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我们十八岁 我们不单纯
第一章高三开学的时候,为了保证良好的睡眠,我整天忙于在学校外面求租房子。正当我为此烦得满面愁容像个怨妇时,颜颜拉着我跑进了一套少说也有二百平米的房子,然后说:“小曼,你就住这儿吧!”
我当时两眼就泛光了,像是葛朗台老头看到他珍藏一生的金子似的。可那金子是属于他的,这房子却不属于我,
“开什么玩笑,颜颜。”我缓过神来,“这房子是谁的啊?”
“我的。”颜颜还是一脸的平静。
我当时的惊讶就像是看见亲爱的葛朗台老头把他珍藏的金子慷慨地赠给乞讨的穷人似的。不过想想又觉得不对,颜颜和葛老头完全不一样。
我看着地上散落的一张张CD,看着靠在背投电视旁的电吉他,看着墙角台灯发出的幽黄的灯光,觉得一切都不可思议。
我和颜颜初中就好得穿同一条裤子,两个成绩很好有很听老师话的好孩子。颜颜是个很刻苦的孩子,很少说话,可笑起来的时候很干净,像是冬日里穿过树叶间隙的阳光。
初二那年老师推荐我们入团,要求填一张表,上面要求填父母的名字和工作单位。第二天拿去交的时候,颜颜空着母亲职业没填,老师指着问为什么时,颜颜摇摇头,什么都没说。当时我就以为颜颜妈妈没有工作,小脑袋想象很丰富地以为她妈妈重病在身终日不能下床。之后我就觉得颜颜很可怜,常常把她带到家里去玩。爸爸妈妈对她也很好,简直是视如己出。颜颜常常说以后一定要报答,我当时特讲义气地说颜颜别这么说,咱俩谁跟谁啊!
颜颜从没有跟我谈起过她的爸爸妈妈,更没有带我去她家。我理解。我想颜颜不愿让我看到她憔悴的母亲。
初三下学期的时候,颜颜突然失踪了,我找了她很久,直到一天她在天桥上叫住我。我转头看见双眼浮肿的颜颜,几天几夜未眠的样子。
她扑在我身上就哭了,很难过。
我第一次看见颜颜的眼泪,竟是那样地令人心痛。
夜风袭来时,颜颜告诉我她父母离婚了,现在她跟妈妈一起过。
我心痛地抱着她,告诉她有我在。
她只喃喃地说,他们离婚了,爸爸走了。
我把她带回我家,看着她发抖的样子,轻轻地问她打算怎么办。
她两眼茫然,摇头。
“他们离婚你就不念书了吗?”
她抬头望着我,满眼的忧伤,然后又抱着我哭。
从此我就再没有看见过她。在忙碌的中考复习中,我常常会想起她,脑海里总浮现出一幅画面,是一个忧伤的小女孩在她中病的母亲床前服侍汤药的情景。
直到中考前一天晚上,我打开窗户看夜雨时,看到她站在我家楼下,痴痴地看着我的窗户,全身已经湿得不成样子。
我疯也似的跑下楼,抱住淋得发抖的她。
“小曼你要加油,好好考,你一定行!”颜颜在耳边喃喃地说,极力掩饰她的颤抖。
我使劲地点头,眼泪如黄河泛滥不止。颜颜,你来这儿淋了这么久的雨,难道就是为了告诉我这句话吗?
颜颜,你这个傻瓜!
她微微一笑,跑开了。
我站在原地不动。雨滴打在身上,很痛。
“小曼,快回去。”她转过头来,“下学期我去念初三,你要在N中等我!”
后来我如愿以偿地上了颜颜和我都向往的N中。我常常会带着N中的树叶去初中找颜颜,她每次看见我都会笑得很阳光地跑过来。听说她还是像以前那样很少说话,像以前那样成绩很好很听话。可她还是像以前那样,不提她的父母不带我去她家,尽管我是多么想要看望一下她病重的妈妈。我总是在给她的信的后面写颜颜快来做小曼的师妹啊!
很纯洁干净的一年就这样在N中的树叶中过去了,颜颜也终于成了我的师妹。于是我们开始穿着同一条裤子在N中迷人的校园里手拉手地招摇过市。 “颜颜你说这是你的家?”我一直以为颜颜和她病重的母亲住在低矮简陋的小平房里。
她不说话,拉着我往里面走。
我小心翼翼地越过客厅地板上的CD,跟着她进了一间卧室。
“小曼你住这间,我在旁边。”她指指旁边一间卧室说,“昨天我打扫过了。”
我看着这间整洁的房间,漂亮的淡蓝色窗帘垂到地面,透过的阳光也带着但蓝色的忧郁。很漂亮。
“颜颜你妈妈呢?”我把视线从房间收回来。
“她不住这儿。”出奇的平静。
“那谁照顾她?”我奇怪了。
“你怎么不问谁来照顾我?!”颜颜那平静的湖面上终于泛起一圈涟漪。
“你妈妈重病,你不照顾她?!”我气愤了,我一直以为颜颜是个孝顺的乖女儿。
“谁告诉你她重病了?”颜颜转过头了盯着我,湖面掀起波浪。
我无言以对,沉默。
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颜颜轻轻地说:“你别乱操心了,我妈身体很好。她工作忙,不住这儿。”
我松了口气,想想这几年了竟是我一个人在那儿胡乱以为她妈妈重病。
“你就住这儿陪陪我吧。”颜颜近似哀求地说。
于是我就厚着脸皮住了进去。
高二比高三少上半小时晚自习,颜颜在班上安静得近乎冷酷,几乎没有一个朋友,于是她每天晚上放了学就一个人回家。她说要一个人等我半小时,不如用刀砍了她。
颜颜只比我大一天,又比我低一个年级,可她对我,却一直像姐姐一样。我常常在夜里做作业,喝着颜颜煮的热牛奶,有一种和她相依为命的错觉。
只是夜里我还是会失眠。有时候会梦见黑夜里一滩一滩的水,像是暗色的血,然后就会醒来,满头大汗。住学校的时候,每次做了这个梦,我都会惊醒,然后在挤了六个人的几十平米的宿舍里捂住全身哭。哭着哭着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起来两眼浮肿得像是优质的水蜜桃。
高一期末时文理分班,班上很多要好的朋友各自分到了不同的班,于是有人提议考完了出去玩。
那天我们玩得很晚,大家散了后,几个人拉着我去江边吹风。
那晚的江边倒映着岸边的路灯,星星点点很漂亮。江风拂在脸上,温柔得像是越女的浴巾。
突然身边一个当晚玩得很疯的女生抱着我痛哭,很揪心的哭,让我想起初三天桥上颜颜的眼泪。然后她微笑着同惊呆了的我们说再见,再然后她就很迅速地翻过栏杆跳进了江心。
翻腾的江水惊醒了呆住的我们,我们像一群吓傻了的孩子,哭叫着不知所措。我们要跳下去救她,可没有一个人会游泳,有人打电话却不知该拨110还是120,最终索性先拨110再拨120。几个女生冲着江面哭喊哪个女生的名字,求她快上来。
我瘫倒在地上,呆呆地透过栏杆望着早已恢复了平静的江面,仿佛什么事都不曾发生。江面泛出腥红的颜色,倒影的灯光像是魔鬼泛光的眼睛;越女收起了她的浴巾,江风变得刺人,像是魔鬼的利爪向人逼来。我害怕得忘记了哭,想起刚刚那个还在耳边哭着说爱我们的女孩,现在却在冰冷的江底慢慢沉沦。
打捞队把她打捞起来时天已经微亮了,她的脸已经开始发白,她半夜赶来的父母抱着湿淋淋的女儿泣不成声。
鉴定为溺水死亡。
“又是一个。”旁边一个打捞队的人轻轻说了一声。
“又”是什么意思?!这条江到底淹没了多少人的脸?!吞噬了多少人的生命?!
我倒退了几步,离得远远的,再不敢看那江,那是多少人的坟墓!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女生怀孕了,男朋友却告诉她他爱上了别人!
荒唐!!!
但从此以后,我常常梦见黑夜里一滩滩像暗色的血一样的水,在黑夜里也不敢再看水。
一个晚上,我从梦里惊醒,满头大汗地盯着黑暗里的房间,然后听到颜颜房间里传来音乐。
我看看闹钟已经三点过了,难道颜颜还没有睡?
于是我下床,轻轻打开颜颜房间的门,一阵钢琴乐扑面而来。颜颜正趴在窗台上,静静的看着窗外。她穿着睡衣,柔和的灯光衬出她美妙的身段。
“颜颜。”我轻轻叫她。
颜颜转过头来,很抱歉地对我笑,然后关了音乐:“把你吵醒了吧?”
我过去打开音乐,走到窗台上趴下说:“我失眠。”
她也过来趴下说:“热牛奶没有用吗?”
我笑笑,然后告诉她我的梦和那个故事。
听完后,她两眼泛着忧伤,慢慢地说:“那个女生很幸福,她带着她的爱去天堂继续她的爱情。”
我静静的看着她,夜晚的颜颜竟是这样动人。
她继续说:“而我们却不能。”
“而我们却不能。”我重新望着窗外,重复着这句话。
我知道颜颜很不开心,因为此后很多个这样的夜晚她告诉我她班上的事。她为班上那些叽叽喳喳成天只讨论贝克汗姆的女生感到羞耻;为那些死皮赖脸扭着老师叫干妈的人感到恶心;为那些只会搞冷笑话的男生感到悲哀。颜颜一个人坐在教室的角落里,一直以来她不愿意换位置,认定那儿是她远离浊世的桃源。
“颜颜你应该学会接纳这些事情。”
“我试过,可失败了。我没有那样的好脾气。”颜颜看着窗外路灯下扑火的飞蛾说,“小曼,你接纳了,可你快乐吗?”
我快乐吗?我猛然发现,自己在一味地接纳,却忘了问自己快乐吗。我拼命地在脑海里寻找让自己快乐的理由, 第二章
下午吃饭的时候和小野吵了一架,后来两个人在回教室的路上一言不发。我有时候会转过头去看他,他理也不理,眼睛直直盯着地面,跟要捡支票似的。
算你小子狠!本小姐秋波似的道歉你正眼都不瞧一下!
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和小野吵架了。每次都是一芝麻籽儿小点儿的事情,我都会莫名其妙地冲他发脾气。他越让我我就越发得凶,整儿一欠揍的。
闹到后来小野让不下去了,他就冲我瞪眼:“小曼你这小孩子脾气改改要死啊!?”
“你是我什么人啊?要我改我就改?!”他一回话我就来劲了,“告诉你,我这脾气天生的,打死也改不了了!”
然后小野就不说话了,任凭我在旁边吹胡子瞪眼的,他就当我一空气。
再然后我累了就丢下一句“懒得跟你吵”自己走自己的路,一言不发。
所以每次吵完架我就觉得自己像个围着围裙拿着菜刀站在街头的泼妇。
回到教室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座位上,一脸怨妇的表情,像是欠了一身的债要我卖身去还似的。小野走过来,很安静。我没有抬头,可我知道他从上面静静地看着我,眼里满是惯有的忧伤。
哼,有本事就像刚才那样不理我啊!看谁熬得过谁!
我不说话,眼皮死也不抬一下。
本来是很严肃紧张随时都会爆发战争的气氛,却偏偏有人不识相地插进来。
“小野。”文兰跑过来,拉着小野的衣角特撒娇地叫他。
我当时一下差点没有吐出来。我不明白为什么文兰总用那种嗲兮兮的声音叫小野,听得方圆几十里的苍蝇都反胃。我拿眼横了她一眼,心想你要肉麻到别处去不要让我浪费刚下肚的粒粒皆辛苦的盘中餐,结果发现她也在横我。刚听她的声音时我还以为蜜要从她眼睛了流出来了呢,没有想到她眼睛里竟射出一道利剑,刺得我马上低下头动也不敢动一下。我立马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世上还有谁能在发出那么甜蜜的声音的同时从眼里射出利剑来呢?佩服佩服佩服!
“小野。”她看小野没有吱声,又特温柔地说,“你干吗话也不说啊?”
