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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不理 发表于 2007-8-24 01:56 PM

锦瑟舞——红颜恩断青楼女子 作者:纳兰若夕

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但,也有例外。比如青楼女子。
  人都说后宫三千世事多,且不知,青楼女子悲欢离合亦同样精彩。红颜恩断,祸及天下,青楼的女子,又怎么和这天下江山千丝万缕的联系起来呢?
连天飞雪惊天变一

  锦瑟舞
  飞花轻入梦
  逐水万点寒
  樽前把盏共邀月
  执手相顾无言
  情难却,
  情相依
  离乱烟花无颜色
  出尘芙蓉暗消颜
  一曲飞天绮云碧
  万般纤情付鸢鸳
  声声慢
  萧萧寒
  
  我叫烟落。
  奶娘说我出生的时侯,漫天的乌鸦哀号盘旋着,整个天空突然变成红色,鲜红鲜红的,像是染血的纱缎。接生婆把我抱起来的时侯,我突然笑了,眼睛直直的看着她,一直一直的微笑,直到她满脸的恐慌,我才“呀”的一声,痛哭起来。
  只是那个接生婆却疯颠了,没人知道在那一瞬间她看见了什么,只知道她从此后便只会胡乱呓语,痴痴呆呆的傻笑,看见幼童就会尖叫着恐惧的跑开。
  木府上下陷入一片恐慌,所有的人都说我是不详的。只有我,仍就格格的笑着,对所有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三天后,府上来了一位云游至此的道士,他说,我是乱尘星,红颜祸水,注定孤独一生,但凡身边人,都会秧及至身。还说昏鸦哀号,迷乱四野,乾坤泣血,祸及天地,乱尘星出世,必是人间一场浩劫,避无可避,必定要鲜血染红了城池,洗清了孼债,方可保得住天下的太平。
  本是江湖术士的胡乱蒙骗之语,却不想,爹娘竟信了。
  道士一走,便让丫环把我扔在后花园中,那时正值寒冬,漫天飞雪,宁城的土地冻的都裂开了,我躺在后园,手脚冰凉,撒心裂肺的哭着,大雪铺天盖地的飘下来,浸透了我的襁褓,哭声渐渐消失。
  就这样任我在冬雪里躺了一天一夜,待到哭声完全消失的时侯便叫了下人拿了铁锹掩埋,却不想我竟然只是睡着了,小脸红红的,全身暖暖的,像是睡在炉火边一样安然。爹重重的叹了口气,又让娘把我抱进房里。
  只是,爹还是派工匠连夜在后花园的湖心中造了一所木屋,命人把我和奶娘送了过去。
  从此,我的世界没有了寻常幼童的撒娇嗔戏,目所能及的,只有那一片时时泛起涟渏的湖水,和奶娘日渐苍老的脸。
  
  我慢慢的长大了,从未出过木屋,只是断断续续的听奶娘说起,爹娘又给我添了新的弟弟妹妹,爹升任宁州的知府了。
  偶尔我能听到从主宅里传来的丝竹乐器之声,绵绵入耳,沁人心脾,每当这时我都会变得很安静,随着曲子轻轻的哼唱,从没有人教过我这些,只是听过的曲子,我就能准确无误的慢慢哼出来,且,内心欢喜。
  奶娘看着我,总是叹息。
  小小年纪的我,即已学会察言观色,我知道,奶娘是在心疼我,不过我只当做不知,依旧满脸懵懂的笑着,自娱自乐,奶娘叹息的摇摇头:“你这孩子,什么时侯才懂事啊?”
  我就跑着跌坐在地上,手上扎满尖锐的木刺,泪,汹涌的流出来。
  我只说:“奶娘,我痛,落落痛。”
  奶娘踮着小脚,急慌慌的拿布帮我包扎起来,终于,不再叹息。
  我继续泪流满面,却,内心欢喜。
  那时,我十四岁。已是快到及笈的年纪,只是在奶娘眼里,我依旧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

灵不理 发表于 2007-8-24 01:56 PM

连天飞雪惊天变二

  冬天很快就到了,整个宁城白雪飘飘。
  黄昏,突然木府上空聚满了昏鸦,低低的盘旋哀鸣着,府中上下一片凌乱。
  我的心突然变得混乱起来,说不清原因,只觉得这漫天的昏鸦,像是要把我的心撕扯般,一时,所有的不安都爆发出来。
  奶娘紧紧的抱着我,“小姐,莫怕,有奶娘在呢。”
  “嗯,落落不怕,只是,他们为什么怕呢?”我咬着小指,偎在奶娘怀里,不解的问。
  “唉。”奶娘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道士曾经说过,昏鸦哀号,迷乱四野,乾坤泣血,祸及天地,乱尘星出世,必是人间一场浩劫,避无可避,怕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这些乌鸦,十四年前也曾经出现过啊!”说完,便深深的叹息起来,粗糙的双手一下下摩梭着我的头发。
  十四年前。不就是我出生的时侯吗?
  可是真有什么祸事要来了,难道,这么多年来的骨肉不相见还化不了这个劫吗?
  我的心钝钝的痛起来。
  突然,湖中灯火通明起来,隐约可见一艘船划过来。
  奶娘紧紧的抱住我。
  来的是一个木府的小厮,满脸惊慌的样子,上了木屋便急急的向我们走过来,“大小姐,奶娘你们快上船吧,夫人叫你们过去呢。”
  奶娘疑惑的看着他:“小哥,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你还是先到堂上见了夫人再说吧,事情急,再说我一个下人,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厮急急的说着,一边说一边催促我和奶娘。
  奶娘紧紧的拉着我的手,一起上了小船,船划的很快,转眼就到了岸上,宅子里灯火通明,每个下人都是慌慌张张的,一脸的惊恐。
  大堂上坐着两个人,男的穿着一套深蓝色的锦缎儒衫,腰间有一块晶莹剔透的羊脂白玉如意佩,大红的丝线穗子,坐在红木椅子上,满脸的憔悴。女的穿着一套嫣紫的罗裙,裙上绣着金丝银线的松柏长寿图,一根翠玉的发钗松松的挽着头发,倚在椅子里,闭着眼睛,眼泪汹涌的流出来。
  “老爷,夫人。”奶娘轻轻的唤了一声,拉着我跪下来,“小姐,快见过爹娘。”
  原来这就是生我的爹娘了。
  我还没跪下,娘就狠狠的睁开眼睛,大步走到厅中,狠狠的打了我一巴掌。
  我呆呆的摸着脸,看着娘。
  “夫人。”奶娘怯怯的叫出声。
  “你给我闭嘴。”娘狠狠的训斥着奶娘。“你怎么看她的,你不知道她是祸害吗?你还让她唱歌,让她到处乱跑?你为什么不看好她?你为什么不把她关在房间里?”娘捶足顿胸的痛哭起来。
  爹也从座位上走下来,眼神冰冷绝决,指着我对奶娘说:“你带她滚,有多远滚多远,我今生今世都不想再看见她。”
  “老爷。”奶娘痛哭的跪在地上一下下的磕着头,额头的血汨汨的流出来。“求求你们不要赶小姐走,小姐很乖的。”
  “乖?”娘扑上来狠狠的打了一巴掌,“要不是她天天唱曲,要不是她天天在木屋外面晃荡,福儿和彩儿怎么会想要过湖去找她,又怎么会失足掉进水里?”
  我愣愣的坐在地上。原来,弟弟和妹妹为了找我,不慎掉进湖里,溺死了。
  难怪。
  爹扶起娘,冷冷的看着我,“道士说的没错,你是乱尘星,你连这么小的弟弟妹妹都克死都不放过,你给我滚出去,从此后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老爷,不要啊。”奶娘扑过来紧紧的抱着我。
  “都给我滚。”爹冷冷说着,扶着娘往内堂走去。
  自始至终,爹娘都没有再看我一眼,我知道,这缘份终究是断了。
  奶娘还跪在地上一下下的磕着头,我走过去帮她慢慢的揉着:“奶娘,我们回家。”
  奶娘愣愣的看着我,半晌,眼泪滚滚的落下来。
  “好,落落,我们回家。”

