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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情人的小女人

这男人是怎样!  



  她也不过是看他在淋雨,  



  想借把伞给他罢了,  



  他干嘛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样!?  



  第二次不期而遇,  



  这男人就更过分了!  



  竟然夺走她的书,  



  直接将她绑架上车!  



  第三次「不期而遇」,  



  他竟然成了翩翩绅士,带她去吃大餐!?  



  结果这吃着吃着,  



  竟然连她也被他「吃」掉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酷情人的小女人

昨日,天空湛蓝艳阳高挂,一道道倾泄而下的金色光芒也非常刺眼,教人难以张大双眼直视它。而今天,大雨直落,狂风骤袭,天空则是一片的灰暗……  咻——远远的,一部黑色奔驰房车,自远而近披风挟雨而来。  刷!驶过柏油路面的一摊水,房车溅起一道水花,划出一道不甚完美的弧度,就如它后座的主子不完美的脸孔。  戴着深色墨镜,男人面无表情的望着窗外雨景。  由右侧看去,他鼻梁高挺,寡薄双唇紧抿成一线,新修剪的五分短发,就如刺猬般竖起,酷颜冰冷而无笑的他,予人强势、冷漠的疏离感。  可,所谓的不完美,并非指他容颜森冷,而是指在他那副深色墨镜下,自左眼角顺颊延至他唇角处,数道既明显又丑陋的伤疤。  他右脸颊就如北极寒冰凿刻,完美而冷峻,总吸引住众人敬畏与妒羡的目光。  只是他似遭利器狠划而过,几近破碎的左颊,却教人看了心惊骇然,而多年来,他习惯了众人对他的一切反应。  他习惯他们初见他时的尊崇,再见他时的惧骇,他习惯站在众人的左侧,习惯隐藏左颊,只让所有人看他的右脸。  而这些年来,他也习惯了许多周边的人事物,但却依然无法习惯拿下墨镜,正视大众看见他左颊时,那种惧怕而又惊悚的异样眼光。  若不是当年那场意外,今天的他也不会是这个样子……  看向窗外的强大雨势,男人眸光忽沉,忆起那一年的意外——  一阵激情过后,男人靠着床头,唇角叼烟,从西服外套里,拿出一张已写有七位数字的支票。  「拿去。」按熄才抽了几口的烟,他将支票递给仍想勾引他的女人。  乍见百万支票,陈敏华惊坐起身子,惊声叫:「豪!?」  一张支票,代表分手,这是他身边女人都知道的事。  但在她竭尽心力伺候他、讨好他,耍尽狐媚手段诱惑他之后,她以为他早已是她的囊中物,但现在……他竟拿支票给她!?  这、这怎么可以?陈敏华惊瞪精描细绘的艳眸。  他是商场新一代企业家,是万众瞩目的男人,他出身豪门、气质优雅、风度翩翩、待人谦恭有礼,是所有未婚女性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为了他,她上遍各种社交礼仪课程,练古筝培养气质,阅览书籍吸收新知,就是为了能成为一个配得上他的女人,但现在他竟然要跟她分手!?  不、不可以这样的!为了他,她已经努力好久了!  「拿去吧。」男人唇角噙笑,推开她教人血脉偾张的婀娜胴体,将支票放到她手中,然后起身下床。  「豪,别这样对我!」怕被他抛弃,怕自己会步上以前那些女人的后路,怕自己再也没有这样舒服奢华的日子可过,陈敏华急急出手扯住他。  「妳——」钟睿豪扬眼看她。  「为什么要分手?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豪,你告诉我,只要你说,我就一定会改的!」她哀求着。  「唉,妳这不是……我以为好聚好散是我们当初讲好的条件。」叹一口气,钟睿豪摇头抽回被她紧握住的手臂,转身拿起披挂于一旁的白衬衫。  「我知道,我们当初说好感觉淡了,就好聚好散,可是这几个月来,我对你用了心呀,豪,难道你一点也感觉不到我对你的爱吗?」  