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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渢γ葉ジ』 发表于 2007-8-10 03:04 PM

萧然梦(甩好看!不看绝对后悔!)截止到第二部分第10章

纷飞 第1章 穿越


细雨飘清风摇凭藉痴心般情长

浩雪落黄河浊任由他绝情心伤

放下吧手中剑我情愿

唤回了心底情宿命尽

为何要孤独绕你在世界另一边

对我的深情怎能用只字片语写的尽写的尽

不贪求一个愿

又想起你的脸朝朝暮暮漫漫人生路

时时刻刻看到你的眼眸里柔情似水

今生缘来世再续情何物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

疾风在我耳边驰过,青丝翻飞,衣袂飞扬。

不知是否错觉,在这无止境的坠落中,我的心一片沉寂,竟隐隐听到一阵悠扬悲伤的乐声在耳边似有若无地回荡。

那歌词唱的什么,我很想仔细去辨别,却抵不住意识的逐渐消失。终于,这世间的一切,于我,迷离远去。

天地间,一道绚丽地五彩光芒由我胸口散发、弥漫,转眼间充斥整个山谷。

远远的似有悲伤的歌声,动人心魄,仍在这世间的入口处,久久回荡,回荡……

情天动青山中阵风瞬息万里云

寻佳人情难真御剑踏破乱红尘

翱翔那苍穹中心不尽

纵横在千年间轮回转

为何让寂寞长我在世界这一边

对你的思念怎能用千言万语说的清说的清

只奢望一次醉

又想起你的脸寻寻觅觅相逢在梦里

时时刻刻看到你的眼眸里缱绻万千

今生缘来世再续情何物生死相许

如有你相伴不羡鸳鸯不羡仙……

正文

“呜……!”意识只是浅浅的恢复,我就感觉到全身火烧火燎般的疼痛,勉强睁开眼环视四周。入目却是残旧的木质房梁,到处纠结的灰色蜘蛛网和不住往下渗水的破败三角形屋顶。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我明明记得自己是随着车子掉落悬崖的,怎么……现在竟到了个类似破庙的地方?

一阵缓和期过后,我终于适应了这周身的疼痛。看来以往的经历也不是全无用处嘛?我苦笑着扬了扬嘴角。

眼珠流转中,我瞥见前方有个人影,似乎正坐在火堆前。心中有些了然,应该是掉落悬崖后这个好心人救了我。外面下起大雨,他没处去,只好把我带到这里。

我忽然想起了一事,大惊,顾不得身体从脸到脚撕裂火烧般的痛,对那人大喊道:“小雨呢?不……你有没有看到和我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子,你……”

那个……我终于看清了,那是个男子。他起身,用冰冷毫无温度的眼睛扫过我,就转身走出了破庙。

我,如遭雷击!不是为了他的眼神,我丫的别说眼神,就连他长相都没看清楚。可是那一身古代服饰和装扮……我进到剧组拍摄场地了吗?

我安慰自己,一定是的。难怪我会躺在这种只有武侠小说才会出现的破庙、石床上。可是,心里又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个修长的身影。

我抬头望向他,怔怔地看着他微湿的头发轻轻随风舞着,薄薄的唇轻抿,嘴角微微扬起,与唇边的酒窝勾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他的脸上,从额头到鼻尖都被一个银灰色月牙形面具遮住了。我只能看到他那双长长的睫毛覆盖下,冰蓝色的瞳眸,带着温暖的笑意向我靠近。

我从未想过在中国会有人拥有这种颜色的眼睛,仿佛能夺人魂魄。是混血儿吗?

“你没事吧?”如水晶般清爽透彻的声音。这是天籁传来的乐声吗?

我忍不住吞了下口水,无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微笑着摸摸我的额头,好清凉好舒适的触感啊!我忍不住陶醉其中。这肯定是哪个剧组请来的大明星,正演戏呢。而且包准是个大牌,感觉比我以前接触过的那些明星都有真材实料多了。

唉!上天什么时候这么眷顾我了?摔个悬崖都给安排这种艳遇。

等等,悬崖!我狠狠地在心里咒了自己一通,一把抓住他的手,也许因为我手中滚烫的温度,他怔了下。但我并未察觉,一脸焦急地问道:“小雨呢?车上的其他人呢?”

他疑惑不解地看着我,漂亮的蓝眸满是担忧。(咳!不会是以为我烧傻了吧。)

我的心开始下沉,深深地吸了口气,为自己加油,抬头问道:“是你救了我?”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轻柔地嗓音如泉水流动般响起:“是步杀在山谷里发现你的,那时你身受重伤,高烧将死,是我救活你的。”

步杀?什么怪名字,应该是刚刚坐在火堆边的那个吧。我感激地朝他笑笑,不想牵动脸上伤口,痛得我龇牙咧嘴。但仍不忘继续问道:“那你们有没有看到我身旁还有其他人,或者旁边有没有车子之类……”

他仍是轻轻摇了摇头,低头单手轻柔地扶起我道:“姑娘,你的烧刚退下一点,伤口还没有痊愈。还是喝了药早点休息吧?”我这才注意到他的另一只手上端着碗药。修长的手指握在粗制瓷碗的边缘,在黑色药汁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晶莹白皙。

但此时的我却再也没有心情去欣赏那双手,去感激那份关心。盯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我全身的力气如一下子被抽空了般,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瘫倒在他手上。

我现在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我身上发生了史上最烂的桥段——穿越时空。

不幸中的万幸,我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虽然已经满是泥泞,但仍肯定是原来那件,本在我背上的包包也仍安静地躺在我手边。唉!至少我不是附身到别人身上吧!

到这时我才发觉自己右手上仍握着东西,我拿起来一看,脸色瞬间煞白。

那些坠崖前后的片段渐渐在脑中清晰起来,连带着那些我希望永远不要开启的久远记忆。

黝黑短小的金属躯壳,在现代,非警务人员佩带属于绝对违法的走私物品——手枪!

那是……坠崖前,我跟那些歹徒撕打时夺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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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渢γ葉ジ』 发表于 2007-8-13 01:18 PM

第二章

纷飞 第2章 毁容?
我暗地把枪藏在了身下,其实我有什么好心虚的,这个社会又不会有人认识它。

那男子仿佛什么都没看见,药已经凑到了我的嘴边,闻着那味我就觉苦,可是看着对方关切真挚的眼睛,我却没辙,只得乖乖大口大口往下灌。

我此刻可说是完全躺在他怀里,他一只手环过我的脖子凌空将我支撑住,另一只手轻柔却有力地拿着瓷碗喂我喝药。闻着从他身上散发来的,淡淡的混杂着幽谷气息的男子特有味道,我竟有些迷醉了。胸口似有股暖流,一忽儿窜了上来,脸瞬间发烫。

我有些尴尬,喝药地速度也不自觉慢了下来,几乎都快忘了这药的苦了。他却也不催,只是微笑地轻柔地,看着我。冰蓝色的瞳眸仿佛夹着几分暖意在说:“别急,慢慢来。”

我楞了下,忙一口把碗里的药全喝光,苦味此时才一股脑儿都窜了上来。

他看着我皱眉,牵动伤口,不禁也抿了抿薄唇,眼含歉意。

想来他也是没辙,在这荒郊野地能找到药材已经算很本事了,哪里去找甜味的食物啊!

我一把夺过手边的包包,拿出两颗“德芙”巧克力,这是小雨每天都会为我放进去的,因为我总忘记吃早饭,她说这个补充体力最好。

想到小雨我不禁有些黯然,我在现实中表面看来与谁都能处的很好,事实上却无法真正与人亲近。小雨可说是我唯一承认的朋友。都是我连累了她,不知她有没有事。

深吸了一口气,我看巧克力虽然已经有些化了,但好歹是甜的。于是迫不及待地剥开包装放进嘴里,直到进数化开才暗暗松了口气。这是什么药啊!怎么能苦到这种地步。

一抬头,见那男子直楞楞地盯着我——手中的巧克力。我尴尬一笑,本来还想把这颗也塞进嘴里的,算了,人家怎么说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嘛!

我剥开一半包装递到他嘴边,微笑道:“尝尝吧,是我们家乡的特产哦!”

他微微低头俯视着仍半卧在他怀中的我,眼神甚是专注,蓝眸中竟是我模糊的身影。

我有些尴尬,只得撇开了头去,手却依然举高递着。

他一口吞进了整块巧克力,这才将我放置在石床上。

我有些开玩笑地道:“味道不错吧?苦中带甜,很象生活的味道。”

说完,自己都觉得心里有些感慨又有些失落。一定要想办法回去现代,我暗暗发誓,因为那两个人一定在没日没夜的找我、等我。

“活着的味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尝过了。谢谢!”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微笑着没有看我,也似乎没有看任何东西,只是眼中的光芒仿佛阳光般灿烂。让我忍不住跟着温暖起来,仿佛爸爸和哥哥的感觉。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水冰依。”我顺手一笔画。

“你怎么会一个人昏迷在山谷呢?要知道这里人迹罕至,寻常人是不敢孤身来此的。而且你那一身衣着,实在有些奇怪……”

那说明他和那个步杀不是寻常人喽。我暗自斟酌着,要怎么把这个故事编的圆满。

“如水姑娘实不愿说,也无妨。”

“叫我冰依吧。”我仍旧舒适地躺着,故事基本上已经打好了腹稿,于是侧过头跟他对话,“我和妹妹小雨从小无父无母,以乞讨干些零碎活为生,很是艰难。这身衣服也是别人丢弃了我看刚合适才捡过来穿的,没有办法,我和妹妹……”

此时是应该挤两滴眼泪出来的,可惜没有,我无奈侧回头面向里屋。

继续圆谎。“前几日,我们侥幸被一富户招去当丫鬟,我被派去伺候太太,小雨就伺候老爷,本以为总算有了安稳日子过。谁知那富家老爷不安好心,竟想调戏小雨,我正巧经过,于是趁老爷不备打晕了他,顺手偷了些他家里的东西,拉着小雨跑到这山间,不幸失足从山崖摔落了下来。于是……”

我努力保持着颤音,想要让自己听起来在勉强忍住眼泪。其实这个故事有很多破绽,只是不仔细去分析也是很难发现的。

更何况我跟眼前这个男子也不过是萍水相逢,想必他就算觉得我有所隐瞒也不会去深究。而我之所以刻意编出这个故事,也是为我以后能名正言顺跟着他们走找个借口。

在古代这个人生地不熟的世界,我连是什么朝代都不知道,一个人怎么可能活的下去。

“那冰依你先休息吧。”他对我的话没有致一词,就要走。

完了!肯定是被怀疑了。

我不禁暗骂自己笨,看我那身行头,哪一点象是穷人家的孩子。刚还说那“德芙”是家乡产的,真是笨的可以去喂猪了。

“你对每个人都是这么好的吗?”我回过头问。

他回给我一个温和的笑容,道:“我是个大夫。救人性命是应该的。”说完,就转身打算离去。

“外面不是在下雨吗?那你和步杀在哪避雨?”我赶忙挽留。

“不需要。”他依旧宽容地笑笑,“步杀在练剑,雨天对他来说是最好的时机,刚刚是我叫他守在这里的。而我还要去采些草药,你的脸……”

他没有再说下去,眼中满是担忧和谦然。这人绝对是个烂好人。

我这时才忽然意识到,刚刚脸一直火辣辣地疼,想必是伤的很重。在这个医术烂到彻底的古代社会,那我岂不是已经——

毁容了?

『渢γ葉ジ』 发表于 2007-8-13 01:19 PM

第三章

纷飞 第3章 绝世
我悻悻地摸了摸脸,左右脸颊分别有一道五六厘米长的伤疤,下巴也有条不短的刮痕,其他的小伤口恐怕数都数不清了。

不过好象都抹了什么药膏,虽然火辣辣的痛,间或仍会有阵清凉的舒适感。

难怪刚刚一牵动脸部就痛,我想起从悬崖上掉下来的那个时候,由于和绑架我的人扭打结果车子翻下山崖,我被冲击的惯性从车子的窗口中甩了出来。

当时只觉得全身一阵火辣辣的痛,然后就失去意识了,肯定是被那些碎玻璃割伤的。

这么多伤口,即便是在现代,要完全医好也必须借助整容技术,在这里恐怕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不过说起来,我以前也常常全身上下都是伤,又没去精心料理过,可身上竟是什么疤痕也没有。

唉,但那毕竟是小时侯的事了,现在的皮肤哪还会有这么强的自我愈合力。

难怪他这么担忧的看着我,对一个女人,尤其是古代的女人来说最重要的不外乎名节和容貌。

我无意识地冷然一笑,名节和容貌吗?我脑中倏然浮现出那具赤裸的尸体,即便满身的伤痕却依旧如白莲般美丽圣洁。然而她却再也不会醒来对我微笑了。

我的心被狠狠地抽搐了一下,随即马上强迫自己将那画面驱逐出脑海。早在七年前,爸爸用那双温暖的手将我和哥哥拉出黑暗的时候,我们不是发过誓了吗?忘记那一切,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幸福快乐的生活。

而我,也一直做的很好。至少,比哥哥做的好。

我收敛了所有地情绪,转而用一张带笑的苦瓜脸面对他,哀声道:“完了,这下毁容了。”

可能听出我完全开玩笑的口气,他足足楞了有三秒,才道:“你竟完全不在乎吗?”

“那怎么可能?”我甩甩手,“有谁会希望变成个丑八怪啊!不过再怎么在乎也没用啊!所以只好想不过是一个躯壳而已,反正下辈子总要换的。”

也不知是因为我思想过于奇怪还是说错了什么话,他听完竟有些失神。

我看他脸上闪着银灰色的面具,心中有些了然。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问。从外貌看,他的年龄应该是跟我相近的,顶多也不过大我一二岁。在古代我无亲无故的,能跟着他,被他象哥哥那样照顾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萧祈然。”

我点点头,问道:“可以叫你祈然吗?”

“当然。”他露出一个如春风般和睦的笑颜。

盯着他脸上的面具,我失神了良久,明知道不该问,但却还是脱口道:“你为什么要带着面具?我不能看看你的真面目吗?”

他楞怔了许久,估计是没料到我会提出这个要求。不过继而仿佛想通了什么,不在意地笑道:“可以啊!如姑娘所言,不过一个躯壳而已。”

说完,反手便将脸上的面具取了下来。

“啊——”我张大了嘴忍不住轻呼出声,原本躺倒在石床上的身体也支了起来。

我发誓,绝对不是我想在他面前表现得那么幼稚丢脸。而是那张脸,给我的震撼实在太大了。

在现代,由于爸爸在台湾商界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叱咤风云的名流。虽然,我和哥哥为了不引人注意从来都是故意低调地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上普通的高中,可还是免不了要偶尔接触上层社会那些翩翩佳公子和影视歌明星。即便是哥哥本身,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就是待人冷漠了点,不爱笑,却更显得酷。

可是,早见过这么多帅哥,我却仍是被眼前这张脸震地久久无法回神了。这个人的容貌根本就无法用英俊来形容。什么叫绝世容颜,我到今天才终于真正见识到。

墨黑的丝丝发缕在庙外微风地扶动下不住飞扬着,时而贴着他白皙晶莹的肌肤,时而又扶过他薄薄的微微扬起的唇。窄窄的鼻梁,如山上雪般衬着幽光,拔卓挺立。而那双细长剑眉下的眼睛,我竟仿佛是第一次看清了它们的全貌。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带出冰蓝色瞳眸中温暖的笑意,忽闪着明亮的光芒。

下一刻,我彻底惊呆了!

不为面具下那绝世的容颜,不为他驱散我不安的温暖笑意。却只为那双望着你时灿若星辰的眼眸,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痛楚亦沧桑,竟仍清澈地如一汪秋水。

他对我的反应抱以苦笑,只是淡淡地道:“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戴面具了吧?”

我楞楞地点头,随即幡然醒悟,马上又急切地摇头道:“我可没垂涎你美色的意思,你这个容貌是人看到都会没抵抗力的。”

他被我的话逗乐了,望着我轻轻一笑道:“你好好休息吧。”

我还沉醉在刚刚那个颠倒众生的完美笑容里,直到他快走出门口的时候,才回味过来。

他的背影笔挺地,在风中却显得相当单薄,神子般的华丽中竟隐隐透着无限孩子气的落寞和苍凉。面具仍被他握在右手上,捏地很紧,仿佛要将它握碎。

我不知道他曾经历过怎样的事,却在那一瞬间产生一种共鸣地心酸,让我的心狠狠跳动了一下。我压下心中一切翻滚地情绪,语调平静而又轻柔地开口:

“人生其实就是一场接一场的梦。以前的悲喜,想透彻了也不过是另一场已然结束的梦。既是梦,又何必再挂牵呢?因为我们总有一天会醒来,继续新的梦。”

我缓缓地叙述,眼睛望着他,却没有望见他忽然僵直的身体。我的视线穿过他望向遥远的时空,那个几乎被我彻底遗忘的时空。

劝慰别人容易,那么我自己呢?