灵不理 发表于 2007-8-24 01:57 PM

连天飞雪惊天变三

  门外大雪飘飘。
  奶娘拉着我的手,走在清冷的街道上。
  “落落不用怕,奶娘这还有些碎银子,落落跟奶娘去苏州,那里是奶娘的家,很暖和,一年四季都有漂亮的花啊草啊,落落跟奶娘去了就不会怕冷了。”
  奶娘絮絮的说着,一边说一边揉搓着我冰冷的双手。
  我偎在奶娘的身边,轻轻的唤道:“娘。”
  奶娘身子猛的一僵,紧紧的抱住我。
  走了好几条街,才看见一间还未打烊的客栈。看起来像是年久失修的样子,上面的木头招牌摇摇晃晃的,布幌子上也破了几个洞。
  奶娘握了握我的手,“落落,今晚我们就先住下吧,明天一早再赶路。”
  “嗯,落落听娘的。”
  掌楃是一个瘦弱的头发斑白的老伯,皮肤黑黑的手指弯曲粗糙,奶娘低低的唤了一声:“店家,我们要住店,先给我们上点吃的。”
  掌楃缓缓的抬起头来,打量着我们,“好。”说完剧烈的咳嗽起来。
  “你们要些什么啊?要上房吗?”
  奶娘有些愧疚的看了看我,“给我们两个馒头,一碟咸菜就行了,不要上房,平常的房间就行了,有劳掌楃了。”
  掌楃看了看我们,无奈的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又进来几个汉子,后面还跟着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女孩穿着淡粉的粗布衣服,脸上蹭着几抹灰尘,眼睛很大,水汪汪的。
  领头的汉子留着一缕山羊胡,眼睛小小的,眯着,看起来似笑非笑的,走到掌楃面前:“给我们三间上房,十斤牛肉,一坛女儿红,再给这丫头准备上一盆洗澡水。”说完诡异的看着旁边穿粉色粗布衣服的女孩。
  “老大,反正也是换钱用的,你干嘛对她这么好呢?”后面一个汉子嗡声嗡气的说着。
  “笨蛋,你以为苏州城胭香玉院梅三娘那银子好拿啊?不给她洗水灵了,我们怎么把她卖个好价钱。”山羊胡粗声粗气的训他。
  “对对,还是老大有主意,比小的们想得周全。”
  “废话。”
  那帮子汉子骂骂咧咧的说着,奶娘紧紧的抓着我的手,小声的说:“落落,快吃,吃完跟奶娘去休息,明天一早还得赶路。”
  “嗯,落落知道。”
  掌楃的端了我们要的馒头和咸菜上来,颤微微的,走到我身后的时侯突然馒头滚到地上,一直滚到那帮汉子的脚下。
  “妈的,你个老不死的不想活了吧?”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大汉抓着老汉的胳膊,恶声恶气的吼着。
  “大爷饶命,小老儿不是故意的。” 掌楃的颤颤的告饶。
  “还有理了,真是啰嗦。”大汉一边说一边挥了巴掌下来。
  “住手。”我大声叫起来。
  那帮汉子都看向我。奶娘怯怯的握着我的手,把我紧紧的抱在怀里。、
  山羊胡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说,“这丫头不错。”
  奶娘拉着我的手就往楼上走,“落落,我们去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我想挣脱,奶娘却死死的拉着我,我狠狠的瞪了那个山羊胡一眼,跟着奶娘往楼上走去。
  “想走?没那么容易。给我把她们带过来。”山羊恶狠狠的吩咐下去,旁边的汉子早就蠢蠢欲动了,听到山羊胡的命令,一下子就蹿过来把我和奶娘拉过去。
  奶娘紧紧的拉着我,跪在地上一下下的磕头:“大爷饶了我们吧,孩子小不懂事,你大人大量别和她计较。”
  “哼。你少啰嗦。”山羊胡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我,最终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不错,这丫头长得真水灵,又有性子,梅三娘肯定喜欢这样的。哈哈哈。”
  奶娘紧紧的抱住我,“大爷,她是宁州知府木大人的千金,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宁州知府木宁远?山羊胡阴沉沉的问道。
  “是的。”奶娘抱着我怯怯的说。
  “哈哈哈。我们有好几个兄弟都栽在木宁远手上了,想不到今天他的女儿竟然自己送上门来,哈哈哈,真是天意啊。”山羊胡发了疯似的狂笑起来。
  奶娘的身子猛的一僵。更紧的抱住了我。
  山羊胡两手一挥,那帮汉子把奶娘从我身边架走,狠狠的推在地上。
  “娘。”我挣扎着向奶娘扑过去。山羊胡紧紧的拉住我,从身上摸出一粒碎银子扔在地上,“你今天把这丫头卖给了我,从此以后这丫头就是我的了。”
  “不要啊,你把落落还给我,求求你了,你把落落还给我。”
  “啰嗦”。山羊胡狠狠的踢了奶娘一脚,奶娘捂着胸口,缓缓的倒在地上,晕厥过去。
  “娘,娘,你睁开眼睛看看落落。”我扑过去,哭喊着。
  “老大,怎么办?”
  “把这俩丫头拉过来,马上备车,我们连夜赶去苏州,把这俩老不死的绑起来,扔进柴房。”
  那帮汉子拉开我和奶娘,把我和粉衣女孩赶上马车。
  宁州城,雪依然下个不停,纷纷扬扬的。
  马车离客栈越来越远了,我哭喊的嗓子都哑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宁州城在眼前慢慢凝成一个黑点,直至消失,不见。

灵不理 发表于 2007-8-24 01:57 PM

胭门一入深似海一

  马车上,我紧紧的握着拳头,泪流满面。
  奶娘。
  因为我的鲁莽,奶娘生死不明,我,情何以堪?
  粉衣女孩靠过来,轻轻的握住我的手,“姐姐,别哭,绿儿陪着姐姐呢。”
  我看了看旁边的女孩,小巧的嘴巴,粉嫩的脸颊,乌黑的头发,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你叫绿儿?”
  “是的,我叫绿儿,姐姐呢?”
  “我叫烟落。”
  “姐姐的名字好美呢,姐姐也好美,呵呵。”绿儿胸无城府的笑起来。
  “绿儿,你为什么会跟这些人在一起?”我不解的问起来。
  绿儿小脸幽幽的垮下来,“家里穷,娘让我跟他们走,这样弟弟妹妹们就有饭吃了。”
  原来是被家人卖了。
  “绿儿气吗?恨他们吗?”
  绿儿把脸埋进我的怀里,哽咽着:“绿儿不恨娘,卖掉绿儿弟弟妹妹就不用饿肚子了,只是姐姐,绿儿好想娘,好想弟弟妹妹,爹不在了,绿儿最大,可以帮娘干活了。”
  我紧紧的抱住绿儿,和她一起哭起来。
  奶娘,没有了落落,奶娘要怎么办?
  马车继续颠簸的跑着,那群汉子因为要赶路,便再也没有为难我们。日夜兼程的跑了三天三夜,终于,前面开始喧嚣起来。
  苏州城到了。
  奶娘说,这里是她的家乡,一年四季都有漂亮的花花草草,她说了要带我回家,只是,我回来了,奶娘呢?
  我不由得悲从心来,又控制不住的哭起来,绿儿也偎着我哀哀的哭着。
  突然马车上的帘子被掀开了。是络腮胡子。
  “哭哭,一路上哭哭啼啼的,都给老子闭嘴。”
  我狠狠的瞪着他。
  络腮胡子被我瞪的有些恼羞成怒了,狠狠的扬起巴掌,向我脸上打过来。
  “住手。”山羊胡恶狠狠的拉住他,“到了梅三娘的地盘上了,你把她脸打坏了怎么办?我们快点把她们送过去,别再惹事了。”
  “是”。络腮胡子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把帘子放下来。
  马车穿过几条巷子,终于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一阵浓郁的脂粉味,和女子嘻嘻的娇笑声。
  “下车下车,都给老子滚下来”。络腮胡子把我和绿儿都赶下马车。
  车停在一个很大院子的后门,山羊胡把我和绿儿带进去。
  院子很大,我们绕了许多的小路和亭台楼阁,偶尔能看见有刚刚睡醒的女子,惺忪着双眼在院子里经过,她们个个都穿着薄薄的轻纱,脂香阵阵袭来。
  山羊胡把我们带到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厅里,雕栏画栋,厅里点着熏香,桌椅都是上好的金丝香木制成的,椅子上铺着绣着金丝钱丝的鸳鸯戏水,墙上有一幅画,画的是一座苍翠的青山中藏着一座古寺,寺外却有一个一身嫣红的女子站在树下,回眸浅笑。
  这样的脂胭花粉地,连深山藏古寺的画也少不得加上这样妖艳的女子。

灵不理 发表于 2007-8-24 01:58 PM

胭门一入深似海二

  大厅里出来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女子,穿着淡紫的罗衫,上面绣着蝴蝶恋花图,花蕊都是金丝线织成,闪闪夺目,下面穿着绛紫的锦罗裙,轻纱裙裾,飘飘若仙,外面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白色丝纱晨褛,腰间束着红色绸带,绸带盈盈垂地,她走过来的时侯,淡淡的飘过一阵花香,似兰非兰,幽香绵绵,头上的翠玉钗,金花冠叮叮做响。
  她慢慢的走到我和绿儿面前停下,“这两个就是新送来的丫头吗?”
  “是的,紫嫣姑娘,这两个丫头是精挑细选过来的,梅大当家的看了,一定会喜欢的。”
  “噢?是吗?梅大当家的现在不在院里,人先留下吧,银子去帐房取了就是。”紫嫣淡淡的看了我们一眼,缓缓的向大厅外走去。
  “紫嫣姑娘,这个价钱?这次可是好货色啊!”山羊胡急急的喊出声。
  “哼”。紫嫣冷冷的笑起来,“这两个也算是好货色?你真以为我胭香玉院没有姑娘了是不是?”
  “不是,紫嫣姑娘,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了,别说了,这两个一个一百两,你去帐房取了钱就走吧。”
  山羊胡眼睛一亮,“谢紫嫣姑娘,谢紫嫣姑娘。”说完快步向厅外走去。
  “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山羊胡走后,紫嫣又走到我和绿儿面前。
  我哼的一声,扭过身去。
  “我叫绿儿,姐姐叫烟落。”绿儿怯怯的拉着我的衣袖。
  “绿儿,烟落。烟落?名字挺有意思的,你们跟我过来去见过大当家的。”
  我不理会,仍就直直的站在大厅里,绿儿紧紧的偎着我,也随着我站在那里。
  “怎么,难道还要当家的请你们过去不成?”紫嫣冷冷的看着我们。
  绿儿扭怩不安起来。
  “姐姐”。
  我叹了口气,拉着她随紫嫣向大厅后面外去。