陈敏华泪光闪动,神情哀怨地瞅着他。  温柔体贴的他,是所有女人心目中的好男人,只要可以继续留在他身边,她不介意扮柔弱,就求他分她一点点的爱。  「爱?」他顿了下,回首拧眉望她,「我说过不跟妳谈感情的。」  「我记得,你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可、可是我没办法,自从我第一次见到你之后,我就……」咬着下唇,敏华模样楚楚可怜,直想挽回他的心。  见她落泪,睿豪不禁心软。但,就算心软,他还是得和她说个清楚。  「妳应该知道,下星期我就要和娟娟结婚了。」出身书香门第的王娟娟,柔顺可人,是他父母看中的媳妇。  「这我知道啊,我还知道她是你大学学妹,但我不在乎呀。」  「妳……」  「豪,你放心,只要可以继续留在你身边,只要你一直像现在这样待我,我不会计较名分的,我就只想留在你身边而已,真的,请你不要跟我说分手……」  坐在艳红圆床上,陈敏华掩面轻声哭泣。  「谢谢妳对我的爱,但是,真的很抱歉。」摇了摇头,钟睿豪穿上衬衫与长裤。「没有女人可以接受丈夫的外遇,再说,娟娟她很单纯,我也不想伤害她。」  闻言,陈敏华身子一僵。  他不想伤害他的小学妹,却舍得伤害她?  她嫉妒!她嫉妒那个即将嫁进钟家、也教他舍不得伤害丝毫的王娟娟!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婚前大家还可以在一起,但既然我要结婚了,就该收心的,不是吗?」  「但你可以不要娶她,娶我啊!我会是个好妻子的!」不再扮可怜,敏华抓来床单掩住自己的赤裸,急冲下床站到他眼前。  「我跟她的婚事已定,妳不要让我为难。」  「为什么?难道在你心里,我比不上她!?」  
然,一抹飞快掠过她及时敛下的眼眸里的怨妒光芒,破坏了她的温柔与优雅。  她是尾随钟睿豪身后,找上门的未婚妻王娟娟。  虽然他与陈敏华的事,总教她愤怒不已,但为了紧抓住他的心,也为了展现自己对他的包容,她总是一忍再忍,成功扮演着他最完美的未婚妻角色。  但当她今天与朋友外出逛街,意外看见他与陈敏华走在一起时,她又嫉妒得发狂,一路跟着他们来到这栋大楼,想等他离开后,再上楼找那个女人算帐。  但她在一楼大厅等了一个多小时,却还等不到他下楼时,她已经受不了了!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呆坐着,什么事也不做,她不能再让他们两人在一起,她一定要上楼找他,还要想办法让他们分手!  不过现在,她什么也不必做,也不必逼他了。  因为刚才在她以敦亲睦邻为借口,诱骗屋里的菲佣开大门,并带她来到两人所在的房间门口后,就已听到房里两人的对话。  缓缓地,王娟娟低下了头。知道睿豪愿意为她与那些不要脸的女人划清界线,且永不再来往时,一抹得意进驻她的眼。  今天,她的忍耐与包容,总算是有了合理的代价。她,终于如愿以偿。  「妳怎么来了?」看到她出现,钟睿豪拧眉。  「学长,我……」遮去眼底的得意,她轻抿着唇,露出倍受伤害且哀怜的神情。接着,便转过身,作势要离去。  「以后不会了,我保证。」挥开陈敏华的手,急忙走到她面前,他一脸的抱歉。  「真的吗?」王娟娟故作伤心状,又转过身去。  背对着他,她趾高气扬地瞪着陈敏华。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再见王娟娟一脸的骄傲与得意,陈敏华气得冲上前一把推开她,「谁准妳进来的!?」  为了博取身后男人的怜惜,王娟娟故意让自己顺势绊了一下,「啊,陈小姐,妳……」  她哽着声,颤着嗓,扮演着柔顺娇弱的未婚妻角色。  「妳给我滚出去!」陈敏华愤指房门。  「陈小姐,我是来找学长的,我想求妳……求妳不要再这样伤害我了,我知道像妳这么漂亮的女人,一定有很多男人追求,可是在我心里,就只有学长一人……」  背对着钟睿豪,王娟娟将话说得可怜,可她凄柔的容颜,却有着得意之色。  