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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百翔一进会场,看见的就是这幕景象--何唯茜亲热地拉着一个男人的手,最擅长假笑的她此刻的笑容可一点都不假。  不知道为什么,心头突然烧起一把无名火。  真该死!这两人穿衣的品味干么这么类似?深灰与黑的组合,就像情侣装;对比之下,穿着白底蓝印花衬衫外加靛青西装外套的他,简直像只花蝴蝶!  「等、等一下啦!不可以去那边啦!」康佳珞拉着小弟的手,硬把他拉到角落去。  「为什么?」康百翔不解地望着长他一岁的姊姊。  他一向是派对的宠儿,可不是当「壁草」的料啊。  「反正不行就是不行啦!」康佳珞着慌地喊,她的死对头居然出现在会场上,早知道今天打死都不来。  「那妳自己待在这里,我先出去一下。」  「不不不、不行啦!」康佳珞再次把小弟扯回,利用他高大的体格把自己纤细的身子遮掩起来。  「妳别闹了,到底要怎样啦!」他还得赶着去「棒打鸳鸯」呢。  「你帮我这一次,拜托啦!」  「不然妳先回去,我自己留下。」  「好,那你掩护我到门口。」为了安全起见,只好再利用一下。  「妳很啰嗦嗳!」话虽如此,康百翔还是认命地当起护花使者。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往门口退去--  「各位来宾,请仔细瞧瞧是谁来了!」眼尖的主持人手执麦克风,做第一手报导。「是大家最喜欢的百翔!还有最美丽的佳珞小姐!」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人播报出来,康佳珞整颗心直往下掉!  这下子,恐怕逃不了了。  果然,聚在内侧的人们纷纷往门口投来关注的视线,才一会儿工夫,那对执手相看的男女已经朝康家姊弟走了过来。  「佳珞学姐,真的是妳吗?」何唯茜把酒杯随手一摆,激动地握住康佳珞冰凉的玉手。  康佳珞是何唯茜最欣赏、最喜爱的学姐,学生时代,她总是和平远一起角逐服装设计的奖项,在巴黎高等服装设计学院里可说是出尽了锋头。  「唯茜,好久不见。」康佳珞强笑地打招呼。她的思绪因为乎远的出现而紊乱不堪,根本挤不出半点热情来问候故人。  「今天真是个特别的日子!我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学长和学姐。」何唯茜激动得不得了,所以,她愿意忽略站在康佳珞身边那个碍眼的痞子男。  「佳珞,真是好久不见,妳好吗?」平远牵起她的另一只手,送到唇边轻吻,康佳珞像被火烫到一样,急忙缩回。  「我、我很好。」她连看都没看平远一眼,把视线集中在学妹身上。  「喂,你们要叙旧,可以,但是别把我晾在一边。」康百翔一手搭着姊姊的肩膀,一手揽住何唯茜,硬把她扯到自己身边。  「你做什么!」何唯茜气愤地挣扎。  他以为他是大情圣啊,居然左拥右抱!  「别扭来扭去,难看死了,有媒体在场,风度要注意一下。」康百翔在她耳边低声提醒。  何唯茜脸一沈,知道他说的该死的对极了,她的脸皮可不像康百翔这么厚,况且,她还是这场派对的主办人员。  「不如这样吧,你我各照顾一个。」平远伸手将康佳珞拉到自己身边,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伴。  康佳珞整个人僵在乎远身侧,静到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无所谓。」康百翔耸了耸肩。  这两个人之间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事,一看就知道有鬼。但是,管他的呢,跟他又没有关系。  「远学长,我突然觉得你很适合『阎裂天』这个角色。」何唯茜拉着平远,兴高采烈地说道。「我告诉你,『阎裂天』是电玩世界里的人物,也是新电影《末日武者》的男主角,如果是由你来主演,大老板一定会同意的。穿上你自己设计的戏服、由你自己代言,一定可以提高你在时尚界的知名度。」  康百翔错愕地瞪向何唯茜。  刚才,她的确是在要求别人接演专为他设计的电影,对吧?  他没有听错吧?
