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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妳画好了没有?」康百翔好奇地张望,可惜他没有透视眼,从这个角度望过去,根本看不见画纸上的内容。  何唯茜无暇理会他的问题,就怕不赶紧抓住在脑海里跳跃的图像,灵感会在瞬间消失不见。  「画完之后记得拿来给我鉴定,我先瞇一会儿。」康百翔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虽然昨晚睡得很饱,但因为刚刚吃得太撑,又有点困了。  听他这么一说,何唯茜心头登时涌上不祥的预感。  刚刚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如果画不好,当场就得撕了;如果画得好,就要留给他当纪念--照他的说法,不管画得好不好,这些画都不会属于她。  这怎么行!这些画稿她损失不起啊。  为了方便制作,她一定要把稿子原原本本地带回去。  见识过他耍赖的本事,对于康百翔,何唯茜可不敢掉以轻心,她一声不吭,趁他半瞇着眼之际,轻手轻脚将还没完全底定的画稿收进帆布袋。  接着,她缓缓起身,匆匆看了他一眼之后拔腿就跑--  「喂,妳要去哪里?」她逃跑的动作惊醒他昏沉的意识。  何唯茜当然不会傻傻地停下来说明自己的去向,她以火烧屁股的速度冲向门外,一心挂念着她的宝贝画稿。  「可恶!妳打算偷溜吗?」见苗头不对,康百翔连忙追了过去。  何唯茜迅速穿过回廊往大厅的方向胞,她渴望看见的那扇雕花木门就在正前方,然而,康百翔的脚步却紧追在后。  千钧一发之际,她穿越玄关握着了门把,顺利地逃出生天。  「砰」地一声,她将木门随手关上。  「啊!我的鼻子!」康百翔摀着高挺的鼻子哀哀痛叫,他跑得太急,一时收不住脚步,居然直接撞上那扇厚实的门扉。  他又气又恨,愤愤地将门踹开,整个人像冒烟的火车头一样冲了出去。  「姓何的女人,妳给我站住!不要跑!」康百翔气急败坏地喊,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康家占地辽阔的花园里死命地追逐。  何唯茜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不敢放慢脚步。  他的声音听起来好近。  「可恶!」康百翔极具爆发力地往前一跃,直接扑倒她,把她牢牢地钉在地上。  「啊!」冲力加上他的体重,使她的手肘和膝盖都受了伤。  「妳居然敢带着我的肖像潜逃出境,看我怎么修理妳!」他故意把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我……又没有画……你的肖像……」肺部的空气几乎要被他挤光了,何唯茜困难地低语。  「鬼话连篇!那妳刚刚画的是什么?!」康百翔愤愤不平地起身,勉强留她一条小命等他逼供。  「我不是……在画你。」何唯茜急急地喘了口气,连忙将帆布袋藏到身后去。  「拿来,我看看就知道了。」康百翔伸出大掌,等她呈贡。  何唯茜无奈地叹了口气。形势比人强,逃亡失败的她只得认栽。  她依依不舍地把帆布袋交了出去,只期望他突然大发慈悲,当他发现她真的没画他的肖像之后,可以把图稿还给她。  拉开帆布袋,康百翔把画板拿了出来。  正如她所说的,画纸上根本没有他。  这怎么可能?!  他把画纸翻到背面--没有。  将帆布袋里里外外搜了一遍--还是没有。  「奇怪,我的画跑到哪里去了?」  「我根本没画你的肖像啊。」她不是已经跟他说过了吗?难道他有健忘症?  「妳对着我的脸画了老半天,结果只画出这些鬼东西?妳眼睛有毛病啊?我的脸是长这样吗?」  「我本来就没有打算画你,从一开始就跟你说过,我是来设计道具的。」  「是吗?」