她高傲地看着那个即将被她未婚夫抛弃的陈敏华。  「妳——少装可怜了!」陈敏华怒极了,她愤步扑上前,就想狠狠甩王娟娟一个巴掌。  「住手!」钟睿豪一惊,出手想拦下她,但却被她闪过。  啪!满含怨怒的狠掴,将王娟娟的左脸颊打得又红又肿。  「妳!?」摀住遭到痛掴的左颊,王娟娟瞠大双眸。  「陈敏华!」钟睿豪震怒。  「豪,你不要被那个贱女人骗了!她跟我一样,都是用尽心机想嫁进你们钟家的女人,她根本就不像她表面那样温柔善良,她是骗你的。」  如果王娟娟真是个温柔善良的女人,那她或许会有点愧意,还会有点心软,但她根本就不是!对付王娟娟这种女人,她根本不必太客气。  「妳打了她,居然还有话说?」他怒言道。  「学长,算了。」王娟娟眨着一双泪光闪动的水眸,「你不要生她的气了,我知道陈小姐她不是有心的,她只是伤心过度,才一时失控,我不会怪她的……」  王娟娟的伪装,教钟睿豪对陈敏华的放肆态度更感到愤怒。  「妳告诉我,妳这样子要怎么跟她比!?」  「我——」陈敏华瞪大艳眸。他以前从没对她这么大声过的,而现在——  这一切全都是王娟娟的错!愤火加上妒火,教陈敏华气得全身颤抖。  「我们走吧。」不再搭理陈敏华,钟睿豪俊颜紧绷,示意王娟娟一块走。  「是。」才想随他离开,王娟娟即因颊上的辣痛,而转身愤瞪陈敏华。  为报这一掌之仇,王娟娟趁钟睿豪没注意时,快步趋近她——  「我告诉妳,学长他是我一人的,而且他一点也不爱妳,他爱的是我,而且在不久的将来,我就将是巨亚集团的总裁夫人,而妳呢……什么也不是!」扬起胜利的笑容,王娟娟张扬地看着陈敏华,故意以言语挑衅已几近崩溃的她。  「妳、妳!?」妒恨交加的陈敏华,瞪着快步跟上钟睿豪,还不时回头嘲笑她的王娟娟。  她不会让王娟娟继续这样嚣张,不会让王娟娟再继续这样耻笑她!  忍不下这一口气,陈敏华心中愤火怒扬,顿失理智,而猛转头找武器。  她要杀了王娟娟!她一定要杀了她!找不到被钟睿豪扔掉的水果刀,陈敏华一把抓起方才削苹果皮的刨刀。  「我得不到他,妳也别想得到他!啊——」陈敏华愤张艳眸,朝王娟娟飞扑而去。  一回头看到陈敏华像发了疯,高举银光闪烁的利器朝自己奔来,王娟娟吓呆了。  「妳……」听到陈敏华那一声尖叫,钟睿豪叹了口气,回过身想再劝她。  但才旋转过身,就见陈敏华高举刨刀冲向王娟娟,他的心为之一惊。  「啊!睿豪,救命啦!」王娟娟惊声尖叫,奔向他。  「妳——」
如果王娟娟可以冷静点,不要那么害怕、不要那么紧张,甚至不要抓住他,他绝对有办法夺下陈敏华手中的刨刀。  但她不只紧张、害怕,还紧紧抓住他的手,将他推向危险之境。  就仅仅是千分之一秒差的瞬间,才抬眼——  一道狠划过左颊的锐利光芒,已教钟睿豪为之愕然……拉回远去的心思,静凝暗色车窗上破碎的左颊,钟睿豪敛下幽沉眸光。  他记得当时脸部多道伤痕深及头骨,还记得当时鲜血喷溅,更记得陈敏华当时毫不输给男人的狠劲。  只是,他知道她想伤害的并不是他,而是以言语刺激她、挑衅她的那个女人。  他是被那个女人所害,而被陈敏华所误伤……  至今,他犹记得当年在法庭上,陈敏华痛哭失声,苦苦哀求他的原谅。  但,那是不可能的,因为那天,她毁的不只是他的脸,还有他未来的人生。  被迫延期的婚礼,最后终究是取消了。因为他那个未婚妻,忘了他会被毁容,是因为她的关系,是因为她对陈敏华的挑衅所造成。  她只想到自己,也明白的告诉他,她无法忍受一转身,甚或半夜醒来,会被他受伤的脸吓到,更无法接受自己的丈夫有一张如此丑陋的脸。  她说她情愿嫁给穷困的大学教授,也不愿意嫁给富可敌国,却左颜被毁的他。  而在说完那些话之后,她连夜飞离台湾,对他因她而被毁容一事,没有丝毫的愧疚。  她在他最需要支持与安慰的时候,背叛了他对她的信任,背叛了他……  不觉的,钟睿豪酷颜紧绷,十指倏握成拳。  虽然那一切意外事故与退婚,都已被他父母尽力压下,但因为男女感情纠纷而被毁容,甚至被未婚妻嫌弃的事,让他心里有了阴影。  而今,所有认识他的人,都说他变了。只是,他能不变吗?  当大家都以着异样眼光,看待他被恶意改变的外貌时,他又如何能不改变自己,来适应外人的眼光?  