小野没有理她,站着一动不动。
我突然觉得胃痛,想来是被这“蜜”和“剑”给弄出来的。于是立马站起来,冲着利剑说:“得,您请坐。我啊,胃疼,出去走走。你们慢慢聊,当心别被口水噎着!”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文兰这样对小野说话,弄得跟小野女朋友似的,我就浑身特不舒服。从前也这样,于是每次我都走开。颜颜有句话说这种人咱惹不起可咱躲得起。这是至理,我信奉。可颜颜还有一句话,让我很郁闷。当时她恍然大悟地叫了起来,难道你吃醋了?!
郁闷!
我罗小曼虽不沉鱼落雁好歹也算漂亮吧,会吃她一个小小文兰的醋?
走出教室的时候,我回头看见小野坐在他的坐位上,一脸漠然。文兰站在他身边,依旧拉着他的衣角,眼里没有射出利剑,而是流出黄河泛滥意义眼多的蜜。
高三新搬教学楼像个张大了的四合院,有四层楼,勉勉强强地容下了20个班。四合院的院子里修了三个羽毛球场,一下课就挤满了看球和打球的人。高三十九班的教室在底楼,我一出教室,就看见无数羽毛球在天空中飞过来飞过去。
我靠着墙坐在地上,呆呆地望着飞过来飞过去的羽毛球。我开始想颜颜那句话。难道?
想着想着我的胃就疼得厉害。胃里的东西像是在洗衣机里一样,绞来绞去,最终怎么也分不开。我想这晚自习是上不了了。
回教室收拾书包的时候,撞见小野甩开文兰的手说:“文兰你烦不烦啊?该干吗干吗去!别惹我!”
文兰一下就变了脸,我估计她学过变脸术。她特委屈地往座位跑,只是路过我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装作没有看见自顾自地收拾东西。其实听到小野骂她,我心里特爽,觉得那利剑没有白挨。心想你个文兰拽什么拽,这下栽了吧!
可想完又觉得自己特变态,这么幸灾乐祸。于是良心开始不安。
背上书包时我回头看了小野一眼,他趴在桌上像是睡着了。
回到家发现颜颜还没有下课,我一看表发现自己在路上折腾了半个多小时。于是庆幸自己没有痛死在路上。
刚一躺床上,电话就闹腾了起来。
我爬去接,就惨遭轰炸。
“我说小曼啊,你怎么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走了呢?”还在上自习呢,辛成的声音就跟在菜市场跟人砍价似的。
“拜托!你这说什么话呢?我又没死!”
“我就怕你死了呢!我打你手机你关机,打你家电话又没人接,我就在担心你被人劫财又劫色呢!你说你这手机买了你不开机你干吗呢?当花瓶啊?你还真想手机如其人啊?”
“你姐姐我胃痛得要炸掉,麻烦你就积点口德好不好?”
“我这不关心你嘛!”
“你要真关心我,我就出去买块豆腐自个儿撞死。我估计你是晚自习闲得无聊了吧?”
“哎我说小曼你怎么这么说你亲爱的辛成呢?咱们好歹也是兄弟一场啊!……”
我听也没有听完,懒得跟他贫,直接把电话挂了,又爬回我床上去。
辛成这小子,一说起话来就真个没完没了,从他嘴里冒出的话就跟从文兰眼里射出的利剑一样多得让人毛骨悚然,一样让人胃痛。
电话又响,我懒得去接,这时候除了辛成就是我没尊敬伟大的班主任老徐,接了也是耳朵受罪。反正不会是小 第三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痛地厉害,快要炸掉。于是赖在床上不起来。最近胃要炸掉,头要炸掉,或许哪天整个人都要炸掉了。我突然想起小野身上的味道,却想不起来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可隐隐记得他曾说要离开。
离开?去哪儿?什么时候?为什么?
我全想不起来了。
小野,哥,你会离开我吗?
“啊!!小曼!!!”颜颜见我还躺在床上,吼得全栋楼都给吓起来了,“你还不起床?!你那胃痛现在估计也该好了吧!还跟这儿赖着!起来啦!迟到了!!”
“让我再躺会儿吧!”我不想睡,可也不想起来。
“还睡?!”颜颜披头散发地跑过来,掀开我的被子就开骂,“昨晚你睡得像猪似的还睡?”
“你看见小野了吗?”我仍躺在床上不起来。
“屁话!”颜颜开始抽我的枕头,“他一直在你这头猪旁边呆到十一点,还是我最后受不了了说‘小野你深更半夜地呆在两个女生家象话吗’才把他赶出去的!临出门了他还三叮咛再嘱咐地说要是小曼痛醒了一定要记得给她吃止痛药。”
“真的?”我一听这话,心里甜甜地像是喝了蜜。
“真的!”颜颜把衣服扔给我,“拜托,小姐,您都高三了,还在这儿赖床想男生。起床去考你的大学去!”
我一听这话,马上换好衣服。是啊,我都高三了!高三多牛啊,全校谁有我大啊!这初中高中都管我叫师姐呢!
背着书包刚进教室就被老徐叫到了办公室。他叽里呱啦在我面前说了些下次回家要请假上课不准睡觉下课不准疯闹之类的话就把我放了。末了还要我把小野叫进办公室。
小野进去的时候辛成从后面打了我一拳,我转身就是大手一挥挥到他头上。他揉揉头说:“能打架了就表示你还没死。”
“我死了也变鬼来吓你!”我冲他肚子又是一拳。
小野出来的时候我凑上去问他老徐怎么骂人的。
结果小野嘿嘿两下笑得特阴险:“他敢骂我?他现在恭维我还来不及呢。”
我正经问他怎么回事,还没等他正经回答我,上课铃声就响起来了。这N中的上课铃声不是铃,是短时音乐,且美名其曰轻松些。
上课的时候小野传张纸条来说:“小曼,我明天去北京几天。这几天你要好好上学,注意身体,不要动不动就胃痛。”
我扭头看他,他微微冲我笑。
我本来也想来一个回眸一笑的,可嘴角一咧开眼泪就下来了。我从泪光中看到小野惊慌失措的样子。
转过头来擦干眼泪的时候我在想我怎么变得像林妹妹意义眼了,柔弱得一碰就要掉眼泪。
下课的时候,小野过来说:“小曼你干吗哭啊,我就是走几天而已嘛,这么舍不得我啊?”
我抬头看见他故做轻松的样子,更加悲伤,我不知道这悲伤由何而来。难道我真的是舍不得?
小野见我不说话,笑笑,然后摸着我的头说:“这几天的月考你要好好考,不然我回来打屁股,哥哥的话你总不能不听吧!”
我点点头,想问他走的原因,却害怕开口,怕一开口眼泪就包不住了。
小野走的时候我在上课,他不让我去送他。我只好坐在教室里想他在飞机上会不会看到我们的教学楼,会不会看到我。
后来辛成告诉我,小野代表市里去北京参加一个比赛。
晚饭的时候我没去。以前都是小野拿着刀架着我去的,现在他在北京,我也不用被他逼着去吃饭了。我这人有个毛病,不爱吃晚饭。不是为了减肥,就是觉得麻烦。我估计我经常闹胃疼就是这样给弄出来的。每次胃疼我就跑到小野哪儿去烦他,后来他受不了了,就特大义凛然地怕着我的肩膀说:“小曼,从此以后,我陪你去吃晚饭!我就不信我治不了你这坏毛病!”
当时我看他那表情就发笑,想就你也把我这毛病给治了/那我罗小曼这十几年岂不是白活了?
结果后来小野就真的每天陪我,或者说是真的逼我。
开始的时候,我们往学校外面冲,后来钱包扁了,只好慢悠悠地晃到学校食堂去。每次去的时候我就特不愿意,不是觉得这食堂不好,其实我这人吃什么都无所谓,只要吃了就行了。在我,方便面和满汗全席没什么不一样的。吃,不过是完成任务。可这N中的学生吃饭跟打仗似的,我又没受过训练,每次看到这阵势我就打退堂鼓。好几次我挤着挤着就被莫名其妙地挤出来了,以至于每次小野打了饭都只好站在旁边等我。后来他等烦了,干脆把我的饭跟他的一起打了。
我趴在课桌上盯着地图想北京多远啊!
一个面包砸过来,我一抬头一看是辛成。这小子啃着个面包捧着两盒牛奶笑得特灿烂。
我拿眼横他,拿起面包就往他身上去。他没有想到我会来这招,两只手没有腾出空来,慌忙之中牛奶面包全掉到地上。
他蹲下去捡,站起来的时候像只要发怒的小狮子,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我很得意地冲他笑,像是得胜的贵妇人。
辛成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把牛奶面包塞给我:“吃了。小野一走,你就不吃饭了?”
“什么破比赛嘛!要跑北京那么远!”我把吸管插进奶盒,突然叫起来,“辛成,你个白痴!你不知道我不喝酸奶的吗?!你姐姐我要喝纯牛奶!”
“你不喝拉倒,好心被狗咬!给你买东西还挑三拣四!”辛成枪过去自己喝,“难怪你这么丑嫁不出去,这芦荟酸奶美容的!”
我懒得理他,在 第四章
小野去北京有两天了,时不时地打电话来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在参观这个游览那个,听得我心里特不平衡,后来就干脆关机了。可忍不了多久又把机给开了,就看见一水儿的短信进来,全是小野的。
“姓何的!”我受不了了,那头一接起来我就开始骂,“你是不是想挨揍又不好明说啊?!你在美丽的首都流连忘返,留下你如花似玉的妹妹一人在这边准备该死的月考弄的身心备受摧残,你还在这儿火上加油雪上加霜!你这一什么哥哥啊!?我算是看清你了!你参加什么破比赛嘛,是比赛还是旅游啊?!我麻烦你正经事儿办完了就快点回来解救你可怜的妹妹吧!再这样下去我都要凋零了!”
电话那头发出小野罪恶的笑声;“妹妹你本来就是一朵残花,说不定这样还能负负得正呢!”
“哎我说何小野,你怎么说你闭月羞花的妹妹的呢?!我告诉你啊,你最好别回来;,不然小心你的腿!”
小野全然没听到的样子,他的声音开始微笑:“残花妹妹,我在王府井给你选礼物呢,你要不要啊?”
“要!”我突然看见小野拿着美丽的礼品盒站在我面前,声音一下子变得要多可爱有多可爱,是被文兰给熏陶久了。末了还特装纯地叫了声“哥”。
小野在那边笑得要撒手人寰:“你瞧你这人啊!”
明天月考,我晚自习上得特乖,没怎么找人讲话,同桌小诺夸我不再是河东的那只狮子了。不过想想,她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小诺姓徐,班主任老徐的明珠,是个彻底的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跟我初中时差不多。唉,想到初中,再看看现在,真的是世事变化沧海桑田啊!再说小诺,人好得让我觉得自己想个街头小混混儿。每次我上课走神睡觉时,她总是轻轻在我头上一拍,然后笑着告诉我应该把课本翻到第几页。从前小野没有逼我吃饭的时候,她就常常从家里特诱人的东西来给我塞肚子。每次看到小诺笑眯眯地看着我吃东西的时候我就特难过,难过我怎么就不是一男的,不然我就可以要小诺做我女朋友了。小诺有一双特可爱的眼睛,就算不流泪也水汪汪的。我曾开玩笑说我渴了也不用喝水,看看小诺的眼睛就解渴了。这时候小诺就特别开心,眼里的笑容像是冬日的阳光一样暖人,这和文兰的眼睛是大不相同的。
放学的时候我还在做一套数学题,我像沙场征战般跟那最后几道题咬牙切齿地猛拼。当我终于沙场得胜时我抬头一看已经十点半了,于是匆匆收好书包往家赶,临出教学楼的时候被保安逮住骂了一顿。我得胜后的心情阳光得可以照亮全世界的黑夜,根本没把报安的话放在心上。但后来一想人家保安也不容易,值班值到这么晚不能回家抱抱老婆孩子,好不容易逮着个可以发泄的人却又不听他讲话,于是开始良心不安。
这世上哪有我这样善良的人啊!