康百翔不悦地瞇起双眼。  「当然是。我之所以会那么仔细地观察你,只是为了抓住你的特质,再帮你设计相符的道具。」  「姓何的,妳好样的!居然敢耍弄本少爷!」康百翔气得七窍生烟,单手拉着她的衣领,将她扯到眼前来。  可恨的女人!  亏他这么努力摆出性感撩人的姿势,她竟敢不画他!难道她不明白,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稀世奇珍?  简直暴殄天物嘛,这女人一定会遭天谴的!  「因为……我画的……不是你……所以……你是不是可以……把画稿还给我?」何唯茜极力把头往后缩,尽可能的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还妳?」他低头再把画稿看了一遍,而后双手举高,就在她面前慢吞吞地将画纸撕成两半。  「啊!」何唯茜又惊又怒又心痛。  他愉快地笑着,将撕成两半的画纸对折之后塞进裤子里。「怎样?妳要的话,自己动手拿。」  「你--」何唯茜又急又气,却奈何不了他。  「啊,我突然觉得好虚弱。」康百翔瞄准她的方向,整个人顺势倒过去。「都是妳……都是妳害我撞到鼻子、害我流鼻血,所以妳要扶我进去。」  何唯茜将藏在身后的拳头握得死紧。  这个寡廉鲜耻的东西,亏他敢说!  「好,我会扶你进去。」何唯茜没好气地说道。  愤怒使她的力气比往常大了许多,从他沉重的身子底
何唯茜一跳上计程车,立刻从帆布袋里抓出一只乌龟造形的填充布偶。  「去死!欠扁!可恨!」将之压在椅垫上,她抡起拳头狠狠揍向无辜的乌龟布偶。  原来,这就是何唯茜维持冷静的秘密。只是,以往她都会选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扁这只乌龟出气,今天是她首度在人前「现出原形」。  她实在被康百翔气坏了!  「那……那个……小姐……请……请问妳……要去、去哪哪里?」满头白发的司机胆怯地问道。  「你管我去哪里!小心我扁你!」何唯茜抡起拳头,凶狠地望向司机。  「没没没……小姐,我我我、我不敢管……」司机吞了吞口水,吓得冷汗直流。「小姐千、千万别打我,我、我禁不住呀!」  呜呜呜……出门前应该先翻一翻农民历的说,早知道会载到一个疯子,今天就在家休息了。  何唯茜丝毫没注意到老司机惧怕的神情,痛扁乌龟的力道,一次比一次重,而司机的冷汗也愈掉愈凶。  司机歹命地将车子往前开,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慢慢爬。  老天爷啊,这段漫漫长路,究竟有没有终点?
康百翔,那个可恨的男人!  他害她失去冷静自持的优雅形象,害她吓坏一个老伯伯,还因此多付了一倍车钱让伯伯压惊。  他一直不断挑战她的耐心和自制力,昨天会这么狼狈地退场,全都是因为她没有心理准备,但今天,她可是有备而来的。  哼哼,不要以为她是这么好欺负的软脚虾。  何唯茜抬头挺胸、充满自信地按下电铃,不一会儿,老管家就出现了。  「何小姐,早啊!」老管家笑容可掬地道早安,并为她开门。  「李伯伯早。」何唯茜的礼貌无懈可击,她待人一向都是这么温和有礼。  「少爷应该还在睡。」  「没关系,我可以等。」何唯茜闲聊似地问道:「那个男人--康百翔,他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  这幢位于郊区的豪宅,庭园宽阔,绿意盎然,建筑物本身简洁而富设计感,在这里,听不见嘈杂的人车声,只有悦耳的鸟鸣。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住,真是挺浪费的。  「不,通常老爷、夫人和三位还没出嫁的小姐也住在这儿。只是,老爷夫人去欧洲旅行了,小姐们都一早就赶去上班。」  「所以说,只有那男人--我是指你家少爷,他不用出去工作?」