我轻叹了口气,忍着全身的疼痛再次躺下,缓缓闭上双眼。

『渢γ葉ジ』 发表于 2007-8-13 01:20 PM

第四章

纷飞 第4章 结伴
五天以后,经过祈然的精心护理我的身体已经基本康复了。只有脸上的伤依旧狰狞,我曾在河边观察过,几乎可以肯定我此刻还未脱痂的脸拿出去吓人,效果一级棒。

即便脱痂了,恐怕伤痕也很难自动消除。看来当了17年的美女,如今老天终于狠心剥夺我的荣耀了。

这五天来我很少见到那个叫步杀的人。不用祈然说明,我就知道他是个相当冷漠的人了,简直跟我哥有的一拼。

第二次见到步杀,是祈然叫他把药端来给我。我当然不指望他会向祈然那么对我照顾周到,可是也没想过他会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放下药就径直离去。仿佛跟我在一个屋里多待两秒钟,就会无比厌烦一般。

不过我到是看清了他的长相。介于刚刚才受过祈然那张脸的视觉冲击,相较起来步杀的长相真可说是乏善可陈了。但无论谁只要真正看过一眼,就绝不可能忘记。

他一身黑衣,头发简单地直接绑在身后,有几束散落下来隐隐遮住他的脸,使我一瞬间不能看得很清楚。你千万别以为他这样的装扮会被误认为女人,不,完全不可能。

因为他的全身都透着无尽的冰冷之气,即便在头发和披风的遮掩下你仍可以感受到他过于刚硬的身形和脸部线条。或者用冰冷来形容他并不合适,对了,是凉薄,凉薄到让人无法感受到他存在的气息。

我再次从河边回到破庙时,发现祈然和步杀已经打包好了衣物,显然是要离开了。

祈然已经带上了面具,远远地看着我微笑,而步杀则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手中握着把长刀,看形状很象浪客剑心手上的那把。

其实我一开始并不是太喜欢漫画这类东西,只是小雨实在太过于热衷了。

小雨这个人啊,全身仿佛会散发无尽光芒般,将身边的人照亮、温暖。跟她相处久了,耳濡目染,竟也慢慢喜欢上了这些东西,慢慢从孤独中走了出来。

说来有点奇怪,不知祈然会不会武功,也从没见他拿过什么兵器。

咳~这种时候我竟还有心情胡思乱想,不早在为这天怎么死缠烂打上他们做准备吗?

我走上前去,望着祈然问道:“要走了吗?”

他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和无奈。

这五天他一直衣不解带地照顾我,我则躺在床上,有事没事给他讲几个适合古代的笑话,不能不说相处的非常融洽。

短短五天的相处,我已经对他的聪慧和七窍玲珑之心叹为观止。

他对身边的一切,尤其是人心相当敏感。我什么时候渴了,饿了或是伤口痒了,他都会第一时间发现,然后给予最周到的服务。

至于我那些骗人的小伎俩,虽然他一句未说,我是打死都不相信他没有察觉破绽的。

但是就象我当初所说的,他待人,即便只是个陌生人,都太好了。宁可自己承受被人欺骗的痛苦,也不愿勉强别人。

我低头,看着自己已经变成全黑的运动鞋,沉默许久才低声道:“可以跟你们一起走吗?”

“不行!”一个不抑不扬,冰冷的声音响起。

我在心里把步杀咒了个千八百遍,但仍低头做可怜状,我就不信祈然这个滥好人会忍心。

不是我们不愿带你上路,而是跟着我们实在没有什么好处,怕带给你更大的麻烦。”

我抬头,坚定地望着他道:“我连毁容这么大的痛苦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祈然被我说的语塞,一时不知该如何推搪我才好。

我感到一股冰冷的杀气在我周身蔓延,抬头只见步杀仍是面无表情的盯着我,只是那眼神,仿佛只要我坚持跟上,他就会毫不犹豫地下杀手,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但骨子里要强的个性,却使得我反而抬头,迎视着他,平缓而又坚定地道;“对不起,我知道会给你们添很多麻烦,但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所以请带上我一起走。”

气氛仿佛沉默了许久,我回首望向祈然,却没有换上泫然欲泣的面孔。神情依旧倔强而淡漠。

“好吧。”祈然终于松口了,他有些宠腻地摸了摸我的头,无奈地笑道,“你这人毛毛躁躁的,把你丢下还真有些不放心。”

几天相处下来,真是越来越喜欢祈然了,就象哥哥一样时时宠着我保护我,最重要的一点是比我那个哥哥温柔多了。不知他是不是对每个人都如此,想到这里不禁有些怅然,肯定是的,怎么看他都是个滥好人。

“谢谢!”我甜甜一笑,不知道这个表情在这张毁容的脸上会不会过于恐怖,“还是祈然最好了。”

“祈,你……”步杀皱了皱眉看向祈然,欲言又止。

“没事的。”祈然笑笑,“不是有你在吗?我们还是快点赶路吧。”

步杀望了已经走前的祈然一眼,冰眸中闪过一丝担忧。随即,他面向我,瞬间地那抹担忧转为浓浓地防备。

“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他的声音字字清冷,透着无边地寒意,“但若祈有什么损伤,我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静静地看了他半晌,仿佛从他身上望到了当年哥哥拼死保护我的身影。我淡淡地笑笑,不答话,却忽然转头向前方大声喊道:

“祈然。”

祈然回过头不解地望着我。

“你和步杀是什么关系啊?主仆吗?”

祈然显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呆了许久,才露出一个笑容。我敢肯定,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展开这种毫无防备,如孩子般纯真的笑容。

他的声音清泉般响起,缓缓流动于我们三人之间。

“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亲人。”

我也向他展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祈然果然是祈然。

是啊!最重要的亲人,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回去,因为那个世界中有我最重要的亲人在等着我。

我转头面向仍有些失神的步杀,收起所有的算计和假面具,用我平生最诚挚地眼神望着他,做出承诺:“我水冰依仅此发誓,决不做任何伤害祈然和步杀的事,否则就让我重新活在黑暗中,孤独一生。”

没有在黑暗中生活过的人永远不会感受到黑幕带来的孤寂,也不会感谢阳光的可贵,更不会知道从阳光中重入黑暗的无边恐惧。

这个誓言在普通人听来,可能只是个无关痛痒的后果,但我却肯定步杀能体味其中的分量。因为祈然就是步杀的阳光,就象爸爸是我和哥哥的阳光一样。

“我承认有些事我做了隐瞒和欺骗,但却也真的从未存一点点害你们之心。在这个世界上,你们对现在的我来说,是唯一的朋友。我只是单纯的不想与朋友分开,仅此而已。”

我诚恳地看着步杀,对他凌厉地探视丝毫不予回避。许久,我仿佛看他轻叹了口气,又仿佛没有,眼神依旧冰冷如昔。

“走吧。”他眼中浓浓的杀意一闪而逝,随即淡然道。

我的心从未有过的欢呼雀跃,虽然防备仍然存在,虽然只要我伤害了祈然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杀我,可是毕竟……

他说——走吧。

不管是因为他顾及祈然的立场,还是感受到了我们身上相同的波长,总之他能把我当同伴,哪怕只是让我可有可无地跟着,也是相当值得骄傲的。

“别只知站那傻笑了,我们还要在天黑前找到住宿的地方呢。走吧。”

祈然远远地笑着向我招手,我竟感觉那微笑如对着步杀般清澈毫无防备。让我首次感到,也许掉入古代也不是全然的坏事。

步杀冷冷地走在前面,也许是因为祈然的笑容太过温暖,我竟能感觉到他背对着我的身影不再只有杀气和防备。

阳光淡淡地洒落在他们身上,脸上,仿佛跳跃着无数金芒,在我眼前忽闪忽闪。

多年以后,每当回忆起此情此景我都忍不住夹着温暖微笑,只是那温暖以后的冰冷,微笑以后的苦涩,当时的我们又怎么会想到呢?

『渢γ葉ジ』 发表于 2007-8-13 01:21 PM

第五章

纷飞 第5章 杀手
阳春三月,天气温和清爽。我们一行三人抱着游戏的心态,停停走走,竟也在一个月内走了大半个国家。

在这一个月内我也终于弄清楚,自己究竟到了一个怎样的时代。这里并非中国古代的任何一个皇朝,恐怕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时空吧。我们现在所在的国家国号为“祁”,是周边国家中实力最强的,一共拥有三十六个州,一百八十几个郡,郡下又辖县镇。

祁国的国王——卫聆风,年仅20岁时就登基为帝,是祁国史上最年轻也是最强大的皇帝。仅用了三年时间,就将版图扩张了近一倍,成为各国中当之无愧的霸主。

至于其他几国,我既没有踏足,现在自然也无暇去理会他们。只知紧追“祁”之后的还有“尹”、“钥”等国,实力也是相当不俗的。

旅途中我闲来无事就跟祈然学习医术、瑶琴。可能因为在现代我本就对医理颇感兴趣,短时间内竟也有了一定的成果。至于瑶琴,本身在现代时我就学过古筝,所以弹起来竟也似模似样。

听着祈然夸我聪明,真是飘飘然乎,也不管旁边步杀“阴险”的笑。

至于武功,祈然是一开始就想要教我。说在这乱世中,姑娘家没有一点自卫能力是很危险的。可惜古代这武功委实过于恐怖,练外功都必须得有内功辅助,否则那些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招,还远不如我以前训练来的技巧有用。

问题就出在这个内力的修炼,竟让我每天静坐三个时辰,合六个小时,去感受体内气流的窜动,再慢慢引导它。MYGOD!还不如让我直接死了算了。

于是乎,兴致勃勃要成为武林高手的我,在三天后当机立断放弃了这个想法。

祈然无奈,步杀冷笑,这一次我全体忽略不记。

走在被称为祁国“鱼米之乡”的昌平郡上,我的心情无比的畅快。这一个月来我可谓是实现了七年来每天盼着,却苦于爸爸工作太忙一直没机会实现的梦想——旅游。

除了偶尔因为没找到住宿的地方要风餐露宿外,其他可说是相当美好的。

我脸上的伤早已经完全脱痂了,但疤痕却如我所料依旧殷红。介于第一次上街就吓哭了一个小妹妹,吓跑了一堆美男,我无奈之下只好每天带起面纱。幸亏现在仍是初春,天气温和却不炎热,要到了三伏天我都不知是否要学祈然去打造个合适的面具了。

也不知道是否错觉,我总觉得自己脸上的伤疤有变淡的趋势。想想又觉得应该是自我安慰的心理在作祟。

我也曾问过祈然,当初见到我的脸有没有觉得厌恶或恐惧。

他笑笑,眼里却没有笑意,说:“绝美的脸,才会让我觉得厌恶或恐惧。”

我楞了楞,终于知道他是在说自己。

我手握着银票三步并做两步蹦到客栈老板面前,扬声道:“老板,我们要住店。”

恩,有钱的感觉就是好!象在现代,那个吝啬的老爹明明有钱到可以买下一个城市,可是偏偏就不给我和哥一毛多余的钱,美其明曰:享受生活。

什么包车接送,保镖护航的阵仗,我是压根连影儿都没见过。只有回家才能见到的那栋豪宅和爸爸偶尔带我们去参加的上流宴会,才会让我想起自己也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果然,有没有血缘关系,待遇就是差了一截。

我笑笑。那个人啊,永远都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

“请问客官要几间房?”

“两间,要上房知道了吗?”我晃了晃手中厚实的银票道。

“好勒!”掌柜一声吆喝,“带几位客官去天字一号、二号房。”

我信步在前面蹦走,祈然颇有些无奈地笑道;“你做什么高兴成这样?小心脚下,莫再摔交了!”

我回头狠狠地瞪了祈然和在旁眼露讥笑的步杀一眼,恨声道:“都说了那是意外了,再提摔交我可要翻脸了!”

想起几天前那场意外我就火大。那天是个赶集日,街上人来人往的,无视祈然和步杀一副看怪物的表情,我正好奇地买了个古代的糖人儿又舔又咬又摸地研究着。

忽然,街上起了阵混乱,原来是有匹马惊了。眼见当街有个小男孩吓傻了就在那马蹄底下,我管不了三七二十一,箭步冲上去抢救。

本来依我的身手,这种行为绝对是小CASE,可谁料我那新穿上的古代士女裙和绣花鞋根本不能跟牛仔裤和运动鞋的矫捷相提并论,还没跨出两步我就被拌了个狗吃屎,那糖人竟也全擦在了脸上纱布上。

眼看我就要和那小男孩一起成为马下亡魂,我吓得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却感觉自己已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睁眼,对上一双蓝眸。祈然的眼中第一次蕴涵了少许怒气,正待斥责我。那小孩却因惊吓突然啼哭起来,害得我手忙脚乱去安慰,结果他突然凑过来在我脸上舔了一下就不再哭了。

我吓了一跳,他竟接着仍要再舔,这才想起我脸上全是甜浆。待要起身不予,那小孩却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搞得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祈然此时都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么近得在他怀中看他如此开怀地笑,我竟有些愣怔。他忽然低头,轻轻在我额头上舔了一下,用略带沙哑的声音道;“果然很甜。”

他望着我的眼神似燃着某些不知名的情愫,蓝眸瞬间转深。墨黑的丝丝发缕飘散到我的脸上,拂动着,直麻到我的心底。

我一忽儿脸全红了,“唰”一下跳起来,也不知该说什么就往前走。谁知那裙,我真是无比后悔穿上这裙。只听“扑通”一声,我再次扑倒在地上。

“哈哈……”这次不只是祈然,连着那小男孩和围观的人群都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我抬头,发现竟连步杀那张千年不化的寒冰脸,也带了些须笑意。唉!我是不是该先夸奖下自己功德无量呢?

回忆结束,我转头悻悻地继续往楼上走。

自从那天以后,只要自己一穿上仕女裙,祈然就会时不时地冒出一句“走路小心”之类的话,最可恶的是两人往往眼含笑意。尤其那个步杀,完全一副看好戏的促狭表情。

可是不穿女装改扳男装,蒙着个面纱又实在太过奇怪。我也不是没想过戴垂纱斗笠。可是,我一提出后,祈然就坚决反对,说我平时走路就已经够摇摇欲坠了,要再在眼前遮个纱布,也就别想活着走出一个郡了。

我被气地一天没跟他们说话。

我们正走在楼梯中段,忽然楼下一个洪亮的声音破空般响了起来。

“那不是步杀吗?!”

我回头,看到步杀的脸瞬间凝结起来,全身的杀气仿佛是与生俱来般,弥漫在这狭窄的走廊上。

“真的是步杀?”

“你……你没看到他手上那把‘汲血’吗?”

“……”

随着这种议论声的蔓延,客栈里开始被恐慌、愤恨和疑虑的气息充斥。看他们的样子,有些似乎想立时夺门而逃,有些又紧盯着步杀恨不得剥他的皮,却又夹杂着矛盾的恐惧,不敢有任何行动。

我凑近微微皱眉的祈然,低声问:“步杀是什么来头啊?瞧他们一副见鬼的模样!”

祈然沉默的望着我,虽然没有抬头我也能感觉到步杀的意识若有若无地集中在我身上。

许久,他带着点无奈道:“你一直都不知道吗?步杀是天下第一杀手。”

『渢γ葉ジ』 发表于 2007-8-13 01:22 PM

第六章

纷飞 第6章 挑衅
许久,祈然带着点无奈道:“你一直都不知道吗?步杀是天下第一杀手。”

难怪他身上有着跟哥哥一样的气息,我苦笑,早该猜到了不是吗?

但现在却不是感伤的时候,我望过去,几乎能看到步杀眼中一瞬即逝的寒意。

这一个月来我们三个每天都在一起,虽然步杀一直冷冰冰的样子,可是我却能感受到他越来越不再仇视我的存在。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要真正接受一个人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办到的,所以这份信赖对我来说格外珍贵。

我收敛所有的情绪,促狭地上上下下打量他半晌,笑声道:“就你这副模样也算的上天下第一杀手?”

步杀眯起眼,回视我,眼中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但浑身的杀气却无意识地收敛了,我笑笑。却听他清冷的声音道:“要试试吗?”

我连忙往祈然身后一缩,声音愤愤:“你明知我一个手无缚鸡只力的弱女子怎么可能斗得过你?天下第一杀手耶!这么响亮的名号,怎么可能会象你这么没胸襟、没气度、没修养……有本事,你跟祈然打啊!”

“冰依!”祈然又好气又好笑地打断我,“你确定要在大庭广众讨论步杀是不是第一杀手的问题吗?”

我低头,这才发现下面的人群已经完全被吓懵了,只懂呆楞楞地盯着我看。我尴尬一笑,对祈然道:“嘿嘿,我们还是先上去吧。”

不知为何,我忽然感觉背部一紧,仿佛有人正紧紧地盯着我。那眼光,不是冰冷的,却也没有什么温度,如果非要用什么词来形容的话,应该是——探究。

我讶意地四处看看,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物。心中不禁暗怪自己太过疑心。

“怎么了?”祈然柔声问。

我摇摇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我们上去吧。”

祈然宠腻地摸摸我的头发,示意我先走。所以我并没有看见,他在我转身后,眼光专注地盯着某个方向许久,许久。

直到步杀拍了下他的肩,才回过神来,露出个淡淡的笑容,示意他不要去招惹。

我们三个就这样旁若无人的往上走,气氛那个诡异啊,楼下大堂静地连根针掉下都能听的一清二楚。直到——

“步杀——!”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凄厉的喊叫,“还我父亲命来!”

我的脚步一顿,回头,只见一个全身布满血迹的青年,披散着头发状似疯癫地从门外冲了进来。原本就惴惴不安的人群,经此一吓,马上炸开了锅。奔逃、拥挤、惊声尖叫充斥了整个客栈,全体涌向门外。

很难理解,我们三个游游走走都一个多月了,从没见步杀掩过脸面,却也没人发现他的身份。步杀这个人本来就很难让人感受到他的存在,怎么今天一到客栈就会被人认出来呢?