回家的路上路过很多发廊,都亮着红灯,妖艳妩媚的颜色。以前没注意,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想起辛成说过这就是所谓的“红灯区”。我不敢往那边看,却有忍不住偷偷瞄了几眼。
这时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从一家发廊里面走出来,急冲冲地往街对面的药店跑去。她从我面前经过时,我看到她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下面是一双很黑的瞳孔。她急匆匆闪过的一瞬间,我突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看见她在马路上奔跑的样子,再低头看我自己的身材,立刻觉得自己是上帝手下的拙物。
路上我一直回忆着那个漂亮女人的眼睛和背影,除此之外她没有在我脑海里流下任何印象。这样美妙的身段真的是太少见了!那样是眼睛真的是很动人,不是小诺更不是文兰眼睛,单是黑,就黑得令人心里嘣嘣直跳!
可是,这样一个美丽的女人,怎么干那种职业?
颜颜给我开门的一刹那,我抬头看见她微笑的眼睛,我明白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我呆呆地看着颜颜黑黑的瞳孔,黑得那么迷人!
颜颜被我看得混身不自在,一把把我从门外拉进来,摸摸我的额头说:“干吗啊小曼,中邪了?”
我还是呆呆地看着她:“颜颜你的瞳孔好黑,好漂亮!”
“你这色狼!”颜颜笑着轻轻打了一下我的头,“你看帅哥流口水都可以原谅,今天怎么看我也这样了?再说,你又不是没有见过我的眼睛!”
“刚才我在路上看见一个年轻漂亮身材又特好的女人,瞳孔跟你一样,黑得好迷人!当时我还在想我在哪儿见过呢!”我不发呆了,拉着颜颜的手说得竟然有点激动。
颜颜的手突然抖了一下,然后猛地从我手中抽回去。我看见她的笑容凝固了,黑黑的瞳孔竟像无底洞般深不可测。
“颜颜,你怎么了?你们认识吗?”我看她不对劲,觉得事有蹊跷。
“不认识!”颜颜竟有些不知所措。
“那你……”
“我累了,小曼,你也快休息吧。明天你还要月考呢。”颜颜转身进了房间,门关上。
当天晚上我失眠了,颜颜那边没有传来音乐声,或许她已经睡下了。我起床,趴在窗台上。这个城市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黑的夜晚了,如同那个漂亮女人和颜颜的瞳孔。为什么颜颜的反应这么奇怪呢?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颜颜已经上学去了。说实在的,我特喜欢考试,因为N中每次月考会允许学生晚半个小时去上早自习,这就意味着我可以赖床半小时!多么美好的生活啊!我躺在床上望着蓝色的窗帘 第五章
考完那天学校破天荒地放了两天假,说是双休日。真的是破天荒,以前星期六都是要上课的。
走出考室刚打开手机就接到小野的电话,他终于回来了,要我把颜颜辛成和小诺叫上,去吃火锅。
“你把我当佣人啊?!”每次考完文科综合我就特别郁闷,“刚一回来就使唤我!”
“又耍小孩子脾气了。”小野笑得特温暖。如果当初他站在泰坦尼克号上冲那冰山笑,估计也不发生沉船了。
我们几个的考室都很分散,我几乎看不着辛成和小诺的影子,只好打了个电话给他们。
辛成永远那么咋呼:“真的?太好了,今天和小野来个不醉不归,反正都考完了。”
小诺却永远那么平静:“好的,我现在就去。”
挂了电话我在想,我交朋友怎么这么极端啊,一个火一个水的。
高二没有月考,早就放学了,我打电话时颜颜说她正在琢磨着在哪儿去吃饭呢。大家都活郁闷了,想个吃饭的地方比解道数学大题还难。
我走进包间时看见小野一个人坐在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T-shirt。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突然跳了一下。小野看见我,冲我笑,很阳光灿烂的笑容,干净得像是校园里的中学生。这话不对,小野本来就是一中学生。
“好饿啊!”我一坐下来就开始吼。我似乎是天生爱吃火锅,一闻到这火锅味儿就觉得饿。
“你这饿狼,才见面就跟我说这句话,都不说说想不想我。”小野把菜单递给我,“要不,先吃个面包垫垫?”
我一听“面包”俩字就开始反胃。小野不在这几天,辛成就每天用面包牛奶来“照顾”我。弄得我现在别说面包了,就算看到面包车这胃也翻江倒海地不舒服。
“小曼,这次月考怎么样啊?”
“不知道。”我眼睛盯着菜单,抬也不抬一下。是不知道嘛,才考完,分还没下来呢。
“不管这次考得怎么样,以后要努力学习知道没?”
“哇哇!你训导主任来的?走了几天就升职了?”我终于抬起头,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没有。”我特喜欢看小野笑,眼睛里总有让人感动的温柔,“我打算考北大。”
“北大?!”我估计我眼珠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去玩一趟你就想考了?”
“不是,以前不敢说出来,现在我决定了。”小野很认真地说,“你不是要考新闻吗?新闻收分很高哦,所以要努力啊!”
“对啊!我将来要做个战地记者,在枪林弹雨中穿行!”一说起这事,我就特兴奋,跟明天就要上战场报道似的。
这时小诺和辛成双双走进来。我一看,突然觉得他俩挺般配的。
“哟,我说小野今天怎么兴致这么好呢,”辛成一屁股小野另一边坐下,“原来你们提前办喜事啊?”
我看小野也在一旁笑,急了,冲辛成一会头打下去:“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心没肺啊?!”
小诺微笑着在辛成旁边坐下:“小野,恭喜你,我爸说你得了第一。”
小野笑笑说:“不提这事。今天请大家出来就是觉得走了这么久挺想大家的,回来了聚聚。”
“什么啊,明明是想小曼了吧!”辛成还没喝酒就开始说酒话了。
我又是一筷头打下去:“你不说点正经要憋死啊?”
“我也来凑热闹了!”颜颜一下闪到是旁边坐下。
“好,颜颜也来了,我们先喝一杯为小野庆功!”说完辛成特熟练地打开一瓶啤酒,一杯一杯地给大家倒上。
“多熟练啊,辛成。”我开始酸溜溜地说话,“您老人家是干这行的吧?!”
辛成不理我,端起满满的一杯酒说:“大家站起来,祝贺小野得第一!”
大家一仰头喝了的时候辛成又冒了一句话出来:“再祝小野和小曼有情人终成眷属!”
所有人笑成一团,我又一筷头打下去:“你个辛成,找打没理由是吧?”
“瞧瞧,多热闹啊。”王旭和文兰出现在门口。
奇了怪了,她们怎么会在一起?
“小野,我把文兰带来了,人多热闹嘛。”王旭说着在空位上坐下,然后特狠地扫了我一眼,“你们不会介意吧?”
文兰坐下的那一刹那,全场安静得可以看到空气的流动,我扭头看见小野玩弄着筷子不说话,一旁的辛成却很同情地看着我。
神经病,同情我干什么啊?!
我胃又在痛。
“好了,那个,大家点菜吧。辛成,你把菜单弄哪儿去了?”小野放下筷子说。我没有看他,可是我知道他笑得很勉强。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我的胃又在翻山倒海,头也开始痛,整个人要炸了。我躺在床上看透过窗帘射进房间的淡蓝色阳光,心里一阵一阵地郁闷。我努力回忆昨天发生的事,却单单只记得自己不断地往自己嘴里灌酒,还有恍恍惚惚看见颜颜扇了王旭一巴掌。再也想不起来了,人要炸掉。
颜颜端了杯热牛奶进来,热腾腾的白色液体,很漂亮。
“醒了?”她把牛奶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摸摸我额头说,“还好没有什么事。”
颜颜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阳光变得很刺眼,我赶紧闭上眼睛。我想问颜颜昨天的事,想知道她为什么那么用力地扇了王旭一巴掌。
“昨天晚上你喝得跟一滩泥似的,出来的时候还嚷着说你没有醉,嚷嚷着还要喝,”颜颜到先开口了,“我看啊,是你丫还没有喝死才是。你没见昨天晚上那司机,一见你醉成这样,立马开车走人,生意也不做了。没见过你这样喝酒的 没了吗??? 第六章
时间依旧像流水一般缓缓流淌着。
我依然每天顶着有些杂乱的一头短发背着规矩的双肩包在绿树成荫的校园里穿行,偶尔抬头看看树叶间隙的蓝天白云,听到一声清脆的鸟叫时会感动得一塌糊涂。依然每天下午被小野架着刀逼去吃晚饭,肚子饱了的时候会摸摸肚子冲小野笑笑说他吃饭的样子像是一只饿狼。依然在上课时会梦见嫁给了美国总统过上了宝马香车挥金如土的美好生活或是单枪匹马灭了小日本为全国人民泄了愤,然后被小野的纸条打醒或是被小诺轻轻叫醒。依然会时不时地被老徐拉到办公室教训得天昏地暗让我觉得对不起父母想自行了断以告天下。依然在夜里听到颜颜房间里传来的音乐声就跑到她房里跟她一起趴在窗台前看夜里婆娑的树影。只是在颜颜妈妈来时特喜庆地冲她笑,也逼着面无表情的颜颜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她讲话。
只是小野从北京回来后就开始很用功地学习。每次我转过头去看他时,他总是埋着头做功课,下课时也总是拿着一本练习册跟大屠杀似的往办公室里闯。我们的话题越来越少,每天只有晚饭的时候才会像以前那样贫嘴。心烦或是胃痛的时候我也不敢再去打扰他了。有时看到他在座位上背书或是做练习的时候,我就一阵一阵地胃绞痛。
所以现在我很珍惜和小野一起吃饭的时间,有时候甚至下午两点就开始盼望吃晚饭了。
晚饭的时候我可以把一天来所有的话都告诉小野,他总是一边埋头吃饭一边听我口若悬河,有时听到激动处还会像以前那样猛地抬起头瞪着我或是跟我一阵猛侃。我最喜欢这个时候的小野了,啊不,我是说,他的眼睛。眼神里射出犀利的光,能让人产生几分敬畏,这和白天认真学习的目光是完全不一样的。那时候的目光会让人产生些许恐惧。
当班上的女生开始操刀织围巾的时候我才知道圣诞节要来了。我走在带着丝丝寒意的街上,身上映着街道旁红红绿绿的灯光,望着泛红的天空开始感叹时光飞逝。
我发觉我越来越喜欢圣诞节了,这个安静和谐的节日,一切的一切都那么令人心怡。
人们裹着厚厚的冬衣,缠着色彩光鲜的围巾,和心爱的人手挽手满面笑容在这个城市中穿行。走过,便撒下一地幸福。圣诞老人笨拙地站在快餐店门口晃来荡去,微笑着朝每个路人招手,给可爱的小朋友们发小小的礼物。每个商店门口都布置上了一棵圣诞树,花花绿绿地挂上了小礼物,橱窗上贴满了雪花,用白色的喷雾喷出一个个喜庆可人的图画。在这个几乎不会下雪的南方城市,这些小小的白色物体总会给人们带来某种欢乐。
我趴在天桥上,看下面的车水马龙,想这新的一年会不会给我带来什么奇迹。现在我已经十八岁了,一个我向往了十八年的年龄,或许我会迎来一个美好的十八岁。记得小野在他的十八岁生日会上切蛋糕时悄悄凑到我耳边说他的十八岁愿望就是希望我的愿望都能实现。当时我感动得一个人把整个蛋糕吃了一大半。
可是,我还有什么愿望呢?
我猛然觉得这一年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把我往里吸,使劲儿地吸。我拼命地往外爬,却怎么也挣脱不了那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车水马龙依旧车水马龙,满脸喜庆的人们依旧满脸喜庆,在我身后来来往往,每一个人每一个事物都洋溢着新生的喜庆。可为什么我分明看到灿烂的灯光中有一个巨大的深不可测的黑洞。
我突然想知道,如果我死了,这个世界会不会有所改变。
疯了。
难道我会在我的十八岁里疯去?
回到家时发现散落满地的CD全都乖乖地躺在CD架上,电视机旁边站在一棵比我还高的圣诞树,向客厅的各个角落发射出圣诞的绿光。记得北欧有一种传说,一旦看见绿光的人,便会得到幸福。这幸福的圣诞树上挂满了精美的小礼物,美丽的包装在闪烁的室内霓虹灯下发出眩目的光泽。
“MerryChritmas!颜颜从卫生间里出来,刚洗完澡的样子,穿着印着Mickey的睡衣,用一条蓝色的毛巾擦似乎要滴水的头发。
“你这家伙,这么早就把这些东西搬回来了啊?”我过去仔细地看那些可爱的小礼品,“这是什么啊?”
