关系。
  
  他们双双滚落在柔软的床铺,她的心狂跳着,肌肤嫣红似火,她闭上眼,温驯地任他在她身上烙下无数柔情之吻,所到之处,引起她微微的颤悸,她伸出微颤的小手,生涩地回应他的需索,努力接受这陌生的一切。
  
  “琬儿、琬儿……”陆游血气翻腾,气喘吁吁,烈火般的欲望在体内狂炽地焚烧着,她的回应更是令他难以自制,他褪去彼此身上唯一的遮蔽物,将她彻底引进他的生命中,分享彼此的脉搏挑动、彼此的每道呼吸、每个情绪反应,以及诉不尽的浓情爱意……
  
  琬凝悠然转醒,细致的脸庞浮起淡淡的红晕。
  
  一段云雨巫山、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清晰地停留在她脑海。
  
  她双手抚上燥热的脸颊,喃喃自语:“丢不丢脸啊!居然作这种梦,而且还清楚得要命,每一个细节都--”简直羞得无地自容!
  
  令她纳闷的是,她怎么会这么清楚地知道陆游和唐琬之间的事?尤其又是--闺房之事,连考古家、历史家也研究不出来的细节?
  
  她问过专家,当一个人的梦中重复出现相同的人、事、物时,该如何解释?
  
  根据专家的回答,其中有一种状况是当一个人在现实生活中渴望某一方面的人、事、物,却又得不到满足时,那么便会反应在梦境中。
  
  “这是我的幻想吗?那是不是表示……”天!难道她是个性欲极强的女人?
  
  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也会作这种旖旎春梦,她甚至从不看A片!“或许是我压抑太久的关系。”她暗暗揣测。
  
  可是陆游和唐琬呢?会吗?她的前世和陆游或者唐琬有交集点?
  
  她摇摇头,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她的长相和唐琬根本戳然不同,怎么可能和唐琬有任何关联?但是,对于唐琬情绪反应的感同身受又作何解释?
  
  望着镜中的自己,一段话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时空或有不同、容颜或许有所改变,但是这双深情的眼眸和爱你不悔的心将永远不变……”
  
  琬凝猛然捂住嘴。“我在说什么--”
  
  与盈盈秋水、充满灵性的晶亮双眸,彷佛可看进灵魂深处的唐琬重叠,合而为一……
  
  “老天!这双眼睛!”她惊骇的低呼,难以接受的白了脸色,“不、不、不,不是这样的,一定不是。”她闭上眼,猛力摇头。
  
  顺了顺紊乱的呼吸,她再度睁开眼,说服自己。“这是错觉,对,是错觉。”
  
  她深吸一口气。“我只需要冷静一段时间、清醒一下就行了。”
  
  腕表的针指在二的地方,凌晨两点。
  
  管他的,反正她也睡不着了。她梳了梳头发,起身开门上顶台的天台。每次她心情烦闷的时候,都会上来看看星星,以平抚杂乱的思维--虽然星星寥寥可数。

忽忽 发表于 2007-2-3 04:10 PM

打开天台的铁门,寒冷的夜风迎面吹来,她双手环胸,深吸了一口气,俯瞰脚下依然热闹的川流人潮,七上八下的心果然平静了许多。 “风吹仙袂飘飘举,犹似霓裳羽衣舞。”低沉而有磁性的男音毫无预警地响起,唐琬迅速回过头,陆宸轩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真难得,宸轩今天帮她洗碗,竟然出乎琬凝意料,什么事也没发生。
  
  “你还没睡?”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提出更正。“这是睡衣,和仙袂沾不上边。”虽是睡衣,却也很保守,所以她才敢穿这样出来。
  
  “飘逸出尘却也是事实。”看她的脸颊又泛起红潮,他淡淡一笑,这女孩真容易脸红。“你怎么还不睡?”
  
  “我睡啦,只是作了个梦,醒来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只好上来看星星。”
  
  他将目光投向前方闪着点点光芒的一颗星,“什么样的梦?竟会让你失眠。”
  
  “也、也没有什么啦!”想起梦中的情境,她又一脸酡红,慌忙含糊地一语带过。“很荒唐,不值一提。”
  
  “哦?”他瞅着她。“荒唐到令你脸红?我很好奇。”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嘛!”
  
  宸轩欣赏着她的惊慌,足见那个梦很不可告人。“瞧你,紧张成这样,我又没说要问。”
  
  “喔!”她好像反应过度了,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对了,我很意外,你的洗碗技术很正常。”
  
  他申辩道:“我只是不太会煮菜,又不是连家务也不会。”
  
  “那真是可喜可贺。”
  
  什么话!他觉得有损颜面。“你真是把我给看扁了!好嘛,我承认我不是个家事高手,但是至少家务我还会整理啊,又不是不可救药。”
  
  “是啊,我很意外。”她半带取笑地说。
  
  宸轩闷不吭声,以示抗议。
  
  琬凝发现他有时也挺孩子气的,她笑容可掬地轻扯他的衣袖。“好了啦,别生气了,你明天不用上班吗?还不去睡觉,还有那个美国时间在这里生闷气。”
  
  “这你大可放心,我的工作时间很有弹性,绝对有足够的时间让我生闷气。”
  
  这倒引起琬凝的兴趣了。“你从事什么工作?该不是放火打劫吧?”
  
  “如果我说是呢?”
  
  “那我可要对你敬而远之了。”她笑意盈然,完全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当然不是,我是律师。”
  
  琬凝一脸难以置信,难怪他的法律丛书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早料到你会有这种反应,你有理由不相信,因为我在你面前好像从没占过上风,难怪你会对我的能力抱持质疑的态度。”他自我解嘲地笑了笑,实在没脸告诉她,他过去的辉煌战果和事务所同事加诸在他身上的种种美誉。“如果有地洞,或许我会考虑跳进去。”
  
  他说得有点自哀自怜,听得琬凝愧疚感油然而生,急急解释。“人家不是这个意思啦!你别失望,我相信你的能力,真的!”她只差没指天立誓。
  
  宸轩差点大笑出声,他极力憋住笑意。“你真这么想?没有把我当成一无是处的人,你保证?”
  
  琬凝点头如捣蒜,迭声应道:“真的、真的,我保证,你不要再难过了。”她认为是她打击了他的自尊,她有义务重新建立起他的自信心。“唐朝大诗人李白说:‘天生我材必有用。’所以你应该……”
  
  他笑得更恣意了。
  
  “你笑什么?”奇怪的男人,他刚才不是还痛不欲生吗……她恍然大悟!
  
  她娇慎地指控道:“你耍我!”
  
  他朝她笑了笑。“不然你以为呢?”
  
  害她自责得要命。“可恶!”
  
  她毫不犹豫地将粉拳挥向他,宸轩一秒也不差地握住她挥来的绣花小拳头,狡狯地学着她方才的口吻问道:“你明天不用上班吗?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和我打情骂俏?”
  
  “谁要和你打情骂俏!”她用力抽回手,朝他扮了个鬼脸。
  
  转过身,她翩然自宸轩笑意盎然的注视中离去。

忽忽 发表于 2007-2-3 04:11 PM

琬凝又睡过头了。
  
  “啊!”她尖叫一声,跳下床,用足以打破金氏纪录的速度更衣、梳洗、化妆……
  
  “算了,妆到公司再化。”她将口红、眉笔、粉饼胡乱塞进皮包,一手抓起随身携带的小梳子,边梳着长发,脚步仍不停地往门口移动。
  
  “死电梯,快点啦!”她猛按电梯按键,龟速的电梯偏偏还由二楼、三楼慢慢往上爬。“等爬到五楼,我已经睡着了啦。”
  
  “哈罗,我可以检举你破坏公物唷!”宸轩含笑地指着她正在犯罪当中的手。
  
  “别吵,没空和你抬杠。”适巧电梯门正好打开。“我赶着去上班,你进不进来?”
  
  宸轩跟着进了电梯。“怎么一脸慌张?你上班又迟到了吗?”
  
  “如果赶得上公车,或许还有救。”她将梳子塞进皮包,还一边咒骂着:“烂电梯,慢死了!”
  
  宸轩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不禁莞尔。“别再追公车了,我送你去比较快。”
  
  “怎么‘送’?”她想起前几天那个坚持“送”她的可爱男人,于是要笑不笑地说:“该不会你也想散步‘送’我到公车站牌下吧?”
  
  他也笑了。“当然不是,我开车,车子停放在地下室。”
  
  下到地下室的停车场,他们双双坐进车内,琬凝把公司位置告诉他后,就自顾着掏出粉盒补妆。
  
  “你呀,三更半夜跑去看星星,看吧,我就知道你今天一定会睡过头,果然不出我所料。”
  
  “人家又不是天天都这样。”
  
  “那么上回是谁喘吁吁地追在公车屁股后,上了车还三倒四跌地往我身上撞的?”他很不给面子地当场拆她的台。
  
  “意外,是意外。”
  
  他扬扬眉,笑得揶揄。“是吗?你一星期有几次意外?五天,六天?”
  
  “就算六天好了,我至少也有一天正常。”琬凝不服气地反驳。
  
  “不,因为星期日不上班。”他又泼她冷水。
  
  要不是琬凝正在上口红,她绝不会让他占上风。
  
  “琬凝,你每天这样赶公车上班,方便吗?”
  
  这个问题很值得探究吗?怎么每个人都问她同样的问题?“还好啦,只不过下了公车站后还要走十几分钟的路到公司,比较浪费时间。”
  
  “我载你。”他冲口而出。
  
  “啊?”琬凝讶异地转过头,不解地望着他。
  
  “我说,以后我送你上、下班,你不要再辛苦地挤公车了。”
  
  琬凝一愣一愣的。“为什么?”
  
  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当他得知她每天得由住处走一大段路到公车站牌下等公车,再走一大段路到公司时,他心底遽升起一股心疼、怜惜的感受,他舍不得见她如此奔波。
  
  “顺路。”他随便抓了个藉口。
  
  “可是你昨晚不是告诉我你上班的时间很有弹性,我上下班的时间未必和你吻合。”
  
  “这些不难调整。”才怪!
  
  琬凝还是摇头。“不,这太麻烦了。”
  
  “除了这种没创意的话之外,你没话可说了吗?”他学着她昨晚的口吻说道。
  
  咦,好耳熟,她顿然省悟。“学得挺快的嘛!”
  
  “彼此,彼此,怎么样?”
  
  “只要你不麻烦。”
  
  “到了。”他停下车。“八点五十二分,没迟到吧?”“太棒了,我这个月的全勤有望了,谢啦!”她跳下车,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宸轩,你今天回不回家吃饭?”
  