几乎是在巧遇平远的那一刻,何唯茜就打起他的主意了。与其跟难搞又欠扁的康百翔合作,不如找她熟悉的学长。  当他们还在巴黎设计学院求学的时候,平远曾经出任平面和歌手MV的模特儿,也曾走过几次秀,对他而言,面对镜头一点都不困难。  何唯茜开心地笑了起来,愈想愈觉得这是个再妙不过的主意。  「这……可是我没有拍片的经验。」平远低头询问身旁的佳人。「妳觉得怎么样?」  「你、你问我干么?」康佳珞把头撇向另一边,硬是不肯看他。  「喂,妳在打什么鬼主意?!」康百翔双掌挤住何唯茜的脸,将她挪到面前与他眼对眼。「那部电影不是专为我打造的吗?」  他真的忍不下去了,无法继续保持沉默。  「你不是说你没兴趣?」何唯茜给了他一个超大白眼。「我只是顺应你的心意,不强人所难。」  「那,妳画的那些设计图怎么办?」  「没关系,再做一些细部修改就好了。」想到能和学长合作,她高兴都来不及了,怎么会介意多花些时间。  「不行!我不准!不准妳玩弄我的感情!」  何唯茜拿看怪物的眼神看他。「我什么时候玩弄你的感情?」  「妳让我觉得自己是男主角的唯一人选,现在居然临时换角,妳有没有考虑到我脆弱的自尊心?」  「我有吗?我明明告诉过你,如果你真的不想演,还有别人可以取代。」  「妳是说过,但我以为妳只是随口说说,目的是为了激我。」他没想到的是,她是真的有其他人选。  康百翔臭着一张脸打量搂着自家姊姊的平远,这男人条件不差,虽然比他稍稍逊色,却是一个极具威胁性的对手。  「那你现在知道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何唯茜笑得可乐了,不断处于劣势的她,现下终于扳回一成。  「不管不管!这部电影我接了,谁都不准抢!」康百翔独断地声明。  何唯茜瞪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天底不会有像他这么厚脸皮的人,说风就是雨的,好像全世界都绕着他打转!  「百翔,你说真的吗?你决定要接演这部电影了?」一直站在不远处窃听的James,兴高采烈地凑上前来。  何唯茜转头瞪了James一眼,原本想再讽刺几句,却让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破坏光了。  「当然是真的!我考虑了很久,发现这个计画很吸引我。」康百翔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天知道五分钟前他根本连想都没想过拍电影的可能性。  「太好了!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咱们先签个约吧!」Daniel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合约书。  对他们这些识途老马来说,口头的声明总比不上白纸黑字。  「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拍片期间何小姐必须担任我的经纪人。」康百翔接过合约和钢笔。「只要你们同意,我立刻签。」  「那有什么问题!唯茜,妳可以吧?」Daniel自以为是地笑问。  「……应该……可以。」何唯茜脸色僵硬地回答。  「那我就签喽!」  「等等啦,小弟!」康佳珞连忙抢过合约。「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就敢签名?而且,你不用跟爸妈讨论一下吗?」  「放心啦,七姊,CALLIOPE好歹也是全球知名的大公司,不至于设计不公平的合约。再说我已经成年了,拍电影也不是什么坏事,爸妈不会反对啦!」  「不行不行!你不看,我替你看。」护弟心切的康佳珞可不容许康百翔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给卖了,她坚持摊开合约,逐字逐句往下读。  这份合约的确没有不公平之处。除了高达一千五百万美金的片酬,还有全球票房分红的福利,这对一个从未登上大银幕的新人来说,这种待遇简直优厚到令人咋舌。  「怎样?我可以签了吗?」康百翔伸出手掌等待着。  「合约没有问题,如果你真的想演,就签吧。」康佳珞无奈地叹道。虽然并不同意小弟出去「抛头露面」,但也无法阻止他做自己想做的事。  于是,康百翔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大名,契约正式成立。  不同于James和Daniel的一脸兴奋,何唯茜心中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喜的是,虽然波折重重,她仍旧不负使命,促成康百翔与CALLIOPE的合作。  忧的是,短期内,她恐怕摆脱不了这个任性的男人。  「各位与会来宾!」James上讲台,抢过主持人的麦克风。「这阵子以来,全世界都在猜谁会是CALLIOPE年度巨片《末日武者》的男主角……」  James的发言立刻获得全场的注意力。  已经要公布答案了吗?会是谁呢?  「请让我告诉大家这个惊天动地的好消息--」James故意停顿,吊足了观众的胃口。「阎裂天这个角色,将由大家所喜爱的、最具舞台魅力的康百翔担纲演出!各位来宾,请掌声欢迎我们的明日之星--康百翔!」  「哇!是百翔、是百翔耶!」  「来自台湾的大明星,即将扬威国际了!」  「天啊!这真是太好了!我高兴得快哭了!」  「岂止哭?我高兴到快昏倒了!」  答案一公布,场面立刻陷入疯狂,康百翔