“现在可不许碰。”颜颜很温柔地笑着说,“到了平安夜你就知道了。”
我扭过头去看颜颜,觉得她的笑容美丽得是一塌糊涂,简直就不是凡人。这让我特郁闷。
每次我和妈妈出去碰见熟人,总会被称赞令千斤真是长得漂亮。然后我就特高兴。我妈在人前笑得满面桃花,之后却特不能理解地说真不知道那个人什么眼神,这也叫漂亮?然后我就郁闷了,这一什么妈啊?!
这还只是小巫。
偶尔我妈照完了镜子再瞅我,然后就陷入沉思,我是不是在医院抱错了啊?怎么生这么丑一个女儿出来啊!我一听这话,简直就想先把自己灭了再灭掉那面镜子,妈妈我是不敢动的,这女儿再丑好歹也是有点儿孝心或是良心什么的吧。
这是我的终极郁闷,我就搞不拎清了,想我长得丑又不是我自愿的,不也是您和爸爸的原因吗?!干吗赖在我身上啊!这一什么妈啊?!郁闷!
不过上帝还总是仁慈的,除了我妈老是不承认事实般地说我没有她漂亮外,别的人都不认为我丑,至少没有我妈说的那样丑。多谢各位了,让我有了生存的勇气和信心!所以通常让我对自己的相貌感到郁闷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我妈,而另一个, 没了?拽~ 第七章
原本美丽祥和的平安夜却掀起这样的狂澜。
当老徐站在高高的讲台上宣布明天月考时,全班简直要从座位上跳起来把老徐揉成一团当篮球打!
我不敢和老徐硬撞,就利用近水楼台之利使劲虐待小诺。当然,是在不被老徐看到的情况下。小诺也是好脾气,我再怎么虐待她,她就是不会生气,只是轻轻拍我一下算是还手。有这么好一个同桌,上帝对我多好啊!
“徐老师,今天是平安夜,不是愚人节!”
“就是,您该不会狠心到要我们在这美好的平安夜里焦头烂额地复习功课吧!”能这么说话的人肯定是辛成。他总是这样,遇到什么事自己一般不打头阵,可一旦有人冲锋了,他就马上支持,马上陷阵,特英勇,特够哥们儿。
“考场如战场,”我也特够哥们儿,“徐老师您不会让我们在圣诞节打仗吧?那多对不起万能的耶稣啊!”
小诺马上拉我坐下,叫我不要瞎掺和。我就不懂了,这发表个人意见怎么能叫瞎掺和呢?
“而且怎么搞突然袭击啊?上次月考不是才过吗?这哪儿有一个月啊?”
“就是!”
“怎么回事嘛!我还准备今天晚上看电影呢!”
“还有人要约会呢!”
“这怎么学校啊?!”
一片混乱。
十九班的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团结了。
我抬头看见老徐面对这样的场面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还摆出一副玉树临风的样子。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然而不服归不服,我们毕竟是毕业班的人了,混乱一会儿就安静了。
老徐看着这群已经奋力学习的学生,脸上掠过一丝微笑。
街上所有人都在疯狂地玩笑,可这美丽的平安业依然显得那么祥和。我想这或许就是上帝的恩赐,赐给这个狂燥的人类的一种安谧。
我抬头看天,上帝在冲我微笑。
我伟大的神啊,感谢你!
疯狂的人群中,我一个人默默地走,享受这疯狂中的安谧祥和,这上帝的恩赐。
突然被人撞了一下,我扭头看见一对嬉闹的恋人。女孩子微笑着给我道歉,然后祝我圣诞可怜。
我笑笑,看着这对穿着纯洁的白色毛衣的恋人,和那脸上荡漾着的幸福笑容,像是天使唱诗时身后那美好的画面。
一切,都那么醉人。
猛然一抹忧伤从我心底掠过。或许此刻小野正和王旭在某条安静的街上嬉闹。虽然王旭不会撞到人,但至少,他们脸上同样荡漾着天使唱诗时美丽幸福的笑容。而我,却一个人默默地在这街上行走,内心空洞地像是被人挖走了一般。
“猜猜我是谁啊?”有人从背后捂住我的眼睛,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是他的力气太大还是我被吓傻了,我倒退两步,头顺势靠在了他的肩上。好熟悉的肩膀,像是小野的。可现在小野跟王旭在一起啊,怎么会突然跑来和我捉迷藏呢?可是那种感觉分明让我想起那晚在小野怀抱里哭泣时滴下的泪水,还有那么熟悉的味道,怎么会不是小野呢?可是…….
“圣诞老人?”我不奢望是小野,我只远这个人会对我微笑,带着上天的礼物。
“好冰雪聪明的女孩子啊!”他放开手,跳到我面前。
整个世界停止了运转,只有天使唱诗的美妙音律和小野阳光灿烂的微笑。
“怎么了?没见过这么帅的圣诞老人啊?”小野拉起我的手,慢慢地往前走。我悄悄抬头看他的侧脸,在闪烁的霓虹灯下真的很帅。我又开始脸红心跳。真的觉得自己很不争气,又不是第一次和小野牵手,脸红心跳干什么?!
小野发现我在看他,轻轻推了一下我的头:“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我变帅了?开始暗恋我了?”
好久,真的好久,小野没有这样和我开玩笑了,没有这样笑过了,没有这样说过话了。我突然想哭,想紧紧地抱住他在他怀里哭到睡去。
但是我忍住了。
我发现我越来越坚强了,就算泪水已经堵在喉咙了,我还是可以忍住。不仅能忍,我还可以笑,笑得比小野更加阳光灿烂。
“圣诞爷爷,你给我的圣诞节礼物呢?”我扭住小野开始撒娇。我发现每个女生都会撒娇,文兰会,我也会。这个发现让我很是高兴。
“呆会儿你就知道了,”小野笑着对我说,然后开始翻书包,“不过呢,可以先送给你个小小的‘开胃菜’。”
说完,他把一条丝线编的手链给我戴上,蓝色的编成的一条宰宰的带子,夹着藕白色的“哥哥送给小曼妹妹”。夜晚迷人的灯光下,手链发出神秘的光。
“不准弄丢了,这是我自己编的。”小野很认真地说,“而且选了你最喜欢的蓝色。”
“哦~~~~”我阴阳怪气,“难怪这么难看。”
“难看?我练习了好久!这是我的最高水平的作品了!”小野就这样,特喜欢跟人急,“你居然还说难看!!!早知道我就去乱买一根得了,省得你在这儿挑剔!”
“干吗啊你,”我一看小野急就自个儿特开心,“我开玩笑呢,特好看!我特喜欢!”
“真的?那可不准弄丢了!”小野有时候真的很像一个孩子老实的孩子。我也像个孩子,不过老是欺负人。这是我妈妈说的。
“那得看我心情了。”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得到了想要的效果,因为我看到小野又开始急了。
唉,可怜的老实小孩!
小野见我笑得要撒手人寰,就懒得跟我说了,马上转换话题,“我先走了,你慢慢回家吧!你要好好保护‘开胃菜’哟!呆会儿给你吃大 第八章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竟然有阳光射进我的房间,穿过窗帘投下淡淡的蓝。小野趴在我床边已经睡着了。果然是圣诞节的早晨啊,一切都那么安静祥和!
我静静的看着小野的头发,黑黑软软的,那么令人心动。我想起昨天晚上王旭的话,心里暖暖甜甜的。突然很高兴,因为想到高中时代的最后一个平安夜是和小野一起度过的,他陪了我整整一夜!怎么,又开始脸红心跳?!
颜颜端了两杯热牛奶进来,轻轻地走过来放在床头柜上,伏在我耳边悄悄地说:“你瞧你看小野那眼神,色迷迷地,跟狼似的。”
我瞪她,我知道我脸红心跳,既而又特别羞愧地瞪着她,却发现她的眼睛红红地。我猛然一阵难过,我不知道颜颜昨天晚上哭到什么时候。
颜颜笑笑,又说:“不过,他对你真的挺不错的。昨天你昏迷的时候,他不知道有多着急呢!我跟我妈在房间里给你处理身上的伤口时,他就一直在门外走来走去,过一会就问‘伤得重不重啊’‘是不是伤口很多啊’。哎呀,真把我烦死了!”
我突然发现自己害羞了,居然在颜颜面前也会害羞!
我扭头看闹钟,发现已经过了九点了。
天啊!过了九点了!!!今天要月考啊!!!
我几乎要从床上跳起来,特神勇地冲颜颜吼:“今天月考啊!”
小野也被我吵醒了,揉揉眼睛看我急冲冲要穿衣服的样子,抓住我就往被窝里塞。
经过刚刚小野的那一抓腾,身上的伤口又开始痛。撕裂般地痛,身体里的血似乎要冲破皮肤。
我在被窝里像只小狮子一般地嗷嗷乱叫,颜颜和小野按住我不准我动。
我不再挣扎了,因为已经痛得没有力气了,就像昨天没有力气反抗王旭的那一脚一样。但是至少现在我不害怕,不害怕手链会被人抢去,那条小野亲手编的手链,那条小野说过不准我弄丢的手链。
最终结果,小野和我都不去参加月考,而颜颜,也不去上课了。
于是我在圣诞节的早晨忏悔:老徐啊,都是我对不起你啊!
小野和颜颜没日没夜地照顾我了两天。两天里,辛成带了很多同学一起来看我,整个家嘻嘻哈哈的,还真像过节似的。这个时候颜颜总是忙里忙外地招呼同学,而小野就静静地坐在我旁边,静静的笑。我总是笑着说好儿好点儿了。其实真的就是好了一点儿了,全身还是痛,痛得血要冲破皮肤。可是我一看到蓝丝绒般的手链,全身就像打了麻醉药一般不痛不痒了。
有一次我看到文兰也来了,躲在一群人当中不说一句话。我当时就气愤至极,我想你丫的文兰来耗子哭猫干什么??!!难道还想看看我罗小曼是怎么壮烈牺牲的吗?!!我向上帝发誓我真想抓起床边的牛奶杯就朝她身上砸过去!然后歇斯底里地叫她滚出去!
可后来我笑了,笑得阳光灿烂,因为我看到她眼里的复杂神情,很复杂,很复杂。
两天后我就坐在小诺旁边听历史老师讲那些讲过百八十遍的历史。小诺总是和我保持着十厘米的距离,她说万一一个不小心碰到我,还不知道我会痛得多翻天覆地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就一直冲她笑,没心没肺地,笑得我嘴角的创可贴都要扯掉了。
一切依旧。
只是我上课很少睡觉了,因为趴在桌子上的时候全身痛得要抽筋,根本睡不着。于是我就特大义凛然地挺直了腰看着黑板想我多伟大啊,身负重上还坚持上课。顺便再想想握着我的手一直守在我床边的小野。
如我所料,下了课老徐就把我逮到办公室了。
我低着头站在他面前,因为老徐坐在办公椅上,我不低头实在难以看见他。我特别乖顺,因为我知道惊涛骇浪在等着我。
“你伤好点儿了吗?”老徐看着我青一块紫一块地涂满了药水的脸问。
“谢谢老师,好点儿了。”我本来想和他说说这伤口有多少,有多痛,可想想就算了。
“那就好。”老徐埋下眼睛开始摆弄桌上的书,“你应该知道高三每一次月考的重要性。可你就因为这个耽误了一次月考,值吗?”
“我也想来啊,可是……”
“有人跟校长水你无端滋事,邀了一群人打架。是这么回事儿吗?”
我一听就傻眼了。我以为她们打了我一次就够了,可居然狠毒到来这招儿!!!什么叫恶人先告状,我是彻底懂了。难怪文兰来看我时眼神那么复杂。
“而且,有很多人证实。我想,你最好说实话。学校让我来问问你,然后决定怎样处理。”老徐不等我回答就说。
“老徐,你教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我急了,真急了,“难得我会不会做那种事你还会不清楚?!”
老徐继续摆弄是、桌上的书,不说话。
“好,就算你不清楚,那小诺总该明白吧!你问问小诺啊,我会做那种事?”我觉得自己真的是冤比窦娥。
“这与小诺无关。”老徐终于放下书,“而且,这是学校的决定。”
“学校的决定?什么决定?难道学校做决定之前不问问我?!!”
“这不在问你吗?”老徐眼里掠过一丝无辜。
“现在问我还有什么用?!学校已经作出决定了啊!”