难道……是有人故意煽动人群?我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随即想起第一个叫出步杀名字的声音,仿佛不带一丝恐惧。那么,煽动者就是他喽?但是,动机又是什么呢?

我环目四顾,终于发现有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人双手环胸,靠在角落的梁柱上,平静地注视着奔逃的人群。与四周恐慌或者愤怒的众人截然不同,仿佛早就预知了这结果,现在正耐心等着正幕的开场。

我凑到步杀身边,轻声问:“你认识那个疯子吗?”

“认识。”他面无表情地回答,“一年前被我杀掉的王守跃的儿子。”

“这么早以前的人你还记得?”我讶意地道,因为步杀对他不感兴趣的人事是绝对不会花一分脑细胞去存储的。

他低头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回答:“他本也是我的目标之一。”

“那……您老会这么好心放过他?”

步杀的眼中已经开始积聚不耐的怒意了,我却仍是不知好歹地用好奇宝宝的眼神直瞪他。

“我没兴趣杀已经疯掉的人。”他终于妥协,回答。

果然,我所料不差。一个疯掉的人又岂会知道步杀在哪里,更不可能刚好在有人认出步杀的当口突然杀出来,这显然是一个早就布好的局。

虽然,我不得不说,这是个挺烂的局。

我点点头,随即敛起笑容,沉声问:“那下面那个呢?你认识吗?”

步杀的眼神瞬间郁结起来,冷笑道:“不认识。不过也不差了。”

他一个翻身,跃到楼下已然走空一半的大堂。

剩下的各个都手握兵器与正中央的步杀对视,眼中充满怨恨。

唉,想他老兄在一个客栈里就能找到这么多仇家,也真不枉他天下第一杀手的名号。

“步杀!步杀!——”那个疯癫青年喘着粗气,大声喊叫着,双眼通红,是人都听得出他刻骨的仇恨。他一个个人望过去,终于目光落在步杀的刀上,大吼一声:

“终于让我找到你了,步杀!还我爹命来——”

步杀露出个怜悯的冷笑,在他即将扑过来前,轻轻侧身一闪。青年收势不及,一头撞在梁柱上,顿时血流不止,将他原本就很班驳的破衫染得更猩红。

我忽然有些恐惧站在底下的那个步杀。他的全身溢满了杀气,不若平常的冰冷无表情,却带了抹嗜血的冷笑,直让我感到彻心彻骨的凉意。

他就这么静漠地看着周身的一切,仿佛除了自己,其他只是没有生命的死物。

我害怕那样的步杀,害怕他会不顾一切的走入黑暗,再不回头。一如当初的哥哥。

“步——”祈然暖暖地悦耳地声音响起,瞬间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和我满心的恐惧,“小心王奇,他被人吓了毒,手指、钢刀包括血都莫要碰。”

我心头一震,惶惶望向祈然,温暖的笑冲淡了我地不安。他揉了揉我的头发,将我拥进怀里,声音仿佛有魔力般逐渐安抚我:“放心吧,步杀不会有事的。他早已经不是以前的步杀了。”

我使劲地眨眨眼将迷蒙的水汽逼回去,把脸深埋在祈然温暖的怀抱里,反手紧紧抱住他。

哥哥和我早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们了。这点我一直都知道的,不是吗?但为什么听到祈然的话我会感到那么的如释重负,仿佛就等着有一天,有这样一个人来告诉我。

步杀望了楼上的我们一眼,笑笑,没有一丝讽刺与寒冷的微笑。随即,没等客栈的任何人有所反应,他动了。

我抬头的那一瞬间,只能看到一个如鬼魅般的影子在我眼前飘闪,隐没。

待我们回过神,王奇已经如死尸般躺倒在地上。只有那仍在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是活着的。

在场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开始意识到自己与对手的实力差距,根本不是拼着人多或意志可以战胜的。

连那个络腮胡也一时苍白了张脸,真是好看。

“说吧!”步杀刀尖遥指他,冷冷地道,“为什么要设计我?”

『渢γ葉ジ』 发表于 2007-8-13 01:23 PM

第七章

纷飞 第7章 围斗

“说吧!”步杀刀尖遥指他,冷冷地道,“为什么要设计我?”

络腮胡明显地一楞,没想到步杀会这么快将矛头直指他。不过,只片刻他就冷静了下来,换上一副悲愤的面具,对着众人吼道:

“大伙儿,你们也看到了,这个冷血的杀手,杀死了王少侠的爹,又把他逼疯了,却仍不肯放过他。这样丧心病狂的人,相信在座各位曾受到他毒害的也不少吧。我蒙阔今天就是拼了这条贱命也定要为天下英雄讨个公道!”

一番话,讲得大厅里群情激昂,人人一副慷慨就死的模样。唉!群众果然是盲目的。

步杀毫不在意地笑笑,冷声道:“是吗?那么我不妨先成全了你!”

说完,身形一动。络腮胡先是一慌,随即马上冷静下来,抽出一把大刀,堪堪架住了步杀的刀势。紧接着几个来回,我只觉人影在我眼前不停的晃,我却怎么也看不清到底谁占了优势。

我心里一慌,握着祈然的手也不禁直冒冷汗。他回头轻轻地对我一笑,道:“放心吧,他不是步杀的对手。”

果然,片刻之后,两个缠斗的身影分了开来,其中一个狼狈后退了好几步,另一个则稳如泰山,仿若从未动过。

络腮胡吐出几口鲜血,恨恨地盯着步杀,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珠一转,对着众人道:“我们这么是对付不了他的,各位!快上楼抓他同党。”

声音刚落,底下那些自称英雄好汉的人已经蜂拥着从楼道爬了上来。

步杀的脸色狠狠一变,待要抢上,却被周围数十个人围的团团转。这些人要收拾也不过是半晌的时间,可他现在却等不了这么久。

步杀冷冷地扫过围住他的人群,那眼中的杀意和居高临下的藐视,让在场的人都打了个寒战。他把手轻轻抚上黑刀“汲血”,指力一深——

却听祈然的声音仓皇急切地响起:“步!不要破刀,我们不会有事的!”

步杀手势一顿,周围的人群已经围了过来,他无奈地叹息一下,只得重新投入战斗。

说真的,我竟然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欣赏步杀那边的战斗,都不得不佩服我自己了!

我一直觉得奇怪,步杀为什么会担心我们呢?虽然我没怎么见祈然使出过武功,可这一个月来的相处,我大致也可以明了,祈然的武功绝不下于步杀。对付这些盲从的人群还不是易如反掌?

有几个人已经冲到了我们面前,祈然抱紧我轻轻一跃,姿势那个潇洒啊!随即转身,晶莹修长的手指随手一点,眼前几人就已如雕塑般无法动弹。脸上那个惊愕莫名的表情啊,真该拿出手机把他们照下来。

(这里PS一下:我从悬崖掉下来的时候,除了握住一把手枪,当然还有包里的许多东西。手机就是其中一样,当初歹徒夺了我手里的手机却不知道那个是小雨的,我的仍在包包中。当然,包包里还有许多其他的东西,以后还会慢慢提到。至于那些东西包括手枪现在在哪?我只是把他们尘封起来了,毕竟在当时我不希望自己在古代留下任何异样的痕迹。)

一个后继的老者,冲到我们面前,却停了下来,望我们半晌,才道:

“公子和姑娘年纪轻轻,为何竟跟这等江湖败类勾结?”

祈然表情淡然,平声道:“他是我朋友。”

老者脸色一变,但仍忍住气,好言好语劝慰:“看公子年纪轻轻就有一身好武功,将来必定能有一番成就。何必为了一个误交的匪类而断送自己的锦绣前程呢?”

祈然默然不语,我知他是脾气太好,不愿与人争吵。

那老者却以为劝慰有效,更是一副慷慨激昂地模样振词:“更何况公子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身边的姑娘着想啊!若以后让人知道她与步杀是一伙的,岂非毁了她一世清白?”

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本姑娘不讲话你当我好欺负啊?

看祈然担忧的眼神,不会真的被说动了吧?唉!烂好人就是烂好人,怕是一辈子都只会为他人着想了。

我稍稍离开他的怀抱,向他嫣然一笑。随即巧笑倩兮地面对那老者,做天真状:“老爷爷,你说跟着步杀会毁我清白吗?为什么?”

老者仿佛意识到自己竟真的有希望感化两个迷途的羔羊,心情一阵激动,回首阻止要上来的众人道:“各位,这两位看来仍有向善之心,我们是否该给他们一次机会呢?”

“好!但凭李长老做主!”下面的人看来也是颇为激动。

下面缠斗中的步杀抬头冷眼扫了他们一遍,露出个轻蔑的浅笑。

祈然则有些怜悯地看了那老者一眼,依然沉默不语。

“小姑娘,你知道杀手是做什么的吗?”

“杀人呗。”我做吃惊状,“老爷爷,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下面忍不住一阵哄笑,老者的脸色白一阵青一阵,许久才控制住自己的怒气,用自认为最和蔼的声音道:“老爷爷当然知道。小姑娘,你不认为杀人是不对的吗?”

我郑重地点点头,道:“是很不对。”

老者大喜,正待再次鼓簧,我却先他一步指着楼下缠斗中的人群尖声道:“老爷爷,他们那么多人围杀一个,那不是更不对?”

楼道众人待要昏厥,老者继续耐着性子解释:“那是因为步杀他杀了很多无辜的好人,那些人是在为民除害知道吗?只有他死了,其他的好人才能不再被他杀害。因为他是个该杀的坏人!”

我的手紧紧地握成拳,指甲深嵌进肉里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真的要用尽我全身的力气才能让自己不露出冷笑。

难道他们以为杀手生来就是杀手吗?难道他们以为杀手是自愿去杀人的吗?他们只是一群拼命守护着自己和亲人,甚至不惜沦为别人工具的可怜人啊!

为什么只是这样仍不得不被人憎恨呢?

“真是坏人?”我张大水灵灵的眼睛。

老者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我一副难过的表情:“老爷爷,那我跟祈然哥哥也算是坏人吗?”

“这个……”老者看我一副被伤害的表情,心中不忍,想也不想脱口安慰道,“当然不算,你们是好人。”

“哦,那即是说,就算我只是在拖延时间你也不会杀我喽?”我“天真”地问,“因为老爷爷你又不是杀手,不会杀无辜好人的嘛!”

老者脸色一变,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又抓不着头绪。

我笑笑,很真诚的表象:“老爷爷,还要告诉你一件事哦?”

“什么?”他紧张地问。

我笑得格外灿烂:“步杀就站在你们后面。”

『渢γ葉ジ』 发表于 2007-8-13 01:23 PM

第八章

纷飞 第8章 受伤
我笑得格外灿烂:“步杀就站在你们后面。”

老者惊惧地回头,这才发现楼下那些围杀步杀的人群早就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上,也不知是生是死。奇怪的是步杀身上依旧干净清爽,连一丝血迹也没有。

老者回过头来,原本佯装慈祥的脸已经变得狰狞无比,声音仿佛是从牙齿中怨恨地蹦出来的:“臭丫头,竟然敢耍我!我要你的命!”

我呆呆地看着离我越来越近的深红色手掌和一副扭曲的面孔,却动弹不得。楼下传来步杀的喊叫,声音竟隐隐带了些慌张:“冰依!”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在古代,这是我第一次感到死亡离我那么近。可是我却不想动,并非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是那点突如其来的恐惧并不能驱散我长久以来的彷徨。心中竟有着少许的期盼:也许死了才好,那样我的灵魂就会飘回现代跟爸爸、哥哥还有小雨团聚。

然而,意料中的疼痛和死亡并没有来临,我却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带着少年特有的夹杂幽谷草木的清香,让我恍惚间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碰——”身体被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下一刻,那老者已经跌飞出去,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恐惧。

“祈——!!”步杀发出一声比刚刚惊慌无助上千百倍的惊叫。我从没想过象步杀那样的人竟也会有如此惊慌失措的时候。

然而,马上我便切身体会到了,那种仿若失去全世界的恐惧。

一道暖湿的液体忽然落进我的颈脖,顺着我的肌肤流淌。我没有胆量转身,因为那一阵阵刺鼻的血腥味充斥了我的整个神经。

终于,我所依靠的身体缓缓倒了下去,我仓皇转身,望着脸色煞白的祈然,尖声大喊,此时才发现自己的眼眶已经盈满泪水。

“祈然,你怎么样?你不要吓我啊!”我扶住他的头,哽声。泪水滴湿了脸上的面纱,却没能阻止嘴角感受到的苦涩。

祈然很无力地向我笑笑:“傻瓜,哭什么?我没事……咳……”又一口鲜血吐出来,染红了他白色的襟口,“真的,没事……”

安慰的话还没说完,他就昏迷在我的怀中。

我抬头,步杀已经将楼道上所有的人都踢了下去,黑刀带着千钧恨意劈向那个有胆伤祈然的老者。

“步杀!”我大叫,声音镇定如昔。

他刀势一顿回头同样冰冷地望着我,用他充血地赤目望着我。

“祈然不会希望你杀人的。”我扯下碍事的面纱让狰狞的刀疤暴露在空气中,平静地道。

生平第一次,我毫无抵抗得让仇恨充斥了自己的心口。

他竟说我是傻瓜?他自己才是彻头彻尾的傻瓜啊!傻到我只想将伤害他的人碎尸万段,傻到我和步杀都不惜为了他重新背上一身的罪孽。

可是,我却不能仇恨,甚至不能让步杀杀人。因为那个躺倒在我怀里的烂好人,绝对不会希望我们的手沾上鲜血。

“救祈然要紧,我们走吧。”

步杀眼中的火红逐渐淡去,暴露了他眼底的无助和恐慌。他一脚将那吓得魂飞魄散的老者踢下楼,背起祈然就往下走。我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

客栈门口。

“步杀,你以为这么容易就能走得了吗?”络腮胡,或者应该叫他蒙阔才对。他的脸色仍是苍白,胡子上沾满斑斑血迹,扶着断裂的手臂恨声道。

大街上,一个人影也没有,完全不若几个时辰前的热闹喧嚣。在蒙阔的身后有不下五十的人众,穿着统一的服装,整齐划一,仿佛就等着他下令。

一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绝不是乌合之众,很有可能是改装的精锐士兵,事情似乎有些麻烦。

如果这件事背后真正的策划者是官府的话……

我知道不论在哪个时代,掌权者都不可能是绝对清廉的。甚至大部分越是强大的势力,他的形成与形成后的维护更是肮脏不堪。在现代,我也不是没见识过。

可是却怎么也没想到,来古代仅一个月,就要去面对那么黑暗的现实。

步杀把昏迷中的祈然放下交到我手中,声音平静地道:“看着他。”

我点点头,在客栈的台阶上坐下来,把祈然的头枕在我腿上。到此时我才想起自己在这一个月是跟祈然学了稍许医术的,于是把上他的脉。

心惊得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达,祈然体内竟仿佛有千万股气息在乱窜。再细察才发现,真正紊乱的只有一股,从心口蔓延至全身各大血脉,竟仿佛在驱赶着他全身的真气四散般。

我颤抖地缩回手,用很大的劲咬牙才能阻止眼泪溢出来。这就是步杀担心他的原因吗?这个傻瓜,为什么明知自己绝不可催动内息,还要冲出来救我?我低头看他。

他的脸苍白得几乎透明,皮肤晶莹如皎洁的月光。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轻抿着,却仍是美的惊人。虽然我看不到他大部分的面容,却能感受到沉睡中的他如婴儿般纯净,如天使般圣洁。这样一个人,不可能就这样死去的!

蒙阔轻蔑地瞥了眼我和昏迷中的祈然,对上步杀时却带了几分敬佩,朗生道:“你以为带着这两个废物逃得掉吗?”

步杀不说话,全身漫布开抑制不了的杀气。我却抬头,冷冷地道:“你有什么目的不妨现在就说出来,我怕你待会没命发表。”

蒙阔眼中杀机陡盛,却不答我话,对着步杀沉声道:“‘玄武石’在哪?只要你交出来,我保证你们三个可以毫发无伤地离开这里。否则……”

“你这么肯定石头在我这里?”步杀面色不变,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哼!谁不知道玄武石原本在‘青竹居士’谢家齐的身上,谢老前辈武功之强,当世险少有人能与之匹敌,所以根本没人敢打玄武石的主意。”

“可是自从一年前,他莫名其妙地从武林中销声匿迹后,玄武石也就不知所踪了。很凑巧的,我一个朋友打听到,谢前辈失踪前的一个月,也是你接到暗杀他命令的时间。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你敢说不是你拿走了玄武石?”

“如果我说我不知道呢?”步杀淡淡地说,眼中有某些不知名的光芒在闪动,目光仿佛穿透了蒙阔投向很遥远的地方,象在缅怀什么旧事。但手却握紧了刀把。

蒙阔眼珠一转,有意地瞥了我一眼,阴险地笑道:“你步杀的本事我当然不怀疑,只要你想走,这世界上恐怕还没有拦得住你的人。可是她们两个呢?只要我拼着损失几个手下,先把其中一个抓起来,你还不是要乖乖束手就擒?”

话音刚落,站在前排的几个人双手一抖,竟翻出一张挂满倒刺的鱼网。果真是有备而来。

步杀握刀的手松了下来。

“一个昏迷不醒的废人和一个没有武功的女人,我倒是很想看看你要先保护哪个?”