  “你下厨吗?”他问,心中无端升起一股幸福满足的快乐。
  
  “当然啊,难不成你要下厨?拜托,我还想多活几年。”
  
  “下班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买菜,你煮菜,我在一旁见习。”
  
  “可以,只要你保证不把锅铲砸到我头上。”她幽默地回嘴。
  
  “人格保证。”
  
  琬凝进了办公室,苏苇玲一脸悠闲地靠着桌沿看她,一副守株待兔的架势。
  
  “干嘛?表情这么贼。”琬凝不理她,坐下来准备着手昨天未竟的公事。
  
  “两件事。第一件,”苏苇玲停顿一下,将琬凝由上打量到下,表情暖味。“琬凝,那位‘你今天回不回家吃饭’的帅哥是谁啊?前几天还说自己是形单影只的失意女子,今天居然就有人‘回家’吃你做的饭了,啧,够前冲!”
  
  “喂,别乱请,我和他……呃,和他……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那样’?那是怎样?”她笑得好可恶。
  
  琬凝大发娇嗔,嗔目以视。“死苇玲,你当我是这么随便的女人吗?”
  
  “难讲哦!道德情操往往难过美男关。帅到让人流口水的男人可不是马路上闭着眼抓就有的,眼高于顶的唐大美人会春心荡漾也是情有可原的。”苇玲悠哉悠哉的,全然不把琬凝的白眼放在心上。
  
  “春你的大头鬼啦,春心荡漾!宸轩是我的邻居啦,就是那天在公车上偶遇的男人,怎么样,我没夸大其词吧?”她一副以宸轩为傲的样子。
  
  “没错,他真的好正点!”她垂涎地望着琬凝说。“喂,你家还有没有空屋?我也要搬去和他当邻居。”
  
  琬凝立刻谢绝。“你休想,他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
  
  “为什么?他名草有主了吗?瞧你紧张的,难不成你就是那根草的主人?”
  
  “我有义务保护他不受你的摧残、蹂躏,以及性骚扰。”
  
  “说得正义凛然的,搞不好到时候摧残他、蹂躏他、非礼他、凌辱他的反而是你。”
  
  “不好意思,这是你苏大小姐的专利。”琬凝淡淡地回嘴。
  
  “是吗?奉劝你,琬凝,小心一点,每天面对这样的男人,没有人敢保证什么,一不小心,就一头栽进爱情的泥沼里,连心都遗失了。”素有爱情专家美誉的苇玲拍拍她的肩,语重心长地说:“自求多福,好自为之。”
  
  琬凝愣楞地望着她,一时无言以对。
  
  “好了,别发呆了,我还有第二件事,陈经理要你到公司以后马上去见他。”
  
  “啊?”琬凝立刻跳了起来。“你怎么不早讲,要是害我被Fire了,我一定拖你当垫背!”
  
  “安啦,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是哦,说得倒轻松,”琬凝狠狠白了一眼。“反正是死道友,又不是死你这个在一旁说风凉话的贫道。”
  
  “别这样说嘛,我会早晚为你颂经超渡的,如果你真的不幸挂了的话。”苇玲笑嘻嘻地说。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她闷闷地说着,起身往陈经理的办公室走去。
  
  她整了整服装仪容、掠了掠长发,轻敲几下门板,得到回应后,她深吸一口气,开门走了进去,毕恭毕敬地开口。“陈经理,抱歉,我来晚了。”年约五旬的陈经理抬头望向她,温和地笑了笑。“没关系,唐小姐请坐。”
  
  “谢谢。”
  
  琬凝端坐在舒适的坐椅,开门见山地询问:“陈经理,您找我有事?”
  
  “嗯,你大概也听说过董事长的独子最近回国,准备接手公司的事了吧!”
  
  “略有耳闻。”琬凝是何等聪明,立刻会意过来,“这和您找我来有关?”
  
  “是的,总经理决定请你任职他的特别秘书,辅助他早点进入状况,并打点一切事务。”
  
  “这--”琬凝始料未及,显得有点震惊。“我不确定我能否胜任。”
  
  陈经理又笑了,他赞许地对她说:“我了解你的实力,但这不够,你也必须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才行。”
  
  “我明白,我只是--受宠若惊。”
  
  “那么,加油吧!”
  
  “谢谢。”她其实也没几分把握。 

忽忽 发表于 2007-2-3 04:11 PM

下了班,宸轩准时在公司门口等候琬凝,两人兴冲冲去市场买菜,一位卖菜的老婆婆还笑着夸他们是一对令人称羡的恩爱小夫妻,害琬凝羞红了耳根子。
  
  他们选在宸轩家里的厨房烹调,琬凝一边示范一边讲授着作菜需知,烧菜其实也没有那么困难,只要拿出你律师冷静沉着、临危不乱的态度,掌握几个要诀,佐料拿捏合宜就万事OK了。
  
  宸轩仔细聆听着,十分受教地猛点头。
  
  最后她烧了盘红烧牛肉、糖醋鱼、青椒炒肉丝,外加宸轩没做成功的高丽菜和“荷包完蛋”。
  
  宸轩吃得赞不绝口,频频夸琬凝好手艺。
  
  “琬凝,将来能娶到你的男人真幸福,天天都有好菜可吃。”
  
  琬凝接过宸轩递给她帮助消化的热茶,喝了一口才回道:“你娶老婆的目的难道就只为了一饱口福啊?是不是只要能烧得一手好菜,就符合你陆大律师的选妻条件?”
  
  宸轩温文一笑。“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孩才适合我,所以我并不很刻意去思考自己心仪的对象要有什么条件。”
  
  “你现在想还来得及啊!”琬凝催促着,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着急。
  
  他很认真地沉思着,目光定定地停驻在琬凝细致的容颜上,然后缓缓开口:“我不奢望世界上还有绝色美女,更不认为自己碰得上,但是楚楚风姿的红粉佳人却也还有,”他顿了顿。“例如你。”
  
  言下之意,她令他心动。
  
  琬凝的心猛然撞击,她立刻装傻道:“这和我们讨论的问题有关吗?”
  
  “我想我要的大概就是像你这种女孩。”
  
  “外加要有傅培梅的手艺,对不对?条件很苛刻。”她作了个总结。
  
  “手艺好不好倒不是重点,”他眼中隐隐掠过一丝感伤,不明显,但心细的琬凝留意到了,胸口随之一抽,只听到他以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重要的是她肯为我下厨。”
  
  “宸轩?”他落寞的神情揪紧了琬凝的心。
  
  他摇头,表示不愿详谈。
  
  教他如何告诉她,他渴望家庭温暖、渴望有人爱他、关心他、对他嘘寒问暖?
  
  有的,曾经他也有爱他、关心他的人,但是,他失去了,在他六岁那年彻底的失去了……
  
  一场无名火烧掉了他的一切,他的父母、他未谋面的小弟:烧掉了他被爱的权利,更烧掉了他的童年欢笑……
  
  此后,他便生存在冰冷的孤儿壁角,没有人注意他、没有人在乎他。起初,他不能接受,甚至痛恨上天既然带走了他的父母,为什么不连同他一块毁灭,但是在悲痛过后,他不再垂泪,既然天意注定让他逃过此劫,那么他该为他的父母而活、为他无缘问世的小弟而活。于是他打起了精神再次面对他的人生,宛如重生的火鸟,自由翱翔--他发誓要活得骄傲、活得有尊严,从小到大,他品学兼优,年年领奖学金。他坚强独立,凭自身的努力考大学、研究所,以第一名的卓越成绩毕业,投身于律法界,成为事务所的金字招牌、炙手可热的当红律师。
  
  他接的案子没有一定的范围,但有原则,他不看酬劳,只要某件案子能引起他的不平怒火,就是不计酬也要为求助于他的人主持正义;但若是想钻法律漏洞的宵小好佞,就是天王价码,他眉头一皱,照常送客!
  
  正如叶心瑜说的:“帅,够酷,够性格!”
  
  他只是淡然笑之,认为不过坚持自己的原则罢了。
  
  几年下来,他已习惯了独来独往、无拘无束的日子,没有什么事是他真正在乎、放不下的,唯有他始终钟情的法律事业除外。除了夜里偶尔忆起童年往事会引起心中一阵痛楚外,虽然无法解释,他还是得承认,他遗落了二十多年的快乐逐渐被琬凝拾起,然后温柔地放回他心中,他不明白这代表什么,但他这份无由的幸福感确实涨满胸臆。
  
  琬凝被他眼中的痛楚震慑住了,明知不该探人隐私,她还是做不到视若无睹。
  
  她靠到他身边,声音轻轻的、温柔如春风呢喃。“宸轩,把你现在心中所想的事告诉我,我想知道,不为好奇,而是因为我关心你。”
  
  宸轩猛然一震,失神了--多久了?他有多久没听到这句话了?从那场火灾过后,他便再也没有听到这句充满温暖的话。
  
  不管何时、不论何地,他表现出来的总是最刚强的一面,人人皆以为他是无悲无喜的,没有人了解过他内心的无奈和脆弱,纵使感情亲如兄妹的叶心瑜也不明白他的心酸,而琬凝……她细腻善良的灵巧心思却能看出他内心世界的空洞孤寂,给予他最真的关怀。
  
  “琬凝--”
  
  他有股冲动,想将多年来积压在心头的沉重心事倾诉一空,想抒发长久以来内心的寂寥孤独!
  
  “你的话,让我想起了遗忘已久的往事。”
  
  “我愿意倾听。”
  
  他再度陷入记忆的洪流,缓缓开口:“好多年、好多年以前,我曾以为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孩子,父母相敬如宾,一家人和乐融融。但是,一场不知名的大火,焚毁了我的一切--”
  
  “我父亲及时将我由大火中救了出来,但是他抛不下我母亲,舍命回火场寻找我妈妈,结果却……”他激动地握紧双拳,眼中泪光隐隐。
  
  琬凝心疼不巳,难过地阻止。“宸轩,别说了,不要再折磨自己的记忆了!”
  
  “不,让我说完。琬凝,你不知道,当时我妈妈已经怀了九个多月的身孕,用不着一个月,我就多了个弟弟!可是……”
  
  “当时我才六岁,我亲眼看着大火在我面前熊熊烧着,吞噬了我的双亲、我未谋面的弟弟,那种梦魇般痛彻心扉的感觉--在我心中积压了二十多年……”他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宸轩!”她握住他的手,心绞痛不已。
  
  天哪!何其残忍,竟让一个六岁的孩子承受同时痛失两位--不,三位至亲的悲恸,他才六岁呀!琬凝无法想像一个六岁的孩子将怎么撑过如此锥心刺骨的煎熬,如何独自面对未来的人生!
  