“那么多证据,还有家长的压力,学校也是没有办法。”
“好啊,随便怎么处置我,我也没有办法。”我突然不想争了学校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争了也不会有用的。我仿佛看见王旭和文兰站在某个角落里笑,毛骨悚然。
“你先不要激动啊 第九章
每天早上起床,我总是拉开淡蓝色的窗帘,望着这个南方城市不会下雪的冬日天空,告诉自己,太阳每一天都是新的。尽管多数时候天空没有太阳。
我奔走在家与学校之间,总是假想太阳在高处冲我微笑,祝我幸福。
我会幸福的,太阳。
我开始很乖顺很听话地生活。每天捧着琢磨怎么利用“三个代表”把我的政治提高几分,每天琢磨着该有多听话多尊师爱友才能让我的处分早一点儿撤消,每天和小野一起吃晚饭的时候会捧着本《中国古代史》很虚心地问他问题,每天放学和辛成说说笑笑畅谈理想畅谈未来,每天回家乖乖地涂药水吃消炎药,而且用温水,每天不会忘了给家里打个电话说我很好很快乐。我没敢把我挨了打又受了处分的事情告诉我爸爸妈妈,我估计学校也没有,因为他们似乎仍旧以为他们的乖女儿在N中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让我很奇怪,按照学校的惯例,学校有处分都会通知家长的。
小野说小曼终于开始向乖学生迈进了。
我说我本来就是乖学生。
说完我就跟撞了桃花运似的笑。然后我就看见小野眼里开始溢出忧伤。
他说小曼你笑的时候眼里满是忧伤。
我马上停止笑,不置可否。
其实我知道。因为偶尔远远地看见王旭和文兰时我会马上躲开绕道走;因为和辛成回家的时候总是会感到有人在后面远远地跟着我们;因为我总得为身上脸上老也好不了的伤吃永远也吃不完的消炎药涂永远也涂不完的药水;因为我总会在半夜里突然醒来听窗外寒风吹着树叶沙沙响,然后把自己塞在被窝里悄悄地哭,哭得床单像是婴儿尿了床一般;因为很多很多……
其实,是罗小曼忧伤的时候还在笑。
最近越来越想家,像只受伤的小野兽希望回到自己温暖的窝里,有爸爸妈妈的悉心照料。每次颜颜的妈妈来,带很多好吃的,对我们嘘寒问暖,我就特别想躲到厕所里哭。我已经有很久没有回家了,我一直告诉妈妈说我在学校用功念书,为了准备期末考就不回家了。其实,我是因为脸上的伤还没有好。我妈要是知道我挨打挂了彩,一定会先把我揍一顿骂我没出息,再大费周折把打我那个人找出来闹的天翻地覆。我不想我妈大伤元气。
上次我告诉我妈我放了寒假再回家的时候是再周六晚上,妈妈打来的。我明显听到声音里的失望。我也很难过。以前每个周我妈总是盼着周六快快来,好让她见见女儿,这一天我家就像过节似的。
“小曼。妈妈把饭都做好了,你今天就回来吧。”
沉默了很久,妈妈终于开口了,近乎哀求地。
“妈……”全国人民都知道我有多想回家,可是我不能。
“小曼,”爸爸接过电话,“今天你妈妈一早起来就开始忙东忙西的,又是买菜又事实收拾屋子的。她忙了一下午,弄了一桌子菜,全是你喜欢的。你,你要是不太忙,能回来就回来吧。”
……
那天晚上我哭得很厉害,哭得嘴角的裂口又开始冒血。
想家,想家里爸爸妈妈的笑容,想家里的欢声笑语,想三个人坐在沙发上抢遥控器,想睡觉的时候妈妈在我额头的轻吻……
时间像个迟暮的老人一般缓缓前行。
我每天起床都很虔诚地向上帝祈祷向观音姐姐烧香,希望我的伤能快点儿痊愈。其实身上的伤什么时候好我是无所谓的,我只愿脸上的伤早点儿好,因为好了我就可以回家了,可以回家去见我爹我娘了。
时间这个迟暮的老人依旧拄着拐杖蹒跚前行。
直到有一天小诺不再和我保持十厘米的距离的时候,直到小野不再打电话催我用温水服消炎药的时候,直到我看到镜中那张不算沉鱼落雁却也勉强可以算上漂亮的脸上已经不用再涂花花绿绿的药水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因为就快要期末考试了,考完了我就可以回家了。
我告诉,自己好好考。
期末考的前一天我没有去上晚自习,很早就睡了,睡得很安稳。梦里和爸爸妈妈围着一桌子菜,欢声笑语回荡在小小的饭厅里面,接着就听见手机叽里呱啦地叫起来,比催命还急!
这让我很郁闷,我眼睁睁看着一桌子好菜看着一个好梦被扼杀在摇篮里。我摸索着手机,看也没看是哪个该死的打来的就接了。
“我在你门口呢,给你拿了些复习资料,很有价值的。”
小野的声音。
“等第……”我马上挂了电话,从被窝里跳出来,但马上又跳回去了。好冷啊!冬天真的是来势汹汹啊!于是我干脆裹了被子慢慢移到门口去给小野开门。
小野一见到我跟雪人似的站在他面前,头发还乱蓬蓬的,憋不住一下笑出声来。我特不满地抬起还没睡醒的双眼使劲瞪他,去发现他戴着我圣诞节送给他的围巾手套,跟我以前想象的一样帅。
“进来吧,”我转身飞也似的裹着被子跑回床上,“别忘了关门啊。”
我正在床上感叹真是温暖的时候小野就走进了我的房间坐到我旁边来了。我马上就后悔了,唉,真是引狼入室啊!
小野似乎没有我这样思想复杂,把一沓试卷放在我面前,说:“这是文综的复习提纲,很有价值的。不仅对这次期末考试有用,对下学期的高考总复习也是很有帮助的。”
我懒得把手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来去拿试卷,单用眼睛瞅了瞅,一看那么高的一沓,马上泄气了。
“听见没有?要保管好!”小野见我的表情,像是要被当作黄继 第十章
文综试卷发下来的时候我的心很奇怪地紧了一下,我想考完文综就放假了,我就可以回家了,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回到没有纷争的生活。一想到这些,我就特兴奋,答题也很顺利,ABCD很快就答完了。我看了一下剩下的问答题,并不是很难。
于是我不紧不慢地拿出机读卡开始涂。我真觉得命题老师是个天大的好人,愿上帝保佑你!
正向上帝祈愿保佑绝世好人的时候,一张纸条不偏不倚刚刚落到我面前。我一下没有反应过来,转头朝纸条飞来的方向望去,却看见王旭挤眉弄眼地示意我把纸条打开。我这才注意到她和我是一个考室的,而且辛成坐在她前面。
我理也不理她,转过头来就把纸条吹到了地上。
我当时就很气愤,找了一大帮社会问题青年把我打得鼻青脸肿,还恶人先告状到校长哪儿给了我一个处分,现在又像跟我关系特瓷实似的找我作弊,你当我罗小曼真的就那么好欺负吗?!还好坐在她前面的是辛成不是我,要不然还指不定她会想出什么方法来整我!
我正在哪儿气愤,又一张纸条丢了过来,不偏不倚。
有完没完了,还!?
我瞪圆了眼睛转过头去看王旭,她居然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在哪儿特认真地答试卷。我特郁闷地转过头来,却更加郁闷地看到一只魔爪从桌上把那张纸条拿了起来。我轻轻地抬起头,十二分郁闷地看到监考老师奸笑着看着那张纸条,接着又像发现新大陆似的从地上捡起刚刚我吹到地下的纸条。
王旭这下完了,我特幸灾乐祸。
“罗小曼,辛成办公室来一趟!”监考老师黑着脸,像包公要断案似的。
问号从脑海里浮出来,怎么叫我?还叫辛成?作弊的是王旭啊!?
“为什么?”辛成站起来,很无辜地问。
“你还问为什么?你追女孩子也不用帮她作弊吧!”
我和辛成彻底愣住了,考室里叽叽喳喳,我低头看王旭,她抬着头,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眼前的一切。
“老师,我不明白!”我不知道那张纸条上写的是什么,会让监考老师这么想。
“自己做的事还说不明白!你当所有老师都是白痴呢?!跟我到办公室去,你马上就会明白了。”老师环视了全考室,“你们继续考试,不准交头接耳!”
然后示意我和辛成跟他进办公室。临出门的时候我看见王旭笑得很阴险,突然一阵毛骨悚然。
办公室里我看到了那两张纸条。
“辛成:把选择题答案给我。小曼。”之后是一串ABCD。
另外一张是:“小曼,要不是喜欢你,我才不会作弊呢!呆会儿怎么谢谢我啊?”
我一看就震惊了,辛成也震惊了。纸条上的字迹跟我和辛成的自己很相似,我估计是有人模仿着写的。我的字很难仿写,我妈说字和人的性格很像,我的字张牙舞爪的,跟我这人似的。可居然有人仿写得这么像,连我自己都有一点怀疑是我自己写的了。
“这真的不是我们写的!我一直在答题啊!”辛成拿着纸条,很气愤。
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王旭在模仿我和辛成的字,然后制造了这两张纸条。她知道她扔纸条过来我是不会打开的,所以有两张,为了让老师看到,误以为是我和辛成在作弊。好狠毒啊!我从来不知道身边还有这么阴险的人!把这一切说出来的时候我看到辛成鼓圆了眼睛,我想他也是彻底没有想到王旭会来这招儿,我想他和我一样以为王旭打了我就已经结束了,而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切,只是噩梦的开始。
可老师就是不相信。也难怪,哪个做老师的会相信自己学校会有这么阴险的学生。在他们眼里,在他们纯洁的学生中,谁要是打架作弊谈恋爱,谁就是罪孽深重了。而这种阴险的手段是不可能存在在这纯洁的校园里的。而我,这个叫罗小曼的学生,受过处分,又打架有作恶多端又品行不正,现在编出这样的谎言,简直就是罪不可赦。
“罗小曼!证据确凿了你还狡辩!还要编谎话来诬陷其他同学!”德育处主任说得特义正言辞的,仿佛我是一个杀人放火又畏罪潜逃诬陷好人的该拉出去千刀万剐受万人唾弃的大罪人似的,“你的处分还没有撤消呢!你最好老实点儿!如果这次你不放端正态度,认清自己的错误的话,小心你被开除!”
“我没说谎!”我觉得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罗小曼,你……”德育处主任气歪了鼻子,指着我,瞪圆了眼睛,说不出一句话。
“老师,我们真的没有说谎。”辛成永远都是相信我的,“不是由于监视器吗?把录像拿出来看看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我们没开监视器。而且这两张纸条还不能说明问题吗?”监考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自以为自己很聪明像包公断了桩奇案似的,只差没在头上挂个“明镜高悬”的匾。
我没说话,很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我想要是挂个匾才好,肯定会掉下来砸在他那颗没有大脑的空壳上。那时不知道会有多滑稽呢。
“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你没这是诽谤!”辛成两眼冒火了。
“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我希望你们能够认清错误,跟全校做个交代。”德育处主任像是我们的命运裁决者似的,“还有,罗小曼,我希望你把自己的情感控制好,不要一会儿一个何小野一会儿一个辛成的!”
“你!”我真想冲上去把他打成烂泥,像王旭找的人打我一样把他打得找不着北!可是,辛成把我拉住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 第十一章
冬天的夜来得特别早。当我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我马一见我就冲上来抱住我又是亲又是咬的。
“妈,我在学校都闻到家里这桌好菜了!”我放下包看到一桌子我喜欢的菜,估计是我妈下的厨。
“小曼,今天是你爸爸亲自操的刀呢!”妈妈让我在桌子旁坐下。
“是吗?那我尝尝。”我抓起筷子就吃。
“不错吧!你爸这手艺,不现不知道,一现吓一跳!”爸爸从厨房里钻出来,特敏捷地坐在我旁边。
我看着一桌子菜,还有满面笑容的爸爸妈妈,心里特高兴。什么处分,什么作弊,什么王旭,统统见鬼去吧!我发现家真的是港湾,不管你在外面经历了什么样的大风大浪狂风骤雨,港湾永远等着你归航。我突然想起辛成,他爸爸妈妈整天闹离婚,家里弄得乌烟瘴气地,这个港湾还能容得下他的归航吗?又经过今天下午这么一闹,学校的事家里的事交叉着向他袭来,他能忍受吗?他还能找到归航的路吗?想着想着,我就一阵一阵地难过。
正在想着辛成,他就打电话来了:“小曼,到家了吗?没出什么事吧?我说我送你回家吧,你又说不。万一路上王旭堵你怎么办啊!”