我第一次在步杀的脸上看到这种沮丧而无奈的表情。因为他看上去总是如此坚不可摧,仿佛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骄傲如斯的人,此时此地却不得不为了我和祈然,放下手中的刀。

“哈哈……”蒙阔大笑,“以冷血无情著称的步杀竟然也有为了别人放下屠刀的一天。而且还是为了一个丑八怪和一个没用的废人。”

『渢γ葉ジ』 发表于 2007-8-13 01:25 PM

第九章

纷飞 第9章 背叛

“哈哈……”蒙阔大笑,“想不到,以冷血无情著称的步杀竟然也有为了别人放下屠刀的一天。而且还是为了一个丑八怪和一个没用的废人。”

步杀垂下了眼帘,我却能看到他眼中熊熊的怒火和一触即发的杀气,还有一丝对自我的厌恶和彻底悲哀。

我不知道一直在战斗的他为什么要自厌,却能深刻感受到这样的心情。

如果不是我的无能,如果不是我的消极,祈然根本就不会躺在这里昏迷不醒。

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卑鄙。曾经,我想尽了办法融入他们中间,说他们是我唯一的朋友。到现在,他们终于开始接受我了,我却用“不能在这里留下足迹”这样的借口,一次次冷眼旁观,一次次把自己置身事外。

“步杀!”我开口,声音冷如寒冰。

他回首看我,一时竟回不了神,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诧,看得我心中狠狠一痛。

我的手中多了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正抵在祈然白皙光洁的颈上,维持着平静冷漠的声音道:“把‘玄武石’给我。”

步杀缓缓地转向我,眼底的冰冷几乎可以把我冻僵。他墨黑的发丝贴着黑衫在风中轻轻扬起,衬着他苍白的脸,赤红的眼,竟犹如来自地狱的修罗般冷酷、邪恶。

以前的他,由于祈然的温暖,一直将黑暗和冰冷深埋在心底,竟让我误以为那就是全部的他。真是可笑——

原来,直到此刻,我才真正见识到步杀的可怕。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杀手——步杀。

然而,真正让我心惊的,却是他冰眸中一抹深深的伤痛,压垮我最后一丝自我保护的意识。仿佛烈焰中的一股幽蓝之火,燃得我全身如被撕裂般生生疼痛。

他是想起了我的誓言吗?还是我那句:你们是我唯一的朋友?

我吞下所有的苦果,将几欲喷薄而出的眼泪强压回心里,匕首一抖在祈然晶莹的脖子上划出一道血丝:“如果想要他的命,就把‘玄武石’给我!”

“你敢!”步杀猛然一吼,赤目紧盯着我似要把我灼穿,“汲血”刀横劈而下,却在到达我头顶前生生停止。

几缕断发顺着我的脸颊缓缓飘落到昏迷的祈然脸上、唇上,随着他微弱的鼻息颤动,黑白甚是分明。我用没有握刀的手将它们轻轻拨开,最后深深地望了眼这张深烙我心底的脸。

多想告诉他,善良美好如你根本不需要戴着面具生活;多想告诉他,请不要对任何人都好,却惟独忘了对自己好;多想……

我抬起头,无畏地直视那张冷然震怒的脸,嘴角却是扯出一个淡淡的弧度:“我很清楚,全世界你唯一赌不起的,就是祈然的命。”

步杀怔怔地望了我半晌,赤目逐渐转黑,直到恢复夜幕的暗沉。我知道,他已经将我视做如蒙阔那样陌生的仇人了,再也不是那个一起笑过、发过誓的朋友。

我忽然醒悟:真是可笑,也许,他从来也没有当过我是朋友。

我的心一阵阵绞痛,却要笑看着他缓缓地将刀收起,并从胸口拿出一块漆黑、浑圆的晶石狠狠扯下,抛给我,冷笑道:

“为了这样一块石头,竟让你不惜毁容、发毒誓,还紧跟了我们一个月,真是难为你了!”

我紧紧握住仍留有他身体余温的玄武石,收起匕首漠然道:“我劝你,与其在这里跟我废话,不如带了萧祈然快走。他……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吧?”

步杀眉头轻蹙,眼中如利刃般的杀意一闪。随即,快速走近我身边,蹲身扶起昏迷中的祈然。在他起身的瞬间,我抬头,朝他展露出一个淡淡的,却无比真诚的笑容,眼中的光芒如繁星般温和灿烂,却掩不住淡淡的悲伤。

他一楞,随即无比嘲讽,无比冷漠地扫了我一眼,那神情仿佛在说:你到了现在仍想骗我吗?随即,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只留给我一个无情而又孤独的背影。

我起身,朝着仍被眼前局势变化震得无法回神的蒙阔众人嫣然一笑,因着脸上那几道狰狞的刀疤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他们着实打了个激灵。

“蒙将大人,步杀要跑了,我们快追!”一个醒悟过来的士兵急切地提醒道。

“追什么!”蒙阔喝道,随即用带着几分激赏的眼光看着我,笑道,“想不到姑娘年纪轻轻,能有如此高深的心计和智谋,竟连步杀都会错信于你?真正是人不可貌相啊!”

我嘴角一瞥,皮笑肉不笑地回应;“比起乔装改扮的蒙将军和您老的众部下,我小小的阴谋又算得了什么?”

蒙阔虎目一敛,眼内闪过数道凶光,沉声道;“你如何会知道……”

看到我嘴角促狭的笑意,他的声音猛然一顿,气急败坏地喊:“你竟敢套我的话?!”

“咦!不是你自己非要告诉我的吗?我可是一句话也没说啊!”

“臭丫头!”蒙阔暴跳,“识相的就快把玄武石交出来,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

“蒙将军!”我猛喝一声。

“是!”背后一群士兵终于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唉!天生军人的条件反射就是没辙,我摇头。

蒙阔狠狠地瞪了背后众人一眼,声音马上消失,真不愧为训练有素的士兵。

“蒙将军,你也看到我这张脸了。”我阴险地笑笑,“若非你们搅局,我尽可慢慢将这石头骗到手,此刻却不得不改变这全盘大计。你认为,一个女人,如果连这个都不在乎了,还有什么生不如死可以吓唬我呢?”

我这句话当然是在误导他,让蒙阔以为脸是我为了接近步杀取得玄武石,而自己画花的。面对这样一个为求目的不折手段的人,他才不得不心生畏惧。

蒙阔扶着剧痛的手臂,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许久才眯起眼,狠狠地道:“就算不用任何手段,我只要强取,你认为可以带着玄武石跑掉吗?”

我笑笑:“当然不可能。不过蒙将军,你记得离我多远的地方有条河吗?”一脸的无所谓。

蒙阔脸色一变,因为客栈的右前方,也就是离此处不远,就是一条护城河。却仍是嘴硬:“你花了那么大精力,才从步杀那里骗来这石头,怎么舍得如此扔掉?”

我笑容不变,反更见灿烂:“那也比拱手让人好啊!”

“说吧!”蒙阔终于自觉败下阵来,“你到底要怎样才肯交出玄武石?”

我暗笑,这个一根筋通到底的军队老粗怎么跟我比诡计。也不知道那些威胁步杀的手段是谁教他的……

是谁……教他的?我的心里忽然没来由的一阵恐慌,神经瞬间紧绷,连每个毛细孔都皱缩起来。我很清楚,当年杀手训练所造就的,如本能般的危机意识竟在此时启动了。

没有人能了解,我对这种意识厌恶和恐惧的程度。它的出现,是时时刻刻提醒我,那段我拼命想要遗忘,却如梦魇永远纠缠着我的过去。

我握刀的手微微渗出冷汗,胸口不断传来的“扑通扑通”声让我几乎丧失思考的能力。狠狠的把指甲嵌进肉里,剧烈的疼痛让我稍稍清醒过来。

我面上漫不经心地笑笑,却一阵全神戒备。

“蒙阔!”秦业大叫,嘴角露出一丝邪恶的笑意,“你不搜是吧?那我来!”

“嘶——啪——”

我连惊慌都来不及,耳中已是听到了来自我身上的巨响,却一时根本无法反应发生了什么事!

身体传来阵阵的寒意,我看着秦业手上迎风飞舞的布片,竟忍不住身体如筛糠般的发抖。

“怎么?”秦业把手中的破衣随手一扔,目光淫秽地紧盯着我裸露了一半的胸膛,得意地笑道,“你不是很嘴硬吗?现在不敢说了?”

秦业的刀仍架在我脖子上,我不得不承认,此时我的恐惧心已经升到了极点。我并不怕死,因为经历过太多比死更恐怖的事,所以有时觉得死反而是一种解脱。可是现在我却不想死,如果我就这样在一个败类面前屈辱地死去,那么我绝不会瞑目。

我不用低头都能看到自己胸前破烂的衣衫早已无法蔽体,红色的肚兜在阳光下灿烂得格外耀眼,这还是我前几天,因为好玩才背着祈然和步杀偷偷买下的。

白皙的肩膀衬着猩红刺目的伤口,晃得我眼睛生疼。

秦业突然咽了口口水,恨声骂道:“臭婊子,果然是天生的骚货,难怪步杀都被你迷得团团转。看这皮肤细腻的……”那双比女人更精致,在我看来却比毒蛇更恐怖的手,缓缓向我的胸口抓过来……

蒙阔忽然意识到了秦业要做多猥琐的事,惊慌地叫道:“秦业,你干什么?”

待要抢上,却紧紧被身后的一个手下拖住。

“将军,以你现在的处境,实在不适合跟秦……公子正面冲突!”

蒙阔急切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眼中有着无限的懊恼和自责。

我什么也没听见没看见,只是紧紧咬住带血的下唇,直到新的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即将涣散的精神终于重新被集中起来。

我慢慢将右手抬到腹部,左手也跟着无声无息地握了上去。

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走这一步,然而这是我仅剩的一点意志唯一可以做到的事了!

与其在绝望中被吞噬,不如绝地反击。我反复念着这句话。

突然,风起。

一个如黑幕般的身影在我眼前闪过,仿佛如鹅毛般轻缓着地,又仿佛如陨石般瞬间坠落。

只是那忽然带起的劲风,明明烈如刀刃,在我却如一阵春风,直将我绝望的心重新吹醒。

随着落雨般的猩红喷洒在我脸上,随着刚刚仍张扬跋扈的声音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把细长的黑刀滴着鲜血已猛然横贯眼前。

我无法去深究那鲜血从何而来,只是担心迷离的双眼,是否带来了美好的幻觉,让我几乎无法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一切。

那是——汲血刀吗?

我缓缓抬头,好吃力,仿佛用了一万年的时间,又仿佛用尽了我一身的力气。

黑衣,黑发,黑色的瞳眸冷冷地注视着我。

只是那冷漠,夹杂了多少愤怒、心痛和愧疚,我已经无法看清了。

我忍住浑身的颤抖,淡淡地笑,声音从未有过的轻柔婉约。

我说:“步杀,祈然没事了吧?”

『渢γ葉ジ』 发表于 2007-8-13 01:26 PM

第十一章

纷飞 第11章 朋友

我说:“步杀,祈然没事了吧?”

步杀大步踏到我面前,一把将那块黑色的石头砸到地上,怒吼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玄武石还会在我这里?”

原本就头晕目眩的我此时只觉得有如千军万马在耳边奔腾而过。

我努力地睁大眼睛,将玄武石捡起握在手心,在风中这无衣物蔽体的身子仿佛随时便会倒下。我声音微弱却坚决:“祈然……没事吗?”

步杀愣怔,再说不出一句话,他嘴唇微微颤抖着,握在身侧的手紧地指节泛白。然而终于还是松开,声音有自制、有妥协,也有痛心:“放心吧,祈不会有事的。”

“是吗?”我笑笑,由衷的。

一时间,心里象有什么痛忽然消逝,支撑着我的最后一点力量也随之被抽走了。我感觉自己晃了晃,声音离我好远好远:“步杀,谢谢你,回头……”

眼前一黑,意识便离我远去了。

“冰依——!”

在最后的一刹那,我感觉有人如箭般冲过来抱住了我,那眼中的惊惶、惊痛终于渐渐离我远去,一片漆黑。

说真的,意识慢慢清醒过来的时候我还真宁愿自己继续陷入昏迷,那样至少感觉不到肩膀上火辣辣的麻痛。

朦胧中感觉有双手温柔地碰触着我肩上的伤口,很奇怪那双手所到之处都感觉说不出的清凉舒适。我咬了咬牙,勉强睁开眼睛。

一头如丝般的黑发,就那么静静垂在我眼前,没有任何束缚,没有任何点缀,在窗外阳光的映射下,透出淡淡的金芒,却越发耀眼。晶莹修长的手指小心的清理着我的伤口,动作轻柔的仿佛在保护最心爱的宝贝一般。

我心里暖暖湿湿的,轻轻开口道:“祈然。”

祈然的动作停了一下,惊喜地抬头看我,一张绝世容颜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映入我眼帘。

他的脸很苍白,不知是不是因为重伤刚愈,连嘴唇也没有半点血色。然而,这丝毫无损他温和如煦,清俊如水的容颜。

深湛的冰蓝色瞳眸,就这么静静地映着呆怔的我,那眼中的柔和、疼惜和心痛,几乎把我彻底融化。

我尴尬地想要别开脸,却不曾想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痛地我龇牙咧嘴。

祈然慌忙扶住我的脸,促声道:“别动,你的伤口还没愈合!”

一边帮我把襟口的衣服,整理好。手指冰凉的触感让我忍不住浑身一阵酥麻,脸“唰”一下便红透了。

我嘿嘿傻笑了声,道:“真难得看到祈然的真面目啊!与我又添新痕的丑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本是说笑的,想缓和一下气氛,祈然却丝毫不会意,只是低垂了头,紧盯着我的眼睛,一瞬不瞬。想不到,那种步杀的招牌式表情——冷酷,竟也会出现在祈然的脸上。

他薄薄的唇紧抿着,蓝眸转暗,忽然间没有了任何光彩,在那双轻蹙的剑眉映衬下竟愈发深邃。我的心没来由地又跳快了几拍。

“祈然…….”我困难地咽了口口水,一张绝世的俊容以这么暧昧的姿势盯着我,这个实在……该说我是好运还是坏运呢?

“那个……你的伤怎么样了?”

“为什么要骗步杀?”祈然紧盯着我。唉,他的声音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清冷的?

“为什么要一个人留下?”

我想起步杀背着他渐渐离我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何,自动避开了他迫人的视线,淡淡地道:“没什么,只是不想欠人情而已。”心里撕扯般的痛到底从何而来?

祈然一把抓住我的下颚迫我面对他,清凉的手指没有用什么力,温柔但坚决。他的脸又迫进了我几分,眼中的伤痛瞬间击毁我薄弱的伪装。黑亮的发丝轻贴在我颊边,他说:“我要你看着我说。”

我眨了眨眼,想将迷蒙的水汽都化去,但滚烫的泪水还是顺着眼角滑落,灼伤他握着我下颚的指尖。

“祈然。”我哽声道,“你们是我的朋友啊!要我怎么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受辱、死去?”

祈然呆怔地松开了手,眼神哀伤地望着我许久。忽然,他弯身将我抱紧在怀里,紧的忘了我肩上仍殷红的伤,紧的几乎将我揉嵌入他体内。

“冰依,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发颤,透出无限的无措与恐惧,“当我醒来看不到你们。当我,看到步杀怀中满是鲜血的你,我真的好怕……”

我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幽谷清香,心里竟忽的如无波的水面般清澈宁静。

忍着肩膀的疼痛,我提臂回抱住他,仍带着哭腔的声音震落了眼中翻滚的泪水:“祈然,我其实……很怕。”

我将头埋入他怀中,尽情的流泪。我不想承认,可是,当祈然倒在我面前,当步杀用憎恨的眼神望着我,当秦业撕裂我衣服的时候,我真的好怕好怕。

有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自己又要回到那血腥昏暗的生活。

幸好……我用哭的沙哑的声音说:“幸好,步杀还是回来了……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祈然一句话也没说,将我抱的更紧更紧。

我痛的龇牙咧嘴,却忍不住在祈然怀里笑,仿佛看到了幸福的模样,长着翅膀,如天使般在我头顶盘旋。

然而隐隐的,有一种不安在慢慢滋长。有个声音在遥远的地方,对我说:“水冰依,你终有一天是要回去的。”

『渢γ葉ジ』 发表于 2007-8-13 01:27 PM

第十二章

第12章血蛊

我的伤到了第三天才真正有见好转,虽然结疤的伤口开始发痒,却也比原先撕裂般的痛好多了。

祈然跟我讲了那天的情况。原来,那天在我昏迷之前,秦业的右臂就已经被步杀斩断了,那些鲜血和那阵惨叫声都是来源于他。

我昏迷后,步杀就那么抱着我,提着滴血的剑走出蒙阔他们的包围,谁也没胆量上来拦他。唉,想来这场面一定很壮观,真可惜我没能看到。

我也是在醒来后的第三天才又见到步杀。

他仿佛一路的风尘,脸容有些憔悴。

我看到他,不顾祈然地阻拦,惊喜地坐起来,叫道:“步杀,你回来了?”

他看了我一眼,并不答话,径自走到祈然面前把一颗药丸递给他。

祈然看了那黑色的,只有指甲大小的药丸一眼,面色狠狠一变,竟忽然发疯般地揪起步杀的领子怒吼道:“你又回去?你……你怎么可以再回去?”