  “你很勇敢,”她温柔地望着他。“我无法体会当时的你心中究竟有多苦、多痛,但是我敬佩你。”除了敬佩外,还隐藏了一缕怜惜和--柔情。
  
  宸轩顿然惊觉,他在说什么?
  
  他从未对任何人吐露心中的情感,他一向隐藏得很好,为什么今天他的情绪特别激动?为什么他会对琬凝说出伤心的过往? 他深吸了口气,情绪渐渐平缓。“没什么,再怎么难熬也已经成了过去式,一个人孤单惯了,也早麻痹了,只不过当你提起对未来妻子的条件时,我忽然强烈地渴望有个温暖幸福的家,有个爱我的好妻子,对于孤独、没有人分享喜怒哀乐的生涯,我开始感到厌倦了。”
  
  琬凝望着他,不知该如何回答,不知该怎么做,才能一扫他眉心淡淡的感伤。

忽忽 发表于 2007-2-3 04:12 PM

宸轩迎视到琬凝眼中的忧心,不愿她挂怀,于是故作轻快,有意扫除空气中的沉闷气息。“不谈我,谈谈你,你对你的白马王子有没有什么幻想?”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真要我说,我的年龄已经不适合相信白雪公主和白马王子的童话了,我也不会希冀世上还有硕果仅存的白马王子--虽然眼前的男人比白马王子更出色。”她学着他说话的逻辑回答道。
  
  “多谢谬读。”
  
  “所以啦,小女子我无才无德,不敢期望白马王子的垂怜,只要有个够爱我的男人肯娶我就该偷笑了,哪敢再挑三捡四?”
  
  他挑了挑眉,颇为讶异。“就这样?你们女孩子不是都希望嫁个既潇洒又多金的如意郎君吗?”
  
  “偶尔作作梦还可以啦!说实在的,就算真有这个机会,我还是宁可选择嫁个平凡人,有钱人金屋藏娇的例子不胜枚举,我不愿当个遇人不淑的闺中怨妇,再落个凄凉的下场,换作是你,我想你也会选择抱着老婆入眠,而不是抱着成堆的钱入眠。”
  
  “你难道完全不重视金钱?”
  
  “当然重视,只不过我更重视对方的品德和彼此的感情基础。”
  
  “还有‘长度’,‘长度’不够如何给你幸福呢?感情想浓郁也难。”他笑得有点暧昧不明。
  
  琬凝的脸倏地胀红了。“陆宸轩!你……”
  
  他故意装出一脸无辜、不解世事的单纯样。
  
  “不要在我面前讲黄色的……”她难以启齿。
  
  “你想到哪去了!?”他故作惊骇状。“我不过说身高长度要够,否则不能当你的避风港、不能给你有力的保护。”
  
  “噢!”恍然大悟的她,羞愧地抓起抱枕蒙住脸,觉得自己在用龌龊的思想污染宸轩纯洁无邪的心灵,罪过啊!
  
  虽然存心误导她,但他表现得很宽宏大量,忍着笑,他安慰道:“别难过了,我不怪你,其实你的顾虑也不无道理,男人要是没有一点‘本事’,的确很……”
  
  “陆宸轩!”她甩下抱枕,恶狠狠地瞪着他。
  
  “是你自己说的嘛!”他皮皮地笑着。
  
  又羞又恼的琬凝气得把抱枕丢向他,然后夺门而出,在关门之前,她听见他低沉愉悦的笑声,猛然惊觉--她又被耍了!
  
  “爸!别去,别去啊!”宸轩悲恸地哭叫着,死命扯往父亲的手不放。 然而,他眼中却只有在火场挣扎的爱妻,对稚儿的泣诉,他恍若未闻。毅然抽回手,他在众人来不及劝阻的当口,奔回火场--“不!爸,求你,别丢下我--”宸轩尖声大喊,想跟随而去,幸亏是一旁的民众及时拉住他。
  
  “小弟弟,别拿命开玩笑!”
  
  他猛力挣扎,泪直往下落,喊叫声更加凄厉。“为什么要拆散我们,我只想和爸妈在一起而已呀!爸、妈--回来呀!小轩不想离开你们,不要不管我……我怎么办?爸、妈……”
  
  椎痛人心的呐喊回荡四周,围观的人潮目睹此景、此语,不禁心酸伥然,凝咽无语了。
  
  他哀痛欲绝的仰天悲鸣,眼看着火势在他面前不断蔓延,吞没了天际,也吞没了他的父母……
  
  泪眼蒙胧之中,他好似感受到无情的大火正不留余地地带走他的一切……他的心,也犹如被烈焰重重烧炽着,灼痛难当!
  
  父母恩爱、一家甜蜜幸福的情景涌现脑海,交叠着此刻残酷无情的画面,狠狠地、重重地、不断地冲击着他幼小的心灵,不堪负荷的痛楚吞噬着他……
  
  他心痛莫名,小小的拳头握得死紧,咬着牙,自灵魂深处呐喊出撼人肺腑的嘶吼--“不--”
  
  宸轩猛然惊醒,惊出一身冷汗,思绪仍停留在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回忆中,胸口隐隐抽痛着。
  
  他疲乏无力地闭上眼,将脸埋在掌中,任泉涌的思潮再度淹没他。

忽忽 发表于 2007-2-3 04:15 PM

这段可怕的记忆,一直是他不愿碰触的伤口。在这之前,他曾是那么快乐幸福,然而此刻只剩下空洞的躯壳,那种死寂的感觉几乎击溃了他,尤其他的父母几乎是在他眼前一步步走向死亡,他却无能为力--他总以为,自己的心早在那场火灾中燃成灰烬,从此他再也没有快乐和痛苦的感觉,只因没有什么是他割舍不下的,也没有什么能直接影响他的情绪,但是心若早已如死灰,为什么还会这么痛?二十多年来,他该早就痛到麻痹、不知痛为何物才对。
  
  或许,是琬凝温柔的眸光,让他又忆起了家庭温暖,突然间,他好希望、好希望能有个属于他的家、属于他的幸福……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场面!
  
  “琬儿……”他不自觉地喃喃唤着。
  
  怀着战战兢兢、亦喜亦忧的心情,琬凝整理好私人物品、办完交接手续后,从此她的工作环境搬到总经理室的隔壁。
  
  这间小巧清爽的办公室和总经理室仅相隔一片透明玻璃,中间有扇相通的木门,以便沟通业务、提高工作效率。
  
  琬凝在心底暗暗祈祷,希望她的上司是个随和好相处的人,否则她一天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将面对着他,岂不痛苦死了?
  
  她忽然又想起宸轩今早送她来上班,得知她升职加薪的喜讯时所说的话。
  
  “加油!琬凝,预祝你胜任愉快、得心应手。”
  
  “算了吧!”她哀哀一叹。“前途茫茫,吉凶未卜。老天最好保佑我的上司不是‘龟毛’型的人物,否则我可能还来不及品尝升官的快乐,就莫名其妙地被炒鱿鱼了。想也知道,通常这种人都是盛气凌人、恃才傲物型的。今天不是我的幸运日。”
  
  看着琬凝紧张不安、隐隐含忧的面容,宸轩在瞬间闪过一个念头,那个决定强烈到令他惊愕!
  
  “把手伸出来。”
  
  琬凝摸不着头绪,但依然照他的话,将手放到他温暖厚实的左手。
  
  宸轩不发一语,翻过她的手,然后以另一只手探进口袋,毫不犹豫地将握拳的右手覆在她掌上,等他松开时,琬凝的掌心已多了一枚袖扣。
  
  “送给你。”
  
  她困惑地望着手中的东西,这只袖扣上的漆已斑驳脱落,显示年代久远,而宸轩却依然保留着,因此,琬凝不难猜测出这只袖扣对他定有某种纪念价值。
  
  “这……”
  
  迎视她不解的目光,宸轩加以解释说:“每次我遇到困难棘手的大案子,心情紧绷、情绪起伏不定的时候,我就会紧握住它,它能稳定我的情绪,让我在法庭上临危不乱、沉着应对,我想它或许也能安定你的心,带给你幸运。”
  
  这枚袖扣,是他的父亲唯一留给他的遗物。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场面!
  
  当时,父亲以身体护住他,拚死救他逃出火场,却因舍不下母亲,不顾他椎心含泪的阻挠,执意冲进熊熊火海寻找他的母亲。他死命地抓住父亲的袖子,流着泪、哭喊着求他别去送死,然而他却告诉他:“相信爸爸,我一定会救出你妈妈和弟弟,我保证绝不会抛下你不管!”
  
  拉扯中,他扯下了父亲的袖扣,却没能拦阻他!
  
  父亲对他食言了,他终究没有实现对他的承诺--“宸轩?”琬凝唤着有些失神的他。“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枚袖扣对你有何意义?它看来历史悠久,你这么小心地保存它,一定有什么特别的涵义吧?”
  
  “不谈这个。”他不愿再提起那段不堪回忆的往事。“你还不进去,全勤奖金飞了我可不负责哦!”
  
  “唉呀!”她低叫一声,勿勿和宸轩道别,飞也似的冲进公司。
  
  一切整理就绪,琬凝坐在今后将属于她的办公座椅上,不禁又拿起宸轩今早交给她的袖扣,心中一阵情绪翻腾。
  
  “这个东西究竟对他有什么意义呢?他看来很重视,可是既然他重视,又为什么要送给我呢?”她喃喃自语,始终猜不透他的想法。
  
  他希望这只袖扣能安抚她的心,带给她自信,如同对他一般!
  
  琬凝心口暖暖的,握紧它,悬浮不安的心竟真的感到无比踏实,是这只袖扣具有安定人心的作用,抑或是宸轩眼中所传递的那份无言的支持?
  
  “是宸轩。”她无比肯定。
  
  安抚她的是宸轩;那么,安抚宸轩、支撑着宸轩的,又是谁?

忽忽 发表于 2007-2-3 04:15 PM

就在她兀自发愣时,桌沿被轻敲了两下,她闻声抬首一望--又是他,坚持送她到站牌下等公车的可爱男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
  
  “想念你嘛!”赵毅翔露出一个充满朝气的健康笑容。
  
  “少灌迷汤,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她唐大小姐才不吃这一套。
  
  “我知道你在这里,偷个小懒来找你嘛!”
  
  “你不要命啦,摸鱼摸到危险地带来了!你知不知道总经理今天准备正式走马上任,人家少年得志,新官上任三把火,你小心他拿你开刀,来个杀一儆百。”
  
  “哇,说得好冷酷无情喔,你很了解他吗?怎么知道他会这么冷血?”
  