灵不理 发表于 2007-8-24 01:58 PM

胭门一入深似海三

  苏州的冬天虽然也有些清冷,却依旧是红花绿叶,分外妖娆。
  大厅后面,是一个很大很清幽的院落,院里铺着青石砖,栽着葱郁的翠竹,院里有一个很小的湖,湖里种着荷花,岸边有几棵梅树,院落间有一檐廊,红砖碧瓦。小院清致典雅,幽静中透着安然,很难想像这样的院子竟然是苏州有名的妓院最深处的别院。
  隐隐传来琴声,铮铮入耳,似幽似怨,恍然间听到一女子缓缓吟唱:“雁离寒潭影,花落人不知,离乱红颜空欢笑,分别最是无言,秋风抚,秋叶舞,倦来倚楼听风雨,折断恩情懒回顾,空轻叹,此生休。”声音袅袅传来,字字珠玑,我和绿儿不由得怔怔呆住了。
  “怎么愣住了,快些跟上来,大当家的还等着呢”。紫嫣嗔怪的瞪了我们一眼。
  我和绿儿只得快步跟上。
  穿檐廊,来到一个满是绛红丝纱曼帐的房里,薰香袅袅,淡淡的花香袭来,幽香中似藏着一缕甘甜,一个身穿嫣红玲珑衫,大红翠波裿罗裙,外披深红蚕丝薄纱的女子坐在一架筝前,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们。
  “大当家的,这两个丫头带过来了”。紫嫣毕恭毕敬的福了福身子。
  原来她就是胭香玉院的当家,梅三娘。
  绿儿紧紧的拉着我的手,微微颤抖着,我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紧紧的揽住她。
  “噢?还真真是两个可人儿,呵呵。”梅三娘又弹起了筝,头上戴的金钗镶红宝石的梅花钗随着她的身体微微晃着,金光闪闪。
  “粉衣服的丫头叫绿儿,另一个叫烟落。绿儿十三岁,烟落十四岁,都是刚刚才送过来的。”紫嫣边说边把我和绿儿拉到梅三娘面前。
  “绿儿,烟落。听着都是薄幸的名儿,大的就改叫如烟,小的就如月吧,纤情伴月,轻灵如烟”。
  “呵,真真是好名,你们两个快谢过大当家的”。
  绿儿怯怯的福了福身子,站在我身侧。我冷哼了一声,一字一句的说:“我叫烟落,不叫如烟”。
  “噢?”梅三娘的琴声停了,似笑非笑看着我,走到我面前,细细的打量起来。我有些惊慌,却仍就倔强的抬着头,狠狠的盯着她看。
  “姐姐。”绿儿怯怯的拉着我的衣袖。
  “你倒还有些性子,不过,进来我胭香玉院,就是我梅三娘的人,我不管你以前是谁做过些什么,总之我是花了白花花的银子买了你们进来的,只要进得这个门,就必须听我梅三娘的。”她依旧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不过语气决绝。
  “我不听又怎样?我说了我叫烟落,我不会呆在这里的,绿儿也不会。”我倔强的看着她。
  “我倒要瞧瞧是你们的嘴硬,还是我胭香玉院的规矩硬。”梅三娘重重的拍了旁边的木几,语气骤然冰冷起来。
  “姐姐,我怕。”绿儿紧紧的偎着我。
  “不怕,绿儿,有姐姐在,姐姐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我心疼的抱住绿儿。
  “哼,好一个姐妹情深。”梅三娘冷冷的笑起来。“紫嫣,把这两个丫头关进思过亭,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许靠近。”
  紫嫣狠狠的瞪了我们一眼,把我和绿儿带了出来,那幽幽的琴声,再度响起。
  “雁离寒潭影,花落人不知,离乱红颜空欢笑,分别最是无言,秋风抚,秋叶舞,倦来倚楼听风雨,折断恩情懒回顾,空轻叹,此生休……”
  “姐姐,我怕。”绿绿紧紧的跟着我。
  “别怕,姐姐在呢。”
  “姐姐不要扔下绿儿,绿儿怕。”
  “别怕,姐姐不会丢下绿儿,永远都不会。”
  我和绿儿跟着紫嫣经过檐廊,向更深处的庭院走去。
  背后,落叶满地。

灵不理 发表于 2007-8-24 01:58 PM

从此红尘一梦别

  思过亭建在湖心深处。
  像是我和奶娘曾经居住的那个小木屋,需要划船过去。
  不同的是这里的湖中,有许多的荷花,莲叶何田田,鸳鸯戏水间。
  紫嫣带我们上了木屋,思过亭只有一间房子,墙壁上开了个透的小窗,潮湿阴暗,我和绿儿被推进木屋,门外便落了锁。
  “你们好好反省一下吧,进来胭香玉院就别想轻轻松松的出去。”话语刚落,就听到船渐行渐远的划水声。
  屋里很阴暗,我和绿儿摸索的坐下,才发现原来地上竟歪歪的躺着一个女孩。
  “啊!”绿儿尖叫的扑进我的怀里。
  我也有些瑟瑟发抖起来。和绿儿紧紧的抱住。
  “你叫什么叫,我又没死。”地上的女孩有气无力的坐起来,歪着头看着我们。
  “原来你没死,吓死我了。”绿儿拍拍胸口,欣喜的说着。
  “你再这样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我就要先被你烦死了。”女孩嗔怪的看着绿儿。
  慢慢的适应了房里的阴暗,我细细的打量着这个女孩,约莫十四五的年纪,穿着一袭翠绿的轻纱罗衣,绣着莲花的白底缎裙,鸳鸯织锦的锦红绣鞋,唇红齿白,眉目清秀,长得娇俏可人。
  “你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女孩凶巴巴的问我。
  “姐姐,你也是被掳进这胭香玉院的吗?我叫烟落,妹妹叫绿儿,我们是被人卖进这里的。”
  女孩格格的笑起来。“我知道了,你们是新来的吧,不从是不是?”
  “难道姐姐不是吗?”我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当然不是,我从八岁就进了胭香玉院了,现在我都十三岁了,进来五年了。”
  “那姐姐为什么还被人绑来这里?”我更加疑惑不解了。
  “你们两个还真是笨,这里是思过亭,当然是因为做错事情才进来的,难道我还会进来玩啊?”女孩不满的看着我。
  这女孩的性子倒是直爽,我不由得轻轻的笑起来,由着她的性子,不犯错恐怕也挺难的。
  女孩看我笑起来,有些急急的恼火,“喂喂,你笑什么笑,我有这么好笑吗?”
  “没有没有,敢问姐姐犯了什么过错?”
  “唉,这些年我一直是清倌人,本来伺侯胭红楼的姐姐们,后来大当家的开始命人调教我,前些时日,大当家的说要让我再多学些曲艺,挂牌子出来,听说有一个什么混蛋王爷的看上了我,我还小嘛,我才不要陪那个混蛋王爷。”
  我恨恨的咬了咬牙,紧紧的拉住绿儿。
  “那你为什么不跑呢?”我疑惑不解的看着她。
  “跑?为什么要跑?”女孩愣愣的看着我。
  “梅三娘逼你接客,你既然不愿意,为什么不偷跑呢?”
  女孩愣了一下,格格的笑起来。“这里挺好的,像家一样,我干嘛要跑,况且我也没地方可以去。”女孩幽幽的叹了口气。
  “好?她们都逼你接客了,你还说好?”我不解的看着她。
  女孩掩嘴轻笑起来,“你刚来的不清楚,胭香玉院的姑娘不是都要接客的。胭香玉院分三个院三个品级,胭红阁的姑娘们都有个人的宅院,丫头伺侯着,只卖艺不卖身,是胭香玉院里才色双绝的清倌伶人,有多少王孙贵胄一掷千金等着看红颜一笑呢。香凝馆的姑娘才是红倌人,卖艺卖身,但也不能说是大当家的逼的,这世道,弱女子除了声色可倚,还有什么生计?玉叶斋是各院的丫头以及新收来的姑娘们,这些姑娘们平时伺侯姑娘们,白日里姑娘们休息的时侯,大当家的请的师傅们会专门教这些姑娘丫头们棋琴书画,每次学成的时侯,大当家的会从里面挑出来上好的姑娘送到胭红阁,咱们胭红阁的姑娘可是全苏州城里最绝色的女子。”
  “青楼,竟还有这么多的讲究?”我有些嘲讽的看着她。
  “姐姐,好像很有趣啊。”绿儿的眼睛一亮,兴奋的抓着我的衣袖。
  我只不动声色。

灵不理 发表于 2007-8-24 01:59 PM

从此红尘一梦别二

  谈话间,天色渐渐的黑下来。
  我和绿儿偎在墙角,闷闷的,谁也没有说话。
  “唉,我想姐妹们了。”女孩躺卧在另一侧,幽幽的叹息。
  “对了,姐姐叫什么名字?”绿儿眨着大眼睛,笑笑的看着女孩。
  “我没有告诉你们我的名字吗?天啊,我这记性,难怪大当家的总是说我笨,呵呵,我叫青思,大当家的说:愿得一心郞,临窗绾青丝。所以,叫我青思。”
  “哼”我冷笑出声,“好一个愿得一心郎,临窗绾青丝。既然取了这样的好名,为何还逼姐姐接客呢?何不直接送了姐姐出院,觅了个好人家?”
  “不要怪大当家的。大当家的说女儿家最喜的就是做新嫁娘的那一刻,但是,宁可枕畔无人伴,不可所托是非人。当家的给我们学习琴棋书画声色艺的机会,就是不让我们认命,我们青楼女子,所依靠的无非就是一技傍身,遇到那个良人,清清白白的从了良,上了岸,可是,如果不争取任自随波逐流,纵然是给你觅了夫君又能如何?声有弱时,色有衰时,待到红颜将老,夫君的枕边还是会夜夜睡了别人。当家的希望我们都能寻得一个一心人,举案齐眉,只是,路给我们铺了,怎么走却还是看我们自身的造化。”
  我怔怔的愣住。怀里,绿儿也是微微一抖。
  我自幼生在知府府中,父母均是达官贵人,尊贵不可及,却也落得这般下场,且,那还是我的生身父母。
  绿儿紧紧的偎着我,幽幽的说:“姐姐,青思姐姐的话说的在理,是不是?否则姐姐就不会这样犹豫不决了。姐姐,如果忍一时之气,真能换来一世的安宁幸福,那么如月愿意试试。”绿儿绝决的说着,我听到她叫自己:如月。
  如月。如烟。
  梅三娘给我们取的花名:纤情伴月,轻灵如烟。
  绿儿叫自己:如月。
  看来她是心意已决了。
  青思走过来,偎坐在我和绿儿旁边,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们。
  “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我们不是,我们必须让自己才艺兼备,才能入了恩客的眼,进了恩客的心,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牢牢拴着这个人,且喜且悲,全凭自身本事。妹妹们,既然已经无路可退,何不放手一搏呢?”
  是啊,既然已经无路可退,又何不放手一搏?
  这湖中水榭,我住了十几年,日升日落,月圆月缺,若在困于榭里,情何以堪?难道,我还要再看十几年的湖水吗?
  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能出去,就一定有机会,离开。
  还有奶娘,生死不明,我怎么可以这样消沉下去呢?
  我紧紧的握住绿儿的手,看着青思,一字一句的说:“劳烦姐姐,告诉当家的,如烟和如月,但凭当家的吩咐就是。”
  青思怔了一下,旋即轻笑出声。“妹妹真是聪明人,看出了姐姐是说客,呵呵。”
  我也跟着笑起来,“妹妹愚钝,只是后来听姐姐说到可寻个良人,清清白白上了岸的时侯才猜到的。若真是如姐姐所说,有那个愚笨王爷,怕是当家的也舍不得送姐姐来这湖中水榭思过了。”
  青思了然的笑起来。
  绿儿不明所以的看着我们,也跟着笑起来。
  青思点亮了火摺,水榭顿时豁亮起来,“妹妹果然是聪明人,真不枉当家的苦心做这场戏了。”
  我但笑不语。
  片刻,木屋的门轻轻叩响,门锁落地。
  我,绿儿随着青思上了岸上驶过来的小船,向胭楼玉院庭院深处驶去。