“吃了它,否则你原有的内力会被全部吸光。”步杀冷冷地说。

“现在内力对我来说有什么……”

步杀忽然伸手点了祈然的穴,将药丸塞进他嘴里,顺气拍下。

我大惊,跳起来正要质问,却见步杀在瞬间又解开了祈然的穴道。

祈然一阵干咳,仿佛要把吞下去的药咳出来一般,如玉的面色涨的通红,我心里一阵难过,忙走过去扶住他,帮忙顺气。抬头望向步杀时也难免带了丝怒气。

“你到底给他吃了什么?他不爱吃,为何还要逼他?你有没有……”

“救他命的药。”

“就算是救命……”我一楞,“你说……救命……”

一直以来,我总觉得醒来后似乎忘了件很重要的事。是祈然的伤,那天我把过他的脉,那脉象,我如今想起来竟也是一阵寒战。

但是,醒来后,他一直细心照顾着我,一副健康的样子,我也就没有再细细追问。如今,却是越想越是心惊。

祈然止住了咳嗽,面色冰寒地望着步杀,问:“这一次,冷玉又要你做了什么?”

步杀转过了头,垂下眼,一句不答。

“回答我啊!”祈然大吼。我从未见他如此激动过。

他的绝美的脸上绯红如血,忽然,又一声咳嗽,鲜红的血从他口中喷了出来。

“祈然——!”我顾不得被喷的满身的鲜血,仓皇地扶助他大叫。

步杀面色陡变,冰冷地眸子再也掩不住一脸的恐慌,大喊道:“不要运气,收息!”

“说!”祈然扶着我身子的手,晶莹修长,沾着斑斑血迹,不住颤抖。

步杀的手紧握成拳,复又松开,终于别开头,淡淡道:“我帮他杀了祁国宰相——叶成宇。”

祈然呆呆地楞了半晌,忽然忍不住大笑起来,带着血笑得格外悲伤,心痛:“好!好个冷玉!比我料想的要仁慈……咳咳……不过是杀个人而已。”

“祈然!”我反身紧紧抱住他,紧紧地试图温暖那不住颤抖发冷的身体,“祈然!请你不要这样,步杀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清楚?”祈然一把推开我,又是一口血吐了出来,惨然笑道,“他清楚就可以去杀人?他清楚,却还回去以前的生活?”

“祈然。”我静静地看着他,“不清楚的人,是你。”

我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祈然绝美的脸,声音平静而淡然:“你说步杀已经不是以前的步杀了。却不知道,以前的步杀为杀戮而活,如今的步杀却是为你而活。”

“对他来说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以前和现在之分,他也从未想过杀人是对是错。他在乎的只有你。你不希望他杀人,他就不杀。你希望他脱离以前的生活,他就头也不回的离开。”

“但有一点,也请你别忘了,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你活着的基础上。没有你的世界,对他来说,又有什么以前和现在之分。”

“祈然,那种执着和决绝,你真的清楚吗?”

祈然呆呆地看着我,蓝眸迷惘而惊愕,仿佛始终没有听懂我在讲什么。

我也不再说话,等他慢慢消化这些话。这种毫无来由的信念和执着,象祈然这样的烂好人,很难理解吧?

曾经,我也这样的活过,所以,虽然那些都已成为过去,我却依旧刻骨地了解感觉。

“我曾经是冷月教的第一杀手……”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先响起的会是步杀冰冷的声音……

“步!你——”祈然忽然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想要阻止,但看到他的表情,又望望我,终于还是静静的坐了下来。

冷月教?是什么教派?我不禁疑惑。

“冷月教的杀手在发誓入教时,都会被迫在体内种入‘血蛊’。”

“血蛊?”

步杀没理会我,继续说:“蛊毒一旦入体,便无药可解,每隔一个月不服食解药就会痛不欲生。超过三天,蛊毒开始噬体,七天后就会变成行尸走肉的傀儡。”

我惊愕地张大了嘴巴,一时完全无法动弹,许久才颤声道:“那你现在…”

“血蛊被祈然取出来了。”

还好!我暗松了一口气,但心里又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祈然的内力会这么混乱,难道是因为……?

我艰难地抬头望向步杀,开口:“怎么…取出来的?”

步杀笑笑,这是他脸上仅有的几次笑意,却是无比的凄凉和自嘲。

“血蛊难取,在于它附血而生,只要一遇空气就会马上反噬。所以世人都认为血蛊无药可解。却不知世间有人能想人之从所未想,行人之从所未行——以血引蛊。”

步杀的声音平静低沉,“以血引蛊”这几个字却象重磅炸弹一般投在我耳边,震的我全身颤抖。

步杀又是惨然一笑:“仅仅是为了救一个萍水相逢的杀手,他竟不惜以自己的命来引血蛊,甚至不惜从天堂堕入地狱!”

“步——”祈然厉声打断他,“不要再说了,那里不是天堂,而且,永远都不可能是!”

步杀却不理会,脸上的笑意更浓,嘲讽更深,望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那个杀手,甚至,在他以血引蛊的时刻还下手杀他。”

“只因为,他是最后一个目标。”

我看着步杀,和他脸上几乎将他折磨地疯癫的愧疚,心竟如被揉碎般刺痛。

我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将指甲深嵌入肉中,才唤回神志,回头深深地望向祈然。

祈然已然恢复成平日的祈然,绝美的脸,温暖的微笑,柔和的眼神。仿佛什么都没有变,可是我的心变了,我的心口疼到发酸发麻。

他起身过来搂住我,淡淡的笑,真的很淡,仿佛什么都平静下来了,连表情也没什么波动。

“血蛊确实在我体内,不过由于我特殊的体质。它并不会立时致命,也没有步杀说的那么恐怖。只是紊乱了我的内息,改变了我眼睛的颜色,仅此而已。现在这样,我觉得很好,真的。”

原来,那就是冰蓝色瞳眸的由来。原来,这就是为什么他只接了一掌就会吐血昏迷。

眼泪不由自主的涌了出来,我一把推开他,哽声道:“你现在哪里好了?你是笨蛋吗?是白痴吗?把这样的东西养在体内竟然还说好?你说步杀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从头到尾最不清楚的人一直是你!”

“就算,就算你是大夫,也不是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啊?”

“就算是我的命,就算是步杀的命也不可以!知道吗?不可以!”

祈然心痛的重新把我搂在怀里,我不停地推打他,他却仍坚决而温柔的紧紧搂住我。

我再次放纵自己在他怀里失声痛苦:“你这个烂好人!为什么对任何人都好,却惟独不知对自己好呢?”

祈然终于将我安置在他的怀中,清澈如泉水般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傻丫头,我也和你一样,只是不想看着朋友死去啊!”

我静静地抱膝坐在湖边的假山石上,望着泛起涟漪的湖面发呆。天空灰蓝灰蓝,就仿如我此刻的心情。

绵绵密密的细雨打在我脸上、头上,长长的发丝沾湿了耷拉在额前,将眼中的世界遮的迷蒙混乱。

一阵轻细如无物的脚步声慢慢靠近,在我身后一步远处停了下来。

我把头深埋在两膝间,用闷闷的声音问道:“步杀,祈然他……还能活多久?”

背后的人沉默了片刻,终细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问:“你……为什么会知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我抬起头,因为我是祈然的徒弟啊!如今回想起来,我为何心惊?生命的脉象是蓬勃还是死寂,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眼中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使得湖对岸细雨中飘摇的柳树,仿佛有了多重重影。心,忽然痛得无法忍受,我拈起身边一片飘落地柳叶,不可抑制地吟唱:“

让软弱的我们懂得残忍

狠狠面对人生每次寒冷

依依不舍的爱过的人

往往有缘没有份

谁把谁真的当真

谁为谁心疼

谁是唯一谁的人

伤痕累累的天真的灵魂

早已不承认还有什么神

美丽的人生

善良的人

心痛心酸心事太微不足道

来来往往的你我遇到

相识不如相望淡淡一笑

『渢γ葉ジ』 发表于 2007-8-13 01:28 PM

第十三章

第13章冰凌

忽然,一阵悠扬的笛声从身后响起。

我的歌声倏然而止,回头望去。

细雨中,祈然垂手,淡淡地笑看着我。晶莹修长的手中有一把通体碧绿的玉箫,安然在雨滴跃起的星芒中。

没有面具遮掩,他绝世的容颜在迷蒙的水雾中若隐若现,竟不似人间之景。

我情不自禁地眯起了眼,心中反复念着四个字:恍若入梦。

“为什么不唱了?”祈然扬了扬手中的玉箫,“不想见识一下我的箫技吗?”

我的目光穿过步杀凉薄如无物的身体,深深望着他,朱唇轻启。

让软弱的我们懂得残忍

狠狠面对人生每次寒冷

依依不舍的爱过的人

往往有缘没有份

谁把谁真的当真

谁为谁心疼

谁是唯一谁的人

伤痕累累的天真的灵魂

早已不承认还有什么神

美丽的人生

善良的人

心痛心酸心事太微不足道

来来往往的你我遇到

相识不如相望淡淡一笑

忘忧草忘了就好

梦里知多少

某天涯海角

某个小岛

某年某月某日某一次拥抱

轻轻河畔草

静静等天荒地老

我不知道祈然的箫声是如何跟上我曲调的。因为他的神奇,他的全能,早从认识他的第一天起我就不断地见识,不断被震惊,然后逐渐习惯。

他的医术神乎奇迹,这从他竟能取出“血蛊”就看的出来。

他的武功甚至比步杀更胜一筹,如果,没有……的话。

他的箫声,只能用天籁来形容,让我几乎忘了天地万物,只余彼此。

他的过目不忘,他的经才伟略,他的学识修养,每一样我都只能窥其一斑,却已知他无不集上天的万千宠爱于一身。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如天神般完美的人,竟无法掌控自己的生命,竟随时都可能死去。

祈然放下唇边的箫,长长的叹了口气,沾湿的纯黑睫毛微微一颤,轻柔的声音响起:“冰依,这曲子好奇特。词……是你写的吗?”

我楞了半晌,不由失笑摇头:“不,这是在我们家乡一直流传的歌。”

第一次听小雨唱周华健的《忘忧草》时,刹那间就被感动了。

“让软弱的我们懂得残忍,狠狠面对人生每次寒冷”。

也是从那以后,我开始受小雨的影响,喜欢上那些原本不屑一顾的流行歌曲。

因为忽然觉得,每一首歌的背后都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人生。

我抬头望向一直静静消隐在空气中的步杀,向他微微一笑,道:“步杀怎么说,好听吗?”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我,却并不答话,只是将一只手伸到我面前。

我静了一会,才默默将手递给他。他的手很大,冰凉冰凉的就仿佛他的人。掌心有长年握刀形成的薄茧,摩挲着我的手,微一用力,我从假山石上站了起来。

“这世界上没有忘忧草。即便有,有些事,也不可能忘掉。”步杀清冷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我垂下眼帘,将手从他冰凉的大手中抽离出来,沉默良久。

祈然悦耳的声音忽然响起:“下来吧!”

我愕然抬头,忽见屋顶上竟飘然落下一团紫色的人影,身形那个飘逸啊!我都被看呆了。

直到她落到地上,我才看清她的长相。

那是个女子,而且绝对是一等一的大美女。她曼妙修长的身材在紫色纱罗的包裹下若隐若现,一头青丝柔顺发亮,在雨中泛着微光垂在洁白如玉的霞侧。她白皙的俏鼻高挺,樱桃小嘴微微翘起,睫毛长长的微卷,一双灵动的大眼望着祈然熠熠生辉。

仆一落地,她就屈膝在湿冷的地上单膝跪下,银铃般悦耳的声音兴奋地响起:“奴婢紫宣,参见殿下。”

祈然收起手中的玉箫,淡淡地道:“起来吧。”

这个……我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的突发状况,凑近步杀小声问道:“这又唱的是哪一出啊?祈然怎么就成了殿下了?”

步杀面色不变,声音依旧清冷地道:“他是‘冰凌’的少主,也是唯一的继承人。”

“冰凌?”我一片茫然地喃喃。

我觉得步杀看我的眼光已经与看白痴无异了,我赶紧垂首,一头黑线。这能怪我吗?我也是初来乍到这个世界,鬼知道你们这么多国家帮派的名堂。

紫宣一点也不介意祈然口气中的冷淡,一跃而起抱住他的手臂撒娇:“少主,你怎么丢下我们就杳无音训呢?你都不知道,冰凌上上下下,找你都快找疯了!”说着,可爱的嘴角微微一撇,双眼也红了起来。

祈然温和地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傻丫头,我不是好好的吗?”

我看着祈然眼底的温柔,忍不住暗叹了口气。早知道他对任何人都是如此温柔的,心里隐隐的酸涩又何苦来哉?难道我竟卑劣地想要独享那温柔吗?

我迟早……是要回去的啊!

“她只是祈然的贴身侍女。”步杀淡淡地道。

这算什么,解释给我听吗?我没好气地回道:“是吗?与我何干?”

“冰凌到底是什么帮派?”

“冰凌不是帮派,而是一个国家,天下最强大的国家。”

我一楞:“最强大的不是祁国吗?怎么又变成冰凌了?”

“紫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紫宣朝我们这边努了努嘴,恨声道:“蓝烟姐说,当初你不是为了救那个可恶的杀手才出去的吗?后来就失踪了。所以这半年来我们一直在找寻天下第一杀手的行踪,前两天可让我探听到了。”

『渢γ葉ジ』 发表于 2007-8-13 01:29 PM

第十四章

纷飞 第14章 吃醋
步杀对紫宣的指控毫不理会,淡淡地道:“想知道的话,自己去问祈然吧。”

说完转身往屋内走去。我在背后气的咬牙切齿,我他妈的XX了你,什么态度嘛!冷血的怪物,杀手!

祈然笑着摇了摇头,对我道:“你大病初愈,别在雨中多呆了,快进去吧。”

我正待答应,却见紫宣姑娘一脸防备和不屑地盯着我的脸,问道:“少主,这个丑八怪是谁啊?”

我无语,姑奶奶,我哪里惹到你了,揭我疮疤?翻翻白眼,真是累啊,还不如回去睡觉。

祈然声音一寒,喝道:“小宣,你再这么无理,就自己回冰凌城去!”

紫宣小脸一垮,忙低声求饶道;“我知道错了,少主,小宣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就让我跟着伺候吧!”

“冰依。”祈然叫住了已经走到一半的我,他的眼里有些惴惴不安,“小宣她,不是故意的。”

我洒然一笑,道:“我知道的,先进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

心里象压了千钧重石,喘不过气来。就知道他是烂好人,拼命地想让身边的每个人不受伤害,拼命地将别人的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那一瞬间我真的很想大声质问他,这样活着,每时每刻为别人而活,不会觉得疲累吗?

我们现在住的地方是一个大宅院,风水格局景致都好的不得了,更恐怖的是还有个杨柳扶岸的大湖。这简直比我家那幢豪宅还高一档次嘛!

本来还很奇怪为什么祈然和步杀两个人可以住进这么豪华的地方。平常看他们花钱大手大脚的,也不计较我白吃百住,却从来没有手头紧缺的时候。现在总算明白了,我这是傍到大款了,一个国家的王子啊!吃他一生都不可能被吃穷。

说起国家。冰凌到底是什么国家啊?四周也没有哪个国家是叫冰凌的啊!本来我对这些八卦消息也是没什么兴趣的,可是今天被步杀这么莫名一激,反倒非知道不可了。不行,改天一定要好好问问祈然。

正胡思乱想着,敲门声响起,我浑浑噩噩地站起来开门。怎么也没想到迎面就是一个纤纤玉掌,饶是我身手敏捷,马上向后退了一步,也还是没有躲开。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痛。

不出所料,眼前正是紫宣大美女,圆睁着双眼怒视我。我想如果眼光可以杀人的话,我早死了七八百遍了。

“你这个丑八怪,凭什么呆在少主身边?不要以为少主对你好点,就可以飞上枝头做凤凰。我告诉你冰凌的后宫绝容不下你这种低俗之人。”

后宫?祈然的后宫?虽然明知道在这种时候不该发笑,但我还是忍不住轻笑出声来,笑声渐大,甚至弯下腰去连眼泪都出来了。

紫宣有些茫然地看着我奇怪的举动,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我都快忘了,祈然可是将来的王啊!后宫有什么稀奇的。

“喂!我的话你听懂了没有?”

“懂了。”我止住笑,言简意赅地回答。

紫宣一楞,随即轻蔑地道:“算你有自知之明。那你也知道该怎么做了吧?象你这种人,根本就不该站在少主身边,那样只会玷污了他的身份。”

“哦。”我闲闲地应道,脸上真热,回头找祈然要点药。上次那个药真好,擦上去一股清清凉凉的感觉,赶明儿把药方套出来我自己配。怎么说我现在也算祈然半个徒弟了,以后就算流浪街头,至少也能以行医为生。

紫宣大姐显然不满意我敷衍的态度,恨声道:“听懂了你还不离开?我多见你一分钟便觉得恶心。”

“那倒真是麻烦紫宣姐姐来自找恶心了。”我脸一寒,淡淡地道,“想不想看到我是你的事,离不离开是我的事!我要休息了,请便。”

我“啪——”一下关上房门,外面传来她吃痛的呻吟声和气急败坏的怒骂声。

XD的!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总算报了一巴掌之仇。

一转身我便吓了一跳,步杀冷漠地脸上闪过一丝似笑非笑的嘲弄,冷冷地抱胸看着我。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吓我很好玩吗?好好的大门不走,每次都翻窗进来!”