  琬凝一副想当然耳的神态。“通常这种家里有几个钱、脑袋装点墨水的人,哪一个不是不可一世、目空一切的跷样子?我在想啊,咱们那位总经理,一定脑满肠肥,而且顶着一个啤酒肚,对了,还外加秃头!”她顽皮地一一细数着。
  
  天啊!
  
  赵毅翔暗暗哀嚎,难道自己的身材已经走形到这种程度了?
  
  他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没有嘛!打量自己,身材健硕,完全符合健美先生的标准,他不晓得这个小妮子怎么会有这种空穴来风的消息。
  
  他好奇地问:“你见过他?”
  
  “没有,不过听说他很年轻,三十出头吧,长得很帅。”
  
  上述的形容难道就是她所谓的“帅”?
  
  他不客气地指出:“你的审美观有问题。”
  
  “我没有,帅是别人在说,我又没见过,传言的真实性能有多少?以讹传讹到最后,母猪也能说成貂婵,况且,我认为这样才符合总经理的形象。”“你认为该长得像皮球一样滑稽才有总经理的派头?”他接着又问:“如果是我,那就不适人口喽?”
  
  暗示得这么明显……不,清楚到根本不能称之为“暗示”,而是“明示”的地步!她应该明白了吧?
  
  可惜她唐大小姐不懂得脑筋急转弯,照常是一根肠子通到底。
  
  “你?是不合适。商场上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你太斯文,不够狠、不够冷,温文儒雅的人是无法生存在这个明争暗斗的大染缸的。”
  
  可见这小女人把他看得太简单了,比冷静、比智慧,他有自信绝不比商场的老前辈逊色。
  
  觉得玩够了,再戏弄人家就太过分了,琬凝一直是真诚待人,对他也一直像个朋友般毫无隐瞒,再欺骗下去他也感到良心不安,于是,他打算坦承自己的身份。
  
  “呃,除了你对‘那位’总经理勾勒的‘尊容’外,你对他的资料还了解多少?”身为人家的秘书,要是连上司的基本资料都不清楚,那就真的不可救药了。
  
  琬凝不明白他为何有此问,但还是照实回答。“陈经理曾大致向我介绍过了,就因为他学历傲人、身家背景醒目,所以我直觉他是个盛气凌人的大男人,把他想像得不堪了一点,我的心情才会平衡些。怎么,你对他有兴趣吗?”
  
  “我又不是自恋!”他咕哝。
  
  “什么?你讲太小声了,我没听清楚。”
  
  “我说……唉呀”他轻敲自己的脑袋瓜一下,状似自责。“真是的,我怎么老是这么健忘,我一定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字了,对不对?”
  
  “无妨,反正我也忘了问,你现在说也一样。”
  
  赵毅翔眼中闪过一丝奇特的笑意,他清了清喉咙,语带促狭地说:“敝人、区区、在下、不才、小生、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赵毅翔是也。三生有幸,结识姑娘,得知姑娘对在下一针见血的精辟评语,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圣贤书,在下受益匪浅,感激涕零,铭感五内,永志不忘!”
  
  晴天霹雳、五雷轰顶、痛不欲生--咦?不对、不对。
  
  琬凝被他咬文嚼字的八股文字搞得晕头转向、不知所云,看他不正不经的戏谑态度,她被搞糊涂了,不清楚他究竟是不是在开她玩笑。
  
  “你……”她不知不觉地被他感染,迷迷糊糊地问,“所言当真?”
  
  赵毅翔一时玩心大起,唱起中国固有的国粹--黄梅调起来了。
  
  “姓赵名毅翔,家住台北市,三十岁,还没有订过亲:……”“停停停!”琬凝惊诧地望着他。“你不是开玩笑?你没有骗我?”
  
  “你说咧?”他笑嘻嘻地反问。
  
  琬凝倒抽一口气,震惊不已!脸色渐渐由红转青,然后是一片惨白--天啊!他就是赵毅翔,被她骂得狗血淋头、狼狈不已的赵毅翔,而她居然兴致勃勃地和他讨论“总经理”的长相,还在他面前滔滔不绝、大放厥词,前些天甚至还大肆批评他的衣着……
  
  “噢--”她无力地撑着头,不敢再想下去,这回丢脸丢得够彻底了! 他俯向她,笑咪咪地说:“我没有秃头、没有啤酒肚、更没有脑满肠肥,你很失望喔!”
  
  “我不知道你……”她讷讷地、细若蚊蚋地吐出。“我不是有意的。”
  
  “我没说你是有意的啊,别这样嘛,我不也乖乖听你的话,穿正式的服装上班,还是你仍然认为不够正式?”此刻他西装笔挺,硕长的身材更衬托出他的出色眩目。
  
  他的目的只想逗她笑,让她释怀,但却只是提醒了她,她曾闹过多少笑话。
  
  “不、不……”她急急摇头,却不知该怎么解释。
  
  唉,女人真难搞!毅翔哀叹。
  
  “我又不介意,你不要耿耿于怀嘛,”他拍拍她的粉颊,“我们可以和平共处的,当然,”他皮皮地加上一句:“前提是不许把我和皮球联想在一起。”
  
  琬凝的脸儿又红了。“保证不会。”
  
  “那不就得了?你没有多余的时间脸红,你必须备齐资料,帮助我了解公司近年来的营运情况,好让我早日掌握状况、投入工作。”
  
  “没问题。”琬凝很快地抛下杂思,专心投入成堆的企业报表中,将公司历年的各大决策、种种重大企划案、历年盈利、财务状况等,一一有条不紊地整理好供他过目。
  
  在忙碌的情况下,她根本无暇想起那段她无地自容的小插曲,直到中午她才有机会喘口气,脑袋一有空闲,第一个涌进脑海中的,竟不是那件令她难以释怀的糗事,而是宸轩那张俊挺出色的脸庞。 她又拿出他送给她的袖扣,目光不自觉流露出无尽温柔。
  
  赵毅翔隔着透明玻璃望着她,心湖一阵翻覆,她那充满柔情的美丽神采究竟为谁而绽放?早上他来时,她就是看着那枚袖扣出神,现在,她依然如此,至底那枚袖扣对她有什么意义?他的心猛然一抽,祈祷着千万不要是为了某个男人。
  
  他渐渐感觉到,他的心正一点一滴在遗失当中,但,他无力阻止……
  
  自从得知宸轩六岁突遭巨变的打击和全无欢笑的酸楚童年后,琬凝油然生起一股不舍的柔情,她希望能为他做些什么,不是为了同情,而是……她说不上来,那股强烈的心疼感受,令她几乎承受不住,她只能说,她很在乎他。
  
  于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同进同出,早上他送她去上班,下午他们一同返回公寓,有时在宸轩那儿开伙,有时在她家用餐。如果宸轩临时有事,琬凝会先行返家,烧好一桌菜等他回家,宸轩几乎已习惯家里时常飘着饭菜香和一个柔情似水的小女人等着他的甜蜜感觉,这似乎就是他期待已久的幸福--难道这就是爱?
  
  谁说律师的脑筋永远是有条不紊的?每当思及这个问题,他的脑袋就浑浑噩噩、是是非非晕头转向。
  
  “我痛恨是非题!”
  
  这是最后他思考出来的结果。
  
  他振振有词地告诉自己,连犯人都能缓刑,于是他找了一百个理由宣判自己无限期缓刑,直到--非面对不可的时候,否则,他懒得自找苦头吃。
  
  他想过他们同进同出,左右邻居或许早已曲解了他们的关系,更甭提他们形影相倚偎地上市场买菜,别人会如何看待他们。
  
  “恩爱小夫妻”?嗯,听起来很甜蜜,他发现他不想解释,而且“乐意”被误会。
  
  但是琬凝呢?她又会怎么想?她是否介意别人的误会?
  
  他曾经想提出来问她,但是他又不想破坏眼前美好的一切,于是他避而不谈。也或许,他知道琬凝清楚这些流言,却从未表示介意过,于是他也跟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到琬凝认为这造成了她的困扰,他会欣然同意终止这一切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想法竟让他感到微微刺痛。

忽忽 发表于 2007-2-3 04:17 PM

陆府大厅,陆母端坐首席,神情肃穆。唐琬战战兢兢走上前去,捧着托盘跪地,毕恭毕敬地唤了声不苟言笑、目光寒似三尺冰雪的陆母。“娘,请用茶。”
  
  陆母冷冷扫了她一眼,不言不语,既不接过茶,也不给唐琬一点指示。
  
  “娘!”唐琬又唤了声。
  
  陆母依然不理不睬。
  
  唐琬难堪地咬住下唇,呆呆跪立着,进退维谷。
  
  她知道婆婆有意刁难她,她和陆游结婚近三年,陆母从来就没给过她好脸色看,但是为了不使陆游难过,她从不曾对陆游抱怨过--虽然陆游早已心知肚明。
  
  成亲之前,她知悉父亲唐闳与姑姑--也就是她现在的婆婆、陆游的母亲感情不合,虽为手足,感情却比陌路人更淡,即使见着了面,不是明争暗斗就是冷嘲热讽,陆母甚至明白地对她说:“若是有点骨气,就别对务观勾搭不清!”
  
  明知她下嫁陆家必然受苦,她却不顾父亲苦口婆心的劝阻,执意为自己的爱情奋战到底,只要能和陆游厮守在一起,任何苦她都愿意忍受,她告诉父亲,就算到死,她依然不悔。
  
  唐闳被女儿的深情感动,尽管再不舍,也只得尊重女儿的决定。
  
  而陆母,深知儿子对唐琬付出的深情,不娶唐琬,他定不死心,迫于无奈才点头应允,况且男人三妻四妾实属平常,唐琬入门后,她可教儿子纳妾,冷落唐琬。换言之,她从未打心底接纳唐琬这门媳妇,一切实属权宜之计。
  
  但她完全没料到儿子竟这般死心塌地、全心全意地爱着唐琬,不但拒绝了她提出的纳妾建议,更为了唐琬数度差点伤了母子情份。
  
  也因此,她对唐琬是新仇加旧恨,誓难两立。
  
  上一代的恩怨,唐琬深觉无奈,却无力改变,只有更加小心翼翼,盼能使婆婆对她改观,不消说,陆母加诸在她身上的冷嘲热讽,她自是逆来顺受,任何羞辱她照单全收,委屈悄悄往心底藏。 终于,陆母觉得让媳妇罚跪得够久了,打算接过茶来,此时唐琬的双膝早已跪得又痛又麻,而茶,也早凉了。
  
  “唐琬!”陆母忿忿将瓷杯往托盘重重一放,怒道:“你是何居心?若不愿对我低声下气,大可收拾细软回你父亲那儿,我们陆家人绝不拦你!你何必心有怨恋,让我喝这冰冷的茶水!?”
  