他再也无法像往日那般温和对人,无法再轻扬温柔笑意,也无法再接受任何一个女人……  不,该说再也不会有女人愿以真心爱他,现在会主动接近他的女人,无疑是看上了他钟睿豪三字所代表的庞大财富。  但他从不让那些怀有心机的女人留在身边,因为他不再需要她们眼含惧意,却又要假装对他温柔、体贴。他只需要她们的身子,如此而已。  多年下来,他早已习惯用钱买女人,也早已习惯这与女人间的交易,全在黑暗中进行。因为他不想在什么都还没做的时候,就把身下女人吓晕。  透过墨镜,望着窗外灰暗的天空,他感觉自己的内心世界,远比此刻天际还要来得灰暗……而他,像是习惯了这样灰暗的人生……  「要不要考虑出席?我觉得这是一次……」久久等不到回应,坐在他对面位置的苏武牧,放下手中文件看着他。
「老大?」注意到他神色暗沉,苏武牧心有所感,于是加大音量唤回他远去的思绪。  回过神,钟睿豪透过墨镜,看着已跟了他数年的执行特助。  「什么事?」  「方大营建的张董事长,希望你可以出席这次……」  「你是新人吗?你是今天才跟我的吗?或者你就是希望我扮小丑,好去娱乐他的客人?」  为了这张脸,他早已多年不曾正式出席各个应酬场合。  「老大,你想太多了,我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这么想。」深知他性子的苏武牧,知道自己又处在危险边缘了。  但仗着多年合作情谊,他还是想劝醒他、想开导他。就算主子再一次威胁他,要他包袱款款回家吃自己,他还是得把心里话说出来。  「老大,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你也已经把自己藏起来这么多年了,现在,是你该站出去的时候了。」  「站出去?」忽地,他寡薄的嘴角,勾起一道讥扬弧度。  他以为他不想站出去,以为他不想有正常的社交关系,以为他不想站到阳光底下?还是他以为站在黑暗里的他,这样好受?  他以为已跟了他八年时间的武牧,早该明白他的痛苦,但这一阵子,他却一再说话刺激他!顿时,深藏于心的愤怒,狂窜飞燃。  「你要我拿这张脸站出去?你是要我当众出丑,还是要众人对我讪笑,等着看我出洋相?」炽烈的怒焰在他阴沉眸底隐隐闪动。  那激动的语气,让武牧无奈叹了口气,也摇了摇头。  同样的伤痕在他人脸上,感觉或许会很吓人,但是他家主子身材俊伟挺拔,五官轮廓深邃,在他这个旁人看来,他左颊上那数道伤痕,对他唯一的影响,就是增添了他的阳刚之气,使他俊美容颜变酷了。  只是,当酷颜不笑、少了温度,那占据于他左颊上的伤痕,就变得异常诡异而骇人……  「为什么不说话?」他语调森冷。  「我怕再说话,会被你一脚踹下车。」想到前一次的惨痛经验,苏武牧没好气的回着。  「那你以为现在不说话,我就不会踹你下车?」  「呃?不会吧。」苏武牧闻言,连忙挪往旁边,「老大,你可别再开那种玩笑了,那次是在停车场,现在我们可是在大马路上!」  虽然他身强体健,胆子也不小,但他可不想被车轮从身上辗过。  「只是,老大,你真的应该多笑一笑的,别再一天到晚拿着一张冰死人的脸,到处吓人。」忍不住的,他又多说了几句。  「你给我闭嘴!」听到吓人二字,钟睿豪脸色难看不已。  「老大,对不起,我……」武牧发觉自己说错话了。  「停车!」愤按与前方驾驶座的通话键,钟睿豪怒声爆吼。  吱——被他一声怒吼吓到的司机小李,连忙转动方向盘,靠向路边停车。  一推开车门,钟睿豪酷颜紧绷,随即下车。  「老大!?」  一再入耳的老大,止住钟睿豪前进的脚步。  「你!」疾旋过身,强忍怒火,钟睿豪紧抿薄唇,瞪着就似少了根筋的苏武牧。  但,如果武牧真是少根筋,那不需要多考虑,他铁定是直接开除他。不过他知道武牧不是。  武牧只是想帮他早日走出这黑暗世界,早日走向阳光。