啧!整天在家游手好闲,根本是只可耻的米虫。  「当然,少爷怎么会需要工作。」老管家回得理所当然。「少爷是所有人的心头肉,只要让大家宠着就好了。之前出唱片,累得他掉了三公斤,大家都好舍不得呢。所以啊,少爷还是别工作比较好。」  何唯茜一听,差点掉了下巴。难怪了,难怪康百翔性格如此恶劣,原来他根本是被宠坏的!  也罢,甭管他是什么个性,只要达成目的就好。  随着管家的脚步,何唯茜来到昨日等待康百翔的起居室,却发现他早就窝在躺椅上了。  「少爷你醒啦!要不要吃点什么,我立刻去帮你张罗。」老管家殷勤地问着。  「不用不用,待会儿何小姐会弄给我吃。」  「那我就不打扰了。」老管家识相地先行离去。  「我猜得没错,妳果然还是出现了。」康百翔笑得像只狐狸。  从眼神,可以看得出她是一个性格坚毅的女子,经过一夜「疗伤」,她果然重整旗鼓,恢复了冷静自持。  「康先生,不好意思,这么早就来打扰你。」何唯茜温和地朝他微笑,好似昨天那些;思外」根本不曾发生过。  「别这么见外嘛!叫我百翔就好了。」康百翔饶富兴味地打量她,内心暗暗猜想着,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彻底崩坏她有礼却冷淡的假笑。  「我今天过来是想和你打个商量。」  「哦?」  「昨天,你对我做的早餐似乎挺满意的。」  「是啊。」光用想的,他的口水就快滴出来了。  「所以,我希望能用早餐来交换与你合作的机会。」  「没问题啊。」他连考虑都不需要,直接同意。  「不过,我必须先完成工作,才能帮你做早餐。」这回她可是学聪明了,跟他这种小人打交道,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好啊,有何不可?」他仍旧是一副很好商量的模样。  「如果不麻烦的话,可不可以顺便把画稿还给我?」  「好啊。」他从口袋里掏出卷成长筒状的画纸交给她。  何唯茜连忙夺回,想到这张画纸曾经被他塞进裤子里,双颊居然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呵呵呵!」康百翔毫不遮掩地取笑。  不必说,何唯茜也明白他为什么笑。  她极力压下不自在的感觉,定睛一瞧,才发现图样本身并没有受损。他沿着中线撕开,只是把画纸分成两部分,左边是盔甲和臂环、护腕;右边是战袍和一柄长铩。  呼!谢天谢地,她的画稿完好如初!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看来,这家伙还没有坏得多彻底嘛。  「接下来妳要我配合什么?话先说在前头,妳一定要尽快完成,不能耽误我太多时间,我饿得可以吞下一整头牛了。」  「没问题,今天我只是要量一下你的尺寸,不会耗太久。」何唯茜微笑着向他保证。  她已经完成重要道具的草稿,其它小细节再慢慢修饰即可,次要的小配件也可以独力完成,不需要他配合。  至于说服他的任务,她目前还没想到可行的办法,只好等道具制作完成之后再说了。  「妳这个色女,居然要量我的尺寸!」康百翔夸张地喊道。  「我是要量你的头围、胸围、腰围、额头高度、肩膀宽度、手臂长度……你、你是想到哪里去了!」何唯茜憋着一口气,差点忍不住朝他破口大骂。  「我知道呀……」康百翔故意摆出忸怩的姿态。「只是……男女授受不亲,人家会害羞嘛!色女,妳以为我在说哪里的尺寸啊?妳想歪了厚?」  「你--」何唯茜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吐气,藉此缓和满腔怒火。  明明是他故意用那种暧昧的语气说话,现在却又故意装无辜,实在是太欠扁了,天底下哪有像他这么厚脸皮的人嘛!  「好吧,为了我可怜的肚子着想,我就委屈点让妳『蹂躏』了。」康百翔嘴巴上说得可怜,脱衣服的动作却再自然不过了