“祈然要我给你的药。”步杀把一个绿色的小瓶子放在桌案上。

我点点头,“怎么,他现在忙着陪贴身侍女,连药也要你送了?”这语气,怎么连我自己听着都有些酸啊?

步杀面色淡然,扫了我一眼,翻窗出去。

我用食指沾起一些药,抹在微有些肿起的左脸颊上。清凉刺痛的感觉让我的头脑一下子清醒过来。肩膀的伤自己不好上,因为那剑当时刺穿了我身体,祈然明明知道的。

我楞了楞,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一向不喜欢自惹麻烦的我,为什么忽然变得如此尖锐?是因为紫宣的咄咄相逼?还是因为祈然的博爱?或者是忽然发现他的身份是如此的高不可攀?

天哪!这都一团糟的是什么啊?我一下扑倒在床铺里,还是睡觉的好,想再多也没用!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屋外有纷繁吵杂的声音。

好象有人很焦急的在喊,有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跌跌撞撞碰到墙壁的声音。我揉着迷蒙的双眼起来开门,心中嘀咕:怎么连个午觉都不让人好好睡了?

打开房门,一个瘦小的身影在我眼前急速掠过,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他,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发生什么事了?”

定下神来,才发现那是个清秀的小男孩。他不耐烦地拨开我抓在他肩膀上的手,鄙夷地瞥了我一眼,道:“你就是紫宣姐说的那个丑八怪?”

随即忽然象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变,喃喃念着:少主!少主!,箭一般窜了出去。

少主?我心头猛然一惊,难道祈然出事了?再来不及多想,我跟着那抹瘦小的身影飞奔而去。

饶是我自认为体育长跑、短跑都无人能匹敌,还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追上那个小男孩。终究也只能在这个人潮涌动的房门外,大口喘气。

看来回头该向步杀学点轻功了,否则以后逃命都不可能。

屋里忽然传出一阵哭声,从抽噎到号啕,嘴里夹杂不清的喊着,隐约听着是:少主,还有……殿下。

随后几个已经嘶哑的女声,变的愤恨似在大骂,由于实在太吵杂我只能听到几句。

“……不是你,少主根本不会死……”

死?我的心一忽而收紧了,紧到我无法呼吸,无法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

『渢γ葉ジ』 发表于 2007-8-13 01:30 PM

第十五章

第15章生死

我咬咬牙,冷静下来。一下子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拨开屋里屋外那一群慌乱中的武林高手。勉强行进了几步,一个冰冷的金属物抵在我的脖子上,一阵刺痛。

我来不及看谁拦着我,也听不见他向我喝了什么。心中一急大声叫道:“步杀!”

不一会儿,人影被动地分成了两道,只是两道的人都颤抖地握着手中剑,眼中的伤痛和仇恨仿佛有形的一般,喷薄欲出。

我看到步杀孤单凉薄的身影,抱着怀中已经毫无生气的祈然,一步步向我走过来。

他的眼中满是恐慌和不安望着我,仿佛忽然间一个冷血的杀手便成了一个孤单无助的孩子。

“把祈然放下来。”我说。不明白为什么此刻我的声音还能如此冷静。

步杀抱着祈然的手反而紧了紧,双唇紧紧地倔强地抿着。

我忍住流泪的冲动,柔声道:“也许他还有一线生机。我的医术是他教的,请,让我试试。”

我必须要抓紧一切时间,如果,如果祈然只是暂时性休克,那他就还有救。

步杀终于将祈然放了下来,我抬头扫了一眼欲要抢上的众人,冷冷地道:“步杀,有谁打扰我施救的话。杀——无——赦——!”

我又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为了救祈然的命,撩下几句狠话也是必须的。

祈然的脸色苍白透明,甚至比那次救我受伤时更白,嘴唇是惊人的紫色,映着他绝世的容颜,竟分外的妖娆诡异。

这就是血蛊的发作吗?我拔了根头上的青丝,放在他鼻息下,良久,没有一点动静。

我的心一颤,竟一点气息也没有了吗?来不及恐慌了,我倾身下去紧贴着他的胸膛倾听,心里漫溢的不安和绝望,冲的我满头满脑。

如果…没有心跳的话……

“扑通……扑通……”那虽然微弱,却依然声声入耳的撞击声,仿如天籁般钻进我全身,让我于绝处逢生。

天哪!还有心跳,真的还有心跳。

我闭了下眼,将哥哥所教和保健课所学的心肺复苏法在脑中快速地回复了一遍。

祈然,撑着点!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我左右手交叠在他的心脏上一下下挤压,然后深吸了口气,扳开祈然的嘴将唇贴了上去。

背后传来倒吸了口冷气的声音,窃窃私语的声音,还有漫骂的声音,我都听若惘闻。

祈然的唇冰凉冰凉的,却依旧温和,如水般将我的心融化。

我起身,继续在他心脏上挤压,然后俯身做人工呼吸。

祈然,求你了!一定要活过来啊!

仿佛是过了千年般长久,实际却只是几分钟的时间。祈然的手指动了下,忽然重重地一声咳了出来,紫色的唇终于回复了淡红。

我紧紧交握的手满是冷汗,看着他虚弱地睁开眼来。仿佛隔了一个世纪般久远才看到的双眸,那冰蓝色,清澈如一汪秋水般的眸子,竟仍活生生地望着我。

我忍了许久的泪终于无声划落。祈然,还活着,还活着啊!。“少主!殿下!”一窝蜂的人惊喜地涌了过来把我冲散在一边,我擦掉眼角的泪水默默起身

看到角落里冷冷望着我的步杀,我轻轻一笑,走过去伸出手掌,道:“Givemefive!”

步杀当然不可能听懂我在说什么,但他还是很有默契的伸出大手来跟我击掌相庆。眼里满布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庆幸。

“你守在这吧,我继续回去睡我的午觉了!好累啊!”我伸了个懒腰,挥挥手转身离去。

听到身后有人唤我,不用回头我就知道是祈然的声音。

“冰依……谢谢……”他在一大堆让我眼花缭乱的侍女搀扶下看着我,神色复杂难言,但我不想去深究。

我笑笑,道:“不用谢,你不也救过我好几次吗?大家扯平了。快点去休息吧。”

我笑着说话,笑着挥手,笑着……转身离去。

明明刚刚才跟他双唇相贴,为什么,现在却觉得和祈然的距离越来越远?

有人敲门,我慢悠悠地走过去开门,这次学乖了打开门就往旁边一闪,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再挨一巴掌。

门一开,扑面而来的是一阵怡人的清香。我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比紫宣还要美上几分的女孩,竟一时移不开眼睛。

她比紫宣还要再高上寸许,年纪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身蓝色纱衣在风中轻轻鼓起,竟有些似凌波仙子。

“请问你是……”

美女嫣然一笑,道:“我叫蓝烟,是少主的贴身侍女。请问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我忙不迭地点头,让她进来。

倒了杯清水放在她面前,我也坐了下来。她姿势幽雅地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便即放下,一双凤目定定地望着我。

以前只要与祈然一起用餐就会被他优雅闲适的动作姿态所吸引,甚至忘了菜本身的美味。现在看来,冰凌国的每个人恐怕都有这种艺术细胞吧。

“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们真不知道……我代表冰凌国所有的子民向你道谢。”

我笑笑,道:“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紫宣在今天早上的冒犯,你也别往心里去,她只是护主心切,没特别的意思。”

我不在意的点点头,并不接话。不消片刻,我已知道这个蓝烟要比紫宣厉害多了。

“我从13岁开始就在少主身边伺候了,少主这个人啊……”她语调平和,美丽的脸蛋焕发出柔和圣洁的光芒,“冰凌的每个继承人都要求有卓绝的才智和狠硬的心肠。少主他的才能,相信你也见识到,超过了历代任何一个冰凌之王。”

“可是,他的心却清澈明净的如初生婴孩般。无论皇上用尽多少残酷的手段抹黑他的心,却从未成功。”

“他永远都是那么温柔的笑着,即便被最亲的人背叛。在他的眼中除了伤痛和善良,依然什么都没有。他一直拒绝继承皇位。他也真的,不适合做冰凌下一代的王……”

“皇上也不是没有想过更换继承人,却总舍不得放弃他的才能。”

“所以……”蓝烟的眼中流泻出浓浓的悲伤,声音却越发轻柔了,“无论是否愿意,少主的命运从一出生就已经注定好了,谁也改变不了,包括他自己。”

我将茶杯举高在眼前,看着杯中晃动的水,淡淡地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蓝烟想不到我会这么平静地发问,楞了下,回道:“我希望你能离少主远一点。”

我苦笑了下,放下杯子,直直望着她问:“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蓝烟也看着我的眼睛,美丽的脸上平淡无波,许久竟跟着苦笑了下,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能感觉到少主对待你的心是不一样的。”

“昨天,你救醒了他后,他看着你的眼神,我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那如水般的温柔,象要将你融化在他身体里的感情,我从未在少主的身上见过。”

我的心没来由的跳快了一拍:她……在说什么?她说祈然待我是不一样的吗?心里有些喜悦,有些苦涩,还有些惴惴不安,一时间思维全体混乱了。

『渢γ葉ジ』 发表于 2007-8-13 01:30 PM

第十六章

第16章感情

蓝烟叹了口气,道:“我果然没有猜错,你也喜欢上少主了是吗?”

我一惊,手上的茶杯重重滑落在桌面上,溅了我一手的水渍。

“其实,不用猜也知道。”蓝烟同情地看着我笑笑,又象在自嘲,“象少主这样的人,只要是跟他朝夕相处的,又有哪个人会不沦陷呢?”

我无意识地擦着手上的水渍,心里翻腾地汹涌。我喜欢祈然?难道我真的喜欢上祈然了?

蓝烟依旧在平淡地说:“我绝不相信,你如少主所说只是个逃亡出来的富家丫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隐瞒身份,也不知道你接近少主究竟有什么目的,但是现在请你离开。”

蓝烟柔和的眼神忽然一变,无比犀利的光直射在我脸上:“就算你并没有害少主之心,你对他的感情,也终有一天会成为伤害他的凶器,皇上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将他推上皇位的机会的。”

我将颤抖的手按到胸口,里面悬挂着的,是一个用透明水晶和铂金镶嵌而成的十字架挂坠。那是我16岁生日时哥哥亲自为我带上的,他冷漠英俊的脸上满是不自在的尴尬,却依旧倔强地对着我和爸爸说:我们一家人,永远都不分开。

“你应该知道冰凌王国的实力,和我们作对……”

“我会离开。”我站起身,俯视着蓝烟,“你放心吧,我会离开的。今晚就走!”

心口一阵阵的跳跃,一阵阵的麻痛,我抚上它,将涌上的泪水强逼回去。

我到底在做什么,竟那么卑鄙地放任自己的感情?

这里并不是我的世界啊!终有一天我要回去,回到爸爸和哥哥的身边去,不是吗?

蓝烟定定地看着我,美目慢慢流露出佩服和怜惜之意,许久才低头轻声道:“对不起,我们也只是想保护少主。”

“我明白的。”我勉强笑笑,颓然坐了下来,“可以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蓝烟默默点了点头。

“祈然的病有可能治好吗?”

蓝烟一楞,疑惑地道:“什么病?”

难道她们并不知道祈然身上有血蛊?

我尽量隐藏起自己的情绪,问:“那他今天白天为什么会突然休克……我是说昏迷?”

蓝烟听了我的话,才长长舒了口气,心有余悸地道:“那是因为少主所练武功的关系……”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我知道这些机密的东西不是我应该过问的,只要知道祈然暂时没事也就足够了。

随即她略有些愤恨地道:“若不是步杀在紧要关头忽然闯进来,少主又岂会出事?”

我心底一片黯然,却道:若是步杀不冲进去,依祈然那不肯拂逆人意的性子,非出事不可。

送走蓝烟后,我将尘封很久的现代背包从包袱中拿了出来。

背包淡粉的底色已经有些退了,微微泛白。扣子也因为摔下悬崖时的磕撞而掉了好几颗,我小心翼翼地将灰蓝色拉链拉开,那久违的“啪啪”声,仿佛石头般沉重。

包里有两本书、一本笔记本和几支笔。《古代文学史》和《化学基础概论》,正好是那天上午我和小雨选修的两门课。

想到小雨,我轻叹了口气:小雨她,没事吧?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跟着坠崖。但愿她平安无事。

包包的暗袋里是一个银白色的女式手机和一把QSG92式手枪。

我检查了一下手枪中的子弹,完好无损,依旧是8颗。我上了安全锁,确认无误后才又重新放进暗袋。只有这个,不论是在现代还是古代对我来说都是永远见不得光的东西。

就算是为了不破坏这个世界的平衡,就算是为了抹杀那段灰暗的记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去使用它。

我打开手机,一阵悦耳的开机铃声仿佛被尘封了很久,才终于得到解放,欢快地唱了出来。

“我很想飞,多远都不会累,才明白爱得越深心就会越痛。我只想飞,在我的天空飞,我知道你会在我身边……”

“啪——”一滴泪珠落在手机绚丽的屏幕上,我赶忙擦掉它。接着却一滴又一滴,如断线的珠子般再也停不下来。

也许,我是真的喜欢上祈然了;也许,我比想象中还要更喜欢他。

否则,不会在知道要别离的时候如此心痛,如此难过。

只是,我比谁都清楚,我是没有资格爱人的。迟早有一天要离开的人,怎么可以自私地攫取别人的感情,然后一走了之呢。

忽然,敲门声响起。我一惊,连忙将桌上的东西都收了起来,一边抹掉泪水,一边走过去开门。

“祈——”我看到祈然戴着面具就站在我门外,不禁惊讶地喊道。可是声音还没有发出,就被他一把捂住,半拖着我走进屋内,后面还跟着个似笑非笑的步杀。

我楞楞地看着这两个背着大包小包的男人,许久才傻傻地问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祈然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道:“我们要连夜离开这里。”

“什么?”我大叫出声。

祈然紧张地一把捂住我的嘴,道:“别那么大声,会把守卫我的人引过来的。今晚子时冰凌国的四大丞相就会过来,所以蓝烟她们忙着迎接,暂时顾不到我。”

“要逃跑,只有这么一个机会了。”

“逃跑?”我惊怔地望望一脸淡漠的步杀,脑子拼命地消化着这个信息,“为什么?”

祈然苦笑了下:“难道你真希望我去当冰凌国的皇帝吗?”

我黯然地垂下眼睫,声音低沉:“这哪有我希望的余地?”

“冰依。”祈然柔声唤道,“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请你不要用这样的语调,跟我说话!我把头埋的更低:对不起,我真的承受不起。

一只清凉修长的大手掐住了我的下颚,轻柔却坚决地迫我抬起头,对上一双如天空般湛蓝的眸子。

“你一直没有问过我和步杀走了那么久到底要去哪里。现在,我就告诉你。”

那眸子蓝的愈加深,愈加亮,里面似有无数澎湃汹涌的感情在翻滚。

我心头一震,慌乱地脱出他手指的钳制,目光怎么也不肯对上他的,拼命摇着头道:“我们……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的朋友,不是吗?这些机密的事,我没有资格知道,也不想知道!”

“步杀,”祈然的声音一寒,那种决然孤傲的面色,竟似极了一个天生的王者,“请你先出去一下。”

步杀不发一语,也不看我乞求的目光,漠然走出了房间。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地诡异,祈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的眼睛则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干笑两声,道:“祈然,为什么…让步杀……?”

“啊——!痛——!”话音未落,一股巨大的力道将我的身体掼了出去,仍未好全的肩膀与墙壁重重撞击,痛的我几欲落泪。

祈然可能也没想到我会撞到伤口,看着我眼角的泪珠,心里一痛,轻柔地将我搂在怀里。

我真的开始相信蓝烟的话了,祈然他可能是有一点点喜欢我?或者不只是一点点。

心有些雀跃,却震得我生疼。

为什么他会喜欢如此卑微的我?喜欢这张连我自己都不愿多看一眼的丑陋面孔。

多想不顾一切地反抱住他,告诉他,我永远都不离开。

只是,我将头深埋在他的胸口,闻着他身上独特的幽谷清香,哽声道:“我们还是朋友吗?我们……永远是朋友,好不好?”

『渢γ葉ジ』 发表于 2007-8-13 01:31 PM

第十七章

第17章出逃

我将头深埋在他的胸口,闻着他身上独特的幽谷清香,哽声道:“我们还是朋友吗?我们……永远是朋友,好不好?”

祈然抱着我的手紧得几乎让我无法呼吸,沉默了许久,他才用极力克制的声音道:“是因为我的身份吗?我说过我可以……”

“不是,不是……”我使力推开他,却仍脱不出他身形的笼罩,“是我自己的原因。”

“对不起!”我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襟,泪流不止,“我不可以爱人!真的不可以!”

“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是我没资格去爱的!”

祈然修长的双手撑在墙上,将我困在他身前的一方小天地中,目光中无限的痛楚,让我怎么也无法视而不见。他的声音依旧悦耳,却蒙上了淡淡的忧伤:“是不是,只要是朋友,你就会留在我身边……”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这句话吓呆了,犹自水雾迷蒙的眼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他。

他的目光紧盯着我,抵在我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蓝眸欲深,似要忘穿我的全部。

“我只想把你留在身边。”他淡淡地说,眼里流泻出来的脆弱慢慢溢入我心中,“这样,也不可以吗?”

我再说不出一句话,此时此刻,哥哥、爸爸、小雨、原来的那个世界,一切的一切都从我脑中淡去,只余那双美丽却忧伤的蓝眸。

我缓缓地点了点头,仿佛许下一生的誓言般郑重。

只是此刻的我怎么也没法想到,就是这一点头,注定了我在这个世界的沉沦。如果给我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我是否会决然的离开呢?