灵不理 发表于 2007-8-24 01:59 PM

从此红尘一梦别三

  我和绿儿被送到玉叶斋。
  玉叶斋隐在胭香玉院的内层别院,沿回廊一直走,走到尽头有一圆形青砖雕花石拱门,那便是玉叶斋。
  我们过去的时侯,玉叶斋主厅已经站了二十几个姑娘,都是约莫十四五岁模样,个个都是眉目清秀,娇憨可人的样子。
  青思一进门,那些女子都福了身子,俏生生的说着:“青思姐姐。”
  “各位妹妹都起身吧,不必行礼,我今天给各位妹妹又带来两位新人,以后大家就一起伺侯姑娘,一起学习技艺吧。”青思指了指我和绿儿。“这个是如烟,那个是如月,她们都比妹妹们小,以后大家要相亲相爱,互相提携。”
  一个身穿鹅黄素衫,头扎流云鬓的女子含笑的走过来,拉着我和绿儿的手,“真是两个美人胚子呢,我叫如梦,两位妹妹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问我和各位姐妹们。”她又笑笑的看向青思,“青思姐姐费心了,两位妹妹我们姐妹会好好照顾的。”说完紧紧的抓住我和绿儿的手,握得我手指泛白,微微的疼痛起来。
  “谢谢如梦姐姐的关心,我和如月会好好向各位姐姐学习的。”我说着,不动声色把手抽出来,微微行礼。
  青思坐在大厅的座椅上,不见了适才水榭里的娇憨,只见满脸的肃穆之色。
  “到底你们谁能进胭红阁,谁能进香凝馆,谁得在这胭香玉院当使唤丫头,谁能风风光光的被八抬大轿抬出这胭香玉院,全凭你们各人的本事,不但要学技艺,还得修德行,我不想在这玉叶斋看见任何不轨的行为,你们都好好记下了,他日你们成了胭香玉院的红牌姑娘,甚至成了整个苏州城的花魁娘子,就有用不完的珠宝,享不尽的清福。青思不求你们到时能记着我,只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记着,现在在场的大家都是姐妹,你们争归争,斗归斗,谁都不可以伤了谁害了谁,你们且记着,我们胭香玉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众位姑娘都低头噤声不语。
  到这时我已清楚的明白,青思不是什么清倌人,也不是什么红倌人,她是主管玉叶斋的管事。我们这些人在未明确分配前,都要听她的安排。
  我们这些新进院的女子,多数以如字为前字取名,刚那个黄衫女子叫如梦,粉衫杏眼的女子叫如瑶,白衣女子叫如雪,一身黛绿的文文弱弱的女子叫如碧,青衫黛裙的女子叫如素,还有如香,如玉,如水,如云,如霜,加上我和绿儿,共十二个如字辈女子,都是最近新收进来的女孩。
  剩下的就是安排在胭香阁,玉凝馆的丫头们。
  玉叶斋的卧房新进姑娘们三间,分别在玉叶斋的左侧,各院丫头们四间,靠近院门,居于玉叶斋右侧,姑娘们的房间,每间住四人,刚好十二个铺位,我和绿儿被安排住在玉叶斋左侧第二间。比我先住进的有有如梦和如碧。
  第一间住着如瑶,如雪,如水,如玉。
  最后一间是如香,如素,如云,如霜。
  其中,如梦,如瑶,如素是各左侧各房的管事,协助紫嫣管理新进姑娘们的一干事宜,右侧丫头房里,分别由凝翠,凝兰管着。凝翠是胭红阁的主事丫头,凝兰是香凝馆的主事丫头。
  紫嫣又吩咐了各房管事的姑娘丫头们一些事,然后对我和绿儿说:“你们两个先不安排做事了,且让师傅们把你们缺了的课业补上,明天你们两个就先去师傅那报道吧。”
  “是。”我和绿儿盈盈福了身。
  恍然感觉,身后的眼光,或冷或暗似笑非笑的看向我们。
  胭红玉院。
  我和绿儿,从此便成了这里新进的姑娘,从此,我们便是胭红玉院的如烟,如月。
  纤云伴月,轻灵如烟。
  还是,愿得一心郞,临窗绾青丝。
  此时,我们已无暇顾及,只得,走一步,算一步。

灵不理 发表于 2007-8-24 02:00 PM

弦落铮铮思满地

   清早,玉叶斋的姑娘丫头们仍然睡着。
  因着胭香玉院的晚上才是繁忙时侯,所以姑娘丫头们并不需特别早起。
  只是我和绿儿早早得就被紫嫣唤了出来。
  玉叶斋旁有一个书宣。梨木的书案,墨香袅袅。紫嫣让我们尽快赶上各位姑娘的才艺,所以我和绿儿这段时间,需日日早起晚睡,被学各种技艺。
  却不想书宣上的师傅,竟然是梅三娘。她依旧铮铮弹唱,仿佛未曾察觉到我们的到来,过了片刻,她才缓缓的抬起头来。
  梅三娘今日穿的是一袭缟素的月牙衫,纯白素净,发上斜斜的用一颗翡翠钗子挽着头发,肩上有乌黑的长发披下来,异常美艳。
  梅三娘抬头看了看我和绿儿,满意的点了点头。
  今日早起,我和绿儿便换上了紫嫣差人送来的衣衫,我的是一袭淡紫,如烟似雾,薄丝披肩,纱雾罗裙,轻点绛唇,淡扫黛眉。绿儿的衫子是一袭桃红,水色胭脂,朱红樱唇,含羞粉腮。换了身衣物,我和绿儿都铮铮的闪亮起来,难怪,梅三娘肯花那二百两,用买下四个姑娘的价钱换回我和绿儿。
  梅三娘并没说要教我们什么,只是淡笑不语,我和绿儿坐在几案前开始惴惴惶然。
  片刻,她终于开口。
  “我教的不是棋琴书画,也不是声色才艺,而是你们如何做人,如何做女人。自古青楼女子,和世间女子一样,际遇有好有坏,不是看我这胭香玉院有多大多气派,而是看你们自身的造化,你们且记下,来这里消遣的男人,你们可以向他们要钱要权要珍奇珠宝,但是,万万不要可情。动了情,伤的只有你们自己的心。除非你们遇到自己的良人,记住,宁可枕畔无人伴,不可托负是非人。从来青楼女子倚仗的无非是声色才艺智,这便是你们与寻常女子不同的地方,在青楼并不轻贱,人不可以选择自己的出处,但可以选择自己的活法,路给你们铺好了,没有任何人轻贱你们,除非你们自己。”
  梅三娘依旧淡淡的笑着,只是声音不怒而威,说完,她缓缓的喝着茶。
  紫嫣带了个老师傅上来,银须白发,却精神饱满,满面红光。
  “大当家的。”老师傅微微欠了欠身。便在几案前的讲台上落座。
  老师傅是苏州城的名儒,教的是诗书画。我和绿儿都是略识些字,所以,师傅就从最基本的诗词联对开始教起。
  诗词歌赋,对字联句,老师傅滔滔不绝的讲着,我和绿儿倒也听得津津有味。
  我素来记忆奇佳,但凡一两遍便都记下了,绿儿有些虽然不及我,却也学得很快,老师傅和梅三娘都满意的笑起来。
  曲艺课的时侯,来了一个新的师傅,约莫二十岁上下的年纪,穿着金色的凤尾裙,玲珑钗,胳膊上有一枚翡翠的玉镯,翠生生的。
  我禁不住满心欢喜,仔细的听起来,因我素来喜欢丝竹歌舞,绿儿也兴趣浓浓,师傅给我们弹《长相思》《忆相逢》《盼郎顾》,都是些闺中女儿绵绵心思,一时间,书宣丝竹声声,长裙翩跹。
  我和绿儿都学得兴起,师傅见了也是越发教的欢喜。

灵不理 发表于 2007-8-24 02:00 PM

闲来初试女儿红

  恍然间,半天的功夫就过去了。
  午时,玉叶斋的一个小丫头过来唤我们去斋里用饭,师傅也盈盈笑着退出书宣,满眼赞许的看着我和绿儿。
  斋里的饭菜很是讲究,茶水,点心,小菜,瓜果依次上来,还有坛装的酒。
  众位姑娘们前面都斟了一杯,闻过去香醇绵延。
  我和绿儿面前也摆了一小杯,“姐姐,我不会喝酒。”绿儿拉着我的衣袖,怯怯的说着。
  如梦听了格格的笑起来,“不会喝酒?哪个姑娘生下来就会喝的,胭香玉院就是买醉的地方,妹妹却说不会喝酒。”
  其他姑娘也笑起来。
  如瑶看了看如梦,扁扁嘴,拍着绿儿的肩膀说:“妹妹不用怕,酒很香的,你喝一下就会喜欢了。”说完端起自己前面的酒杯,一饮而尽。
  绿儿怯怯的看身我,我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也端起面前的酒杯,一口喝光。
  初时辛,涩,辣,而后便觉满口余香。
  原来酒是这样味道。
  绿儿也端了眼前的酒,欣喜的看着我。
  如梦有些愤愤的瞪了眼如瑶,挑衅的说:“既然如瑶这么会喝,那定是能尝出这酒的品名吧”。
  如瑶怔怔的愣了下,嘻嘻的笑起来,“莫不是菊花酒?”
  如梦格格的笑起来,“如瑶可曾品得出这酒里的菊花香了么?”
  我也怔怔的皱了眉。酒入口即化,香气似兰非兰,绝不是菊花香,倒有些淡淡的女儿香。
  “莫不是女儿红?”我不由的问出声来。
  “咦?如烟妹妹真是聪明,头一次饮酒竟能品出这女儿红。”如梦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呵,我只是听过几个酒名而已,而这酒尝起来又有一种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女儿香,我便胡乱猜的,只是凑巧罢了。”
  “偏偏有人连凑巧也猜不出呢。”如梦说完吃吃的笑起来,看向如瑶。
  如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正待发作,只听紫嫣的声音从外面徐徐传来,“如烟果然好悟性,头次饮酒便能分出酒品,饭后你和绿儿就先来酒窖跟我学尝酒吧。”
  如梦一脸的漠然,如瑶恨恨的看着我,咬牙切齿的,其他姑娘都低下头静静的吃饭。