 现在的武牧,早已不仅仅是他的工作伙伴而已,在前年双亲因飞机失事而双双去世之后,他更成了他唯一的聊天对象。现在也就只有武牧与高伟,才有办法接受这样的他。  「老大,你别生气,我没恶意。」快步来到他跟前,苏武牧一脸焦急。  「不准再喊我老大!」强忍胸口不断窜燃的怒焰,钟睿豪愤眼瞪他。  「这……」武牧感到十分为难。他是可以点头答应,但是……「你凶人的样子,真的很像是混黑道的。」  脸上有着明显的伤疤,又气势凌人,他左看右看,他家主子都像是混黑社会的大哥。  「有胆你就再说一句!」  「哈、哈……大哥现在这样子,我哪敢再多说一句?」看他拳头关节握得喀喀响,苏武牧干笑着。  「不喊老大改喊大哥,不是一样的意思?」  「那,总裁?钟先生?这样可以吗?」不想真的惹毛他,武牧讨好道。  「滚开!」怒眼再瞪,钟睿豪旋过身,迈出步子。  「老大……哥总裁,你快上车吧,现在雨正大……你……」淋着雨,武牧苦着脸追上前。  不再有响应,钟睿豪紧抿双唇,冷着脸,继续朝公司方向前行。  苏武牧转身想回房车拿雨伞,但有人比他动作更快。  身型高大壮硕,还一脸凶恶,负责钟睿豪二十四小时人身安全的高伟,一下车即绕至后车厢拿出备用雨伞。  他示意苏武牧回车上,自己则拿着伞快步追上前方的主子。  撑开伞,高伟想替钟睿豪挡雨,但——  「走。」钟睿豪拒绝,挥开了他。  「钟先生……」高伟不死心,再上前替他撑伞。  「别挡住我的天空。」  「是。」一句「别挡住我的天空」,成功阻挡高伟的接近。退后一步,高伟收起黑伞,与主子一同淋着雨。  无畏狂风骤雨,钟睿豪抬手耙过遭雨水淋湿的发,深吸一口气,抬头挺胸、昂首阔步。  只有在下雨的时候,他才能如此自然地走在大街上,也才能在他人形形色色雨伞的阻挡下,看不到他人眼底对他的畏惧与恐慌。  只是他一步步向前行,心却也一吋吋的往下沉。停下脚步,钟睿豪忽而仰望顶上灰成一片的天,任由滂沱大雨淋湿他的身。  人生就如一张洁白画布,美丽与否端看个人如何在其生命里,尽情挥洒丰富的色彩。可现在,在他想为自己挥画出彩色的人生之旅时,他手中颜料就只剩下这一片的灰……  大雨停后,天空就会放晴,就会转为淡蓝。倘若太阳再出来,那这片灰蒙蒙的天,就可能会蓝得教他觉得刺眼,也蓝得教他无法张眼直视。  然而那一片蓝,依然不是他所能拥有的颜色,他的世界依然没变。  因为,他那早已灰成一片的世界,仍是一片的灰……
 风,吹着:大雨,下着,而他孤独傲立于风雨里……犹似雨中一座石雕人像。  才步下公车,撑开浅蓝色的伞,柯希宁一抬头,就为前方昂首望天的男人,而愣立原地。  身穿名家西服,身高俊逸挺拔,戴着深色墨镜的他,有着一张精离细刻的深邃轮廓。  一再落下的大雨,打湿了他的发,也打湿了他的身,这样的他,看起来该是一身的狼狈,但傲立雨中的他,却像尊神祇般,夺取了她所行目光。  只是,不知道为了什么,看起来如此强势、傲然的他,却也同时散发出一股悒郁与愤怒。  他好似关闭了心扉,也藏住了心底秘密,让自己独处于阴暗的世界……  狂骤的风,吹动大雨,直往他身上打去。  雨水一再打上他的身,顺着他的发,滑下他的额,而她的视线也随着雨水的滑流,而紧凝在他不笑的酷颜上。  她想看看他不戴墨镜的模样,也想知道墨镜后的他,是不是有一双锐利得教人倒退三步的眼眸。  忽地,心中念头才起,一阵狂猛吹落的风雨,几乎要扫掉她手中的伞。  「啊!」柯希宁轻呼出声,忙低首紧握住手中的伞。  当她再抬眼往他的方向看去时,却意外与他的正面对上,顿时她愕瞠黑瞳。  手摀心口,毫无心理准备的柯希宁被吓到了。她倒退一步,狠抽一口气,惊启红唇,骇视他左颊上的伤痕。  可,那只是瞬间的反应。眨了眼,柯希宁随即紧盯着他那不完美的容颜,也为此感到可惜。  布于他左颊上,既明显又整齐的伤痕,毁了他俊俏的容颜,难怪他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真的是很可惜,那么好看的一张脸,竟让数道不该存在的伤疤破坏了……真是的,怎会伤成这样?是意外?还是……  一声轻呼,引钟睿豪转过头去。蓦地,他为蓝伞下的红颜僵住。  她身形纤细高挑,肌肤晶莹白皙,柳眉弯弯,黑瞳清澈澄亮,菱形红唇就似沾了水般的柔嫩动人。  