好不容易才从会场逃出来,何唯茜靠在回廊上大口大口喘气,折磨她一整夜的高跟鞋,此刻正被她拎在手上。  那些好奇心过剩的无聊人士,抛出一个又一个稀奇古怪的问题,简直快将她的脑袋挤爆了。  如果不是James好心,把焦点从签约的过程转到影片剧情概要的介绍,她现在恐怕已经因为缺氧而昏厥。  差点闷死我了!  「差点闷死我了!」  咦!她刚刚有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吗?还是……  何唯茜疑惑地转头,蓦地望进一双带着戏谑的眼睛。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了一跳,她摀着心口后退一步。  「你、你怎么跑出来了?」她后知后觉地认出来人的身分。  「还说呢,真是太不够意思了,妳居然抛弃我自己先溜。」康百翔语带哀怨地白了她一眼。  如果不是使了「屎」遁法,再从气窗溜出来,只怕这会儿他还在人前卖笑呢。  「那是属于您的场合,我只是个陪衬,不重要。」她弯腰把鞋穿上,立刻摆出冷淡有礼的备战姿态。  为了祝贺签约成功,她可以把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但这并不表示她会改变对他的观感。不管外在条件多出色,在她心中,康百翔只是个任性又爱找碴的麻烦精。  「咱们溜出去吧,我的车就停在后门。」牵着她的手,康百翔指向豪宅后方的出入口。  「喂,你干么?」她立刻甩开他的手,这里没有其他人,可不需要再对他客气了。  「我有东西要给妳看。」康百翔毫不气馁,这一回,他把她的手握得死紧,不让她有机会挣脱。  「我没兴趣。」她犹不死心,空着的右手,死命扳动他包覆着自己左手的大掌。  康百翔可容不得人拒绝,径自拉着她往后门移动。  「喂,你不要太过分!」何唯茜气愤地低嚷。  这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脑子里是被人灌了水泥吗?明明都说没兴趣了,他还要强人所难!  「妳最好小声点,万一被人发现,要逃走可就不容易了。」一句话,轻松堵住她冲到嘴边的怒咆。  「你--」她只能以怨恨的眼神拚命「杀」他。  「妳这个人真不随和。」他埋怨着她的眼神。「而且我还发现妳很不真诚,刚刚在会场上,妳的笑容假到让我想吐。」  他的话让她无法反驳,她当真没有力气再去应付那群高分贝的噪音制造机,唉,也罢,还是先逃为要。  于是,两人利用浓浓夜色的掩护潜逃出境。  主屋内辉煌的灯火和悠扬的乐声逐渐远去,至于即将爆发的疯狂搜寻,已经不关他们的事了……
  车厢中,并非一片静默。  康百翔自顾自地说着笑话,可惜没人搭理;然而他并不以为意,甚至轻轻松松地哼起歌来。  「如果不麻烦的话,可否请您送我回饭店?」何唯茜终于忍不住开口。  「妳非得用这么生疏客套的语气说话吗?咱们都这么熟了,妳就随兴一点,好吗?」康百翔嫌恶地瞥了她一眼。  他真的讨厌死她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才会一再设法激怒她--盛怒中的母狮子,总好过冷冰冰的瓷娃娃。  「好吧,你现在、立刻、马上开车载我回去!」何唯茜语气冲得很,只觉康百翔这人不可理喻,对他礼貌居然不领情!  「不要。」他干净俐落地抛下两个字。  何唯茜瞠目结舌地瞪他,不管她用什么语气提出要求,他大爷一概不接受,等于说,他前头「训」了一堆全是白搭!  别气别气,跟这种痞子计较,只会害自己短命。何唯茜强自按捺,可惜今天忘了带出气乌龟,她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  「那,可不可以请问,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太客套的问话我不会回答。」  「你要开去什么鬼地方啦!」何唯茜火大地喊。  「这就对了。」康百翔大方地抛给她一个赞赏的微笑。「不过,天机不可泄露,待会儿妳就知道了。」  「你--」何唯茜握紧拳头,强忍着往他头上K下去的冲动。  然后,她决定保持彻底的沉默。  而他,则又开始自顾自地讲笑话,也不管有没有人捧场。「到了!」将鲜黄车身、黑色顶盖的mini  cooper停在一堵围墙边,康百翔兴奋地宣布这个好消息。  「终于到了。」四十分钟的车程,她无聊到快睡着了。「这是哪里?」  「跟我进去不就知道了?」康百翔风度翩翩地为她打开车门,比迎接公主还慎重。  「怎么进去?我没看到门。」  「不需要,爬进去就好了嘛。」他的笑容在路灯底下闪闪发亮。  「喂,私闯民宅这种事我可不干,要爬你自己爬。」然后,她要趁机报警抓他。  「这又不是民宅。」  「不然是什么地方?」  「别这么啰嗦啦!来,妳先爬,我垫后。」