灵不理 发表于 2007-8-24 02:00 PM

闲来初试女儿红二

  酒窖掩在书宣后侧,单独一个院落。
  外面由天然青石砌成,走进去才发现原来酒窖的墙壁有三层,最内层是上好的檀木,中层是红泥土,最外层是大块的青石。
  酒窖里飘着淡淡的酒香,凉风习习。
  窖中有一张松木案几,上面摆着各式的杯子,杯子里均装着小半杯的酒。
  紫嫣坐在案几后面,看见我和绿儿,慢慢的抬起来头来。“你们且先过来闻闻这些酒。”
  我和绿儿到案几前,只觉阵阵酒香袭来,有兰花味,菊花味,莲花味,松香味……很多味道混杂在一起,头不禁有些晕然。
  紫嫣了然的笑了笑,拿起一个白瓷描金边的杯子,递到我们眼前,“你们且闻闻看,什么味道?”
  我和绿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觉很多很复杂的味道混在一起,根本就辩不出来是什么味道。
  紫嫣左手执着杯子,右手轻轻的扇了几下,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径自说起来:“天山雪花白,味清淡,酒气寒凉,幽香清冽,入口即化,似雪花落在掌中,取天山雪花,玉池冰泉,冬至红梅,晨曦清露酿成。”说完端起杯子放到我们面前,右手轻轻的扇了几下,我再闻,果然有一股清寒之意伴着淡淡酒香袭来。紫嫣但笑不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杯底果然贴着萤萤小字:天山雪花白。
  我和绿儿不禁看得呆了。
  紫嫣似乎看出我和绿儿的疑惑,她笑了笑,“不如两位妹妹给姐姐选酒吧。”说完款款落坐。
  绿儿拿起一杯有些金黄的酒送到紫嫣面前,紫嫣端起杯子闻后轻轻一笑,“羊羔酒,用料考究,选用黍米、嫩羊肉、鲜瓜果及药材陈酿而成,酒液呈淡金色,气融酯香、奶香、果香、药香于一体,酒味酸甜。”说完又推到我们面前,果然,酒里混着淡淡的瓜果味和药材味,隐隐还有羊汁味。紫嫣把酒递给我,示意我喝下去,酒味真如她所说的酸中带甜,些微有些辛辣,急急反过杯子,上面写着:羊羔酒。
  绿儿有些不可置信,又拿起一个透明的杯子递过去,酒呈绛红色,紫嫣笑着看了看,也没伸手去接,只说道:“葡萄美酒夜光杯,这个是西域的葡萄酒,用葡萄酿成的,味甘,清爽易入口,绿儿,你尝尝。”绿儿疑惑的看了看紫嫣,端起杯子喝下去,急急的翻开杯底,果然,写着:西域葡萄酒。
  我看见案几上有一杯酒,泛着五色光芒,红绿黄紫蓝,色泽瑰丽,酒光盈盈,不禁看得呆了。紫嫣轻轻的笑起来,“那是丽水五花酿,用佛手、桂花、金橘、茵陈、玫瑰等配以多种中药泡制成佳酿,制成后,酒的色泽瑰丽,红、绿、黄、紫无不晶莹剔透,花果之香浓郁,醇甜回味悠长,妹妹可以试试。”我端起杯子喝了,果然,有很浓的花香果香,甜甜的很爽口。酒杯后面端端写着:丽水五花酿。
  “这几种酒色泽都各有特色,只要记下了特性便能看出来是什么酒,真正要分还是要取些淡而无色的。”紫嫣轻轻喝着茶,缓缓的说起来。
  我又拿起一杯,白瓷的酒杯,装着小半杯酒,淡而无色。
  紫嫣并没有接杯子,只用手轻轻扇了几下,便脱口而出:“金陵的雪雾胭脂醉,用冬天落在梅心的第一场雪,和着荷叶上的秋露,用玫瑰,茉莉,梨花,芍药两红两白花酿成,酒淡香似女儿家胭脂,味甘甜少辛辣,回味绵长,入口幽香。”
  我和绿儿又一一拿了案几上剩下的酒,紫嫣干脆闭起了眼睛一一的闻着,秋露白,烧刀子,菊花酒,竹叶青,杏花酒……紫嫣都分毫不差的报出酒名。我和绿儿不禁愕然。
  “其实品酒就像赏花一样,你需知道了每种酒的品性,闻时且轻轻挥去其他酒气,便可知道这酒的味道,知道了酒的味道,再对着各种酒的不同性一一嵌进去,就可以知道分别是哪种酒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每闻一种酒的时侯,紫嫣都轻轻的挥手扇几下,酒窖各种酒放在一起,难免会气味混杂,散了其他的酒气,便只剩那要品的酒了。
  紫嫣看我和绿儿都恍然顿悟的样子,满意的笑了笑,“以后你们每天午饭后便来酒窖里学半个时辰的品酒吧,青楼就是买醉的地方,懂不得酒是万万不可的。”
  
    我和绿儿欣然点头应允。

灵不理 发表于 2007-8-24 02:01 PM

初试酒令巧联对一

  从酒窖出来后,我和绿儿又跟着另一个师傅学了半天的舞艺。
  好在我和绿儿的筋骨都还柔软,弯腰,踢腿,俯卧,低旋……这些动作虽然初学时有些吃力,不过还是慢慢的变得得心应手起来。
  晚上回到玉叶斋的时侯,各院的丫头们早已去服侍其他两院的姑娘们了,只剩下和我们一样新招进的那些姑娘。
  她们都坐在玉叶斋的大厅里,青思坐在厅前的红木软榻上,微微侧目,看向厅下的姑娘们。见我和绿儿进来,淡淡的说:“今天大家在一起行酒令,酒令是恩客们来院里的应景之作,酒令行的好客人们高兴,我们伺侯的也畅快,以前师傅们有给大家讲了怎么行酒令,今天都聚来了,就权当试试,如烟如月,你们还没学到这,就给在座的各位姐姐们倒酒。今天,酒令行的好,另外有赏。”
  青思的话刚一说,姑娘们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先别急,今天的酒令,不但要依着题目行令,行不出来的得罚酒,罚酒的时侯需先说出杯里的酒名,但凡说不出的需加喝三杯。”
  青思刚一说完,如梦就嘲讽的看向如瑶,窃窃的笑了起来。
  我知道,她断然还是因着午饭时如瑶没能猜出那杯女儿红戏谬。
  如瑶也恨恨的看向她,冷冷的哼出声。
  青思仍就不动声色。
  “大家就先来个联句诗吧,每人一句,要求前一个人的最后一字,作为下一人的打头字,且每人的诗中需嵌入各人的名字,联不上来的罚酒,我先来,如素接着,大家按各自坐的顺序,依次联下去。”
  如瑶冷冷的笑起来,我看见,如梦坐在如瑶的下面,断然是要接如瑶的诗了。
  青思:“一蓑烟雨思尘远”
  如水:“远水无端冷月色”
  如霜:“色舞霜天逐流水”
  如玉:“水痕玉色任草青”
  如雪:“青歌不复踏飞雪”
  如瑶:“雪落琼瑶清梦了”
  如梦脸色骤青,了字开头还需嵌入梦字,她紧紧的握了拳头又松开,“青思姐姐,如梦对不上来,甘愿罚酒。”
  如瑶冷冷的笑起来。