  这就是她的目的!逼她回娘家。
  
  唐琬忍住在眼眶打转的泪,连忙致歉赔罪。“是媳妇疏忽,我这就去冲杯热水。”
  
  唐琬不敢怠慢,急急泡了杯热水呈上。
  
  孰料,陆母杯沿才碰上唇,立即惊叫一声:“唉呀!好烫。”
  
  接着,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响起,茶水溅了一地。
  
  “你做的好事!”陆母喝斥,怒不可遏。
  
  唐琬咬着唇,不敢辩驳。
  
  就在这气氛凝肃、一触即发的当口,陆游适巧踏入大厅,很快地,他就发现苗头不大对,忙上前扶起唐琬。“琬儿,怎么了?”然后才恭敬地唤了声:“娘。”
  
  陆游对唐琬的重视及心疼,更加深陆母的怒气。儿子一回来,首先注意的竟是妻子,身为母亲的心情能好到哪去?
  
  “你娶的好妻子!”陆母忿而怒掴唐琬,唐琬不防,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陆游心如刀割,不假思索地上前扶住她,而此举看在陆母眼里,无非是当成儿子维护唐琬,与她对立,更是令她怒火高张。 “娘,琬儿若是做错什么,请您见谅,别与她计较。”陆游心疼地拥住唐琬,代为求情。
  
  “你!”陆母咬牙,脸色铁青。“好!好个娶妻为妻子!务观,你果然‘孝顺’!!”
  
  “娘--”陆游痛楚地叫着,左右为难。
  
  唐琬立刻离开陆游的怀抱,以免再触怒陆母。“娘,是媳妇的错,媳妇甘心受罚。”
  
  陆游望着唐琬柔弱纤细的身子,心顿时揪得好紧。
  
  陆母凌厉地望了她一眼,冷声对陆游说:“我要你休了她。”
  
  唐琬乍闻此言,身子微颤了颤,惨白的小脸教陆游看了痛怜不已。
  
  “娘,这……”事母至孝的陆游不敢拂逆母亲,但要他割舍唐琬--痛彻心扉呀!“是琬儿对不起你。”
  
  “琬儿……”他心中一片酸楚,为他这个善解人意的妻子心疼不已。
  
  “别为我担心,我承受得住的。”她反倒安慰起陆游来。“只是娘那儿……”
  
  “只要我坚持不休妻,娘拿不出理由也只能作罢了。”他轻抚过她含忧的黛眉,深情地承诺着。“我不会抛下你的。”
  
  “务观!”
  
  他们紧紧相拥着,浓浓的情意尽在不言中。

忽忽 发表于 2007-2-3 04:18 PM

隔日,陆母唤来陆游与唐琬,坚持昨日未完的话题,不容二人逃避。
  
  “务观,你昨日说若无名目绝不休妻,今日,为娘为你提出休妻的理由。”
  
  “娘!”陆游感到心慌,不知母亲想了何种罪名加诸唐琬身上,他下意识将手伸到桌下,握住唐琬冰冷的小手,藉以传递温暖,给予无尽支持。
  
  “务观,你且一旁听着。”陆母目光如炬地盯着唐琬。“你说,七出第一条是什么?”
  
  唐琬脸色死白,颤声回答:“无……无子。”
  
  “你与务观完婚二年有余,至今仍无所出,首条你就犯了,还有何话说?”陆母咄咄逼人。
  
  “我……媳妇该死。”
  
  陆游看不过去,开口为她解危。“娘,这我也有责任的,岂能尽怪琬儿?”
  
  “那么,第三条。”
  
  “不事舅……姑。”
  
  “你敢说你克尽职责,深得姑喜吗?”陆母的目光更冷、更充满批判意味。
  
  唐琬咬着唇,低垂下头,无言以对。
  
  没错,她是弗获姑喜,但这是她的错吗?她尽力了呀!
  
  而陆游,只能望着她,以掌心的温热表达他满腔的愧疚。
  
  “第七条。”
  
  “恶疾……”咦,不对,她猛力摇头。“不,不,我没有恶疾,我没有。”
  
  陆母冷峻地望着她,反问:“结婚将至三年,你未产一子,难道不是不孕之症?你瘦瘦弱弱、弱质嶙峋、弱不禁风,体质比西施犹弱三分,这种身子能担负传承香火的重责吗?”
  
  “不,不是的,我相信我能,未孕并非不孕,只是机缘未到,我不会让务观绝后的,娘,您相信我吧。”唐琬急急请求保证。
  
  “你分明有不孕之症,何需隐瞒!以上三点,务观便足以休了你。”
  
  “不!”唐琬再也忍不住,弹跳起来,泪流满腮,她终于明白了,无论她有无过错,陆母终会以一堆冠冕堂皇的莫须有罪名扣到她身上,她百口莫辩、满心委屈。“这些都不成理由,娘,您为什么不试着接纳我呢?上一代的恩怨与我无关哪!我自认嫁入陆家以来是用心扮演好每个角色,您难道无动于衷吗?”
  
  陆母冷冷地望着她。“你又犯了第四条。”
  
  口舌……
  
  “琬儿……”务观忧心仲冲地望着她。 唐琬泪流成河,绝望地喊:“够了、够了,再说下去,您连淫佚、盗窃、妒忌都搬出来了,我承受不了啊!如今我终于深深体会到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的痛心--”她痛哭失声,再也不可抑止地哭出积压了两年多的酸楚和委屈……
  
  “琬儿。”陆游心痛地走向她,紧紧将她搂在怀里,多少歉意尽在无声的安慰中。
  
  “务观!”陆母气恼地吼道。“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当我的面护着她,你将为娘置于何地!?”
  
  “娘!”陆游为难地唤着。
  
  “今日你非休了她不可,否则,为娘从此与你恩断义绝,你大可和她双宿双飞,不顾为娘的死活。”她故意刺激他,因为她深知孝顺的陆游不可能这么做。
  
  陆游眼中的伤痛更深了,他的心狠狠扭绞着,他不敢违背母亲的意思,但更不愿失去唐琬,他陷入进退两难的双面凌迟中--痛苦、挣扎!
  
  看出他内心的煎熬刺痛,唐琬万般不忍,她能体会他所承受的折磨,而这折磨,一半是来自于她,她于心何忍啊!
  
  她明白他深爱着她,却也明白他是难得的孝子,母亲在他心中的份/量必定不轻,要他为了自己而和母亲断绝恩义,他将会多么痛苦?
  
  不,她不要再看他痛苦为难了,这两年多来,她知道他不快乐,她不愿再带给他磨难了!
  
  她悲痛至极地望着他,即使痛断肝肠,她依然代他作了决定。“既然娘容不下我,务观,你就顺了娘的……”
  
  “琬儿!”陆游惊呼,心痛地阻止,原本就伤痕累累的心,似乎狠狠被切成了两半。
  
  陆母眼中有着胜利的光芒。而痛不欲生的唐琬,再也忍不住一波又一波的椎剌痛和决堤的泪,她掩面奔出大厅,无力承受更多的打击。
  
  “琬儿、琬儿……”陆游焦虑地呼唤着,急欲追上前去。
  
  “务观。”陆母威严的叫唤,令他不得不止住脚步。
  
  “娘还有何吩咐?”他一心挂虑唐琬,却不敢表露,深怕又引来母亲的不满。
  
  “我要你三天之内写休书,休了唐琬,七出的四大条就是最好的名目。”
  
  “娘!”
  
  “休是不休?”坚决的态度,表明了要他作下抉择。
  
  陆游闭了闭眼,忍住悲痛,咬牙吐出:“孩儿遵命便是!孩儿告退。”
  
  他急急走出大厅,四处寻找唐琬踪迹,半晌,他才在花园中找到了哀痛欲绝的她。
  
  “琬儿!”他唤,有着无限歉意。
  
  他为她拭着泪,一遍又一遍地道歉,一声又一声地表达深情。“原谅我,琬儿,我身不由己啊,我是那么的爱你,可是……”
  
  唐琬已无心再倾听他的解释,她能谅解他,也从未责怪过他,只是舍不得离开他。
  
  “别说了,道歉无济于事,”她心灰意冷地。“告诉我,你当真要我离开你吗?”
  
  “我亦万般不舍、不愿啊!”他想着没有唐惋柔情慰藉的日子……不由搂紧她,激动地说:“不、不,我不愿失去你,我不能失去你!”
  
  她贪恋着他温暖的怀抱,知道以后或许再也没有机会倚在这个令她眷恋的胸膛上了,她泫然欲泣地道:“务观,我们该怎么办……”
  
  是啊,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脑子乱成一团,此刻他只想搂着妻子,无法思考任何事。
  
  许久,当激动的情绪渐渐平稳,他嗅闻她泛着幽香的发丝,在她耳畔低声问:“琬儿,如果没有名份,你是不是仍愿跟着我?”
  
  多年的感情基础,她知道陆游话中的涵义。“只要不离开你,任何牺牲我都不在乎。”
  
  “琬儿,”他又拥紧她。“你让我好心疼……”
  
  唐琬柔情款款地安慰着他,坚强地说:“没什么的。”
  
  陆游深吸了一口气,道:“娘要我休了你,若我不遵照她的意思,她怎肯善罢干休?你留在家里只会受苦,所以,琬儿,我不如依母命暂时休妻,你另在外处找间房子安顿下来,只要我一有机会便会去看你,等到母亲怒气平息了,我会设法说服她,然后迎你回来,好吗?”
  