康百翔蹲低身子指了指自己的肩,为了不让她趁机偷溜,他只好委屈点当她的垫脚石。  「就跟你说我不要!」他是人是番啊?怎么就听不懂人话!  「就跟妳说不要不行,快啦!不要逼我把妳丢进去。」  「你小声一点行不行?」何唯茜警戒地四下扫视,确定附近没有闲杂人等。  虽然她根本没有擅闯私人领域的打算,可是这会儿被康百翔缠住了,难保不会被他拖下水。  「安啦,这个时间,不会有人在这里出没。」  「你真的很难沟通耶。」  「那就不必试着跟我沟通,只要爬上来就好。」他再次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我还穿着礼服,你叫我怎么爬?万一勾坏了怎么办?」  「了不起赔妳一件,我五姊在东区开了一家名品馆,不怕找不到妳要的款式。」啧,这种小儿科的问题,也敢拿来烦他?  看样子,他是不会放过她了。  何唯茜抬起脚,就要往他肩上踩去--  「等一下,高跟鞋先脱掉。」他及时抓住她的脚,瞬间夺过那只超细跟的鞋子。「右脚的鞋子也给我。」  何唯茜暗自扼腕,不情不愿地交出另一只高跟鞋,原先还想在他身上用力踩几个窟窿说。  在她踩上他的肩膀之后,康百翔直起身子,将她送上最高处。  何唯茜颤巍巍地攀住墙头,生怕一个不注意会跌断脖子。相较于她的笨拙,身手矫健的康百翔三两下就越过墙头,直接往里跳。  「喂,下来了,这墙不高,摔不死人的。」康百翔仰视仍高踞在上方的何唯茜。  何唯茜考虑着要往里跳还是往外跳--如果往外跳,说不定能摆脱他;可是,他爬墙的身手这么俐落,肯定没跑几步就被逮回来,到时候,他说不定真的会直接把她丢进墙内。  「妳傻啦?快点下来啦!」  「好、好啦,你眼睛看别的地方啦!」何唯茜费心交代着,就怕春光外泄,平白便宜了他的眼睛。  「拜托,这里这么暗,看得到才有鬼!」  说的也是。再说她这件礼服虽然只到膝盖,却是多层次设计,就算在光线充足的地方,也不容易走光。  于是她转个身,两手撑住墙头,慢慢垂下修长的双腿,再把身体往下坠,尽可能缩短脚底离地面的距离。  康百翔终于看不过去,单手环住她的腰,直接把她从墙上抓了下来。  「哇--」何唯茜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没办法,谁教她有惧高症。  「走吧。」他主动牵起她的手,态度自然,彷佛一直有这样的习惯。  她立刻察觉自己正踩在一片草地上,随着步伐的移动,小草轻轻搔着她的脚底,有点刺刺痒痒的,可是不讨厌。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曾赤足在草地上尽情奔跑,至于是在多久以前,她已经记不得了。  这时候才发现,自己闯入的地方不是民宅,而是一座宁静的校园,在昏黄路
 搓了搓裸露的手臂,忽然觉得有点冷。方才离开时太匆忙,她把外套忘在派对上了。  「这我就更不知道了,也许是妳一直给我熟悉的感觉吧。」康百翔突然大笑起来。「小时候,我最大的兴趣是欺负乖巧懂事的小朋友,就跟欺负妳一样,是妳让我回想起那段以捉弄人为乐的日子。」  他一边说笑,一边脱下外套,盖在她裸露的肩头上。  何唯茜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还挺细心的嘛!只是,这种感觉太亲昵了,外套上还留着他的体温呢。  她应该立刻还给他才对,可是--  「对了,我说要让妳看一样东西。」康百翔这才想起今晚要做的「正经事」,他以无比慎重的态度拉开手提包的拉炼,取出一个小纸盒。  「这是什么?」  「妳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何唯茜依言打开,纸盒内铺满棉纸,中间摆放着一座三十公分高的塑像,正是两天前被康百翔摔坏的那一座。  「再次强调,那天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康百翔献宝似地将塑像从棉纸堆里挖出来。「妳瞧,我黏好了,而且不假他人之手,都由我个人搞定。」  天哪!这哪叫塑像!这座怪物姿势歪斜,而且被人摸得又黑又脏,简直惨不忍睹!  何唯茜低头注视他努力的「成果」,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里的光线虽暗,却没有暗到不能分辨的地步。  「笑什么笑,没礼貌!」康百翔红着脸抗议。「妳要知道,为了处理这些碎片,我的手指被三秒胶整个黏在一起,用力掰开之后皮都脱了一层!妳看看我的手指头,妳看看!伤痕累累的,天底下还有人比我更可怜吗?只是一个不小心而已,就得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  然后,就在康百翔加油添醋诉说自己的不幸时,塑像人物手里搭着的老鹰居然掉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我的天啊……」何唯茜一手指向他,一手抱着肚子狂笑不已。  老天啊!遇上康百翔这款人,她到底会先气死,还是先笑死?  「妳再笑!再笑我扁妳喔!」康百翔抡起拳头,在她面前挥了好几下。  「没……没办法……太、太好笑了……」  「喂,正经一点啦!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一定要告诉妳。」  何唯茜白了他一眼。-  有没有搞错?一向最不正经的他,居然敢要求别人正经一点?  「什、什么事?」  「咳咳咳……」康百翔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咙。「我只说一次,妳给我听好……我……对不起啦--」  他豁出去似地吼了出来,随即把头撇开。  即使在昏黄的灯光下,仍旧可以从侧脸察觉他的困窘,一种奇异的暖流缓缓滑过心头,突然发现,这家伙居然有一点可爱。  如果他不再恶意捉弄人,说不定,她会给他机会,让他成为她的朋友。