「好嘛,算妳狠。」他心不甘情不愿地抛下抱枕,再把自己的身体「贡献」出去。  好不容易,在他的妥协下,何唯茜顺利完成量身的工作。  「别急,还有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啦?妳不要太过分哦!」  「借我电脑和扫描器,等我把资料传进电子信箱的资料夹里,就会去帮你做早餐了。」  好样的!康百翔眼中迸出赞许的光芒。  这个何唯茜还算有点脑筋,明白和他打交道时,必须保持警戒。  「好吧,随便妳喽。」他大方地指了指右手边一个古典造型的矮桌,那儿有一部Sony  vaio最新款的笔记型电脑,还有她所需要的扫描设备。  何唯茜俐落地开机,将资料处理妥当,并储存在电子信箱的草稿匣内。  这么一来,她就不信康百翔还有能耐毁了她的资料。  「妳到底忙完了没啊?我已经饿扁了!」  「好了,都完成了。」为求谨慎,她确实登出之后,才把电脑关机。  「快点去帮我弄早餐,我快要饿死了啦!我要一份和昨天一模一样的餐点,可是饮料要换成苹果西打加牛奶,比例仍旧是一比一哦!」  「好好好!」因为心情愉快,何唯茜暂时抛开两人之间的「恩怨」,赏了他一个微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儿弯弯的,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浮在颊畔,那毫不造作的微笑就像初绽的蔷薇一样甜美可喜。  好熟悉的感觉。  胸口蓦然一震,他的心跳乱了节拍。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康百翔整个人愣住了。为什么她的笑容会带给他如此强烈的震撼?他肯定自己一定见过她,只是,到底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为什么他就是想不起来?
何唯茜头顶着一杯饮料,两手各放着三个盘子走进起居室。  她稳稳地将杯盘一一放置在他身侧的小几上,俐落的程度连专业的waitress都要自叹不如。  当她摆好食物,才发现康百翔虽然还坐在原处,膝上却多了一台notebook。  何唯茜心头警铃大作,没多想就跑到他身边去,急着看他在做些什么。  这一看,居然发现他正在使用MSN的电子邮件,他所浏览的页面,赫然是她个人所属的帐号。  「你……你在做什么?」何唯茜语气不稳地问道。  「在帮妳清除多余的邮件啊!」康百翔以天真无邪的语气回答。  「你说什么?!」何唯茜简直快急疯了,连忙抢过他手里的电脑。「你清掉什么邮件?你--噢!太过分了!」  备份匣里什么资料都没少,独缺她刚刚忙了半天的心血成果。  「你用什么方法登入我的邮件信箱?」她的声音尖锐到可以刮破耳膜了。  「妳刚刚登入的时候,我『不小心』瞄到妳按键盘的动作,『不小心』顺便记住妳的密码,再『不小心』删掉妳的资料,只是这样而已。」  何唯茜一听,简直快气疯,都怪她太缺乏防备心,才会让宵小有机可乘。  转念一想,她连忙点入资源回收筒,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可惜天不从人愿,康百翔早她一步把资料删除殆尽。  脑子里啪地一声,某根维系理智的神经突然崩裂,压在胸口的一整座火山震得她全身都在颤抖。  何唯茜抓起电脑直往他那可恨的脸砸了过去。  「喂喂喂!会出人命的!」康百翔双掌一夹,把notebook抓个正着。  「你最好去死!去死去死去死!」眼见偷袭不成,何唯茜气得更厉害,小几上摆放着的餐食,全成了她的武器。  「喂,我的早餐啊!」康百翔大惊失色,连忙动手去接那一盘盘往他头上招呼过来的美食。  但是,她的速度实在太快,他根本来不及接,炒蛋、饮料及蕃茄沙拉就这样淋了他满头满脸。  这次第,怎一个「惨」字了得?