“唉,别担心,我没事儿,安全抵达目的地。”
“那就好,你快点儿去吃饭吧。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啊!”辛成那边闹哄哄地像是在街上,他也不多说几句就把电话挂了。
回家吧,辛成,那儿毕竟还是你的家啊!
睡觉的时候妈妈在我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微笑着祝我晚安。
我突然想,如果她知道她女儿在学校受了处分又考试作弊会有多难过。
放假总是最快乐的事,我在家里在街上闹得天翻地覆也没有关系。我喜欢把自己打扮得像爱斯基摩人一样然后在街上溜达,碰到天真无邪的小孩子就冲他们挤眉弄眼,直到他们被我逗得咯咯地笑或是被我吓地哇哇大哭。这时我妈就使劲往我屁股上一拍,然后瞪着我说你这么大一个人了还这么丢人,以后我不带你出来了。
嘿嘿,其实这就是我的目的所在。我这人根本不像个女生,这是辛成说的,特不爱逛街。每次跟我妈逛完街,我就直接往床上一倒,打死也不起来了。可我妈就明显技高一筹,她不仅一点儿不叫累,还特兴奋地直接跑厨房弄饭。我就特郁闷,我好歹穿的也是适于走路的运动鞋啊,怎么回家一脱鞋就看见我这脚跟吃了增肥剂似的啊。更郁闷的是我妈蹬一双高跟鞋还能面带笑容特轻松的走遍的半个城!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我和我妈正在沙发上看电视,我躺在沙发上,一只脚搭在靠背上,另外一只脚搭政治我妈膝盖上,特悠闲。
我妈接了电话,然后眼睛瞟了我一眼。我想可能是小野打来的,放假以来他天天特早就打电话催我起床看书,比闹钟还闹钟。可他刚刚打过了啊,再说现在都下午了。再不然就是颜颜,她总是打电话来骚扰我叫我快一点儿回去陪她,说她一个人在那边特不舒服。
可马上我就郁闷了。
我妈对着电话说了几句,也没有给我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然后她青着脸瞪着眼冲我吼:“把脚那下来,给我坐好了!”
我虽然给王旭说过我是从小吓大的,可真没有见过我妈这样凶过。于是我二话没说乖乖把脚拿下来坐好,特委屈地望着我妈。我发现她的小宇宙已经充满了能量,马上就要爆发了。
怎么办?闪还是不闪?
我正琢磨着呢,我妈就开口了:“你说我和你爸把你养这么大容易吗?你瞧瞧你在学校干的什么好事!又打架又作弊,受了处分你还瞒着我啊!你不要以为你长大了我就治不了你了!”
我明白了,德育处打来的。
“你别不说话!”我妈头上都冒火了,“你今天给我说清楚,不然你不要想睡觉!”
天啊!这招忒狠了点儿吧!不让我睡觉!我妈知道,我这个没出息的女儿把睡觉看得比什么都重。
“妈,我说了,您能相信我吗?”我知道这句话是废话,我妈比辛成还信任我。
“那天我放学,看见一个同学被一群人打,我就上去劝架,哪儿想却被那群小混混儿打了,可学校误以为是我聚众打架。考试那天我什么都没有做,就一个不认识的同学丢张纸条给我可能是想问我答案。我没理他,却被监考老师看到了,我再怎么解释他们也不相信!妈,就这样。您难道会认为您女儿会做那种事吗?”
我最终还是骗了我妈。我知道如果我说实话,王旭、文兰甚而至于我,都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妈妈相信了我,只是眉角露出些许的担心。
“没事儿,下学期我表现好一点儿,毕业前处分可以撤消的。”我笑着对我妈说,其实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特没底儿,我不知道下学期王旭会怎么跟我“走着瞧”。
然后我妈就笑了。
看着她笑,我心里特难过,妈妈那么信任我,连这种事情都不怀疑,而我却在欺骗她!我觉得自己真是个恶魔!
妈妈,我不想说谎的。
除夕夜老爸老妈都有饭局,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其实是我不愿意跟他们一起去蹭饭的,我恶心那些应酬的话,我宁愿在家吃泡面。于是,我还真就在家里泡了包面,吃了就早早地睡了。现在的新年一点儿节日的气氛都没有,特别是市政府规定不准放鞭炮以来,人们只好在家里窝着看联欢晚会。可现在的联欢晚会越来越没有意思,几发人在台上跳跳 第十二章
过了年我就开始很努力地学习了,其实是被逼的。老妈天天说今天把小野叫过来吃饭吧,顺便帮你复习复习功课。我就说我妈真会计算,一顿饭就给你女儿请了个家教。然后我妈就一阵白眼抛出来砸死我。
小野更损,来吃个饭就算了吧,还老给我买这参考书那参考书的,他还真把自个儿当作家教了。他低沉捧了本参考书来的时候笑得特阳光灿烂,他说做完这本,你的数学至少提高十分。当时我就直接倒地上了,我想这么厚一本书才让我提高十分啊!我不如直接入土得了!
最痛苦的是我家的那部电话。我这人没什么特别的爱好,除了睡觉就是没事实话时煲煲电话粥什么的。有时候同学打电话过来,一聊起来就是几小时。这时候我就特得意,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话边聊边看小野抱着参考书在我身边转来转去。好多天以后,小野被我弄得精神分裂了,歇斯底里地大吼了一次后就和我约法三章:打电话不能超过三分钟。多苛刻啊!我为了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强烈表示抗议。可小野压根儿就当我的抗议是一空气,末了还特大义凛然地说哥哥这不都是为了你好吗!
我多聪明啊!小野这么做,我爸我妈举双手赞成。我明显就处于劣势,改变不了就只好认了。更何况,至少小野还跟我在一块儿呢!
不过辛成知道这件事了以后,就不安分了,狠狠地找了我一下午的茬儿。每一次他打电话来,两分五十九秒的时候挂断,半分钟之后又打来,有接着聊五十九分钟。就这么折腾了一下午,弄得我家电话跟热线似的。大大地满足了我的虚荣心。可是,好像小野对这个满足了我虚荣心的家伙忍无可忍了。我看到他眼里充满了愤怒,我心里那叫一个乐啊!小野抓过电话就开始吼辛成你小子别捣乱啊,我要被你们两个人给气死!
辛成在那头狂笑。
我比较收敛,只是偷笑,被小野瞪时还硬生生地装出一副很无辜的可怜巴巴的样子。
当时我就想这可怜的电话,哪儿经得住这样的狂吼啊,跟狮子似的。
接着小野脸就红了,跟猴屁股似的。因为辛成特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超级没人性的话。
他说,小野,小曼还没嫁给你呢,你就这么管这你的未来媳妇儿啊?
这几天有些郁闷,大过年地不能出去玩,天天被关在家里听小野给我灌什么李煜什么澶渊之盟什么正弦函数什么两个相交平面。更郁闷的是颜颜已经很久没有和我联系了,前段时间他还每天都打电话来催我快快回去陪她,可现在我打家里电话她不接,打手机她直接挂断。只有一次,她发了条短信说这几天她很忙。可是,再忙总也有个时间接我个电话吧!
郁闷!
大过年的都郁闷,这让我更郁闷!
其实每次我郁闷的时候小野会比我更郁闷。我总是一副苦瓜脸对着他,然后说我干脆不高考算了,出家当尼姑,落得个清净。这时小野就轻轻地坐到我旁边说这个知识点完了我们就休息休息吧!那预期温柔得都要把我融化了。我仿佛看到窗台上好久不开的话都开始含苞了。
我发现这个寒假我对小野的依赖感越来越强了,甚至夹杂了些许的占有欲。
有段时间小野有事不能来给我复习功课,我就只好独自坐在写字台前捧着书静静地想他。想他为我讲解数学题时专注的神情,想他融化我的温柔,想偶尔几次爸爸妈妈不在家的时候在厨房里忙碌的他,想他做的难吃的饭……
然后我想,我完了。
还真不是大话,仔细想想,我十八年来从来没有体验过喜欢一个男孩子是怎么样的感觉。以前和男孩子们在一起,说说笑搭搭肩手牵手过大街都觉得没有什么,可莫名其妙地跟小野拉拉手我就心如鹿撞满脸通红。但是我还是不能确认,对小野是喜欢还是别的什么。就像摘掉八百度的眼镜投篮,你永远不会知道是空心球还是“三不中”。
可这段时间总是有一种离别的有幽幽情丝缠绕着我,我不知道是谁要离去,只是这种忧愁一直在心里飘来荡去,挥之不去。忽然间以为,小野和我即将分开,永远不会相见。既然如此,我自然德矜持一点,对小野的感情含蓄一点,就这样将发未发若有若无,当我老得只能坐在藤椅上看窗外落日时再慢慢追忆。
想起王旭,这个已经为爱疯狂的女孩子。我想小野是不知道王旭到底是怎样的人的,因为王旭在小野面前真的很温柔,像是春天的和风。但我想现在这股和风已经变得空虚了,空虚得只能用迷幻的爱和恨来填补。赵敏和周芷若浮现在我眼前,血溅华堂的婚礼让我感到恐惧,平安夜受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我闭眼祈祷我不是金庸小说里的女人们。
上帝真的是很不公平,多少男子可以以事业为重放弃爱情甚而至于抛妻弃子独自一人在血腥的商场上打拼,仿佛物质上的富有可以填充他们感情的空洞。可是却有多少女子为了钟情的男子寝食不安,甚而至于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为什么爱情只是男子生命的一部分却是女子生命的全部?
所以说,王旭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谅解的。只是我怕到最后我并不是一个单纯的牺牲者。多少有些同情王旭,你深深爱着的人却不爱你,这又有什么办法呢?王旭是个好强的女孩儿,她不准自己失败,于是唯一的办法就是拿我开刀来满足她的虚荣心。只是我在担心,当有一天我被她捏在手里当作战利品在小野面前耀武扬威时小野毫无表情地转身走开,那个时候,应当我 第十三章
当我站在镜子前感叹红颜易老青春已逝的时候,我已经在颜颜家了。
昨天我在我妈我爸面前特大义凛然地说我要提前到学校去努力学习准备高考。我妈当时脸就笑成了一朵花儿,老爸就像是园丁看到自己的花茁壮成长似的,俩人高兴得像是他们不孝顺的女儿终于马上就嫁出去了一样。当时我就想。原来你们这么希望我早点儿走啊!然后特郁闷。他们全然没有看到我脸上的表情,一个劲儿地说他们女儿真是懂事啊!还说什么乖女儿一定要在学校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将来考北大。然后我就更郁闷了,我想要是我这烂成绩都上了北大的话,那群真正在学校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人岂不是要跳楼?
然后就想起小野,他说过他要考北大的。
那么我也想考到北京去,呵呵,和他在一起。
想到这儿我就看到镜子里的那个人脸红了,用辛成的话来说,像是猴子屁股。
猴子屁股猴子头也好,我想,从现在开始,我,罗小曼,要真正地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
有一件事让我觉得特别奇怪,我昨天晚上来了,却一直没有看到颜颜,只是今天早上在我还没有起床的时候就在我床头柜上放上一杯热热的牛奶,像以前一样。我觉得她像是变成了天使似的,一天到晚看不见人影,只在我熟睡的时候来看看我。我昨天在她房间里留的纸条也不知道她看到没有,一点儿声息都没有。
想来就郁闷了,这家伙还说什么想我了,结果我来了她居然躲着不见我!
太过分了!
每天在家里都可以嗅到颜颜的味道,却总是见不到她。每次看到冒着热气的牛奶我就觉得很暖心,我知道,不管怎么样,颜颜还在我身边。这个艰苦的学期,有颜颜在陪我,我就什么也不怕了。
突然想起王旭,我不知道这个学期她还会不会对我做什么事,放假那天她说的话我希望她已经忘记了。又想起辛成和我的那个作弊的记录,一阵一阵的胃痛。还有我的那个处分,不知道这个学期能不能撤掉。为什么我才来学校这边,就想起了这些令人心烦的事?