而她身后一再随风扬起的光泽黑发,就似在他周身交织成一片柔亮细网,意外网住他的眼,还有……他封闭许久的心……  她美丽容颜震慑他的心魂,但那自她唇间清晰逸出的惊骇抽气,却也狠狠伤到他的心。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他人的骇惧反应,但现在……钟睿豪抬手抹去脸上多余的情绪,疾旋过身,快步远离她伤人的眼神。  他忘了!看着她那美丽的容颜,他竟然忘了自己见不得光的脸!  发觉自己一再盯着陌生男人直看,柯希宁微拧柳眉,打算移开目光。但是他乍然惊变的神色,却教希宁察觉到自己的反应已伤害了他。  「等一下!」看他转身就走,柯希宁不自觉地冲动上前,抓住他的左臂。  僵着身子,钟睿豪别过头,不让她再看见自己可怕的左脸。  她就站在他从不想让人站的左侧位置。  「放手!」他语调冰冷。
「先生……」希宁将他臂膀抓得更紧,用力扯着他,要他回头看她。  她无心伤人,所以他别想教她因此而心存愧疚。  僵立雨中的他与她,陆续引来路人的好奇注视,而一看到他脸上的伤,他们却又不自觉的远离他数步,还对着他的左脸指指点点。  「妳?!」钟睿豪怒手握拳。她不知道这样傲会让他难看,会引来旁人对他的注意吗?!  「我叫妳放──」一心想躲进就位在不远处的公司,想将自己藏起来的钟睿豪,再也顾不了路人反应,一回首就对她吼出所有的愤怒。  但他「手」字还未说出口,她手中的蓝伞就换了主人──她将雨伞塞进他手里。  钟睿豪怔瞪黑眼,看着她。  缓下受惊的心,柯希宁静凝着远比方才还要冷严强势的酷颜。  「伞借你。」与他同站伞下,希宁抬眼望他,眸光晶亮。  就当是一种赔礼好了,如此一来,互不相欠。  突然,一道外来力量推开了她。「他要妳放手。」高伟毫不客气出手隔开她。  「我只是要借他雨伞而已,你为什么推我?」站稳脚步,柯希宁瞪看手拿雨伞却不撑开的高伟。  「因为他不认识妳,妳就不该碰他。」高伟言明。  「他全身镶金粉?碰不得?」她红唇一撇,很不高兴。  「妳……」高伟想开口赶人。  「高伟,没事。」钟睿豪出声示意他退下。  「原来你们认识嘛,那你……」柯希宁顿时觉得自己是多管闲事。  上前一步,她想拿回自己的伞,但,她才刚说要借他伞而已,如果现在就跟他讨回来,那不是表示她很小心眼吗?  抿着唇,她冷眼瞪他。  「妳……」忘了充斥于心的愤怒,睿豪因她借他伞的举动而若有所思。  只是,他注意到一身淡蓝、长发披肩的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左顿。  她,不怕他!他以为除了武牧和高伟之外,再也没人敢这样盯着他的左睑看,可是眼前这个蓝衣女子,却让他大感意外。  「你应该知道我的反应很自然,如果你要我道歉,可以,我现在就道歉。」  知道自己对他的盯视,已经引起他的不快,柯希宁只得拿出诚意。「我很抱歉,我不该这样看你,就这样,再见了。」  不要求他一定要原谅自己刚刚的冒失,希宁对他点了头,即转身离开她的伞,奔入风雨中。  然而,愣望突然转出伞下的她,钟睿豪酷颜微动,胸口一紧。  紧握手中的伞,他不自觉地步上前。  他一步步的走,也一步步的跟,他想追上她,但却担心吓跑了她。  他只能小心地与她保持距离,跟着她。  突然,那道窈窕身影在骑楼停了来,而他也止住脚步。  钟睿豪面无表情望着前方倩影,他等着她回头,等着她发现他的存在。  回首,柯希宁搜寻着雨中的身影。  略过数位雨中撑伞的行人,柯希宁微抿红唇,踮起脚尖,找寻着自己淡蓝色的伞。  要找他并不难,他俊伟的身高,再加上她淡蓝色的伞,很轻易就让柯希宁见到仍站立雨中的他,尤其他就站在离自己两步距离之外。  看一眼前方绿灯已闪烁,她奔前几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他一眼。  「下次别再淋雨,会感冒的。」  「妳──」一道莫名情绪袭上他的心口。很平常的一句话,但是……她与他只是陌生人,可她不仅不介意他脸上可怕的伤痕,还借他雨伞,甚至关心着他……  心底的一股冲动,教钟睿豪想再跟上前,但绿灯熄,红灯亮,一辆辆飞速驶过的车辆挡住了他的方向,也拉开了他与她的距离。  站到她方才所站的位置,抬手拨去发上的雨滴,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一抹淡得教他忽略的笑,忽扬上他的唇角。