何唯茜毫不理会康百翔一身的狼狈,头也不回地向外狂奔而去。  正在大厅整理摆设品的老管家,被像个火车头一样疾冲出去的何唯茜吓了一大跳,连忙跑进起居室一探究竟,却发现自家少爷差点被食物堆淹没了。  「天啊,少爷!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事啊?!」老管家连忙跑到康百翔身边,帮他清理食物残渣。  康百翔挥掉管家伸来的援手,抓起头上黏着的一坨炒蛋直接往嘴里送。  「唔……好好吃!」他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困扰,反而乐在其中。  「使不得啊,少爷!赶快吐出来,吃了会闹肚子的!」管家心急如焚地喊道。  「不会啦!」他再吃掉从肩膀上抓到的一块蕃茄和一片莴苣。  「少爷啊,别吃了,我再去帮你准备其它吃的好不好?」管家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不敢阻止他。  老管家不敢阻止康百翔的原因,并不是害怕得罪这个人人捧在手心的少爷,而是太清楚康百翔挑食的坏习惯。  另外准备的食物不见得能合少爷的胃口,而他媳妇人又还在日本,万一少爷拒吃他准备的食物,可就要饿肚子了啊。  「不好。」康百翔回了简短两个字,低头猛咽那些幸运抢救下来、还好好装在盘子里的德国香肠及奶油卷饼。  负责他饮食的李家嫂子还没回国,他说不定还会饿个几餐,怎么舍得在此刻把这些食物浪费掉呢?  看样子是无法让少爷改变心意了。  老管家只好取过刀叉,帮他将掉在躺椅上的食物集中好,再送进他等待的手里。  「李伯,我最喜欢你了,你又英明又帅气!」康百翔笑逐颜开地接过盘子。  「少爷你啊,就爱说甜言蜜语哄我老人家开心。」老管家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巾,仔细擦拭他沾满食物残渣的脸颊。  「这是真的嘛!你老人家对我最好了。」康百翔抬起头来,让老管家帮他擦脸。「可是李伯啊,你媳妇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我已经快断粮了耶。」  「明天就回来了。」老管家温和地看着这个爱撒娇的小少爷,心里满是疼惜。  少爷明明这么可爱,那位何小姐怎么舍得拿食物扔他呢?  真是想不透啊。
何唯茜脚底踩着风火轮,以她此生仅有的高速冲出康家豪宅所属的范围,这一回,她撑不到跳上计程车,直接就在康家外墙揍起那只出气乌龟。  「气死我了!该死、可恨、欠扁、厚脸皮的死男人!去死去死去死啦!」何唯茜边骂边搥,整个人像是被恶鬼附身了。  真的好恨啊!亏她弹精竭虑、用心计较,花费了大把时间和体力,他却在一瞬间将她的心血全数摧毁!  实在太可恨了!  不管大老板怎么说,她都不要再理那个任性的男人了!窗外下着微雨,朝阳藏在乌云里忽隐忽现。  康百翔有一口没一口地吃起厨娘特地为他张罗的早餐,大部分的心思都用在研究外头的天气。  百无聊赖地翻了翻最新一期的《Visionaire》,这本堪称全球售价最昂贵、动辄四、五千元台币的时尚杂志,向来可以吸引他些微的注意力,但是现在,他来来回回翻了三遍,还是看不进半个字、半张图片。  没办法,只好听个音乐了。  懒洋洋地拿起小几上摆放的遥控器,打开Bang  &  Olufsen唯美路线设计风格的音响和直立式六片组合的CD  Player,拉赫曼尼诺夫《帕格尼尼主题狂想曲》曼妙的旋律,立刻在静谧的空间里流泻。  一分钟不到,他就觉得腻了,按了按遥控器,换张风格截然不同的CD--Green  Day的新作《Boulevard  of  Broken  Dreams》。  结果,不到三十秒他又换了另一张专辑--CabinC  Crew的《Star  To  Fall》,才一会儿又换成Nana  Moushkouri雅典演唱会的纪念特辑……  六片CD轮过了,没一张中意,也懒得移动双腿去换。  