世事难料。  一个星期之前,当她带着满腔怒火冲出去,她以为自己这辈子永远都不会再踏进这座豪宅,没想到,这会儿却是自己送上门。  「何小姐,少爷交代,如果妳要找他,可以自己上楼去,他的房间在二楼,楼梯上去往右转就是了。」老管家微笑地招呼。  看来,这个何小姐在少爷心目中很与众不同的喔!一向注重个人隐私的少爷,居然肯让她「登堂入室」。  「谢谢您。不过,我在这里等就好了。」  「少爷还说,如果妳不上去叫他,就得等他睡到自然醒。」  「那是几点?」  「不一定,有时候两、三点,有时候四、五点,最晚纪录是九点半。」  「九、九点半?」何唯茜惊讶地瞠大眼,难不成他是猪魔转世?  「所以,妳自己决定吧。我个人觉得,直接上楼叫少爷起床是比较有效率的做法。」老管家友善地拍了拍她的肩,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何唯茜站在楼梯口张望,考虑着到底要上楼叫他,还是继续等?  「算了,办正事要紧。」从手提袋内拿出合约书影本,她决定上楼逮人。  依据老管家指示,何唯茜上楼之后就往右转,楼梯右侧只有一扇门,她毋须迟疑,抬手轻扣门扉。  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不见任何声响。  加重力道再敲了十几次,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看样子他是完全睡死了,如果不进去吼人,恐怕她敲到手废掉也吵不醒他。  何唯茜轻轻转动门把,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想到有机会在他耳边大叫、吓他个措手不及,心情突然变好了。  还没进入康大少爷的「香闺」之前,她以为自己会看到夸张华丽、五彩缤纷的室内装潢,没想到全然不是这么回事。  他的房间以米色和白色为基调,简单却不失优雅。  才进门,就踏进一张超大型的米黄色毛皮地垫,这会儿她并不急着把康百翔从被窝里挖出来,而是把全副心神都用来观察他房内的摆设。  这是一个十分宽敞的房间,右侧是一个小型吧台,乍看之下,以为摆在柜子上那些包装精美的饮料是一瓶瓶香醇美酒,但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一整墙的矿泉水--来自世界各国、不同水源地的包装水,看得人眼花撩乱。  San  Benedetto来自义大利,有中世纪欧洲贵族专用水之称;Apollinaris  Class来自德国,是口感细腻的气泡矿泉水;Highland  Spring来自苏格兰,是英航头等舱指定用水;除此之外,还有Perrier、Pellegrino、evian、Contrex、Panna等较知名的品牌。  何唯茜好奇地拿起柜子上的矿泉水,研究它们的产地和特性,甚至发现有来自尼泊尔的喜马拉雅冰川水。  这简直就是一座琳琅满目的Water  Bar!  她自动自发开了一瓶San  Benedtto,狠狠灌了一大口。  「好过瘾!」再灌一口,享受冰凉的泉水滑过干渴的喉咙时,那种舒放的感觉。  没想到他连喝水都这么讲究,不过,相较于一般以搜集红酒为兴趣的纨桍子弟,他的喜好健康多了。  研究完他的收藏,她的眼睛往前一瞄,发现房间左侧一整片高起的木质地板上,摆着一张看起来超舒适超柔软的大床。  康百翔正卷着蚕丝被窝在里头。  「猪,果然还在睡。」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何唯茜连忙越过房间中段铺设的毛皮地垫,来到他床前。  「康百翔。」她尝试着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做了个深呼吸,扩充肺活量,然后附在他耳边以最大的音量吼他。「康百翔!赶快起来啦!」  「啊!地震了吗?!」康百翔吓得弹跳起来,转头一看,发现始作俑者笑得正乐。「妳干什么啦!」  「我敲门你不应,叫你也不理,只好下猛药喽。」  「妳最好有天大地大的事,需要我立刻起床。」投给她警告的一瞥,他气愤地用手指按了按耳朵。  「当然有天大地大的事。你赶快起来,我们要去练拳,别让师父等太久。」  「练拳?」康百翔疑惑地问道。  「忘了吗?没关系,我可以提醒你。」她挥了挥手上的合约书影本,为他翻开第三页。「签约者义务配合事项之一:为求武打动作扎实逼真,应参加至少三周之武术密集训练。」  「该死的!」