 虽然此刻天色仍是一片的灰,雨仍一直下,风也一再的吹,但──  他好像在这样狂风骤雨的恶劣天气里,看见了那一道道隐藏于乌云后的……耀眼阳光。巨亚集团    会议室  近百坪的宽大空间,光线明亮,设计简单,摆设大方,更设有中西式茶点区,等着参与会议的高层主管,在会议休息时间亲临品尝。  此刻,会议室中央的U型会议桌,坐有近二十名巨亚集团高层主管,而钟睿豪一如往常侧坐身子,避开众人对他左颊的注意。  已近尾声的月报会议,教众主管心情轻松不少,但钟睿豪的脸色却自始至终从未好看过。  不,该说打从一个月前的某天起,他原就处于谷底的心情,就又更沉了几分,直到现在。  虽然这阵子他未曾对他们施压,也没找他们麻烦,但翠看他那张冷凛酷颜,经常与他接触的主管,就个个精神紧绷,深怕哪天不小心误踩了地雷,就被炸得血肉模糊,最后还不知道自己死因为何。  环视会议室一圈,看着众人不时转头望向后方的餐点区,钟睿豪知道所有人都等着他结束会议离开,以便享用后方的精致餐点。  他知道没有人会希望他留下与他们共享美食,因为有他在场,他们会吓得吃不下东西,而他并不想在大伙认真工作之后,还坏了大家享用餐点的兴致。  随即,他站起身,看向一旁的武牧──  「数据整理好,就送到我办公室,散会。」抬手耙过一头短发,他昂扬起头,举步迈出会议室,将空间留给众人。  穿过中厅,行过长廊,一个无意转头,他见到强化玻璃窗上戴着深色墨镜,一脸冰冷的自己。  他继续前行,无视方才眼中所见,因为,他早已习惯这样的自己。  推开办公室沉重的木门,钟睿豪直疟回办公桌,拉开旋转皮椅落坐。  肘抵椅把,他手揉眉间。忙了多年时间,他倦了。  突然,桌角一道蓝吸引他的注意。愣看那把收得十分完美的浅蓝色雨伞,美丽红颜也进驻他脑海。他想再次见到她,但……  他错失了留她联络方式的最佳时机,他让她在他眼前消失。  为了找她,他让武牧以高价拷贝当天她行经方向,所有商家、里巷的监视录像带,想找出她最后的目的地,但终究是一无所获。  纵是懊悔,却也无计可施,而今,他放弃……不,不是放弃,他只是将自己的生活重新导同正轨。  毕竟,他与蓝衣女子只有一面之缘,他与她的关连也就只有一把伞,他没道理如此在意。  犹豫多时的心,终于有了决定。手握蓝伞,钟睿豪眸光一暗,手一抛,咚──  看着稳稳落入垃圾桶的蓝伞,钟睿豪对自己之前一直把它带在身边的作法,感到有些可笑。  只是……看着突然空了的桌角位置,他竟有些不习惯。  「老大,这是你要的数据,还有之前你要的财务报表。」  推开办公室的门,苏武牧一手拿数据,一手拿着盛有多样糕点的盘子,快步来到办公桌前。  「今天的蓝莓很不错。」放下糕点盘子,武牧笑着推荐其中一样。  「谢谢,你吃吧。」他是饿了,但他对甜食没兴趣。  「老大,这可是我特别为你留下来的,你如果不吃……」  突然,武牧话声暂停,他看见桌角垃圾桶里的蓝伞。  「老大,这把伞你不要了吗?」苏武牧一脸怪异地看着他。  他还以为这把伞对主子有特别的意义,没想到一切都只是他多想而已。  不过,它看起来还蛮好的嘛,丢了可惜。  「老大,这支伞应该没坏吧?如果你不要,那就送我好了。」弯下腰,苏武牧手一伸就要捡起它,但是,另一只手却比它更快──  「呃──」抬起身子,苏武牧傻看着他。不是不要了吗?怎还跟他抢?  意识到自己莫名抢取的动作,钟睿豪紧蹙浓眉。  「是掉了,不是不要。」他随口找理由。  「掉了?」翻过一迭文件掉到垃圾桶里?这厉害!武牧忍住笑,「老大,这把蓝伞是不是你前阵子要找的那个女人的?」他想起一个月前的事。  「你没事做了吗?」他冷言道。  「嘿,老大,现在都快下班了,我们来聊聊嘛。」察觉他神情有异,武牧讨好的笑着,也一再靠近他。  「走开。」拧着眉,钟睿豪一把推开他。  「老大,看在我们合作多年的份上,你就大方赏个答案吧。」他再靠近。  「走开。」睿豪脸色微变。  「老大,你别这样嘛。」  苏武牧打定主意,要缠出答案。