「啊--无聊死!」把遥控器随手一抛,再把注意力移向窗外。  这会儿雨势渐渐增大了,可以确定阳光暂时不会露脸。  「唉……怎么会这么无聊呢?」他意兴阑珊地走向琴房,敲了两三个音才发现完全没有弹琴的兴致。  这是一个诡异的早晨。  他一向很能安排自己的生活,这会儿居然任何事都不想做。  不想看电影、不想听音乐、不想看书、不想吃东西、不想睡觉、不想弹琴、不想作曲、不想玩电脑,也不想开车去兜风。  他唯一想做的事……嗯……他想……他想找个人聊天--  是了,他想找个人聊天。  一确定自己想做的事之后,康百翔立刻冲上楼,把身上皱巴巴的休闲服脱个精光;接着,他打开更衣室里厚重的橱柜,当季最In的男装吊了一整排--Gucci、Ermenegildo  Zegna、Roberto  Cavalli、Prada、Brioni、Luciano  Barkerta……  柜子里的服装琳琅满目,应有尽有,就连配件数量也多得吓人。  多亏了酷爱打扮他的姊姊们,当他想出门的时候,永远不愁找不到衣服穿。  更感谢爸妈生就的好身材、好样貌,让他怎么穿怎么有型。  他挑了一件YSL蓝绉纱衬衫,搭配Gucci白色灯芯绒长裤,随手抽了条H金色缎质领带,松松地系在领口。  最后,他对着穿衣镜随手拨了拨一头乱发。  「嗯,好帅啊!」康百翔抛个媚眼给镜子里的自己。  这时,雨停了,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就像在呼应他的好心情。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吵死人的敲门声,一声重似一声,活像不把门敲坏不肯罢休似的。  何唯茜不耐烦地揉了揉紧皱的眉心。熬夜工作,让她筋疲力尽,沾上枕头还不满一小时的她,还挂着两颗黑眼圈。  是谁?竟然选在这个时候扰人清梦!  「来了。」她虚弱地应了一声,以老牛拖车的速度慢慢踱向门边。  有气无力地开了房门,以熊猫眼窥向门外,不料却看见一张她永远都不想再看见的脸!  完全不必多想,她两手一推就要把门重新合上。  「哇!妳干么啦!」康百翔差点反应不过来,还好他的手脚够快,赶在她把门关上之前挤进了一手一脚。  原本累得头昏脑胀的何唯茜,这时可完全清醒了,使尽全力想把康百翔这个好恶的小人驱逐出境。  不过,要是赶不走,夹断他一手一脚也足以大快人心。  「喂,妳杀人啊!」康百翔吃痛地大叫。  瞧她当真发狠了,他不敢再嘻皮笑脸,再不用点力,真的要准备领残障手册了。  他咬着牙硬挤,以厚实的肩膀一吋吋撑开门板与门缝间的距离。  「啊!该死的!你给我滚出去啦!」眼见康百翔就要闯进来,何唯茜又急又气,如果不是分身乏术,她会想办法找个东西往他头上砸下去。  「我要滚进来,不要滚出去。」话声才落,他已经置身在她私人的空间里了。  失去「障碍物」的阻隔,无故受害的门终于砰地一声被人关上,只是,它并没有发挥把闲杂人等区隔在外的功能。  「你你你--」何唯茜手指着他的脸,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来者是客,妳没听说过吗?」康百翔抹了抹额际的汗水,而后委屈地揉了揉疼痛的手臂和肩膀。  「门就在你左手边,请慢走。」何唯茜明明白白地下逐客令。  「妳这人很难相处欸,亏我还特地向James问了妳下榻的饭店。」  何唯茜眼皮一抽!好,她知道了,她会记得把James这长舌公列入拒绝往来户。  「妳不问我来找妳做什么吗?」  「你自己会说,不是吗?」何唯茜双手环胸,此刻的耐心指数早就低于零。  「我开了将近半小时的车,特地帮妳送来妳需要的东西。」  「我还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可以劳动少爷您尊贵的双腿。」  「喏,就这个喽!妳摆在我家忘了带走。」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卷被压扁的画纸,还有一张记录他各项身体比例的活页纸。  