康百翔气愤地倒回床铺。「还真被七姊说对了,合约果然不能乱签。」  「不论如何,你已经签了。」何唯茜心平气和地提醒他这个残酷的事实。  「可是我还没睡饱啦!睡眠时间不满七小时是会短命的。」  「祸害遗千年,你不会短命的。」何唯茜才不理会他的借口,使劲去扯他的手臂。「在电影正式开拍前,你必须有些功夫底子,拍片过程才能进行得顺利。为此,大老板特地请武师父拨空指导你,如果你继续赖床,惹武师父不高兴,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康百翔原本还要再继续赖的,但是她那句「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让他的瞌睡虫瞬间跑光光。  糟糕透顶,难不成她前辈子是唐三藏而他是孙悟空?不然怎么她一念「紧箍咒」,他的头就痛得不得了?  可恨!为什么他非要受她宰
在何唯茜的指示下,康百翔驾着爱车mini,来到位于山区的一幢陈旧建筑物--似乎有百年历史的门楣上,有个横区,以龙飞凤舞的草书写着「韬光堂」三个大字。  据说,这里头的师父各个身怀绝技,也经常和香港大陆等地知名的好手切磋武艺;因此,凡是醉心武术之人,无不渴望成为「韬光堂」的入门弟子,只可惜师父们脾性各有古怪,想拜师?没这么容易。  何唯茜说他应该感激武学造诣最深、同时脾气也最古怪的武师父肯教他,是求都求不来的福气。要不是武师父和电影公司的大老板交情不错,他根本没机会来到这里。  对于何唯茜的解说,康百翔抱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在这种时代,哪找得到真正的武学奇才?  「走吧,我们快点进去,师父一定等很久了。」何唯茜第一次主动牵他的手,拉着他快步走进这座沧桑的武道馆。  门是虚掩着的,直到走进去,才发现中庭处有一幢仿日式建筑的平房,虽然屋龄颇高,但院落收拾得整洁有致。  屋后是一片翠绿的竹林,地面上还有苍苔做点缀,可惜屋前屋后种植的枫树叶子已经枯黄,如果在盛夏时分来访,放眼所及,必然是一派清凉的绿意。  他立刻爱上这里的自在和简朴。  康百翔一路上好奇地东张西望,转瞬间,就被何唯茜带进屋里去了。  洁净宽敞的内室燃着淡淡檀香,有个年约三十出头的男子端坐在榻榻米上闭目养神。  「对不起,武师父,我们来晚了。」何唯茜领着康百翔走到堂前,对着武师父弓身行礼,态度十分慎重。  康百翔却仍站得直挺挺,一点也没有行礼的意思。  他好奇地打量这位「师父」。武师父顶多比他年长个几岁,他原本以为会是个年近古稀的老头子呢。  「康百翔,你还不快向师父请安!」何唯茜对他猛使眼色。  「你好。」  「你就不会诚恳一点吗?」何唯茜附在他耳边责备。  「有必要吗?」  迫于情势,在师父面前不好发作,何唯茜只得使劲瞪他,如果眼神能杀人,康百翔此刻已经千疮百孔了。  「对于态度傲慢的人而言,礼貌自然是不必要的。」说话的人,是维持原姿势一动也不动的武师父。  「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康百翔一手扠腰,一手指着武师父,可不甘心遭人奚落。「好歹我有说『你好』两个字,而你,连个屁也没回。」  「康百翔!我真会被你气死!」何唯茜连忙拍掉他大不敬的手势。  一路上,她千交代、万交代,请他务必在面对师父的时候恭敬有礼,结果呢?他根本把她的话当耳边风。  「请回吧,一个无心学习的人,在这里是多余的。」武师父淡淡地说道,从头到尾眼睛没张开过。  他不浪费自己的时间,也不浪费别人的时间。  「康百翔,你看你做的好事!」何唯茜气得脸色发白。她早该知道,这家伙不会这么容易搞定,果然,才第一天就出状况!  「喂,我又没说我不学,你跩什么?!」康百翔试着亡羊补牢,可惜愈补愈大洞。  「你没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啦!」何唯茜用力踩了他一脚。  这下可好,计画全被他破坏光光了,失去这个难得的机会,叫她再从何处去找一个优秀的武术指导?  「妳踩我!妳竟然敢踩我!」康百翔尖锐地嘶吼。  「你说要签约,结果一点配合的诚意都没有,早知如此,我就坚持要学长来演!」何唯茜以不弱于他的气势吼道。「你如果要违约就说一声,不必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我有说要违约吗?」这女人,居然还敢提打算找别人取代他的那件事!  「你故意把事情搞砸,师父现在不肯收你,你高兴了吧?」  「不肯收,我可以找别人。」  武师父呈老僧入定的状态,浑然不觉两人吵吵嚷嚷的声音太刺耳。  「算了!」何唯茜比斗败的公鸡还要颓丧。「我本来就不应该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原本我还想说可以把你当朋友,现在证明,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有道是,牛牵到北京还是牛,猪运到南京还是猪,她怎能指望一个无药可救的顽劣之人转变性格?  「喂,我又没说我不练!我不是大老远开车到这里来了吗?」  「算了,你走吧,待会儿我自己想办法下山。」何唯茜转过头去不想理他,再多看他一眼,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去咬断他的喉咙。  「妳休想不理我,合约上说明妳要当我的经纪人!」康百翔心急地喊道。不知道为什么,她这种绝决的态度让他很恐慌。  「你在乎合约吗?」  康百翔咬牙瞪着她的背影,看来,她好像气得不轻。