灵不理 发表于 2007-8-24 02:01 PM

初试酒令巧联对

  如素起身微微施礼,“青思姐姐,了字确实难以当做句首,也不怪如梦对不上来,这杯不如就免了吧。”
  青思只是淡淡抿茶,不作声。
  “断不会连猜也猜不出来吧,如梦可是很有风骨的,纵使是真的猜不出来,也断不会因着怕罚这一杯酒就让其他姐妹代为求情吧。”如瑶缓缓的说着。
  “不必,如梦一杯酒还是喝得起的,也不怕猜酒名,品酒,断不会像一些人连酒都品不出来的。”
  “你……”如瑶恼羞成怒,正待发话。
  “够了,都住嘴,如烟给如梦斟酒,愿赌服输,有本事各凭本事,别在我面前争吵。”青思重重的拍了桌子,大家都安静下来。
  青思指了指案几上最右侧的那杯酒,吩咐我端给如梦。
  如梦轻轻的闻了一下,释然的笑笑:“竹叶青酒,以汾酒作原料,配以陈皮、砂仁、当归、零陵香、公丁香、广木香、紫檀香等10余种中药材,经蛋青、竹叶、冰糖浸泡而成。酒液金黄淡绿,晶莹透明,芳香醇厚,余味无穷。”说完一饮而尽,举起酒杯,杯底展向众人,果然上书三个小字:竹叶青。
  如瑶恨恨的看着如梦,冷哼出声。
  “好了,如梦从你开始,继续行这个联句的酒令吧。”青思吩咐下去。
  “好的,青思姐姐。”如梦甜甜的笑着,“魂赴瑶台梦空系”。说完嘲讽的看着如素,轻哼出声。
  如素怔怔不语,半晌方喃喃道:“好姐姐的诗做的真好,如素对不上那个系字了,还请青思姐姐罚酒吧。”
  青思似笑非笑的看着如素,“好,既然妹妹这么想喝酒,那就好好的喝吧,如烟如月,你们分别给如素各选一杯酒,至于选哪杯,你们两个就随意挑吧。”
  我和绿儿分别从挑了两坛酒,拿到如素面前。
  如素轻轻的闻了一下,“如烟这杯是青城桑落酒,由新鲜桑叶,配以百合花瓣,莲子,酿成,味甘冽清淡,幽香,如月这杯是雨初玲珑酒,酒液清澈透明如水晶,香纯幽兰,倒入杯中沾稠挂杯,酒味醇和、浓郁、味香悠长,取初春新雨酿制而成,酒成后窖于洞内,需存放三年方可取出饮用。”说完两杯酒一饮而尽,酒杯翻过来,果然分毫不差,一为桑落酒,一为雨初玲珑酒。
  如素继续行着酒令:“素手盈盈空揽月。”
  如香吃吃的笑起来,“如素真是好兴致,连揽月都出来了呢,我接:月满西楼花余香”
  下座的如云也笑起来,“如香只会说别人,自己还不是拿了自己的名字来让我对,我且对:香馨一缕云梦痕。”
  如碧轻轻的咳起来,娇嗔的说道:“姐妹们都对完了,怎么给如碧留了个这么难的,我可不依。”边说边轻轻的拍打旁边的如云。
  “死丫头,你对不上来打我做什么?”如云宠溺的嗔怪道。
  众位姑娘都哄笑起来。
  青思也不禁轻笑出声,“好了,如碧,你且对对试试,反正众姐妹也有没对出来的,大家又不会笑你,对不出来就任姐姐罚杯酒嘛。”
  如碧委屈的扁扁嘴,“好吧,我对,痕,痕,痕什么碧,我真的对不出来了,我喝酒。”
  众位姑娘又是一阵哄笑,我和绿儿也不禁笑起来。
  青思指着一杯酒唤过绿儿,“且把这杯给如碧润润嗓子吧,下面可没有这么便宜了。”
  绿儿端过酒递给如碧,如碧接过酒眼睛一亮,“谢谢青思姐姐,这酒是丹桂梨花酿,由桂花梨花和雪水合酿而成,味甘甜清香,是润喉的好酒呢。”说完一饮而已,众姑娘又是一阵轻笑。
  “好了,对了这一圈下来,大家先散了吧,明天咱们再接着,今天没对上的各位姑娘好好的寻思一下,以后每天我们都要行酒令的,如烟如月,你们两个也记着跟各位姐妹们好好学学。行了,都散了吧。”青思有些倦倦的摆摆手。
  “是的青思姐姐,那我们先回房了。”众位姑娘齐整整的道了晚安,各自回房去了。

灵不理 发表于 2007-8-24 02:01 PM

红楼嫣然轻梦寒

  如梦和如碧早早的进了房。
  我和绿儿进来时,只见如梦愤愤的坐在绣床上,手里拧着丝帕沉默不语,如碧香案的雕花铜镜前,敛眉梳洗,见我和绿儿进来便格格的笑起来。
  “你们这两个丫头,今天行酒令白白便宜了你们呢,哪像我们,又得联诗又得罚酒的。”如碧娇嗔的推了我和绿一下,又坐在铜镜前继续拆起了发辫,仍就笑吟吟的样子。
  “姐姐真是笑话我们了,我和如月哪懂得这么多啊,别说联诗了,就是让我们背诗,现在也怕是不行的。”我掩嘴轻笑,低低的应承着。
  绿儿跑过去挤在如碧旁边,有些艳羡的看着如碧在铜镜前揽镜卸妆,顾盼生辉的样子。
  “如碧姐姐真是大美人。”说完竟自吃吃的笑起来。
  我也跟着笑,确实,这些姑娘中虽说各有千秋,但又径自不同。
  如梦娇俏可人,妙语如珠。如瑶行事洒脱,颇有些江湖儿女的模样。如碧娇憨俏丽,如水温柔娴静,如云得体贤惠,如玉柳若扶风,如霜冷艳,如素秀丽,如香淡然,如雪娇艳。绿儿天真懵懂,而我,则明眸柳骨。胭香玉院的十二个新进女子,各有各的美丽,各有各的风情。
  只是新进的姑娘就这样叫人不忍侧目了,但不知胭香阁,香凝馆的姑娘们,又会是怎样美丽的可人儿?
  容不得我想,如瑶就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她卸了白日装扮,头发只在头顶松松的挽了个翡翠钗子,下面的头发散散的披在肩上,披着一件淡粉的月牙衫,似是刚刚沐浴过,身上散发出淡淡的花香。
  如梦狠狠瞪了她一眼,冷哼出声。
  如瑶也不理会,径自坐在窗边的床上,含笑的看向我们:“两位妹妹可有些习惯了,虽然我不是你们房的主事,不过有什么事妹妹们可以跟我讲,帮得上的我一定尽力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如梦啐了一口,冷冷说道。
  “那也比有的人连这些礼数都献不到的好。”如瑶边说边轻轻的摇着手上的团扇。
  “你……”如梦杏眼圆睁,狠狠的瞪着如瑶。
  如碧仍就坐在铜镜前轻轻的梳着头发,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是不是今天酒没够?你们还想接着喝啊?”帘又被拉起来,紫嫣淡淡的笑着走进来,手上拿着一个瓷盘,盘上有一个加了盖的七巧玲珑盏。
  “紫嫣姐姐你来了,快进来坐。”如碧满脸笑意的迎过去,轻轻挽住紫嫣的衣袖。
  如梦和如瑶从床上起了身,低低唤了声:“紫嫣姐姐。”
  紫嫣把瓷盘递给如碧,“大当家的听说姑娘喉咙不舒服,特意差了厨子给姑娘炖了一碗冰糖银耳莲子粥,姑娘喝了吧。”
  如碧眼睛一亮,盈盈接过碗,谢过了紫嫣。
  如梦和如瑶依旧站在床前,只是沉默不语。
  紫嫣也全当不见,问起了我和绿儿以前的一些饮食起居情况。
  我回答的有些淡淡。
  紫嫣笑盈盈的看向我,“怎么,如烟莫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直直的跪下去,如梦如瑶如碧和绿儿都有些诧异的看向我。
  “紫嫣姐姐,奶娘说过要带如烟来苏州,只是来胭香玉院的时侯我和奶娘在宁城失散了,求紫嫣姐姐向大当家的求求情,帮如烟找到奶娘。”
  紫嫣慢慢的饮着茶,仍笑的淡淡的。半晌低低的说起:“妹妹莫不是以为,咱们胭香玉院是替人寻人的?”
  我微微怔住。再拜。
  “起来吧,生死有命。这个世上,没有谁可以帮得到谁,也没有人谁也以改了谁的命。我不能,你不能,所以,你只管做好胭香玉院的姑娘就行了,到时你有了银子,别说找一个奶娘,你就是想找十个,也能找得回来。”紫嫣徐徐说完,径自起身离开了。
  房里一片安静,只有我,仍旧跪在地上。
  泪流满面。

待续```

面包安琪儿 发表于 2007-8-29 10:02 PM

觉得,有那么点必要把它给载完的。挺好看的

灵不理 发表于 2007-8-31 09:14 PM

拈香承恩霁初雪一

  为了尽快赶上其他姑娘的学识技艺,梅三娘并没有安排任何事情给我和绿儿,只是每天早早起来就去书宣学诗词联对,歌舞琴棋,或是酒窖品酒,好在我和绿儿学得都是兴趣满满,不但不觉得累,反倒有些许的轻松。
  晚上行酒令的时侯,偶尔青思也会叫了我和绿儿一起参加。虽然有时也能凑得上几句,不过还是罚酒的时侯更多一些。
  终于,苏州城下雪了。
  已经是十二月的天了,尽管比不得宁城的寒冷,但还是有些许冷意阵阵袭来。
  胭香玉院里的姑娘们早早的起来,赏梅观雪,胭红阁和香凝馆的丫头们更是早早的过去两院伺侯,因着这微微的白雪,今天的恩客来得出奇的多。
  晚上胭香玉院所有宅院的大红灯笼都亮起来,胭香玉院有个规矩,每年初雪,便会在最大的那进院子恒香院里聚了所有的姑娘恩客们击鼓流觞。这个规矩自胭香玉院建起时便一直流传了下来,在初雪的这一天,胭香玉院的各院姑娘们不分尊卑,共襄庆典。进得院的恩客们,也齐聚恒香斋的逐水湖,和姑娘们一起击鼓流觞,共庆初雪。这个日子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拈香承恩。
  因为这些恩客不仅要依着规矩行诗联对,还得猜酒行令,最后选出一位才华高绝的恩客可在胭香玉院免了银两住上三日,且每日都可选心仪的姑娘陪着,好酒好菜款待着,全当是胭香玉院对这些恩客的回谢。
  这些恩客倒也不是为了能免这些银子,只是美人面前,如能逞此一强,落得击败众人的好名声,倒也了了这个念想。所以,胭香玉院的拈香承恩的一这一天,不仅欢场上的恩客会来,就连一些官爷客商甚至家境富实的读书人也会想了法子挤进来。
  只是,初雪这天进得胭香玉院的,非富即贵,均是选些有权有势的豪客。
  我们这些新进院的姑娘也被指了过去,不像两院的姑娘那样陪着客人围坐湖前游戏,而是学着丫头们进进出出的伺侯打点。
  恒香院。逐水湖。
  地上有飘飘落雪,雪白晶莹,院中燃着丝缎为弧的大红灯笼,翠玉的坠子,金黄缨络,华丽异常。回廊下丈余便有一鼎小巧的雕花薰炉,燃着袅袅的香檀木取暖。整个院子,脂粉飘香,裙裾飞扬,灯如白昼,华丽非常。
  我们也终于看见了胭红阁,香凝馆的各位姑娘。
  两院的姑娘,恩客团团围着逐水湖坐着,隔几步便坐着一个人,丫头们早已垂手立在一边,我们新进的姑娘被紫嫣带到湖的另一侧,每人站在姑娘恩客的后面,等着差遣。
  两院的姑娘,个个巧笑嫣然,万种风情。
  丫头们伺的是胭红阁的姑娘们,她们穿着曼纱的裙衫,披着华丽的花裘,姿态各异,发间却各有一朵绛红色的珠花,衬着皮肤更是白暂细嫩。后侧香凝馆的姑娘们,则多了些女儿家的妩媚,妖娆,十指纤纤,媚笑连连,发间均挽着翡翠玲珑钗,着月牙白银丝雪狐裘。
  绿儿跟在我旁边,看着这满眼的繁华,目光迷离。
  我咬咬牙,心里已经明白,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全苏州的商贵巨贾都云集至此,说是赏雪,其实也是给这些胭红阁,香凝馆的姑娘一个机会展现,我一定要紧紧的抓住这个机会,才有机会进得胭红阁。
  如梦如瑶则殷切的给坐在前面的姑娘恩客们斟茶,换盏。
  如碧并没有出来,傍晚时分,紫嫣唤了如碧,便没有再差回来,说是染了风寒身子未好,于是,我们这些新进的姑娘就只剩下十一人。