何唯茜立刻认出康百翔带来的东西,正是她的心血之作。  问题是,这个无耻的恶魔,会这么好心吗?  「真的是要送来给妳的嘛。」不见她有任何动静,康百翔只好自动把画纸塞进她手里。「我虽然删了妳的档案,可是又没有要毁掉妳辛辛苦苦画出来的成品,只是开点小玩笑而已,谁知道妳气得冲出门去,不让我有机会说明。」  这会儿,不管她有再多怀疑,也都暂时被抛到一边去了。  她就像被启动开关的机器人,自动走向书桌打开电脑和绘图档案,康百翔带来的资料正是她所需要的工作指令。  几分钟前,她还累得全身无力,这会儿却摆出备战姿态,准备对抗繁复的设计图。  他好奇地凑上前去看,只见她将图片全部扫进电脑之后,双手就开始忙个不停,一下子操作滑鼠,一下子输入数字,一下子点出运算公式。  不一会儿,画面上的立体透视图便依据他的比例,作适度的调整,前后左右各种不同角度的视觉效果也呈现出来了。  而后,她开始上色,开始调配明暗对比,从他这个门外汉眼中看来,那简直是鬼斧神工的技艺,但对何唯茜来说,每一个动作都像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哇塞!妳真不是盖的!」康百翔不由得赞叹,他还以为这种高科技的电脑绘图技术,只有在电影里才看得到。  他的话突然敲进她专注的脑子里,何唯茜蓦然一惊,连忙将尚未完成的图档储存起来。  暂时盖上电脑,何唯茜趴在桌上,用两只手臂保护着。  「劝你别动歪脑筋,为了保护这些图档,我可以跟你拚命!」她的视线凌厉地射向他。  「嗳,妳别这么紧张好不好?」
「你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于他,她怎能不怀戒心?  「算了算了,不跟妳计较。」康百翔无奈地摆了摆手。  何唯茜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她真的应该先把他赶出去,再开始动手画设计图,但是,光凭她的力量是赶不动他的。  「你真的不会再搞破坏?」  「不会不会保证不会!」这会儿,康百翔乖巧得像是模范生。「同样的恶作剧已经玩够了,再闹下去就没意思了。」  「好吧,姑且再信你一次。」何唯茜掀开电脑盖,继续埋首于绘图的世界。  康百翔看了老半天,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正想转头时,忽然发现她桌上摆着一个约莫三十公分高的纯白塑像。  塑像人物身着钟甲及长披风,手上架着一只猎鹰,俊美的脸孔竟和他有几分神似,只是神情冷冽些、身形健硕些。  他按捺不住好奇心,动手将塑像取了过来。  唔,这作工真不是盖的,细腻地表现出铠甲的花纹、披风的皱褶、猎鹰身上的羽毛,就连头发飞扬的姿态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前后左右上上下下,他把塑像转过来又转过去,研究得不亦乐乎。  真美,真想占为已有。  才这么想,塑像却在此时滑出手掌,摔裂在地板上。  「糟了!」  惊呼声吸引了何唯茜的注意,她自然地转头看向康百翔,也立刻发现地板上横陈着的「惨况」--  她费了一天一夜,为METRO玩具公司打造的公仔模型,此刻一共断成三截,再也不需要上色了。  老天!这是怎么发生的?她怎么没注意到?  她感觉自己头发昏,似乎就快晕倒了。  「天杀的!我跟你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这样整我!」何唯茜发狂地咆哮,愤怒指数太高,已经破表了。  她真想杀了康百翔这只黑心恶鬼!  「别气啦,我又不是故意的。」康百翔搔了搔头,万分不自在。  上天为证,这回他真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事实上,摔坏这座塑像,他也很舍不得呢。  