  她凄然一笑,笑得好苦、好涩。“我别无选择了,一切全依你安排。”
  
  她的委屈求全,教他内疚不已。
  
  他执起她的柔荑,放在唇边轻吻着。“委屈你了,琬儿。”
  
  “比起你内心的煎熬,琬儿这点委屈根本微不足道。”
  
  “唉……”琬凝发出一阵叹息。“古代女人真命苦。”

忽忽 发表于 2007-2-3 04:18 PM

这个梦发展到这里,她已大略猜到结局了,她不是不清楚陆游和唐琬的故事,只是怀着微乎其微的希望,希冀梦中的爱情故事能有喜剧收场,就算只是个不实的浪漫梦境,她也了无遗憾。
  
  但是,令她心惊的是,最近作的梦,已渐渐朝着历史的轨迹演进,她心慌意乱,想阻止,甚至想扭转剧情,但却无能为力,只能任凭它不断上演着。
  
  她曾想,若不能让她看到好结局,那么也别让她看到悲剧的产生,所以她努力想使自己中断这个梦,不再为梦中人伤感,但是,就像她刚开始作这个梦时一样,不管如何抗拒,它依然不定期地在她梦中演出,她开始害怕,不是害怕自己不正常,而是害怕她梦中的陆游和唐琬真的如历史所记,含恨分离,此刻,她好希望历史考查错误,好希望这对有情人能拨云见日,长相厮守。 为了一个梦搞得情绪低落,忽悲忽喜,她大概是古今中外第一人吧。
  
  她又睡不着了。老样子,她准备上天台吹吹风。
  
  在出门前,她没忘记披上外套,上回她半夜穿着单薄的睡衣在天台看星星,碰上宸轩,被他念了一顿,说她像个孩子一样不懂得照顾自己,感冒了怎么办?接着又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令琬凝感动得要命,一整晚睡不着。 经过宸轩的门口,她忽然好想和他聊聊天,刚举起手,尚未碰到门铃,她就发现了自己的举止太荒唐,三更半夜,人家正好眠,她干什么吃错药把人家从温暖的被窝里挖起来?
  
  算了,她正准备缩回手,铁门突然打开了。
  
  “琬凝?”宸轩看了看她僵在半空中的手。“你找我?”
  
  “是……”本来是打算找他,可是后来又改变主意了。“哦,不是。”
  
  这算什么回答?宸轩啼笑皆非地望着她。“有事吗?”
  
  “有……哦,没有。”她临时改口,本来是有,后来又没有了。 宸轩忍往笑,又问:“你是不是又睡不着了--等一下,别又告诉我:‘对,哦,不对’这种南辕北辙的答案。”
  
  “我确实睡不着。你也睡不着吗?”
  
  “既然都睡不着,我们去--”两人异口同声说出:“天台看星星!”
  
  天台有两张摇椅,那是他们特地放上去的。
  
  他们时常在失眠的夜里,促膝长谈,宸轩和她聊他钟爱的律师工作、聊他对某件案子的看法观感,有一回谈到一宗蓄意纵火、造成了九人葬生火海的案子时,他显得好激动,他信誓旦旦地说要搜集证据,将纵火的嫌犯绳之以法,不让这种人渣有所遁形!
  
  琬凝知道这个案子勾起了他伤痛的往事,她想,如果当年那场毁了宸轩家庭的大火是人为蓄意而非意外,那么那个人真是罪无可赧!
  
  后来,在宸轩锲而不舍的努力下,他总算不负受害家属所托,协助警方将嫌犯定罪,这才平息了他的怒火。
  
  而琬凝对他说的,也不外乎是一些办公室里耳闻的笑料和男同事追某个女同事的花招,但是她略过了一点,她的顶头上司赵毅翔对她似乎……
  
  她也不清楚,可是却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无时无刻在追随着她,而且,目光愈来愈灼热炽烈,她不喜欢他看着她的感觉,让她有种透不过气来的压迫感,这并不代表她不喜欢别人注视着她,至少,当她的身影在厨房里忙碌穿梭时,宸轩投射在她身上的温柔目光令她沉醉、眷恋不已。
  
  很难解释,但是,她就是喜欢宸轩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时的甜蜜感受,却不能接受赵毅翔的关注。
  
  她希望是自己神经质,她只想和赵毅翔保持主雇关系--顶多是朋友。她从不认为被爱是一种幸福,那是一种无形的债,她不愿亏负别人偿不起的情债,她始终认为被自己深爱的人所爱才是幸福,而她确信,她的幸福不会是赵毅翔。
  
  那么,是宸轩吗?
  
  她感到迷惘不已……
  
  又来了。
  
  琬凝依稀又感觉到身后传来的火热目光,她如坐针毡,全身不对劲。
  
  她拿起尚未建档处理的资料到电脑前处理,但仍旧感觉到那只令她坐立难安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她快窒息了!
  
  “唐小姐。”门扉被轻敲两下,琬凝认出是倒茶水的小妹。
  
  她重重吁了口气,终于有人来解救她了。“请进。”
  
  “有位先生找你,我就直接带他来了。”
  
  “哦?”
  
  琬凝正准备望向门口,小妹又神秘兮兮、带点兴奋光采的附在她耳边说:“他很帅唷!是不是你的男朋友?”
  
  琬凝微红了脸。很帅?她已猜到七、八分了。“嗨,琬凝。”宸轩笑意盎然地出现在门口。“宸轩!”先前的忧闷全不翼而飞了,她展开笑靥奔向他。“你怎么来了?跷班哦!”
  
  “闲着无聊,来逗逗你。”
  
  “哼!”琬凝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子,把她当玩具吗?逗?
  
  她很清楚宸轩来找她一定有事,因为他明白她的工作时间不像他那么有弹性,为避免影响她的工作,他从未在上班时间找过她。
  
  “说吧,陆大律师纡尊降贵究竟有何贵干?”
  
  宸轩难得露出了腼腆之色。“就……就是你昨天交给我的菜单,搞……搞丢了!”
  
  “丢……丢了?”琬凝很不客气地爆笑出声。
  
  昨晚吃过晚饭之后,宸轩说他下午四点过后就没事了,可以由他先去买菜,五点再顺道去接她,所以琬凝就预先把菜单开给他,由他去买齐。
  
  当时,他把菜单往茶几随便一丢,说什么他待会儿再去看、什么他身为律师最引以为傲的条件是口才和过目不忘的超人记忆……
  
  结果呢?琬凝抓住机会糗他。“敢问陆大律师,昨晚是谁告诉我,他的记忆力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本事?这会儿,菜单呢?你把它吃啦?”
  
  宸轩不好意思地微红了脸。“别这样啦,琬凝,就是电脑也偶尔会死机啊!”
  
  “被你打败了!要我再写一张吗?”
  
  “不,你用念的就行了,纸张会跑,我的脑袋可不会跑。”
  
  “是吗?”她知道宸轩记忆能力很好--毕竟要将厚得足以压死人的六法全书倒背如流、运用自如并不是平常人办得到的,尤其是像宸轩这样混得吃香烫手、如鱼得水的人!简直……非人哉!“这是你唯一一雪前耻的机会,听清楚耶!”她有意刁难他,故意念出一大串菜名、配料,念到最后,几乎连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才停止。“OK,有问题吗?”
  
  “老天,你想煮满汉全席吗?”他露出惊讶之色,昨晚没仔细看那张菜单,但他不会笨到不晓得琬凝在向他的记忆能力挑战。
  
  “需要重复吗?记不起来就说哦,我又不会笑你,啧!”其实她也不记得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就算他要她重复一次……她也记不得了。
  
  宸轩无意间捕捉到她一闪而逝的顽皮笑容,如果她以为这样就可以难倒他,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胸有成竹地说:“没问题,预先买了这堆东西,我们大概可以一个星期不用上菜市场了。”
  
  他自信满满的笑容教惋凝傻了眼。“你……你全记住了?”
  
  “你不妨拭目以侍。”
  
  她半信半疑地,宸轩笑着轻捏她的粉颊。“老妈子,准备下班后大显身手、洗手作羹汤吧!”
  
  她何时成了老妈子?
  
  “行,只要你肯叫我一声妈。”她挑衅地仰起下巴。
  
  “不叫老妈子,那么,”他沉吟了一会儿。“改叫黄脸婆如何?”
  
  “也行,只要你肯叫我一声老……”不对!她及时改口。
  
  谁知他却贼贼地俯身在她耳畔补充道:“老婆!是吗?”
  
  “陆宸轩!”她娇嗔的瞪大眼,望向他时,他满脸得意的笑容却在瞬间僵住了,琬凝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她身后,她直觉想转身,但宸轩及时扣着她的肩,阻止了她。
  
  “别回头,我告诉你,”他依旧在她耳边轻语。“你身后那位仁兄的表情--说实在的,不是很好看,如果有必要,我想你最好向他解释一下。”说这些话时,他内心酸酸苦苦的,五味杂陈,分不清是什么滋味。
  
  身后?琬凝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此刻是有解释的冲动,但不是对赵毅翔,而是宸轩,她真正担心的是宸轩的想法。
  
  “你搞错了,他只是我的上司而已……”
  
  宸轩轻扯唇角,以一丝笑容来掩饰内心的剌痛感觉,“你的意思是,他之所以这样看着你,是因为你在上班时间‘摸鱼’?”
  
  “我……”
  
  “琬凝,以我律师敏锐的观察力所得到的结论,我可以告诉你,他对你似乎没有那么简单。言尽于此,自求多福吧!我先去买菜了,下班来接你。”
  
  “宸……”琬凝讷讷地望着宸轩离去的背影,一时回不了神,当她转过身时,目光正好和赵毅翔对上,她脑中轰然巨响!在他复杂的眸光中,她看到了痛楚、失望、伤心……以及浓烈的深情!
  
  深情!?
  
  不!琬凝在心底惊呼,仓惶地别过头,不断告诉自己这是错觉、错觉!赵毅翔不可能看上她这个无足轻重的小职员,不可能!
  
  深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力持镇定,继续手边的工作。
  
  赵毅翔只是静静地望着她,方才那一幕他尽收眼底,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痛楚,他嫉妒那个男人能给琬凝灿烂的笑颜、嫉妒琬凝和他之间的契合与亲密。
  
  为什么呢?他没道理在乎这一切啊!他不否认琬凝深深吸引了他,只要一有空暇,望着她玲珑窈窕的身影似乎己成了他最大的享受,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直到那名男子出现,他和琬凝形同恋人的亲密举止竟引起他狂炽的怒火和悲痛,但,怒从何来?痛作何解?
  
  那个男人太出色了,而琬凝和他站在一起又宛如一对璧人般搭配完美,使得他的心阵阵抽搐……
  
  他不得不向心中的强烈意念投降--他爱上琬凝了!
  
  只是,他还有赢得佳人的机会吗?
  
  而宸轩,他匆匆离开琬凝,逃难似地走出翔源企业大楼,只是怕让琬凝瞧出心中的不安。是的,他感到强烈的不安,那是来自赵毅翔看他的目光,那神情……
  
  男人的直觉告诉他,赵毅翔对琬凝有着异样的情愫,否则他不会用那种危险又不友善的眼神看着他,难道他和琬凝……
  
  不,他不愿相信,他不愿别的男人用占有的眼光看着琬凝、不愿别的男人打琬凝的主意,可是他偏偏又要琬凝向赵毅翔“解释”……矛盾的男人!
  