好、好吧,韩信都可以忍胯下之辱,他有什么不能忍的呢?  「师、师父,刚才我说话太冲了,请师父原谅。」康百翔自以为低声下气地开口道歉。  「没什么好原谅的。」  「那,你是要收我为弟子了?」  「不,你反正就要走了,何需我原谅?」  「你居然……」康百翔暗暗握拳,硬吞下冲到嘴边的咒骂。「你说,要怎样才肯收我?你说说看,我尽量配合。」  何唯茜瞪他瞪到眼睛都快凸出来了!这家伙白目的程度可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这算是求人的态度吗?如此地趾高气扬、意气用事,根本不懂谦卑为何物!  康百翔这番「委曲求全」倒是吸引了武师父的注意,他终于肯张眼瞧瞧这个气焰高张的小子。  康百翔心下一凛!武师父那双精光迸射、炯炯有神的眼睛,好像可以透视人心似的,让他不自觉地严阵以待。  武师父仔细地观察康百翔。他的眼睛清亮有神,和他对峙时不露丝毫胆怯;他的身形骨骼也不错,说不定是个可造之材。  「这样吧,如果你能打中我一拳,我就收你为徒。」武师父终于松口。  「这好办!」康百翔自信满满地卷起袖子,摆出备战姿势。  幸好他平时有上健身房的习惯,打中一拳?实在太容易了!  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何唯茜无奈地低叹一声,退至一旁观战。  「喝--嘿--哈--」康百翔以自创的招数试劈了几下,然后一拳击向仍坐在榻榻米上的武师父。  武师父身轻气沈全任自然,手掌轻轻一推,以四两拨千斤之道,巧妙地化解康百翔使出的蛮劲,让他被自个儿的力气牵制,狼狈地跌了一跤。  「喝啊--」一拳落空反而更激起他的斗志,康百翔抡起双拳,往武师父头部攻去。  遇上敌人前逼近打,武师父仍旧动也不动地坐在原处,他从容地举起两手,瞬间往上一探、一转,康百翔无法控制地往后倒退数步,完全弄不清楚自己是如何被人逼退的。  「啊砸--」康百翔毫不气馁地抬腿,瞄准武师父的颈侧用力一踢。  武师父排开两掌,一掌落在康百翔脚踝处、一掌落在小腿内侧,施力不大,却让康百翔收势不及,往前直跌。  他以最快的速度重新站直,把遮在前额的发拨到一旁,并且谨慎地挥了挥手臂、转了转脖子,全神贯注地研究武师父不动如山的坐姿。  几番交手,他发现对方果然不是容易对付的小角色,但是,他也不是随随便便就举白旗投降的窝囊废。  「嘿啊--」再次深呼吸后,他欺身上前,往对手的胸口挥去一拳。  毫无意外地,他再次被武师父以轻松巧妙的方式撂倒,这回还多滚了两圈。  「哼,我偏不信邪!」康百翔愈挫愈勇,一股不服输的气势,支撑着他挥出一拳又一拳。  从头到尾,武师父都没离开过那张榻榻米,也没有流一滴汗,连头发都丝毫不乱。  反观康百翔,他狼狈得令人不忍卒睹,宽大的衬衫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他头发凌乱、气喘吁吁,全身肌肉都在颤抖。  「认输了吗?」武师父冷静地开口。  「不,我不会认输!你说过……只要打中你一拳……就收我为徒……却没有说一定要在……今天之内……打中你……你要给我机会……」康百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武师父讶异地看了他一眼,这小子,多像初学武术时的自己啊。  「好,你留下,但是我不会再跟一个门外汉过招,你必须先向其他弟子学习基本功,还没学成之前,不准下山,你做得到吗?」  「可以!」康百翔以前所未有的严肃回答。  一直杵在旁边观战的何唯茜惊讶得差点掉了下巴。康百翔这家伙真不是省油的灯,居然这样也能拗!  然后,武师父终于起身,连声招呼也没打,径自离去,不一会儿,一名身穿灰色功服的男子从后方走了出来。  「两位道友,请问怎么称呼?」灰服男子友善地询问。  「他是康百翔,我是何唯茜,请师兄多多指教。」为了避免康百翔再耍白目,把所有人得罪光,何唯茜礼貌十足地抢先回话。  「百翔、唯茜,请跟我来。师父说你们要留在这里,我现在就带你们认识一下环境。」灰服男子顺手递给康百翔一条洁净的毛巾。「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庄,庄敬是我的名字。」  康百翔接过毛巾擦汗,二话不说跟在庄敬后头走向回廊。何唯茜自然也跟了过去。  「韬光堂里没有现代化的设备,这点两位要先有心理准备。」  「你是说,这里没有电灯、电话、电视,也没有音响?」  「是的,手机在这里可能也收不到讯号。」庄敬答得理所当然。「我们这里也没有化工产品,像是肥皂、洗发精和沐浴精这类东西。」  「什么?!」康百翔不敢置信地喊。「那,你们怎么洗澡?」  「洗澡就用海盐磨擦身体再用水冲一冲,洗头的话就用无患子,很健康也很环保。」  