我突然觉得很害怕,或许这意味着什么。
做作业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英雄,原来自己也是可以这么安静的。没有小野在旁边监督,我也是可以安安静静地写作业的。昨天走的时候给小野发了条短信,他回得特兴奋,大大地夸了我一大篇话,高兴死我了,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夸过我呢!呵呵。怎么又想起了小野?我觉得恐怖,为什么老是要记起他!
我常常在想,当有一天小野不再在我面前出现的时候,我会怎样。可总也想不出来,我看着那些课本上小野写的东西,和颈上手上送的东西,突然觉得害怕,害怕我们真的会分开。可是,半年以后,我们,总得分开。想到这儿,我就一阵一阵地难过。
郁闷是时候辛成总是会出现,这就是好朋友的作用啊!
“你个笨人!怎么又这么无声无息地走了啊?我还打电话到你家里去呢!还没开学就想着要离开父母啊?你还真是不孝顺啊!”
“我不孝顺??我之所以这么早就来学校,就是想做一个孝顺的好女儿,好好学习,报答父母,你居然说我不孝顺!”我想起出来以后就没有跟辛成联系了。
“真在看书没呢?”他很不相信地问。
“吖,你这人,我好好学习,你还来打扰我也就算了,居然怀疑我的努力!不能容忍啊!”我觉得要是和辛成打电话不和他胡说的话,简直就是对不起电话费。
“吃饭了没?”辛成突然用一种很关心的语气问我,让我觉得特别不习惯。我转过头去看闹钟,发现已经六点了。我居然还没有觉得饿,可见我是在很努力地学习了。
“没呢。怎么着,你想要请我吃饭啊?你要是很诚心的话呢,我还是可以考虑考虑的。”
“出来吧,你这人,就是不知道吃饭。今天我心情好,就委屈一下让你请我好了。”辛成哈哈地说,“不过,你不要因此得意啊!碰到那些仰慕我女生呢,你要装作不认识我,不然你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我一听,就又开始翻山倒海地难过了,我知道辛成不是有意要说到这样的事的,可我还是不自主地我想起王旭。。
于是我沉默。
辛成似乎发觉了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的,马上换了话题说:“你想吃什么啊?今天我吃点亏,把我可怜的压岁钱拿出来喂你咯。”
我想我不应该在辛成面前这样,他是关心我的,我没有理由让关心我的人不开心,于是我笑笑,说:“怎么你这么大了还有脸找人要压岁钱啊?”
“呵呵,我还不想要呢,可是别人硬塞给我的啊,要是不收岂不是不给他们面子?而且岂不是就没有请你吃饭的钱了,而且你的胃口那么大!我最近还在想呢,以后要是谁娶了你,肯定倾家荡产。”
“你这家伙!我没有那么大的胃口吧!亲爱的马克思说我们要一切从实际出发啊!”我的确是看书看太多了,不久以前我对那位姓马的老头还是丝毫不感冒的,现在既然都引用起他的话了,我想要是他老人家地下有知,一定会为我这样的转变而感到深深的欣慰的。
“快出来吧,我饿死了。”辛成急着说,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我的转变,真是让我失望啊。
快挂电话的时候,辛成又急急地说:“把颜颜一起叫上吧。”
没等我说话他就挂了,好像跟我讲电话会让他少斤肉似的。
我就这样又郁闷了一次。
我都来这儿一整 第十四章
出了门我才发现天已经很黑了,这个南方不下雪的冬天啊,只有让天早一点黑来告诉人们冬天的降临。
我感到好害怕,第一次觉得这样的天很恐怖,我只是在想这样的天是不是在预示着什么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人们匆匆地在路边昏黄的路灯下缓缓行走,我怎么越看就越觉得他们像是一群行尸走肉,在这样一个本来应该快乐的时间里,每一个人都面无表情地游走在夜色下,对身边的所有都不会有任何的留心,不会有任何的关心。他们麻木的脸似乎在暗示着他们已经被身上无形的压力压得面目全非,已经气喘吁吁了。
我想我是不是想得太多了,而且想得这么悲观。为什么在这样的一个欢乐的新年我会想那些本来就不该我想的事情?我越来越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了。路边那些曾经我觉得很飘渺美丽的梧桐树,此刻却让我感到强烈的无助和孤独。广告牌发出的强烈的光,照着周围都白白的,像是重病的人苍白虚弱的脸。猛然间觉得,这个刚刚到来的新年会让我感到不知所措。
一个衣着褴褛的小孩子在我面前出现,我看到他通红的脸和干裂的嘴唇,心里一阵一阵地难过,我看到自己脖子上的白白的围巾,想,或许我是幸福的,至少我没有挨冻,至少我还有爱我的人在我身边为我祝福。他抬起头来看着我,我看到他眼里深深的忧郁,这不是一个这么小的小孩子该有的忧郁。我莫名地觉得自己很无耻,我不知道自己凭什么穿得这么暖和在这个灯红酒绿的世界里行走,还不住地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最不幸运的人,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这个社会的寄生虫。我突然就有一种冲动,想要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给他披上。
“姐姐,”他小声地叫我,我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样一双忧郁的眼神让我全身都冻住了,他我不答,又小心翼翼的说,“姐姐,给我一点儿钱吧。”
我拿出钱,比他叫我的时候更加小心翼翼地给他,我甚至在想,给他钱简直就是在侮辱他。
他有些颤抖地接过去,轻轻地张开小小的干裂的嘴唇,很感激地说谢谢,然后把那张钱放进他前面那个空空的碗里,小心得好像生怕把那张钱弄碎了。看着那张干净的脸,我感到自己的心有些碎了,那两个字在我看来竟是那么的沉重。我缓缓地俯下身子,想要好好地看看这个可怜的在大冬天还要在外面讨钱的孩子,他一定是个孤儿,或者他的爸爸妈妈都卧病在床。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孩子和我很近很近,就像是我的一个久别的亲人。
“小曼,你怎么在这儿?干吗呢?”辛成的声音。
我转过头去,看见他在人群中走过来。我站在原地,发现自己竟然不想离开这个孩子。
“小曼,”辛成走近来,看到我静静地看着那个小孩子,很不解,“怎么了?”
那个孩子一直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什么。我有一种感觉,觉得他不属于现在他所在的生活。我伸手想要去拉他起来。却被辛成一把拉住。
“走啊,我饿死了。”
他拉着我一直走一直走,把那个孩子远远地丢在后面,好像在躲瘟神似的。
“你干什么啊?!我怎么不知道原来你是这么没有同情心的人?!”
当我看不到那个孩子的时候我狠狠地骂辛成。
“大姐,收起你卑微的同情心吧,这样的小孩子很狡猾的,你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辛成没有看我,急急地找了座位坐下。
“什么意思?”我很不解地望着他。
“一次我比你还要同情地给那些看起来可怜的小孩子钱,然后慢慢地走了。”辛成叫了菜,悠悠地说,“结果你猜后来怎么样了?”
我看到他脸上悠悠的表情了,很气愤的样子。
“怎么样?”我问。
“走着走着我发现包里面有东西在动,我觉得奇怪,就扭头看,你猜我看到什么?”没等我回答他就接着说,“就是那个我给他钱的小孩!他在摸我的钱包!!!我当时气愤至极,我想我对你这么好,你却来摸我的包!于是我二话没说挥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其实我打得挺轻的,他当时什么也没说就跑了。我跑上去拉住他说要把他带到警察局去,结果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抽了把刀出来,就朝我刺过来,还好我闪得快,没有刺到我,不然你今天就和一个鬼吃饭了。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对这些小孩子避而远之了。”
辛成看到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就特得意地说:“看吧,刚刚我可是救了你一命哦,还不快谢谢我!”
我微微笑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不是觉得辛成是多此一举,可我还是觉得那个孩子不会那样的。他是一个很干净纯洁的孩子,我深信。
吃饭的时候辛成问我颜颜怎么没有来,我差点儿没把嘴里的饭喷出来,我想要是辛成知道我来了一天了还没有看到颜颜的影子,肯定会狠命地嘲笑我。
不过我还是乖乖地说我没有看到。
结果证明了我的预见性——事情果然不出我所料。
吃完饭的时候我们路过刚刚那个小孩子在的地方,我远远地看见他仍旧静静地低着头,像我刚刚走的时候的样子。
“记得我刚刚说过的话,前车之鉴。”辛成发现我在看他,在我耳边悄悄的说。
我笑笑,不回答。
然后就在小男孩的面前停下。我默默地看着他前面的那只碗,还是那么空,只有我刚刚给他的那张钱静静地屈在碗底。
他没有抬头。
“小曼,听我的,走啦。”辛成拉着我 第十五章
路过我家楼下的“红灯区”的时候我的心突然很猛烈地抽搐了一下,仿佛在预示着将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似的。我慢慢地跟在辛成身后,我想就算是有事情发生,那我慢慢的走也可以让那样的事情来得更迟一些。
我轻轻地告诉辛成我的担心,他一笑了之,说女人真是麻烦。
或许真是我多想了,或许是因为今天这个小男孩的原因让我这样内心不安。
然而我错了,我应该对着天空大叫,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在那个透着诱惑的红灯下,我看到了一个人影,很熟悉,而此时此刻,我却那么希望我看错了!
辛成的眼珠都要掉下来了,嘴巴张得比我的还要大。
我全身一下就瘫软了,我不知道,现在,我该怎么办才好。我使劲地咬我的嘴唇,我想如果我的没有感到痛的话,那么,这就是一个梦,一个无比荒谬的梦!
可是,我的嘴唇,很真切,很真切地痛给我看了。
辛成挽住我,他知道我要瘫倒下去了。我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我知道,他其实现在和我一样,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可是!!!这一切,就这样硬生生的塞在我们面前,要我们就这样硬生生的承受住!
我们立在原地,我听见我心里的泪水在身体里沸腾。
“辛,辛成,辛成,你,你告诉我,这,这不是真的!”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觉得颈上那个东西已经不存在了,“求求你,告诉我,这只是个梦!求求你!辛成……”
辛成不说话。我没有力气抬头看他,我想象不出他眼里的神情。
那个红灯下穿着一层薄薄的纱的修长的身影仿佛看到我和辛成这两具已经惊呆了的木乃伊,不由得往后跌了两步。我看到她美丽的脸上浓浓的忧愁,是无论怎样的浓妆都无法掩饰的。随后她转过身去,往那个开着红灯的房间里走去。进去的那一刹那,我终于忍不住了,呆呆的拼命哭起来。眼泪流下来的时候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辛成什么话也不说,仿佛已经失去了言语这个功能。
寒冷的夜风一个劲儿往我脖子里钻,我哭得忘记了打颤。
“辛成……”
辛成一个转身把我紧紧把在怀里,还是一句话也不说。
“辛成……”我喃喃地说,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那,那是,是颜颜,是颜颜吗?”
辛成把我抱得更紧了,我觉得我的心都要给他压碎了。
“你说话啊!!你告诉我,那,那不是颜颜,是我,是我看错了,对不对?!”
可是,我知道,我怎么可能会把颜颜看错?!
颜颜,我的颜颜,现在在那个充满诱惑的红色房间里,那个世人认为最为污秽的地方!
我的眼前浮现出那些和颜颜在一起的夜晚,那些失眠的夜晚,我们一起看窗外婆娑的树影;还有颜颜每天晚上为我倒的白白的牛奶;想起平安夜我被王旭打了以后她不愿意让我看见的眼泪;想起小的时候我们上体育课,她看到我摔伤的时候那一声凄切的哭声;想起很多很多我的颜颜的事情,很多很多……
颜颜……
颜颜……
好久好久,我哭了一个世纪。
“我,我们回家吧。”辛成,老半天,终于说了一句话。我听得出,他的声音掩饰着深深的痛楚。
难过的,不只是我。
我不知道怎么来停住我的哭泣,任眼泪在我的脸上肆意狂行。
“不要哭了,”辛成捧着我的脸,轻轻的帮我擦去脸上肆意的泪。
可是,他能擦去那不断涌出的泪吗?