也许还是不行吧,因为终其一生我都无法对此刻这个,如天神般完美,却如婴孩般脆弱的少年彻底放手。

我和祈然面对面坐在宽敞的马车上,颠簸前进,步杀依旧是不发一言地在外赶车。此刻正值夜色深重,四周都静悄悄的,尤其这马车中更甚。

为了驱散那莫名诡异的气氛,我干咳了声,问道:“祈然,你本想说你们要去何处的?”

祈然奇怪地望了我一眼,道:“你不是说你不想知道吗?”

我尴尬地嘿嘿一笑,佯怒道:“那时是那时,你到底说不说啊?”

不知为什么,自从决定以朋友的身份一起走后,我的心便一下子轻松了下来。

其实,我也一样没有别的赊求,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就好。

“此行为的是去找我皇兄。”

“啊?”我一楞,打断他问出了我一直想问的问题,“冰凌真是一个国家吗?这天下最强大的国家不是祁国吗?怎么又成了冰凌了?”

祈然果然也露出了一脸和步杀一样看白痴的表情,仿佛在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见我怒瞪回去,才轻笑着解释道:

“严格来说,其实冰凌并不是一个国家,只能算是一个帮派,因为他从来没有固定的领土和子民。只是,早在如今的祁、钥等国建立以前,冰凌就已经存在数百年了。”

“数百年?”我惊讶地喊道,“每个朝代的国王,竟会允许这样一个有着极大威胁的组织,光明正大的存在?”

“他们当然不会允许,曾经也有个强极一时的国家,想要吞并冰凌,只是不到三年,便落到改朝换代,销声匿迹的田地。”

“冰凌国的财力、物力强大到外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地步,这天下十数个国家中,没有哪个不是依靠冰凌国的食材、武器在生存。一旦脱离了冰凌国的供给,那个国家就将全面崩溃!”

“难怪,”我咋舌,“人都说抓蛇要抓七寸,冰凌捏住的正好是别人的软肋,果然够阴险。”

“对了,你说去找皇兄?奇怪,你是冰凌王第几个儿子啊?”

祈然有些哭笑不得地道:“我父皇正统非正统的子嗣无数,光我知道的就不下二十个,许多我连面目都不曾得见,又如何会有心去数自己到底排行第几?”

“咦,奇了,既是如此你父皇为何非要你这个无心权势之人继承王位呢?”

祈然皱了皱眉,道:“可能因为我母后是他最宠幸的妃子吧,兼且又是皇后。”

“那你说你的皇兄,莫非他跟你是至亲兄弟?”

祈然露出了一抹难得一见的钦佩笑容,道:“没错,他早我三年出生。母后常说他虽不如我来的聪慧,却在很多事上比我通透数倍。待人虽是柔和,性子却烈,做事果决,实是真正适合继承王位之人。”

我欣然一笑,道:“看你说起他来如此开心的样子,想必小时候没少跟在他屁股后面转吧?”

祈然面色一红,清俊不可言喻的俊颜即便在朦胧月色下也可见其尴尬之色。

现在想来,祈然似乎越来越不介意在我和步杀面前脱下面具了,心中一动,不禁脱口问道:“祈然,你说你厌恶美丽的容貌,究竟是为什么?”

祈然的面色殊然一变,修长的手缓缓捂住胸口,脸容端的是苍白一片。我道他是蛊毒发作,慌忙扶住他,促声问道:“怎么了?病发了吗?”

马车一顿,想是外面的步杀也听到了我的话。

祈然略一摆手,恢复了面色,勉强笑道:“我没事,只是忽然想到了些不开心的往事。”

“对不起。”我看他痛苦的样子,心里一阵难过,马车继续平稳地向前。

“说什么傻话呢?根本不关你的事。”祈然笑着摸了摸我的头,清凉温和的触感让我的心都变柔了。

他言归正传,说道:“我大皇兄名唤祈轩,父皇从小就很看重他,仆一出生就立了他为储君。只是在五年前,他不知为何故竟离家出走,从此再无音训。”

“难道他也跟你一样是不想继承王位才自行离开的?”

“父皇母后也是这么说的,可我却知断然不是因此。还记得我十二岁的时候他曾对我说过:‘祈然,男子汉俯仰于天地间,必当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造福百姓,泽被苍生。如此率性所致,才不愧来这人世间走一糟。’”

“‘我可说是非常幸运的,生就坐拥天下,将来待我继承父业,定不会辜负上苍的这份宠信和美意。祈然,我知你不喜这些争权夺利的政治斗争,却也希望有一天你能试着敞开胸怀,创出个只属于你的绚丽多彩的人生。’”

祈然说这话的时候,美丽的蓝眸忽浅忽深,如水晶般清澈洁净,泛着圣洁的光辉。只是很快那光便淡了下去,为一阵黯然的忧郁所取代。

“只可惜,我还是辜负了大皇兄的期望。他走后,发生了很多事,生活仿佛忽然间裂了个口子,猜忌、暗杀、背叛、挑拨一切的一切接踵而来,压的我完全喘不过气。”

“我失去了以前的朋友、亲人甚至值得信任的人,从不知道大皇兄竟是轻描淡写地为我挡住了如此多的伤害。”

“我这人从小就不懂如何拂逆别人的心意,父皇和母后失去了大皇兄后郁郁不可终日,我实在不忍心他们再担心失望,才答应承接了这储君的位子。想到,日后若大皇兄回来,就将王位还与他,若不回来,我就安安稳稳地当几十年冰凌之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却没想到事情还是在一年多前发生了变故。我……和步杀相识,引出了他体内的血蛊,身体却发生了异变。我知道,如果被父皇发现,步杀决计活不了,因此,我不得不学大皇兄般离家出走。”

“祈然,你的一辈子。”我语调平缓柔和,心却觉得无比疼痛,“这样活着,永远为别人而活,为过去而活,你不觉得疲累吗?”

祈然一怔,眼中满是迷惘与无措,良久他才轻声道:“过去的种种,即便是梦,却也已经深深缠住了我,再无法逃脱。我早已离大皇兄为我编织的那个梦,越来越远了。”

『渢γ葉ジ』 发表于 2007-8-13 01:31 PM

第十八章

第18章重来

祈然一怔,眼中满是迷惘与无措,良久他才轻声道:“过去的种种,即便是梦,却也已经深深缠住了我,再无法逃脱。我早已离大皇兄为我编织的那个梦,越来越远了。”

心中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我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在这马车中一跃而起,揪住他的衣领将脑袋狠狠地撞上他额头。

“砰——”一声巨响后,我的脑袋轰然欲昏,心底却越见鲜明,恨声道:“萧祈然!你有点出息好不好?有多少人拼了命的挣扎在黑夜泥淖中,只是为了自由地在这世上生存几年;有多少人夜夜被噩梦惊醒犹自含笑面对,为的只是憧憬美好的未来。而你呢?”

马车嘎然而止,步杀却没有进来。

我强自压下胸口中升腾的怒火,终于有了焦距的眼睛灼灼盯着他:

“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太过善良,太过为别人着想,却没想到你竟是个不愿担当的懦夫!你明明知道自己可能时日无多,却情愿让我和步杀担心害怕,也不主动就医!你明明万分想要过个不受束缚绚丽多彩的人生,却非要将他归咎于你大皇兄为你编织的梦想!你明明,应该也必须拒绝父母这无理的要求,却情愿孤独一身也不肯背负不孝的罪名!”

“祈然,你不知道吗?对别人好是有前提的,那就是首先要对自己好!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知善待自己的话,又如何奢望得到别人的爱呢?”

此话一出,我们两个尽皆惊呆。

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啊?难道刚刚那一下把我的头都敲坏了?

祈然一片惨白的俊脸上惟有额头略见残红,想来我刚刚那一下撞的真是不轻。

他沉默了许久,嘴角溢出些许苦笑,声音却越发轻柔:“对不起。我本就不该一直拌着步杀的,更不该强留你在身边。”

我双手狠命一握,正待狠狠给他一拳。

却听他悦耳的声音从迷惘变成从未有过的坚定:“但这一生,我只想任性这么一次!我可以放弃全世界,可以为此背负不孝之名,甚至可以不惜生命,却不想放你们走。只要能跟你们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想去在乎。这样可以吗?”

他澄澈明净的双眼就那么定定地望着我,有不安、有恐惧却掩不住那与生俱来的沉着和淡定,恍惚间让我忆起了初见时的那份惊艳。

蓝眸中闪着无限光辉,竟似极了那美好的未来。

步杀掀开帘子,神色冷峻,声音清冷,却暖人心扉:“看这天色要变,我们可能无法赶及避雨了。”

我“哦”了声,道:“那索性就不要赶了,我们三个躲在这马车里避雨好了。”

在这更为尴尬的气氛中沉闷了很久,我忽然抬头眼望着他们两个道:“祈然也许只有数月的生命了……”

那天他窒息倒地时,我救醒他后,也曾略略把了下他的脉搏,只觉内息越见紊乱,体内真气乱窜,心脉却越见微弱,恐怕并不是什么好现象。

当时,心中痛成一片,脑中却忽然闪过一个极其异想天开的想法,端的把我下了一跳。

只是这个想法,却从此仿佛在我脑中生根了般,挥之不去,越种越深。这也是我答应蓝烟离开的其中一个原因。

步杀眼露凶光,我却不予理睬,继续静心平稳地叙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在这段时间里,除了寻找医疗的方法,我们还要做些什么?”

祈然笑笑,道:“依冰依之见,我们该当做些什么呢?”

我微微颔首,敛容肃穆,眼中闪过一片精光。语调依旧平稳,却是掷地有声:“如果是我,既知自己要死,就定会去做自己最想做的事,偿未偿之心愿!”

“祈然难道不想去创造一段绚丽多彩的人生历程吗?不为大皇兄,不为我们,就只为你自己,痛痛快快地活一场!”

一席话说的祈然、步杀尽皆变色。就是步杀泰山压于前而不倒的冷颜,也多了几分惊异和深思,真是好现象。

我知道,这不仅是祈然的梦想,也是我这个曾经生活在黑暗中的人一直在渴求的灿烂。从前,是怕那阳光太烈,太突如其来,便恍了眼。而如今,自从有了那异想天开地思考,便忽然把什么都放下了。

“三个月!”我竖起三指,尽量平稳了因兴奋而颤抖的嗓音,缓缓道,“这三个月中,我们抛弃过往,抛弃身份,抛弃负担,用真正的自己,尽情去创造一段只属于我们的传奇!”

祈然的身体仍呆坐着,似未回神,眼中却已散发出无比渴望无比炽热的光芒。

步杀清冷的声音依旧,当头浇我一身冷水:“且不说祈然的身份引人注意,就是我!你也不该忘了上一次的围杀吧?”

外面的雨声点点落下,打在马车的顶棚上,啪啪做响。雨势逐渐转大,变为倾盆,幸亏这马车坚固耐水,否则真不知要如何是好了,只是可怜了外面那马。

我黯然垂首,步杀依旧冷漠不语。

祈然却是暗自沉思,忽然抬首道:“也并非毫无办法。”

我心中一喜,匆忙抬头问道:“真的?什么法子?”

祈然略略侧身,从包袱中拿出一张类似橡皮纸的东西。我正暗自奇怪,却见他小心拿起摊平往脸上一贴,略一揉搓。

等放下双手,竟成了个完全陌生样的人,二十五六岁的年纪,长相平凡中略见清秀。这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那张脸皮竟象真的一般,完全看不出破绽。

我惊楞了半天,才拍手笑道:“真是太奇妙了,这样就不怕有人认出你们了。”

步杀瞥了我一眼,道:“我记得这人皮面具,你只有一张吧?”

祈然无奈地点头,见我又是一脸颓然,才轻笑道:“无妨,待雨停之后,蓝烟她们恐怕就已经追上我们了……”

“什么……?”我惊叫着跳了起来,一时不慎撞到车顶,痛得我直吸冷气。

祈然又是心痛,又是好笑,用药膏揉着我的额头,道:“真不明白你是在什么环境中成长的,时而沉静睿智、聪明绝顶,时而又迷糊天真的让人无可奈何。”

我尴尬一笑,自是不好答话,却仍忍不住问道:“蓝烟她们会追来,那你为何还同意停车?”

祈然笑笑,很自然地把我安置在他腿上,伸手抱住。我脸上有些发烧,却终究不舍得离开这温暖又清新的怀抱。

至于步杀,大多时候都会自动稀释他自己的存在,现在更是成隐形人了。

“蓝烟她们不会留难我,我若不点破或召唤,她们就算找到了我也只会在后面慢慢随行保护。”

祈然虽然这么说,我心底却仍非常不安,几个时辰前明明答应远离她少主的,此刻却仍不知羞耻的端坐在人家怀里,这个落差未免也太大了。

“蓝烟叫你离开我了吧?”

祈然忽然的这一问,叫我一阵手足无措,忙挣扎着站起来坐回原位道:“你怎么知道的?”

祈然笑笑,那笑容很云淡风清,似极了他平时的笑,却又夹杂着道不清的悲伤:“答应我,别理她!我们……”

他的嘴唇倔强地抿了抿,才勉强挤出几个字:“……是朋友。”

我低垂了眼,怎么也不敢触及那一片深蓝,怕会将自己最后一点理智沦陷进去。

“待会我会叫蓝烟带信回去给父皇母后,放我三个月时间,再提继承之事,我想他们应该会答应的。”

『渢γ葉ジ』 发表于 2007-8-13 01:32 PM

第十九章

第19章新生

我一楞,心中激愤,声音也尖锐了起来:“难道说你要用你一生的幸福来换这三个月的自由?那怎么可以?”

“不是的。”祈然依旧一片温和淡雅,用微凉的手指轻触我面颊上的疤痕,眼中微露出一丝怜惜,轻声道,“且说我是否活的过这三个月,就是侥幸生存下来了,我也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来寻找大皇兄的行踪。”

“一旦找到了他,我便将这储君之位交还与他,那样我便自由了。”

我看着祈然的微笑,心中渐渐安定下来,却仍有些疑惧。当初萧祈轩既会抛下储君之位离开,不管原因为何,又怎会轻易回来?

但这些话我是万万不会说的,这也算是为我们这三个月的幸福生活构造的,一个美好却虚幻的结局吧。

我甩甩头,抛去脑中一切杂念,眼望步杀道:“天下第一杀手先生,你怎么说?”

他略一沉吟,就将祈然拖下的面具戴到脸上,立时变了个人面。

我知他已经同意了,笑颜如花(虽然是丑花),全身的兴奋莫可名状,伸出一双手举至头顶。他们两人都非常有默契地伸出大手与我相击。

“啪——”,两声交叠着的清亮击掌声落。

我兴致高昂地宣布:“‘无游组’正式成立!”

祈然和步杀惊异莫名,还是由祈然问道:“‘组’是什么?”

我费劲心思地想了很多词来解释却依旧无法达意,最后只好颓然道:“你们就当是小帮派吧!”

“既是帮派又怎么可能只有三人?”

我一跺脚,不耐烦地道:“我都说是小帮派了,真没有,我们开第一例不就行了?男人大丈夫哪那么多婆婆妈妈的?”

祈然和步杀均是一脸无奈和凄苦,我吼完,毕竟也有些讪讪,一时倒不好意思再说话。

步杀冷漠的声音却响了起来:“却又为何叫做‘无游’?”

难得步大杀手肯主动来问我问题,我真是受宠若惊,赶忙答道:“‘无游’顾名思义就是无业游民的意思,你想啊?我们三人一个是逃亡的丫头,一个是离家出走的皇子,一个是被炒鱿鱼的杀手,不都是没有职业的人吗?说我们是无业游民,恰中要害吧?”

虽然有些话听不懂,祈然和步杀还是同时降下一头黑线,再不敢多问一句。

下了半夜的雨终于在凌晨稀稀落落地停下,雨后的天空一片蔚蓝澄近犹似祈然的双眸。

我们三个并肩坐在驾驶位上,虽然有些拥挤,却别样兴奋。

蓝烟刚刚领了祈然的指令已经回去复命了,临行前她深深地望了我一眼,神色复杂,我也只能当作没看见,狂汗!

我抖了抖精神,道:“忽然很想唱歌,祈然不若试试能否跟上这首歌的调子?”

祈然淡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蓝眸一片浅光,随手取出一根通体碧绿的玉箫道:“你也莫当我是神仙,尽力试试便是。”

我灿烂一笑,不再言语,深吸了口气,唱道:

沧海笑

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记今朝

苍天笑

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

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事知多少

清风笑

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

一襟晚照



沧海笑

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记今朝

苍天笑

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

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事知多少

苍生笑

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一曲唱毕,我心中一阵波涛澎湃,却渐渐归于宁静。祈然的箫声早在听到一半的时候便停了下来,许是被这歌词和曲调惊呆了吧。

我握紧了双手,指尖紧抵着掌心,望向无边无际的蔚蓝天空,心中默念:爸爸,哥哥,小雨……还有那个世界的所有人,请容许我暂时将你们忘记;请容许我,抛弃过去,过一段真正的新生!