「不是故意的才怪!」她不知道打哪儿生出一股蛮力,朝他胸口用力推了一把,竟然将高出她一个头、一截脖子,又至少比她重二十公斤的康百翔推得连退好几步。  何唯茜再接再厉,开门、抬腿,然后毫不客气地往他腹部踹了下去,一连串流畅的动作,就像事先排演过无数次一样。  不曾被人如此粗暴对待过,康百翔一时太过震惊,毫无防备之下,竟被她踹得跌出门去。  他颓然坐倒在地上,那模样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然后,在他还没回过神来之前,房门已经当着他的面重重甩上。  「喂!妳这女人!就跟妳说我不是故意的,妳这人讲不讲道理啊!」康百翔按着肚子起身,拉开嗓子在门外鬼吼鬼叫。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力道惊人的「搥」门声,让人担心那扇门可能撑不了多久。  「喂,妳给我听好!本少爷最痛恨别人诬赖我!明明我就不是故意的,妳最好给我相信!别想冤枉我!」  「你说什么鬼话!只要不是故意,就可以做尽一切坏事吗?!」何唯茜气到头发快着火了,如果不是太痛恨那张脸,她真想杀出去劈了他!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他以顽强的敲门声彰显决心,不讨回「清白」誓不罢休。  「了不起我赔钱,本少爷有的是钱,妳尽管开价啊!怕妳不成!快给我开门听到没有!我根本不是故意的,妳最好搞清楚这一点!」  到这里,何唯茜终于听不下去了。  她气到全身发抖,捧着塑像残块的手更是抖得不象样。  她火大地拉开门,康百翔的拳头收势不及,直接往她的额头搥了过去--  何唯茜倒退三大步,狂烧的怒火席卷了她的理智,她使出全力将手里的塑像残块往他脸上砸去,满意地看见他额角出现了殷红的血迹。  怒到极点,她的神情反而变得冷冽。
 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道:「我不接受金钱的赔偿,除非,你可以黏好这座塑像,否则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不管你是不是故意摔坏它。」  康百翔低头一看,多灾多难的塑像由本来的三块,裂成现在的五块。  他的头,开始痛了起来。 为了庆祝「CALLIOPE  FILM」与「FIRE  MUSIC」的合作,一场规模盛大的时尚派对假「烈焰音乐」老板沈明山位于台北郊区的豪宅内举行。  现场衣香鬓影、冠盖云集,时尚圈里的名人无不绞尽脑汁悉心装扮,只为在派对里出尽锋头。  何唯茜身穿一袭简洁的黑色小礼服,维持她一贯的纯黑风格,全身上下唯一的点缀,是颈间那串圆润的珍珠。  为了扮演称职的派对主人,脸上的假笑必须撑一整晚,如果她不是CALLIOPE影业的代表,绝不会出席这场比选美更竞争的派对。  无奈啊!谁教她违抗不了大老板的命令,只得硬着头皮上场了。  何唯茜转过头去,偷偷打了个呵欠,再转回来时,居然发现身前多了一个男人--一个站得太近的男人。  她不着痕迹地退开,抬眼一望,望进了一双带笑的眼睛。  「学长!」何唯茜先是惊叫一声,随即笑了出来。「你怎么会在这里?天啊,我已经想不起来有多久没看到你了!」  「我一进门就看见妳了,妳还是跟从前一样,只穿黑色。」高大俊朗的平远微笑着递给她一杯鸡尾酒。「妳还不知道吗?我担任这部电影的服装设计,今天特地来与男主角打个照面。」  「喔,学长,我真的太高兴了!没想到我们有机会一起合作!」何唯茜伸出右手,激动地握着平远的左手。  平远是她学生时代唯一崇拜的偶像,长年旅居欧洲的他,此刻已经是个知名的服装设计师,虽然很久没见面了,但她一直在注意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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