  其实他心里明白他是在乎琬凝的,他也极不愿意说那些话,只是他不能太自私,在尚未肯定自己的心意以前,他不敢影响琬凝被爱、被追求的权利--哪怕这会令自己伤心。

忽忽 发表于 2007-2-3 04:19 PM

回程的途中,琬凝不时偷偷打量着安静开车的宸轩,他的神情平静,一点异样也没有,她以为他会问的,但他始终沉默,根本不打算询问她办公室的事。
  
  她希望他问,至少这代表他在乎她,可惜他一如平常,连提也不曾提起,徒惹琬凝一颗心莫名的低落。
  
  一直到吃过晚饭,他们东南西北地扯了一堆,就是没人主动提起“那件事”。
  
  宸轩的记忆能力果然不是普通的好,几乎她说过的东西他都买齐了--其实她也不确定他是不是买齐了--看得她眼花缭乱、目瞪口呆,害她为了将那些东西塞进冰箱而大伤脑筋,所以,她一直挂怀的办公室插曲也暂时忘却了。
  
  但是宸轩可没这么好过了,天知道他是多么渴望知道他走了之后琬凝究竟有没有向赵毅翔解释,想知道她对赵毅翔有没有一点点心动……却只能拚命忍住追根究底的冲动,费力维持表面的镇定工夫,就怕问了会显得突兀而让琬凝困扰。
  
  直到琬凝准备起身回家休息时,宸轩终于忍不住唤住她。“琬凝!”
  
  琬凝在门边停了下来,疑惑地转身望着他。“还有事吗?”
  
  “没……没有,早点休息。”他尴尬地搪塞过去,一脸不自然的笑。
  
  琬凝狐疑地打量他一会儿,抿抿唇、耸耸肩,把宸轩的异样表情视为自己太神经质。“晚安。”
  
  宸轩只能望着她的背影,暗自懊恼。
  
  美好的星期假日。
  
  陆宸轩可没这么好命,可以像一般人一样寻找惬意的休闲活动,也无法睡到日上三竿--如琬凝。
  
  想到琬凝,他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这个小母猪八成又睡到七级地震也摇不醒的地步了。
  
  “喂,”叶心瑜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神游太空啦?我在跟你讨论案子,你傻笑个什么劲?”
  
  “噢,没什么,我们继续。”宸轩赶紧收拾心情,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案子上。
  
  叶心瑜分析事情的能力不亚于事务所的正牌律师,她的见解也十分独到犀利,是宸轩最有力的左右手。
  
  她之所以一直待在宸轩身边帮忙他,乃是因为崇敬宸轩嫉恶如仇的行事作风和他的足智多谋、胆大心细、智慧过人,在他身上,她可以吸收更多的经验,得到更多收获。
  
  偶尔,宸轩为了某个案子大伤脑筋,不知从何着手时,她提供的意见确实也帮了不少忙,他们之间于焉培养了良好的默契和如兄妹般深厚的情谊。
  
  所以呢,叶心瑜牺牲了美好的假日,跑到他家陪他泡在成堆的诉讼案件中,但心细缜密的她,可没忽略了他心不在焉的样子。
  
  “不玩了啦,你都不专心!”她丢下笔,撇着小嘴抗议。
  
  “你又知道了?”
  
  “本来就是了,你难道不是在想你那个温柔可人的琬凝妹妹?”
  
  对于他和琬凝的事,她多少知道一些,对于身陷情网而不自知的宸轩,她是衷心的祝福,更为他的情有所托感到高兴。
  
  被道破心事的宸轩哑口无言,连否认也不敢,没办法,受到琬凝的薰陶--老师说,好孩子是不说谎的……
  
  “唉呀,何必这样呢,她就在隔壁,与其两地相思,不如主动点,去找她嘛!”她动作俐落地将资料收回档案夹内。
  
  “你干什么?”宸轩愣愣地望着她。
  
  “这些事可以等到星期一再做,你去找你的古典美人谈情说爱去,要不然像你这样恍恍惚惚的,能做得了什么事?”
  
  宸轩笑了笑。“说得也是,不过我要更正一点,她不是‘我的’琬凝妹妹,我们只是朋友。”
  
  心瑜耸耸肩。“无所谓,以后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她何曾看过他如此在乎一个女孩子?别把人家丢在马路上或让人家当众出糗就不错!
  
  “先走了,拜。”她潇洒地挥挥手。
  
  “等一下啦,我送你回去。”他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和她一同出门。“虽然我有把女人丢在马路上的纪录,但是我保证你不会有这种待遇。”
  
  “是哦,感激涕零?。”她白了他一眼。
  
  当他们走出电梯,下二、三层阶梯的时候,她不小心拐了一下。“唉哟--”
  
  宸轩反应很快,及时将她接个满怀。“没事吧?”
  
  心瑜摇了摇头,陶醉地靠在他胸前。“哇,好舒服哦!”一双顽皮的小手还乘机搭上他的肩膀。“难怪你的琬凝老喜欢往你身上靠,原来你的胸膛这么温暖舒服。”
  
  他没阻止,只是没好气地瞪着她不安分的纤纤柔荑。“这能不能称之为性骚扰?”
  
  “去!我有这么没格吗?你也未免太厚此薄彼了吧,唐琬凝在公车上向你投怀送抱两、三次,你都还意犹未尽,我不过才跌了一下你就说我性骚扰。”
  
  “谁教你没事穿这么高的鞋子。”
  
  “别告诉我,你的琬凝都不穿高跟鞋!况且,要是没有高跟鞋,你们男人哪来这么多飞来艳福可享?”
  
  宸轩轻笑,捏了她小巧的鼻子一下。“你唷,总有一堆歪理。”
  
  “不然怎么斗得过你这个大律师呢?”
  
  宸轩笑而不语,体贴地扶着她一同步出大楼。

忽忽 发表于 2007-2-3 04:20 PM

楼上,琬凝站在阳台,望着楼下相契相合的亲密身影,隐忍已久的泪水悄然滑落……
  
  原来宸轩早有女朋友,看他们恩恩爱爱的亲密模样,她的心就像被狠狠蹂躏践踏过一般--惨不忍睹、支离破碎……
  
  痛!好痛、好痛的感觉,那是来自于心上!她用力咬着唇,却止不住疯狂奔流的泪,将自己用力抛在床上,她痛哭失声。 她尽情释放自己的悲伤,再也不愿隐瞒她真正的感情了,泪眼婆娑中,她承认她一直以来都看不清的事实--她爱宸轩!
  
  她爱上了和梦中的陆游一样有着温柔双眸的陆宸轩,是移情作用也好、真情付出也罢,她是彻底地交出她的心,只是,她刻骨的情爱,换来的却是苦涩的单恋。她在楼上得一清二楚,那个女孩长得那么清灵动人,那么惹人怜惜;宸轩能找到他的真爱,她是应该为他高兴啊,可是,她为什么又感到如此痛不欲生呢?
  
  将自己埋在棉被中,她尽情渲泄满腔的凄楚。
  
  宸轩烦躁地在屋内踱步,一会儿坐着、一会儿又走来走去,一个晚上不知道抽了多少根烟、扯断了多少根头发。
  
  琬凝躲着他。
  
  对,他肯定琬凝在躲他,可恼的是,他却不知道为什么。
  
  大概是从那个星期日开始的吧,他送心瑜回去之后就立刻回家找她,可是按了半天门铃就是没人应门,就算再能睡的人也会被他吵醒,所以他以为她可能不在家,却不知道,琬凝在屋内哭得肝肠寸断,却固执的不肯开门。
  
  那一整天,宸轩完全没见到她的人影。之后,琬凝不再主动为他做晚餐,更坚决不让他送她上、下班,每回不小心碰了面,总是像个陌生人般随便点点头就擦身而过,她一夕之间的改变教他摸不着头绪,而她的冷漠客套几乎快把他逼疯了! 他甚至问叶心瑜:“你们女人翻脸是不是就像翻书一样快?”
  
  “怎么,和你的琬凝妹妹闹别扭啦?”
  
  宸轩抿抿唇,脸色臭臭的。
  
  “唉呀!女人有时候难免会比较情绪化,你让让她就好了嘛!”
  
  “问题是我根本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呀,怎么让?”他懊恼得要命。
  
  “呃,这个--你知道,女人有的时候会--呃,就是情绪比较不稳定。”她不好意思对宸轩明说,毕竟这是比较隐私的事。“总之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啦!”
  
  宸轩有听没有懂,偏着头怀疑地看着她。“是吗?”
  
  “对啦!”她又点头又打包票的。
  
  可是一个星期都过了,琬凝的态度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愈来愈冷淡,间接的也使宸轩的情绪烦躁不已。
  
  是以,又是一个美好假日,他却待在家里坐困愁城。
  
  “该死的!”他愤愤地捻熄烟蒂,再待下去他就算没被逼疯也会得肺癌!
  
  他披上外套,准备出去透透气。才刚开门,对面的门也同时打开。
  
  “琬凝!”他惊喜地叫着。
  
  老样子,她只是微微点头,准备再来个擦身而过。
  
  “等等,”他急忙拉住她的手腕,“不要躲我--好歹,你也要告诉我为什么。”
  
  琬凝微微一怔,别过头。
  
  她也不想这样,她也不想表现得这么淡漠疏离,天知道她内心的痛苦和挣扎,但是……她不能再接近他,否则,她真的会愈陷愈深、无法自拔,她怕克制不住自己的心啊!宸轩能不能明白!?
  
  “我只是觉得……”她竭尽所能使声音维持最平稳的声调,不让内心波涛般的强烈情感显露出来,然而面对俊美如天人的他,她的心跳又开始紊乱了,所有的话全卡在喉咙中,再也挤不出一丝声音来。
  
  “觉得怎么样?”宸轩不识她的凄苦,急急地追问。
  
  “觉得……我们不该太过亲近,会……”她有些恼怒,这些话她不说,他难道不明白吗?非要她挑明了说,把自尊伤得荡然无存他才甘心吗? 但是他却误会了。“你怕那些蜚短流长?”
  
  琬凝意外地望着他。说真的,她从未在乎过那些流言,一直以来,她在乎的只是宸轩的想法,而他的误解……其实也有一些说对了,她担心这些流言传到他女朋友耳中,人家会怎么想?她不愿造成他的困扰。
  
  她顺着他的话说:“也可以这么说,宸轩,你不会迟钝到不知道周遭的人是怎么看我们吧?”
  