灵不理 发表于 2007-8-31 09:15 PM

拈香承恩霁初雪二

  铮铮琴声响起,清丽婉转。
  只见一女子,随着琴音,在湖中心的一叶轻舟上翩翩起舞。
  她只着一件雪白的玲珑衫,曳地的飞霞裙,挽着长长的白丝曼纱,随着琴音缓缓起舞。“雪落人有情,江天水色嫣,愿君常相顾,执手梦终还。弦声惬,踏歌来,劝君更进酒一杯,且留恩情入梦来。”白衣女子眼波流转,歌声縻縻,婉转低回,似夜莺轻啼。
  湖边的恩客们,不自禁的叫起好来。
  我前面伺侯的女子,却低低的轻哼一声,“狐媚子。”说完,拿起一枚蜜饯狠狠咬下去。
  我只装作不知,继续站在她后面,耐心伺侯。
  待白衣女子靠岸下了船,梅三娘笑着起身迎了上去,牵起她的手,说起来:“我们胭香玉院,承蒙各位爷的照顾,今年的拈香承恩,就由我弹琴,我们胭香玉院的当家花魁香芙给大家献丑了,希望刚才的歌舞不会扰了爷们的好兴致。”
  我不禁侧目,原来这个飘飘欲仙的女子,便是胭香玉院的当家花魁,难怪容貌惊人,尽管是青楼女子,却不掩眉间的隐隐贵气,清冷的气质,傲然独立。
  这样的女子,真可算得上世间绝色了。
  梅三娘说,只有想求,欲求,却总也求不得心的女子,才最另男人牵挂。说的便是这样的女子吧。绝色倾城,却贵气凛然,不卑不亢,进退得宜,只是对每个人又都有着一层若近若远的距离。怎么不叫人魂牵梦系?
  香芙见着众恩客艳羡的目光,也只是淡淡的笑着,微微福身。
  我却已经了然,为什么香芙能这样位居花魁之位了,这样才艺声色俱全的女子,生在青楼,越是这样清冷傲然,就越是这些恩客们心中的一根刺。生生哽在那里,得不到,忘不了,只是远远看着,心心念着。
  梅三娘和香芙均落了座。
  紫嫣端了一个乌木盘上来,上面盖了一方大红绵缎的帕子,盈长的流苏。梅三娘轻轻挑起,拿起乌木盘上的玲珑绣球,“讨个喜庆热闹,今儿咱们就先来这击鼓催花吧,我命丫头把这绣球取来当花传了,全当讨个好彩头。”说着掩嘴轻笑起来。
  一个穿杏衫的小丫头被蒙了眼睛,站在梅三娘后面擂起挂着彩缎的花鼓。
  鼓声时急时缓,待传了半圈的时侯停了下来。
  接球的是一个公子。
  和香芙一样,也是一袭绵缎的白衣,临风而立,俊美华丽。
  公子朗朗的笑起来,“真没想到了,我接了这第一枝,那就容我献丑了,小弟不才,全当做给各位助兴了。”
  说完拿起案上的酒,一饮而尽。
  公子后面伺侯的是如梦,她接过紫嫣手里的乌木托盘,呈到白衣公子前面,一签抽出,如月徐徐念出:“抽得此签者,需作一首诗,把自己的名字和座中一位姑娘的名字嵌入诗中,且诗中需有一年四时中的光景。”
  白衣公子微微笑着,问身边的如梦:“可否请教姑娘芳名?”
  如梦脸微微一红:“如梦。”
  白衣公子顺口吟出一首诗:“帐中微薰芙蓉暖,江北雪落水犹寒。暖玉温香轻入梦,执手画眉不羡鸳。在下沈子寒,拙作中用了香芙,如梦两位姑娘的名字,诸位见笑了。”
  说完侧目看向香芙,微微一笑。
  香芙微微福身,仍旧不动声色,倒是如梦,双颊绯红。
  花鼓继续擂起,这次是落在我面前女子的手里。
  她盈盈起身“小女子月瑶献丑了”,我这才看清楚了她,杏黄的衫子,翠绿绵裙,青色的绣荷花绣鞋,纤腰盈握,丹凤眼,笑容可掬,却隐隐有着些许精明犀利。
  思量间,乌木托盘传到我的手上,我接过递到她面前,她微微思量,便接过一枚描花小签,又递给我。
  我打开,轻念出声:“执此签者,作贺诗一首,并可指一人联诗,题目可由执签者拟定。”
  月瑶轻笑出声。
  略微深思,便徐徐对出:“初雪红妆各晶莹,梅开颜笑红颜舞。拈花共赏凭郞顾,承恩胭楼玉阶前。”
  对完诗,盈盈看向沈子寒,又看了看香芙,徐徐说道:“胭香玉院香芙妹妹诗词才艺无一不精,就且由妹妹赋诗一首吧,今天是拈香承恩的日子,妹妹就作个藏头诗,把这四个字放进去吧。”
  沈子寒轻轻微笑,只是默不作声。
  香芙待得月瑶话音一落,便接着对出:“拈花一笑风瑟瑟,香凝醉卧月萧萧。承转云天情更却,恩深意重别梦长。”
  湖边众人一片赞叹,月瑶恨恨落座,沈子寒但笑不语。
  香芙,依旧不动声色。