我的颜颜……
然后我觉得辛成的手仿佛颤了一下,抬头,发现他在望着一个更远的地方,眼里很复杂。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我就哭不出来了,我看到小野站在我楼下的出口,很孤独的样子。泪水中我看不到他的眼神,可我知道,他看到我们了。
辛成扶着我缓缓地走过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会发生这么多事,我不知道颜颜是怎么了,现在又遇见小野。
“小野,你,你怎么在这儿?”走近的时候辛成说,但我明显感觉得到,这句话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招呼,他没有想到要小野回答,他现在心里想的和我一样,全是颜颜。
小野也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看者我们。
我不说话,我只想现在就看到颜颜,让她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三个人就这样站在楼梯口,两个人想着颜颜,另外一个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久,小野开口:“小曼,你,你不是来这边学习吗?怎么哭成这样?”
我一个劲儿地想着颜颜,听到这句话,眼泪又忍不住了,这是我第一次在外面流了这么大的一滩眼泪。我不回答小野,我不想要他知道颜颜出的事,更何况,我,包括辛成,现在也不清楚,颜颜,到底,出了什么事。于是我只好这样哭哭哭,一直哭,哭到我觉得自己好烦,却还是止不住眼泪。
“我扶你回家。”小野说着,牵过我的手。
辛成放开刚刚牵着我的手,静静地看着我,满脸的担心。
“辛成,辛成,”我已经泣不成声了,“不要担心我,不要…….”
辛成点点头,又看看小野说:“不要问她什么,这样反而会让她更伤心。”
小野点点头。
进了家门的时候我对小野说要他回去,不要管我了,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我看到小野愣了一下,然后眼里流出他曾经那些让我心痛的忧伤。可是,现在,小野,你知道吗?还有更加要我心痛 第十六章
我趴在颜颜房间的窗台上,静静地看着窗外,就像那些个失眠的夜晚一样。我在想,或许颜颜做的事情并不像我和辛成想的那样。对,颜颜妈妈在那里的啊,他可能就只是去看看她妈妈啊,其实我不用那么大惊小怪的。
然后我就一直看着天边的那一抹黑云,看着看着我就想,颜颜现在在干什么呢?是不是在想我?
背后的音乐放了一遍又一遍,那张专辑是颜颜最喜欢的,无印良品的最后一张。
别人都说我们迟早会分开……
真的会吗?颜颜。
天已经开始露出鱼肚白了,颜颜还没有回来。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不打算回家了。
颜颜,我还在等你呢!
我开始想如果颜颜真的像我和辛成想象的那样的话,我应该说些什么,应该做些什么。或许我什么也做不了,可颜颜,我想你回到我身边。不要分开。
门外有点点的脚步声,我期盼着那是颜颜的,可不久,那脚步声就渐渐消失在深深的楼道里。
我倔强地趴着窗台,哪怕眼睛已经因为太困顿而变得朦朦胧胧。我只想要看到颜颜,满面笑容地站在我面前,一如既往。
可是,房间里空空的,我知道,可能颜颜不会回来了。
可还是那么倔强地趴着,像是在和谁赌气似的。
就这样,一直到中午。
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中午,那是颜颜的妈妈第一次来到这个房间,那么美丽迷人。
而现在,没有颜颜,没有颜颜的妈妈,只有我,如同一具尸体般地趴在窗台前,近乎绝望地等待着什么。我听见肚子里咕咕的叫声,我饿了。
可是,颜颜没有回家,我,又有没有心思去吃饭呢?
窗外渐渐人山人海起来,这个地方的中午就像是一只苏醒的狮子,似乎要咆哮起来。而我一个人趴在这个冰冷的窗台上,猛然地觉得孤独,如果没有颜颜,谁来陪我?
那些和颜颜在一起的日子,就像是过电影一般在我眼前一幕一幕的闪现。
我害怕真的有那么一天,颜颜会不再回家来。
我是不是该走了,不在这个家里面再住下去?
“小曼。”颜颜的声音。
我从睡梦重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颜颜房间窗台下的地板上,看到颜颜熟悉的脸,很漂亮很漂亮。不知道为什么,我哇一声在颜颜怀里哭了起来。
“颜颜,不要和我分开,不要……”我在她怀里觉得很安心,我不要她离开我。
可是,突然觉得头就像刚刚从烤箱里拿出来一样,很烫很烫。
她摸摸我的额头,皱了皱眉:“怎么搞的,发烧了。”
然后她就把我抱到床上,我从来不知道颜颜的力气那么大。在温暖的被窝里颜颜喂我吃药,药不苦,甜甜的,像是小的时候打完针护士姐姐给我的糖。我冲着颜颜笑,像小时侯冲着拿糖给我的护士姐姐一样。
然后我就看见颜颜的脸变了,变得越来越模糊,好像清晨水塘上氤氲着的水烟,越来越飘渺,直到我看不见。
我伸手想要抓住她,却连空气也没有抓住。
我觉得全身一颤,终于发现自己做了一个梦。可我的头的确很烫,就像是烤箱了。
天已经很黑了,我知道,又过了一天,而我就这样站在窗前,没有吃饭,我,感冒了。
颜颜不会回家了,我靠在墙角,很难过地想。从此,我就一个人了……
我看了看颜颜房间里的布置,那么可爱,就像颜颜一样。那张软软的床,承载着我们在那些失眠的夜晚相拥而睡的梦。而现在,它只好孤寂的一个人站在那里,孤寂地等待着它的主人归来。
我的胃有开始和头唱和调,痛得我要自尽。踉跄着走出颜颜的房间,我不想再对着那些熟悉的东西流泪了。我要走了。
颜颜不在,这个地方对于我来讲,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跨出家门的时候迎面袭来一阵寒风,我差点儿被刮倒。就这么一下,我就又想哭了,要是颜颜在,我一定不会就这么被风刮成这样的,要是颜颜在,这风也不会这么寒冷。
可是,可是颜颜已经不在了,颜颜已经不会再回家了!
我拐进了一家酒吧,那家我和辛成曾经看见王旭从里面走出来的酒吧。我已经不会再害怕了,再乱的酒吧,对我的心来讲,也是那么有条有序。哪怕在里面碰见王旭和她的那邦给她撑腰的社会问题小青年也无所谓,就算再被他们当篮球一样打也没关系。
我甚至在祈祷,谁来打我,帮我暂时忘却我脑海中的一切!
我看着这家我这一生中第一次进的酒吧,不住地喝酒,猛然想起除夕夜里在小野家里喝酒的情景,想起昨天晚上对他的无礼,心又一阵抽搐。
于是喝酒。
我真的是一个很没有用的人,没有办法解决那些本来该我好好去面对的事情,而在这里像一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角落里喝酒。我是那么自私,那些我出事的时候,他们总会在第一时间出现,帮我解决所有的事。而现在,他们有事了,我,却,却做一个该死的旁观者,看着自己所爱的人一个一个地沦陷。
我真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好。”一个男生走过来,一看就知道是在外面混的。
我转过脸去,不想和这样的人讲话,继续自己喝自己达到酒。
他在我面前坐下,把我手中的酒夺过去,继续说:“你好。”
我不理他,拿了另外一瓶酒继续。
“我认识你。”他说。
我仍不理他,我虽然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可好歹也知道这是这 第十七章
我在街上闲逛,我不知道该不该回去。冬日的阳光在云间若隐若现,偶尔照到我睡眠不足的眼睛上,让我有一点刺痛的感觉。
我疲惫的眼睛。
我疲惫的眼睛需要一个地方,让她好好地休息,好好地回到以前那样的精神。可是,我知道很难了。
我觉得小野站在我前面,看着我,站在像是梦幻一般的阳光中,是那个一直在默默保护我的小野,那个被我推出家门的小野。
我缓缓走过去,我想小野会原谅我的。
可是,当我走近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那只是一个街边的电话亭。我这才想起我的手机没有带在身上。可转念一想,就算带在身边那又怎么样呢,没有人会找我的。想到这儿我就一个劲儿地难过,我想我真的就是一个人了。没有人陪我了。
我靠在电话亭,听自己心的哭泣。
然后有人很用力地从后面把我抱住,那样熟悉的拥抱,我知道,是,是小野。
我低下头,眼泪滴到他的手腕上,然后滑下去,溅到地上。
“小曼,我找了你好久……”小野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我真的是很不争气,哭得说不出话来。
“哥……”我转身抱住他哭。我看着我的泪水浸到他肩膀上的衣服里,一定会很冷,我想。
“我们回家吧。”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
我点点头。回家,回家。我突然想妈妈爸爸了。回家。
可是小野并没有把我带回那个有我妈妈爸爸的永远温暖家,而是那个颜颜不再出现的家。当我跨进门的那一刹那,我又一次泪如泉涌。
开始讨厌自己那些无止尽的心酸,无止尽的失常,泪水搞得跟什么似的,那么不值钱。我要坚强,不哭。
小野让我坐到沙发上,到冰箱里拿了一盒纯牛奶。他知道,我只喝纯牛奶不喝酸奶。
“告诉我,怎么了。”小野拿了条毛毯给我盖上。我突然想到杰,和那条毛毯。
我仰头很快就把牛奶喝了个底朝天。
我拒绝回答小野的话。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没事,真的。”很困了,我被这些事情折腾够了。我闭上眼。
“没事?!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一个晚上?!大清早地你在外面瞎逛,你却说你没事?!”小野很激动。我看见他的眼圈也是黑黑的,不由得一阵内疚。但是,只是内疚。
我不说话,也没有哭。
小野的声音缓了下来:“我是担心你啊。告诉我,发现什么事了,我不想看到你不开心。”
我摇摇头说没有事情的,就倒在沙发上睡去。
梦里我见到杰,他微笑着带着我跳舞。梦中的我,舞姿很优雅。杰看着我,好像世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耳边是喧闹却很撩人的音乐。杰的眉毛,就像是天空的那道彩虹,我是在彩虹底下起舞的小女孩,幸福快乐的小女孩,没有忧愁。
有人敲门,我从梦中惊醒,朦胧中看到小野从我身边起身去开门。
是辛成。
“小曼,”他只和小野点了点头表示招呼,就急急地过来对我说,“我觉得我们应该想些办法!至少我们应该把这件事情弄清楚。唔,或许,事情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严重!我觉得我们……”
“辛成!”我打断他,我害怕小野知道。
辛成停住,他这才意识到小野的存在。
“为什么要停下来?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小曼?”小野怔怔地看着我,然后又转头看辛成,“辛成,告诉我,你们,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辛成看看我,低下头,不说话。我知道,其实他和我一样心痛颜颜。
“小野,有些事情,我不想跟你说。”我冷冷地说,“你回去吧,谢谢你照顾我。我没事了。”
小野和辛成愣了下,他们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和小野说话。
其实何止他们,连我自己,也没有想过我会这样对小野说话,那个那么疼我的小野,哥哥。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那些小野在我身边陪着我的过往,那些他的笑容,他的忧伤,他的好多好多,一幕幕地在我脑海像过电影似的放了一遍又一遍。
可是,现在,我除了这么说,还能说些什么呢?
小野,对不起!
许久,小野点点头,转身离开。
就在他开门那一刹那,我的眼泪又一次黄河泛滥了。
我看着他静静地把门带上,心撕开了。
辛成看着我,满眼的担心。
我擦干眼泪,对他微微一笑表示我没事。
“你打算怎么办?”我很认真地问。
“进去。”辛成说得更认真,从背包里拿出一包东西。是西服和晚礼服,“我从家里拿的。”
“进去?那种地方?”我惊了一下,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进去那种地方,甚至连酒吧,我也是昨天才第一次进去。
“你不愿意吗?”辛成很疑惑地看着我,“我们不是颜颜的好朋友吗?我们要帮帮她啊!”
“我当然愿意!”为了颜颜,我什么都愿意,反正我连酒吧都进了,还怕什么。更何况,这样颜颜就还是以前那个颜颜了,那个那么爱我,疼我的颜颜。
“那好,我们今天晚上就去。”辛成说话的时候脸上流露出的坚定和沉着,让我看到颜颜已经回到我身边了。
我转头看颜颜空空的房间,有冬日薄薄的阳光洒进来,心里莫名地颤了一下。哪个我和颜颜趴过无数次的窗台,在阳光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芒。颜颜就站在这样的光芒中甜甜地冲我笑。那样的笑容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里,永不消逝。那样的笑容只有颜颜才会有。清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