『渢γ葉ジ』 发表于 2007-8-13 01:34 PM

第二十章

第20章无游

昏暗的灯火,在偌大的殿堂中摇曳生盼,映衬着房中央飞扬抖动的纱帐。

一阵阵女子销魂夺魄的呻吟之声,从帐中断续传出,间中夹杂着男子略微粗重的喘息声。

一时间,满室的旎施春色,淫秽之气。

半晌之后,床铺停止了抖动,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缓缓掀起帐子,冷淡庸懒的声音略略扬起:“小安子,送李妃回寝宫。”

“是。”一个长相稚嫩却略显清秀的太监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在罗帐前微一躬身淡淡地道,“娘娘请。”

纱帐微微抖动,探起一个甚是憔悴却仍不掩其天姿国色的臻首。只见她凤目含情,樱唇娇红,浑身仍因激情过后的余韵而颤抖不止,柳眉轻皱,腻声道:“皇上,妾身……”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沾着晶莹汗珠,无丝毫留恋地拔身而起,任由蜂拥而上的宫女太监服侍他擦洗,穿起一身深紫色衣饰。

见床上妃子仍撒娇不肯离去,双目一寒,冷冷地扫了她一眼,饶是身边正用一根金丝绞绳束起他长发的太监也因着这温度,忍不住打了个抖。

李妃心中一颤,此时哪敢再造次,连忙在宫女太监伺候下穿起衣物,匆匆离去。

紫衣男子随意地挥了挥手,在一张雕龙大金椅上做了下来,道:“宣成副将!”

自有一众宫女逐一将堂上的灯火点亮起来,一时间昏暗的殿堂立时明丽堂皇了起来。

不过片刻,一名太监领了个一身黑衣的高大男子进到内殿,朗声道:“皇上,成副将带到!”

“臣成忧,参见……皇上。吾皇……”成忧不知为何,自己每次只消是向那霸气天生的男人望上一眼,便支吾地连话都说不全了。

从看到的第一眼起,他便知道,那人是个天生的王者。根本不消言语、衣着来证明,是因为那浑然天成的气势,只一个眼神便能叫你甘心顺从。

“免了。”堂上的紫衣男子接过一杯茶,闲适地靠在椅背上,淡淡道,“尹国境内最近有何异动?”

成忧知他是在询问自己查到的情报,忙暗自敛神道:“朝堂之上依旧是老样子,大皇子和三皇子的党派之争日趋明显,近日对于汀国的策略,也是主战和主和两种争论。三皇子更是从三个月前便大开房门,大力结交各类武林人士。”

“哦?”堂上的男子冷冷一笑,道,“那老家伙有什么反应?”

“尹王依旧是坐山观虎斗,并不参与两位王子间的斗争。”

“老狐狸倒确实沉得住气。”紫衣男子淡淡一笑。

“皇上……”成忧有些踟躇地回禀,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把那件看似无关紧要的事告知皇上。

紫衣男子眉毛略微一抬,道:“有什么事就说吧。”

“是。”成忧再不敢隐瞒,忙道,“一个月前,尹国境内出现了一个非常奇特的帮派。”

“帮派?”

“回皇上,说是帮派也不尽然,因为他们一帮中只有三个人,自称‘无游组’。”

“哦?无游组。”紫衣男子嘴角扯出一道动人的弧线,懒懒的声音中多了点兴味,“倒是个有趣的名,是怎样的三人?”

“提到这三人,不单是尹国,竟连我国南方边境的子民也无人不晓‘无游’之名。听说,这无游帮,本就是在三月前从我国境内开始兴起的。”

“但最奇怪的就是,包括我们的密探,没有人能查出他们三人的身份,甚至连名字也至今未获。只知世人各给了他们一个称号。”

紫衣男子品了口茶,淡淡道:“说来听听。”

“一为绝世神医。”

“绝世?”懒懒地嘲讽之声自上头响起,“这世上竟有当的起此称号的大夫。”

“回皇上,他的医术确实出神入化。但所谓绝世却并非指他的医术,而是长相。听见过他的百姓说,他的容颜俊美,举世无双,故称绝世。”

堂上之人不置可否,道:“那么第二个呢?”

“二为冷情刀客。”

见堂上之人不问话,成忧继续答道:“这个刀客长相普通,但一身武功却诡异非凡,三个月中但凡有人挑战或参加擂台比武,无一人不是完败。”

“有人说……”成忧顿了顿才道,“他的刀法犹胜当年的步杀。”

紫衣男子眼中精光一闪,修长优美的手指在椅坐上轻轻敲击道:“继续说下去。”

“三为陋颜奇女。”

淡笑之声从紫衣男子喉中溢出,道:“这又是什么称呼?”

成忧却不敢笑,忙回道:“这第三个是位女子,听说容貌奇丑,却慧质兰心,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堪称一代才女。”(汗!这说的是谁呢,我怎么楞是没看出来?)

“成忧……”堂上之人忽然稍正了正身子,双目冷然一扫,道,“你说了这么多,不会是只为了向我报告这三人的身份吧?”

成忧心头一紧,忙低头禀奏道:“回……回皇上,因为有人报告说,钥国蒙将军和秦谋士曾和那女子有过接触。期间似乎……还涉及到了……”

“玄武石。”

此话一出,紫衣男子庸懒不为所动的面色终于有了些变化,冷笑着以手支头,道:“四圣石要出世了吗?看来,天下也终于要热闹起来了。”

“成副将!”

成忧一惊忙应声抬头。

只见堂上之人已经瞬间恢复了懒散地姿势,道:“找人混进他们之中,不惜任何代价。”

俊美的惊人的脸上,露出一抹邪佞嗜血的微笑,随即掩去,看的成忧一阵心惊。

“你知道我要什么吧?”

“属下明白!”

尹国的皇都——盛京,是现今最为古老的七大古都之一。虽然尹国比不上祁国的富裕强大,游玩到盛京之人却不得不承认,这里的繁华,即使比之祁国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盛京最有名的除了皇城,自然当属“卧龙”一条街。

不论是在盛京土生土长的文人剑客,上京赶考的举子,亦或只是路过的游人,只要自认为是风雅之士、名流剑客,就必免不了会到此一游。

这里可谓是通天的捷径,无论是尹国还是祁国都会不时派出密探,看看是否有自己想要招揽的人才。这也使得有志青年们对这里愈加趋之若骛。

在这里,无论进哪一家店,就必得遵循店里的规矩,否则即便再多的钱也没人会来理会你,甚至会被人毫不留情地从后门轰出去。

所以不够分量之人,或闹事之人多半不会来这里自寻难堪。

所谓规矩,无非就是些文斗武斗,破关解题的关卡。

这些关卡,往往分为三关。第一关往往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却也并非少数人才可解。寻着下去,自是每升一关便难上数倍。至第三关,往往文斗便是千古绝对,武斗便是绝顶高手。

过第一关者,可按常价接受店内服务;过了第二关者,则可享受半价优惠;至于三关全过者,自是全部免费了。

只是,既为天下闻名的卧龙一条街,这里的每位掌柜小二俱是当代豪侠显者,或是隐姓埋名的奇人,断然不会是省油的灯。

是以,卧龙之名虽盛传百年,前仆后继希冀通三关的也不计其数,真正得偿所愿,名垂青史者却寥寥无几。

然而,几天前,卧龙一条街里所有的店竟于三日之内被挑了个遍,无一幸免。消息一传出,顿时震惊了尹国乃至天下的所有人。

无人知晓那三个在三日之内挑遍卧龙的人究竟是何身份。只听见过的人唏嘘,一个绝美,一个冷颜,一个奇丑。他们自称——

无游组!

老者叹息了一阵,语气中满是敬佩:“听说,他们三人最早出现在祁国的昌平镇,一路走来,凡是他们所过之地:有闹饥荒的城镇,几日之内成为一个个繁华的地域;有闹瘟疫的村子,如今早已百废具兴,生机勃勃;有不良官吏,他们除之;有冤屈命案,他们随手破除;有擂台诗赛,他们轻易便夺魁……”

“如此少年豪杰,行的又是大大有利于天下苍生之事,当真是百世难得一求的人才!若我尹国能有幸得之相助,统一天下,当指日可待。”

老者一席话听的大厅众人一阵耸容,有心之人早已拟好了回报主上的腹稿。老者说完也惊觉自己这段话说的实是不该,忙转移话题道:“我们还是听听望江楼当日,那三人的风采吧。”

这么一说,大家都醒起冷落了那中年人,忙央他继续说。

中年人倒是不恼,微微一笑,继续道:“那少女一进厅堂,便大声叫道:‘小二,有什么特色菜吗?’声音倒是异常清脆悦耳。我当时,还没有想到,他们正是名动天下的‘无游三人组’,很多人恐怕都是如此。

小二从二楼一跃而下,道:‘姑娘三人要闯哪一关?’

‘闯哪一关?’那少女疑惑地道,‘我们是来吃东西的,为何要闯关?’

小二一楞,不曾想,到了卧龙的,竟还有人不知卧龙的规矩,不过倒也不恼不急的将规矩解释了一遍。

少女皱了皱眉,忍不住抱怨道:‘竟有这般麻烦的规矩?那闯过三关有什么好处吗?’

小二不由又是一楞,我们这些看客也忍不住在心里唏嘘,竟有如此不知自量之人。小二道:‘三关全过者,凭镶金玉配,终生都可在望江楼享受免费服务。’

‘此话当真?’少女眼睛闪闪发亮,忙回头道:‘祈然,我要闯关!’

那绝美的男子温和一笑,我们在坐的众人都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我直到此时才发现他的眼睛竟是蓝色的。只听他无奈道:‘也就你花样最多。’

小二在旁听了半天,心里也不禁有些气恼,冷道:‘望江楼自卧龙街始建便已存在,百年来也有不少狂妄之徒自认为可以闯三关,真正实践之人,确是至尽仍不足十个。’

少女对小二的嘲讽丝毫不已为意,急切道:‘请问要如何闯关,我正饿的慌呢!’

下面众人皆是一阵哄笑,我也觉得这姑娘挺是天真好玩。

只是这想法,不久便被推翻了。

小二拿她没辙,只得道:‘你们是一个个闯还是三人共闯?’

少女奇道:‘这有分别吗?’

‘自然是有的。’一人声在二楼响起,只见一个身着白衣的翩翩佳公子从二楼飘然而下,竟是‘诗书院’的掌柜,林谦。

只见他落地后便摇开手中折扇,动作洒然优雅,风流倜傥。唉,只是在那被称为绝世神医的少年面前,任何男子都不免失了些颜色。

‘如若是你们一人独闯,可以在对对子、诗词、歌赋、比武、兵法等关卡上任选其一,通过便可获得此项金玉。’

‘如若三人共闯,你们可自由选择三项或更多要比试的项目,闯的越多所获金玉自然也越多。但相对的,只要一人失败,其余两人即便获得金玉也必须被轰出卧龙街。’

‘原来如此。’少女恍然地点点头,笑道:‘那我们三人共闯吧,请问可以开始了吗?’

林公子眼中神光一闪道:‘姑娘真是好大的自信,那就请了!

『渢γ葉ジ』 发表于 2007-8-13 01:34 PM

第二十二章

第22章闯关

“林公子眼中神光一闪道:‘姑娘真是好大的自信,那就请了!’

‘望江楼的比试共分三层六个场所,分别为:武斗、对联、诗词、歌赋、赌博和兵法。每晋升一级便上一楼,只有通过三关之人才可登上顶楼,观看这望江之水。只是我不得不提醒各位,这十几年来,还未有一个客人能登上这楼顶过。’

少女撇撇嘴道:‘你这掌柜忒也罗嗦,可以开始了吗?真饿……’

林公子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挥手道,‘布局!’

‘请问三位选择哪些题目?’

‘武斗,对联、诗词、歌赋……’少女掰着如玉般晶莹的纤长手指一个个道。

‘冰儿……’那绝美的男子忍不住打断她,头痛地揉了揉额头才道,‘这么多金玉你要来做什么?你不是很饿了吗?’

少女一楞,忙点头道:‘对啊,不能浪费那么多时间。就这四个吧!’

当时,大厅中所有的人都忍不住惊异万分,你们可有办法想象,竟有人会如此不把望江楼的三关放在眼里,仿佛破关多少只是与时间有关。

第一关第一场:武斗。

望江楼派出了意想不到的三人。我说出来你们恐怕也不陌生:蛟龙王元九州元帮主,三皇子手下的第三大幕僚武士印月和日月帮李木李长老。”

此话一出,饶是众人都做好了意想不到的准备,仍是被吓了一跳。这三人,哪一个亮出去不是在江湖上响当当的名号。且不说杀人如麻人称月影剑客的印月。元九州坐海沙帮的帮主之位近十年,称霸江北一代,无人能敌。李长老那也是日月帮的第二把交椅。

这样的高手,仅一人已是极难对付,如今竟以三人联手作为望江楼的第一关卡,端的吓人。

锦衣少年忍不住问道:“三位前辈竟输给了两个少年和一个姑娘?”

中年人虎目一深,缓缓摇头道:“不,他们是输给了一个人。”

众人又是倒吸一口冷气,齐声道:“冷情刀客!”

“那场比武的场景,饶是我身在现场,却也只觉恍惚。比试开始的锣声一响,我只觉那黑色人影一闪,他便如鬼魅般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片刻之后,待我缓过神来,只听‘叮当‘两声,他已经悄然退出了战局。对方三人身上并无明显伤害,只是除却印月其余两人的兵器竟都落在了身侧。

那黑衣男子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最后略有些欣赏的目光落在印月颤抖却仍握住兵器的手上,道:‘还要打吗?’

印月洒然一笑,道:‘不必了,冷情刀客果然名不虚传,我们远不是公子的对手。请三位去下一个比试场地吧。’

至此我才知道,原来他们三人竟是赫赫有名的无游组,大厅里一时多是议论不休。

连林谦也不禁动容。忙道:‘原来果真是无游三人,难怪有如此自信,刚刚在下为行试探,语气多有得罪还望姑娘见谅。’

‘没什么见不见谅的。’少女道:‘想不到无游这个名竟会流传如此!’

说完‘扑哧’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贝齿,不知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倒是身边两个男子此时脸色并不太佳,倒有些尴尬。

少女拍了拍小手,道:‘夜真厉害,下面该轮到你这个绝世天才发挥了!’

神医少年又是番苦笑,无奈而宠腻的摸了摸少女的头。

第一关第二场:对联

此时,既已知道了他们的身份,我们自不会再怀疑他们的能力,只是望江楼的名声古已有之,绝非轻易能企及的。所以这场对绝当真是悬念重重。

跟着三人走进一屋,屋中已然贴了一上联,用刚劲的草书写就,悬挂于墙壁之上。上书:

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神医少年微微一笑,取了砚上的狼毫笔,一手潇洒流畅的字体,下联瞬间成就。

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此联一出,周围忍不住一片喝彩声,少年绝美的脸上没有得意之色也没有谦虚之意,只是淡笑,当真是宠辱不惊,道:‘林公子,可算过关。’

‘请三位移驾下一个场地。’

第一关第三场:诗词

进到一个雅致的书房,这里很多人都不陌生,因为在望江楼的很多人都是通过了这一关和对联那关才进来的。此关主持者,正是林公子。

只见他摇了折扇,望着窗外的江流道:‘我们两人都以‘春’为题,吟诗一首,由在场众人做评断,公子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大家都惊讶莫名,因为今日望江楼的第一关,从刚刚比武、对联到如今的对诗都比平日的题目要难上不止一倍。

尤其这诗词一关,原本只要应景而做即可,此次竟变成对吟。林谦公子是卧龙这里有名的才子,与他争峰,实是难上加难。

神医少年笑笑,道:‘莫问我,这关由她过。’说完指了指身边的少女。

少女一楞,惊疑道:‘有你这免费的天才在不用,为何要我?’

少年耸耸肩,无所谓道:‘你若不愿意我们便被轰出这里罢了。’

少女气急,却又无法可想,只得瞪了他一眼,恨恨道:‘林公子,请先开始!’

林公子显然也有些愣怔和不信,却马上恢复从容,折扇一摇,轻晃了晃,脸上已然露出了微笑,众人皆知他成竹在胸。

只听他吟道:

携竹邀松聚草台,

焚香煮酒待春回。

东风未倒梅先醉,

半掩酡颜卧雪堆。”

此诗一出,众人皆情不自禁地鼓掌,暗衬:以老梅唤春,林公子果是不负才子之名,若是那神医也就算了。那姑娘一个小小女子,又如何有好诗才能与之抗衡呢?

中年男子仿佛听到了他们的心声,笑笑道:“也不怪你们轻视那女子,我原也在想,那少女言行举止怎的也不象一个满腹才学之人,心中暗叫不好:莫不是要输。

然而少女略一思索,展开个笑颜。那清亮悦耳的声音一响起,我便知道自己错的离谱。

胜日寻芳泗水滨,

无边光景一时新。

等闲识得东风面,

万紫千红总是春。”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锦衣少年喃喃重复,忽的拍案而起道,“绝代的好诗啊!想不到她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奇女子。”

中年男子微微一笑道:“否则又怎会称她为陋颜奇女呢?但有句话你却说错了。此诗远还称不上绝代,你待我慢慢说下去便会明白了。”

锦衣少年脸涨的通红,欲待争辩,却被人劝住。

中年男子但笑笑,继续道:“到了第一关最后一个比试会场时,已经没有人再怀疑他们三人的才华了,连林公子此时也是一副失魂落魄,想着那少女的诗。

歌赋的比试与前三场都有些不同,他没有特殊的要求,只消能用声乐歌词打动每一关的把关者,出来相见即可。

林公子只说了句:‘此关由天下第一名妓苏婉柔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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