灵不理 发表于 2007-8-31 09:15 PM

拈香承恩霁初雪三

  花鼓继续擂起。
  大家的兴致越发的高涨了。
  绣球落在一个高大的星眉剑目的男子手里,男子有些手足无措的捧着,“怎么给我了,我可是粗人,哪懂得作诗啊?”说着有些无奈的看着身边穿天蓝衣衫的男子,那个男子只是低头喝茶,低低微笑。
  高大的男子有些丧气的举起前面的酒,“我真是个粗人,要不然,我自罚三杯酒,诗就不要让我做了吧。”
  “这可不行,击鼓催花,花落下了就得依着规矩来呢,况且也说不定签子上不用公子作诗呢。”梅三娘掩嘴轻笑。
  “真的?”高大男子眼睛一亮,“那我试试吧,不过如果真要我作诗,我说的不好你们可别怪我。”
  如瑶把乌木托盘举到高大男子面前,待他选定签子,便念出声:“执此签者需用四时花名,赋诗一首,在座女子需陪执签者共饮一杯,”
  高大男子笑起来,“罢了罢了,作诗就作诗吧,好歹还有各位姑娘陪我饮酒呢,我燕向天认了。”
  恍然见到梅三娘身子微微一晃,又淡淡轻笑起来。
  莫不是,我的眼花了?
  “桃花杏花牡丹花,梨花荷花芍药花。”燕向天吱唔的说了两句,无奈的看着旁边的蓝衣男子,下面轻轻哄笑起来。
  蓝衣男子终于出声:“既然燕公子对不出来,就让他选个丫头对吧,早就听说胭香玉院的丫头都是满腹诗词才艺,今天我们也算见识一下了。”
  一语即出,下面的公子哥们也跟着起哄。
  梅三娘微微的笑起来,“那就依了公子吧,就请燕公子指个人对吧。”
  其他新进的姑娘都直直的看向燕向天,希望能被挑中,只是我知道,越是这时侯越不能心急,于是,微微侧过身子,低下头浅浅轻笑起来。
  果然,燕向天打量了一圈后,看向我时眼睛一亮,“就请那个白衣服的姑娘帮我对吧。”
  众人都看向我。
  我心里暗喜了一下,却深深掩着,依旧淡淡的施礼,探询的看向梅三娘。
  梅三娘若有所思的看向我,冲我微微点头,“如烟是院里新进的姑娘,既然公子抬爱,那就让如烟对吧,只是如烟才刚刚学诗词联对,怕是对得不好,缺了爷们的兴致。”
  “没事,再怎么也比我对得好,呵呵,如烟姑娘你就帮我对吧。”
  我微微福身接着燕向天的诗对下去,“桃花杏花牡丹花,梨花荷花芍药花。百花开尽无颜色,傲雪红梅迎春归。碧落遥遥长相忆,九宵袅袅情难绝。”
  蓝衣公子含笑的看着我“好一个百花开尽无颜色,傲雪红梅迎春归。胭香玉院,果然名不虚传,连新进院的姑娘都这般好才情。”
  “多谢公子夸奖。”我微微福身,低头不语。只感觉有一道目光直直的看向我,抬头只见沈子寒若有所思的看向我,眸里精光一闪,轻轻的点头笑了起来。
  莫不是,沈子寒看出了我的主意?我的脸悠的红起来。
  梅三娘若看了看我,浅浅一笑,低着头慢慢饮起了茶,站在我前面的月瑶转身过来狠狠瞪了我一眼。
  如梦仍就静静站在沈子寒身后,只是脸色骤青。
  我侧身,看向绿儿,她笑着看我,满脸的安慰。
  我慢慢释然,但凡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斗,有比较,更何况青楼这样脂粉聚集的地方,不过,我还有绿儿,有绿儿陪着我,够了。
  击鼓催花仍在继续,转眼间已有一大半人接了花球。
  玩到差不多尽兴的时侯,梅三娘又命人取来了一个托盘。红漆描金的托盘,上面放着一朵莲花,我只觉疑惑这样的季节怎么会有莲花?
  梅三娘端着托盘绕逐水湖轻轻走过,这时我才看清,原来红木托盘上放的是一个莲花型的花灯,下面的莲叶漆得碧绿,大大的,莲叶上托着一朵莲花,红白相间,莲花靠进一侧,另一侧放了一个小巧的玉杯,晶莹剔透。莲花的花心处有一支红烛,梅三娘点起了红烛,莲花瞬间变得五彩流光。
  原来这就是常听姐妹们说起的:曲水流觞了。
  不过胭香玉院的曲水流觞做得这些花心思,也真是少见。
  梅三娘把莲花放入湖水里,花灯顺着水波摇摇晃晃,飘到沈子寒面前,他径自取了杯子,举的高及头顶,看向梅三娘和香芙微微一笑,又转过身含笑的看向我,而后,一饮而尽。如梦添了酒,又放莲花灯入水。
  这次接了杯的正好是香芙。
  莲花灯在水里飘飘荡荡的,待到香芙面前,却稳稳的停住了。灯影摇曳。
  香芙取了酒,看向沈子寒微微颔首,“谢公子的酒。”声音绵软娇柔,说完端起酒杯,一手盈起宽大的袍衫,微微遮了面颊,轻轻钦完。
  沈子寒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满脸含笑,看着香芙喝下了酒。我身前的月瑶,冷冷的轻哼出声,紧紧的扭住手里的丝帕。
  酒又添满了,在燕向天座前打了个转,又缓缓飘下来,停在蓝衣公子面前。蓝衣公子执了杯浅笑出声,“这杯就敬如烟姑娘吧,以谢姑娘帮向天对出了这么绝妙的好诗。”说完笑吟吟的看向我。
  我有些惊惶,急急的对着他福了福身子。“公子谬赞了。”
  蓝衣公子只是轻笑出声,并不多言,深深的看向我,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月瑶手里的丝帕扭的更紧了。
  众人嘻闹到夜深,才慢慢散了。
  沈子寒赢了这次的拈香承恩,梅三娘依约任他挑了宅院,只是没想到,他竟然选了香芙的阁楼。
  胭香玉院胭红阁的姑娘,个个卖艺不卖身,更何况胭香玉院的堂堂当家花魁。
  梅三娘微微有些愠怒,只是不作声色。
  沈子寒笑起来,“大当家的不必生气,我只是想这几天住进香芙姑娘宅子里的侧房就行了,断然不会对姑娘无礼”。
  梅三娘笑起来,“那就依了沈公子吧。也免得爷们说我们胭香玉院言而无信。”
  香芙看向沈子寒,不动声色。
  蓝衣公子经过我身边的时侯,微微顿住身子,轻笑出声,“如烟姑娘,后会有期了。”
  燕向天跟在他后面,笑着看向我。
  月瑶冷哼出声。我作只不知。
  抬头,只见梅三娘看向院门众人离去的方向,沉默不语。

灵不理 发表于 2007-8-31 09:15 PM

胭红弦落情丝乱一

  拈香承恩庆典过后,仍旧不见如碧。自从紫嫣唤她过去后,便一直不见她的踪影,只说是染了风寒,不便见人。
  而我和绿儿便分别被指了差事。
  绿儿进香凝馆,伺侯月瑶。
  我,则被香芙指名要了去。
  紫嫣过来传我们的时侯,姑娘们正在用饭,听到消息后,我微微愣住。看向绿儿,她淡淡冲我一笑,没有做声。
  如梦在我身后,冷哼出声。
  我只佯作不知,跟绿儿一起随紫嫣出了玉叶斋。
  一路上,我和绿儿均默默不语,静静跟在紫嫣后面。
  “今天送你们过去伺侯两位,望你们自己能好好学着怎么承欢人前,不到最后甄选,谁也不能确定了谁在哪个院,做姑娘还是做丫头,你们好自为之,别费了当家的一片心思。”
  “是,紫嫣姐姐。”我和绿儿齐齐应承着。
  香凝馆掩在竹林后面,黛瓦白墙,很是幽静,很难想像,这样清雅的地方竟是苏州城最热闹的青楼,胭香玉院的别院。
  我们进去的时侯,月瑶正在对镜梳妆,有些懒懒的,像是刚刚睡起。
  月瑶看着我们笑了笑,慵懒的问着紫嫣:“这两个,就是当家的指过来的姑娘?呵呵,如烟也过来了,拈香承恩时就在我后面,也有些才情,看来还真是有缘份。那一个叫什么?”
  紫嫣掩嘴轻笑起来:“月瑶姑娘倒是喜欢如烟呢,也难怪,这丫头机灵着呢,人也乖巧,不过一早被香芙姑娘指过去了,这个如月才是当家的给姑娘的,如月是和如烟一起进来的,也是很聪明可人的丫头呢。”
  月瑶闻言,脸上顿时变了颜色。
  绿儿看看我,神情有些复杂,然后走向月瑶,扶着她的胳膊:“姑娘刚起来,披件衣服,小心着凉了。”说着拿起旁边的月牙衫子给月瑶披上,盈盈立在她身后。
  我不禁微微侧目。
  绿儿只作不见,盈盈笑意的站在月瑶身后,月瑶的脸色终于慢慢缓和。
  “姑娘没别的吩咐,我和如烟就先过去胭红阁了。”
  “嗯。”月瑶冷哼出声,头也不抬,径自坐在梳妆台前,绿儿在她身后,拿起梳子帮她一下下梳起头发。待我要出门时,绿儿看向我温和的笑了一下,我也浅浅一笑,坚定的向她点了一下头。
  我和紫嫣从房里出来,觉得胸里闷闷的,不出声,这是进胭香玉院后我和绿儿第一次分开,也不晓得要分开多久,越想心里越是烦乱,于是默默的跟在紫嫣后面,一言不发。
  紫嫣也不讲话,只是回头看看我,轻笑出声。
  
  就在这时,一阵幽幽琵琶声传来,低回婉转,如泣如诉。
  “呵,是香芙姑娘弹琵琶呢,姑娘的琴声可是咱们胭香玉院的一绝呢。”紫嫣笑盈盈的说。
  进了胭红阁,果然看见香芙在那轻弹着琵琶。
  身边站着一个小丫头,我知道她是专门伺侯胭红阁香芙姑娘的春儿。香芙坐在椅子上,抱着琵琶,轻轻的弹唱,旁边是沈子寒,他拿着一把折扇,和着曲子一下下轻轻敲着桌子。看见我进来,眼睛一亮,笑着向我点点头,我亦福了福身子,想起那日拈香承恩的事,不觉脸微微发烫起来。
  春儿拿了把椅子给紫嫣,紫嫣坐下轻声对我说:“姑娘弹琴时不喜欢别人打扰,我们且等等吧。”于是,紫嫣坐在椅子上,慢慢喝起茶来。沈子寒的眼神直直看向我,慢慢灼热起来,我微微低下头,站在紫嫣后面,沉默不语。
  过了片刻,香芙的琵琶声就止住了,一曲终了。
  看见我和紫嫣,她浅浅一笑,“紫嫣姑娘来了,怎么也不叫我一声,久等了吧?“
  紫嫣轻声笑起来,“难得听到姑娘的琴声,是紫嫣的福气了,哪里舍得叫你?”
  “紫嫣姑娘言重了,香芙哪里敢当”香芙掩嘴轻笑起来,看向我,赞许的笑了一下,“如烟,拈香承恩的时侯听了你做的诗,很是喜欢,就向大当家的把你讨了过来,也没问问你的意思,希望妹妹你不要怪我。”
  “姑娘这话,如烟担当不起了,能过来伺侯姑娘是如烟的福份,只是姑娘不要嫌弃如烟粗手笨脚的就好了。”
  “呵,以后院里就麻烦如烟帮着打理了。”
  紫嫣轻笑出声,“都是一家人了,还这样谢来谢去的客套什么?你们不觉得别扭,我们这些人看着都有些头疼了。”
  我和香芙也都情不自禁的笑起来。
  沈子寒含笑的看向我,像是要化成了一汪水一样,满眼的深情。
  我微微一怔,慌忙低下头,心里突然慌乱起来。
  “呵,如烟倒是个可人儿,给我们看一下脸都红起来了。”香芙掩着嘴,轻轻笑着,看向我。
  沈子寒也跟着轻笑出声,好像刚才的事不曾发生过一样。
  我有些恼怒的微微抬眼瞪向他,他又那样深深的看着我若有所思的轻笑起来,我慌忙低下头。
  脸越发的红了。
  寒暄了一下,紫嫣便要起身离开了,我跟着她出了门口,紧紧咬住嘴唇,终于还是问了出来,“紫嫣姑娘,我奶娘她……?”
  紫嫣转过身看向我,冷然一笑,“我说过,如果你能进得了胭红阁,别说是一个奶娘,就是十个奶娘你自己都能找回来,不是我不给你机会,而是看你自己要不要给你自己机会?懂吗?”
  我扭紧手里的锦帕,抬头看向紫嫣,“那绿儿她……?”
  紫嫣冷哼出声,“这个世上已经没有绿儿,只有如月,轻灵如烟,纤情伴月。你明白吗?谁都帮不了谁,除了你们自己。”说完,紫嫣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了。
  一阵风吹过,几片黄了的叶子翩翩落下来,我的身形微微一晃,紧紧的咬住唇。
  胭红阁。不管有多难,我一定要进得这胭红阁,成为胭香玉院的头牌花魁。
  风又紧了,不禁有些瑟瑟发抖起来,更冷的,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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