「那……这里有没有热水洗澡?」  「当然没有。如果你坚持用热水,可以自己烧,后院有大铁锅和木柴。」  康百翔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清晨四点,单调平板的鼓声,固执地敲入康百翔昏沈的意识。转个身,他以棉被蒙头,试图抵挡噪音的侵扰。  「康百翔,你醒了吗?」  何唯茜在另一头喊,却得不到回应。  可想而知,他又在赖床了。何唯茜拉开纸门,果然看见他用棉被把自己裹起来,缩得像个灰色的蛹。  「你快点起来啦!大家都在准备集合了。」何唯茜使劲拉开他身上的被子,让他暴露在寒冷的空气里。  「冷死了!妳要杀了我吗?!」鸡皮疙瘩爬满两只手臂,康百翔臭着一张脸,气愤地吼道。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任性,事事都不肯配合,那么请你现在就说清楚,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何唯茜严肃地看着他,脸色不比他好看多少。  「现在天都还没亮妳就要我起床,分明是强人所难嘛。」  「你又在耍少爷脾气了。」  「我哪有!」  「算了,要练不练随便你!」何唯茜把棉被往他身上甩,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如果他连这点都无法配合,实在无法想象接下来的日子会多难熬。  「可恶!居然敢对我发脾气!」抱怨归抱怨,他还是认命地踢掉棉被,开始换衣服。  在这里,ARMANI毫无用武之地,他只能穿着又土又呆的功服。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跨出寝间,走向后院的汲水台,梳洗过后,他整张脸都冻僵了--这里只有冰冷的山泉,没有他极度渴望的热水。  康百翔一边发抖一边走向前院,当他见到那群裸着上身打坐的人时,眼珠都快掉出来了。  「韬光堂」附近没有任何遮蔽物,山区的清晨温度又特低,刺骨的寒风着实冷入骨髓,然而,那些人却像没神经似地脱光衣服。  为了不显现自己的「没路用」,康百翔强撑着不要抖得太厉害,但是,这极之不容易,他上下排的牙齿都快开战了。  「百翔,你过来。」庄敬向他招了招手。「我先教你如何呼吸。」  「呼吸?这不用教了,我本来就会。」  「没你以为的这么简单。过来,我要仔细告诉你正确的呼吸吐纳法。」  「你只要教我怎么打败武师父就好。」  「凭你这个门外汉,还早得很哩。」一名年纪较轻的弟子不以为然地看了康百翔一眼。  康百翔回了那名弟子一个大白眼。  「你现在先别想太远,学跑步之前要先会走路,你别奢望一步登天。」庄敬严肃地拉回他的注意力。  「也对。」康百翔想了想,决定同意庄敬的说法。他学着大伙儿的样子,在草地上盘腿而坐。  「好,现在开始,来,慢慢吸气--」  康百翔依据庄敬的指示慢慢吸气。  「太快了,再慢一点,然后慢慢吐气--」  虽然有点不耐烦,不过,他还是照做了。  「庄师兄,我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学拳脚功夫?」  「别急,用完早膳后,有的是时间。」  「何唯茜呢?我怎么没看见她?」  「她在厨房帮忙。」  「那,我大概要学多久才能打败武师父?」  「不要再问了,专心练你的呼吸吐纳法。」  「好嘛。」他仔细观察,再跟着庄敬的频率慢慢调整呼吸。  好无聊,练功居然这么轻松,无聊到我都快睡着了。他在心底偷偷地这么想着。
他再也不敢说练功很轻松、很无聊这种外行话了。  康百翔咬紧牙根,汗水沿着他的额际滚滚而下,孙膑拳第二式『崩打横踢』的基本动作,他重复了不下百次,却还是达不到标准。  「不行不行,你这样不对,仔细看我的动作。」庄敬皱着眉头打量康百翔愈来愈无力的拳势。「孙膑拳出拳的时候讲究拧、绞、缠、螺、旋、劲,你要旋臂出拳,手臂的动作要灵活一点。」  「厚,很难嗳,我可不可以休息一下?」康百翔抹了抹滴到眼睛里的汗,现在的他,累到只想就地倒下。  「不行,你才练到第二式,接下来还有『崩打尖踢』、『右劈掌』、『转环捶』……等,一共三十二式。」  「还有那么多?」他的心脏开始无力了。  「凭你这种态度还想打败师父?我看就算过一百年也不可能。不,就算过一千年、一万年都不可能。」  「好啦,我知道了啦。」他挥挥汗,就着庄敬的指点,把拳法再使一次。  「这就对了。」庄敬赞许地微笑。「来,接下来是『崩打尖踢』,你仔细看我的示范动作。」  康百翔尝试着模仿,发现自己渐渐掌握了这套拳的路径。  「差不多了,右手肘再往左上方抬高一点。」  这天下午,康百翔一直练到孙膑拳的第七式「退步撑打」。  大量消耗体力的结果,让他全身无力、疲惫不堪。  开始练功的第一天,他双手严重发抖,所以打破了一个碗,没有体力烧热水,所以克难地洗了冷水澡。  他从来不曾吃过这样的苦,这是他有生以来最难熬的一天。  这样的日子,他真的撑得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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