「你烦不烦啊?!」啪地一声,钟睿豪拍桌倏身立起,指着他的鼻子,愤声吼叫,「这把伞是谁的,关你什么事?!」  「我……」苏武牧觉得自己被骂得有些冤枉。  「你上班时间不上班,就净问这些事,怎么着?你是吃饱撑着,没事做了?要不要我开个牧场,让你去牧羊?!」钟睿豪怒得冲口道。  他已经为找不到她的事够心烦了,武牧居然还一再烦他要答案?  「要我牧羊?!」瞠大黑眼,苏武牧指着自己的鼻子。  「苏武不牧羊难不成还牧牛!」  「老大,你别开玩笑了,你看我这样子,像是牧牛羊的吗?」不想被外放到偏远地带,苏武牧连忙道。  「那就给我闭嘴!」他气得莫名其妙。  「可是我也只是问这把蓝伞主人,现在人在哪里而已,又不是……」挨骂之余,苏武牧不忘套话。  「不关你的事,去工作!」  「可是,等一下就下班了。」武牧不怕死的指着墙上的钟。  「你?!」  钟睿豪忍无可忍,怒站起身,一把抓起车钥匙,即跨步离开办公室。  可是,像是少了根筋的苏武牧,却也追出办公室──  「老大,你下班时间还没到……」  「你是上司,还是我是上司?」钟睿豪怒黑了脸。  「呃……」  「我下班还得经过你同意?」  「不、不是,当然不是,只是……」这几年时问,他家老大从没提早下班过。  狠瞪苏武牧一眼,钟睿豪迈步转进专用电梯,乘坐电梯,直下集团地下室停车场。  心情大坏的钟睿豪,一坐进奔驰跑车,发动引擎,就疾速冲出停车场。  绷着脸,抿着唇,钟睿豪直视前方马路,一心想尽快回家,想忘去那把蓝伞带给他的影响,想忘去她的美丽。  但……砰!他怒槌方向盘。想忘,却又忆起,教他怎能不气?  按下冷气开关,他将车内温度调至最低。他需要冷静,需要缓下胸门的郁闷之气,需要……看到她……  愕瞠黑眸,钟睿豪望着刚自前方转角处走出的蓝衣女子。是她!  虽然仍是一身的蓝,但是,淡蓝洋装变成一件合身的浅蓝色T恤,和紧裹住她修长双腿的蓝色牛仔裤。  他记得那天身穿浅蓝洋装的她,看起来美丽优雅,而今天一身轻便穿着的她,则多了一分随性。  意识到自己还坐在车里,钟睿豪赶紧将跑车停靠路边,迅速下车走向她,而在靠近她时,他还不忘为等会儿她眼底将有的惊骇调适心情。  十字路口前,柯希宁神色不耐的等着交通号志转变。终于,绿灯亮了。  踏上斑马线,手抱三本沉重原文书的她,直想尽快通过十字路口,到对面公车站搭车回家。  但后方一个突来的力道,教她踉跄了一下──  「啊!」惊呼出声,顿失平衡的柯希宁,忙空出一手攀住身边的男人。  怒抬眼,她气红了脸。  「你──」她本想破口大骂,但……一见到他,原欲脱口冲出的一连串咒骂,顿时消失在她惊启的红唇里。  她记得他!他那外型高大挺拔,气度非凡,有着不完美的冷峻酷颜,教她想忘都忘不了。  只是,发现自己又像前次一样对着他发呆,柯希宁神情懊恼。  「你搞什么东西?干嘛突然拉我?」她瞪着他。  「妳……」墨镜后的黑眼,闪过一道异样光芒。  她的反应教他有些意外。他以为她会再被他的脸吓到,以为她会被他吓得再次倒抽口气,后退数步。  可是,她却只有突然被吓到而甚感愤怒的表情,如此而已。  忽地,一道难得笑意,扬上他紧抿的唇角。  不由分说的,钟睿豪左手拿过她紧抱在怀的沉重书籍,一手紧抓着她,强行将她拖往停在路旁的银色跑车。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到底想做什么?把书还给我!」柯希宁一脸不满,一边抢回自己的书,一边奋力挣扎着。  拉开前座车门,钟睿豪将三本书同时抛向驾驶座的后座。  看她一眼,他站往一旁,等她自动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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