  “这些流言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为什么你到现在才来告诉我这些话?”他没有想到琬凝会因为在乎这些话而执意和他划清界线,他感到受伤害。 “如果……造成了‘某人’的误会……总之,一个未婚的单身女子每天出入男人的家里,又一同上下班……这,想不误会都难,心胸再宽大的人都无法忍受的。”她想宸轩会明白她的涵义的,他的女朋友不会宽宏大量到能容忍他和别的女人有如此频繁的接触,她在为他设想,他该明白的,只是--为什么他的表情会这么难看?
  
  “我想,我懂你的意思了。”该死的!原来她是怕赵毅翔的误会--她那个仪表不俗的上司!
  
  他双手握拳,强烈的嫉妒和痛楚几乎吞噬了他……
  
  “你……没事吧?”琬凝本能的关怀立刻显露出来,她终究是深爱他的,她无法掩饰对他的重视。
  
  “没事。”他撇撇唇,“你放心,以后我会尽量和你保持距离,再也不会造成你的困扰了。”
  
  他匆匆跑下楼梯,是以没发现琬凝在瞬间涌现的泪意。
  
  他在说什么?什么“她的困扰”?明明是“他的困扰”才对呀!
  
  她在原地呆立了良久。

忽忽 发表于 2007-2-3 04:21 PM

陆游和唐琬的故事,依然不断在琬凝的梦中上演着,至今已演进到唐琬在外头寻了一间小屋安定下来,只要陆游一有机会,立刻前去看她,互诉情衷,两人的感情依然如胶似漆、恩爱逾常。
  
  而这段时间,陆游每回对陆母提起唐琬的事,总难免引起她的勃然大怒,气着说:“这种女人休了便罢,还提她作什么?”
  
  陆游无奈,或许这是需要时间的,等母亲渐渐消了火气,不再对唐琬反感时,他再提起吧。
  
  然而陆母不仅怀疑他们仍藕断丝连,甚至时时至唐琬的居处“临检”,陆游总是事先避了开来,从未被发现。
  
  直到有一天,百密一疏,终究还是被陆母撞见……
  
  陆母重重推开门,房内相拥的两个人淬然分开!
  
  “娘!”两人相顾失色,战战兢兢地叫唤。
  
  “别叫我,你这个逆子!居然……居然……”陆母气得说不出话来。
  
  “娘!”陆游见事情已无法隐瞒,于是坦言道:“我爱琬儿,求娘成全。”
  
  “你、你!”
  
  “是的,娘,求你成全我和务观吧,我真的离不开他呀!”唐琬泪儿滚滚滑落,双膝一弯,重重地在陆母跟前跪了下来。
  
  啪!
  
  陆母一巴掌狠狠掴在唐琬毫无血色的脸上,唐琬禁不住重击,整个人往后倒!浑浑噩噩的脑子只听见陆母怒不可遏的痛斥。“唐琬,你没资格唤我娘,务观和你早已没有瓜葛,你休要恬不知耻,缠着务观不放!”
  
  “娘。”望着心爱的琬儿,他的心整个揪在一块,痛得说不出话来。
  
  “务观,你太让我失望了,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我这个娘?”陆母看出他欲上前搀扶唐琬,立即紧紧扯住他,威严的怒容教陆游硬是止了步。 “娘,我不懂您为什么执意不肯接纳琬儿,她是那么聪颖贤慧,百般牺牲自己,顾全大局,您为何不肯放开胸怀接纳她呢?”陆游痛心地喊着,即使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眼中还是闪着晶盈的泪光。
  
  “你的意思是为娘的专制无理、阻挠了你的幸福,”陆母大声一喝,熊熊怒火在胸口燃烧着。
  
  “孩儿不敢。”陆游知道已触怒母亲,再多说她也听不进去了。
  
  “那就跟我回去,从此不许再见这个女人!”坚决的威严,不容他反抗。
  
  “这……”他权衡了一下情况,知道已没有他选择的余地。
  
  “是。”碍于母亲在场,他只能转首望着苍白脆弱的唐琬,那柔柔的一望,似乎无声地告诉她:为我,保重自己! 唐琬柔肠寸断,命运是如何无情地拨弄着她残缺脆弱的心啊!
  
  她闭上眼,不想再看那双令她哀痛欲绝的柔情眼眸,这令她伤得更深、痛得更彻底,她紧咬着唇,咬得那么紧、那么用力,彷佛这样就可以减轻内心的伤痛,浑然不觉血丝正沿着唇角往下滑--“琬儿!”陆游惊呼,此刻他怎抛得下令他忧心牵挂的她啊!
  
  他顾不得母亲的想法,飞快奔回她身边,心如刀割的猛力拥紧她孱弱无骨的身子,语带悲痛地喊着:“琬儿,不要,不要这么伤害自己,你这是在折磨我呀!你教我好心痛、好不舍!琬儿。”
  
  “务观!”她回拥着他,泪水不可抑止的纷纷扑落,她将他抱得好紧、好紧。“我不要离开你,不要啊!”
  
  “这是干什么!”陆母出声威吓,用力将他们分开。“唐琬!少用这等伎俩迷惑务观。”她注视着神色哀凄的陆游。“你究竟走是不走?”
  
  他看了眼摇摇欲坠的唐琬,左右为难。“娘!”
  
  “跟我走。”不管他同不同意,陆母强行拉着他往外走。
  
  “不!”唐琬泪流满面,激动地位住陆游的右手。“我不能失去你呀!你怎能、怎能如此待我?你的生死相随的誓言呢?你说生生世世呵护着我的诺言呢?你说不忘‘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诺言的啊!你说今生绝不负我的啊!如果你根本办不到,又为什么要承诺我……”她哭喊着,决堤的泪、她的话、她的凄楚容颜,犹如利刃狠狠戳进他的心,不断鞭笞着他。
  
  “唐琬,休要撒泼。”陆母非但没有半丝感动,反而气忿得怒火狂烧,她气得失去理智,卯足了劲、使尽全力往唐琬脸上一挥!
  
  原本就羸弱的唐琬根本禁不住如此折磨,踉跄地退了两步,在尚未感到脸上火辣的疼和陆游椎心的呼喊以前,眼前一暗,身子已软软往下坠,失去了知觉。
  
  “琬儿!”陆游不敢抗拒母亲,又忧心唐琬。“娘,琬儿昏倒了,我……”
  
  “不关你的事,跟我回去。”陆母拉着他往外走。
  
  “娘,”他一步一回头,说什么也不能抛下没有意识的唐琬。“我一定要留下。”
  
  陆母一脸决然。“你若留下,我就再也没有你这个儿子!”
  
  “可是……”
  
  “我会差人来照顾她,跟我回去。”
  
  陆游又看了唐琬一眼,才狠下心说:“好,但是娘需保证琬儿毫发无伤。”
  
  “行!”
  
  于是,陆游随陆母回去了,他以为这只是权宜之计,来日方长,将来他还有和唐琬重续前缘的机会……
  
  没几天,陆母通知唐琬的父亲接回自己的女儿,唐闳见女儿形容憔悴的模样,不禁心疼地说,“唉,如今尝遍苦楚的你,后悔当初下嫁陆游了吧?”
  
  谁知,唐琬依旧毅然决然地说:“不,我不后悔,从未后悔。”
  
  为了使唐琬早日脱离这场磨难,唐闳自作主张为她另配了一门亲事,对方名唤赵士程,早已爱慕唐琬许久,唐闳认定他会善待自己的女儿,于是软硬兼施要她下嫁赵士程。
  
  唐琬坚决反对,只告诉父亲:“烈女不事二夫,况且我至今仍深爱着务观。”
  
  “爱?莫非你忘了被休的耻辱?忘了陆游丢下你、毫无眷恋地和他母亲离去的无情?他都不要你了,你还惦着他做什么!”唐闳怒斥着女儿。
  
  一语直捣唐琬的心扉,她哑口无言了。
  
  在唐闳不断地劝导、而陆游又全无消息的情况下,她不得不含泪点头,其中有一部分是负气,气陆游对她不予置理,而另一部分是难敌父亲的权威,毕竟“在家从父”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于是,她改嫁赵士程。
  
  消息传来,陆游痛不欲生,他将自己锁在房里藉酒浇愁,整整不言不语三天,好一阵子落落寡欢、颓靡不振。
  
  他无法怨唐琬辜负他们的深情誓言,是他愧对她于前,只是,她怎能这么快就将他们的浓浓情意忘怀?这么快就将曾有的甜蜜抛诸脑后?
  
  但是后来他想通了,他从未给过她幸福,他带给她的,只有一桩又一桩的痛苦、一件又一件的屈辱记忆,他对不起她,他没有遵守诺言好好保护她,就算她回到他身边,也只会一再受苦。再嫁了也罢,至少!用不着再为他吃苦,她尝的辛酸已经够多了。 他会默默地祝福她,他所能做的,是成全她的幸福,不再去打扰她已然平静的心湖,让她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一生。
  
  胸口一紧,他又灌了一大口的酒,这个决定绞碎了他的心。
  
  当琬凝睁开眼时,早已泪湿枕畔。
  
  回想梦境,她的心跟着扯痛,酸楚的泪一颗颗跌出眼眶。
  
  为什么老天不让有情人如愿厮守,却让他们劳燕分飞、抱憾终身?
  
  这太残忍了!
  
  为了一个梦落泪心痛,她知道很荒谬,但是……她总觉得唐琬好像活在她心中,对她的喜怒哀乐感同身受--或许真如母亲所说,她和唐琬已经凝为一体了!
  
  她拭去泪水,脑子突然涌现一个想法:她想问唐琬,如果真有来世,你是否愿意和陆游再续前世情?又如果,她和唐琬是一体的,为什么她没爱上不知在何方的陆游,反而执着于出类拔萃的宸轩?她相信唐琬那撼动天地的深情是禁得起时空考验的,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抹去,除非--陆游?陆宸轩?
  
  噢,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宸轩怎么可能是陆游!
  
  陆游对唐琬是那么情真意切,宸轩对她却--如今就算她不再刻意躲着宸轩,宸轩也会远远避开她,琬凝心想,他终究想通了吗?还是他的女朋严?
  
  没有宸轩品尝她的手艺,她几乎已不再费心下厨作菜,自己一个人面对冷寂的四面墙,尽管是珍馔美味,少了宸轩幽默诙谐的言谈,她也嚼之如蜡、食不知味,为了避免触景情更伤,她拒绝再下厨作任何一道菜,每晚都是草草填饱肚子了事。
  
  在令人动容落泪的梦境和宸轩带给她的情伤双重折磨下,她迅速消瘦了,往日时时漾在脸上的笑容已不复见。

页: [1] 2

Powered by Discuz! Archiver 6.1.0  © 2001-2007 Comsenz In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