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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为了女孩子,这个人,对他的影响力似乎不小。  不管如何,肯重新审视自己总是好事,他本来还担心,大哥会就这样放逐自己下去……  愈想愈不甘心!裴宇耕倏地由床上一跃而起,翻出几张数学考卷往裴季耘手里塞。「有没有办法让我搞懂这些东西?」如果他全校第一名的状元郎头衔不是靠作弊来的,应该搞得定吧?  好豪情万千的气势啊!裴季耘愣愣地摊开一张张绉得不像话的考卷,十八分、十二分、六分,这张更了不起,零分!  由零起跳,全是六的倍数耶,刻意算的也没那么准!  裴季耘完全张口结舌,其中一张的答案里,居然还写「此题承数学讲义八十四页,第三单元第七题,请老师自行参阅,本少爷不屑作答」,行径嚣张至极,难怪阅卷老师一怒之下,朱笔一挥,大大一个鸭蛋赏他回家煮来吃,连同情分数都不给。  「笑屁啊!到底行不行?」裴宇耕瞪著一脸想笑却笑不出来的弟弟。  裴季耘清了清喉咙。「如果这真的是你的实力的话——」他轻叹,拉开书桌座椅,淡淡接续:「来吧,我们今晚不用睡了。」隔天,叶心黎来时,裴宇耕已经端坐在位子上温书了。  咦?一向坚持早到不如迟到,迟到不如不到的人,居然那么准时,还看书耶!天要下红雨了。  她一面怀疑这是幻觉,一面放下书包坐好。  昨天午睡过後,他并没有回教室,一直到放学都没看到他的人,她还以为他又要故态复萌,以跷课为人生最高指标了,没想到他今天会准时到校……  整堂早自习,她心不在焉,课本上的内容,一个字也没进到脑海,目光时时不受控制地飘向他。  他脸上哪时又多出一块瘀青?还说会改掉打架闹事的坏习惯,骗人!视线顺势往下移,握笔的指关节擦伤仍在,根本没做处理……他都不痛吗?  心里有一丝怪异的别扭感觉,可是他冷冷淡淡的侧脸,让她不知该说什么,昨天的不愉快,他摆明了还在跟她赌气。  知道他们闹得不愉快,小傅他们很内疚地跑来向她澄清,扁周书贤是他们自作主张,想替老大出口气,和老大无关,没想到会害他们弄得更糟。  好吧,是她的错,误会了他,再加上她又那样伤人的拒绝他,他面子上拉不下来是可以理解的,所以他一整天都坚持不理她,说话口气酷酷的,脸上清清楚楚写著:「我们在冷战!」  他呕气的样子……像个孩子似的。  比较奇怪的是,他没再拿教室当补眠地点,专注听课的样子,挺像一回事的,偶尔低头写写记记,她一度还质疑,他该不会是在画裸女图吧?  她趁下课他不在座位时偷瞄了一眼,没看到裸女图,反倒看到一本清楚翔实的笔记本——她敢用人头打赌,那么漂亮俊雅的字迹,绝对不会是他写的!  他真的下定决心要闭关苦读啦?连葵花宝典都借来了。  数不清第几次,她眼珠子又溜向他。  这一节是数学课,老师上一节课就说要复习考,考卷一发下来,他就是这样低头认真作答,连平日都会出现的一块钱硬币也没见著。  根据她对他的了解,他每次考试都会请出国父,所有的答案都会先请示过孙中山先生的意见。  居然不掷茭了,还真不习惯。  好吧,是该给点面子的,她满好奇少了孙先生的帮忙,他的分数会长进多少。  考完试,老师留了点时间检讨答案。「一、二排,三、四排,五、六排,六、七排交换改考卷。」  一如以往,她拿到了他的考卷,对完答案,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四十二分耶!  对他来讲已经很了不起了,这是他头一次,考出超过二十分的成绩!他是受了何方高人指点?居然比中华民国的国父还高明!  他曾说过要做给她看,她一直以为他是随口说说而已,不认为他真做得到,如果他真的是为了她,才会决心改变自己,那……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能接受他:心底有一丝丝慌乱、一丝丝迷惘,却也有一丝丝的……感动。
「叶心黎!」  刚从导师办公室出来,半路被人喊住,她回头,送上她的招牌微笑。「什么事?」喊住她的人,是班上成绩同样数一数二的模范学生,林雅君。  「你有没有空?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嗯,可以呀,你说说看。」两人平日没太大的交情,林雅君人缘比她好,她好奇的是,她有事为什么不请她那些好朋友帮忙,反而来找她。  「就是——」林雅君看了看无人的走廊,将她拉到角落,压低了声音说:「如果你不帮忙,也绝对要保密哦!」  「好。」被她凝肃的口气感染,她慎重点头。  「这次段考,你有没有把握?」  「嗯……还好吧,如果题目不太难,应该没什么问题。」她想了想,给了个保守的回答。  「那,你可不可以帮我?我这次没把握。」  「帮你?」她一时反应不过来。「帮你复习吗?哪一科?」  「不是,我不是要你帮我复习,後天就要考了,现在复习也来不及,我的意思是,你把答案传给我。」  「什么?!你要我——」作弊二字在她的嘘声中消音。  「你小声一点!」林雅君紧张地四处张望。  「你、你、你——」她惊吓到话都说不完整。  「拜托、拜托!」林雅君拉下身段,小声哀求。  「怎么可以!那是违反校规的,被抓到怎么办?」风纪股长带头作弊,不是等於叫法务部长陈定南去走私贩毒一样,像话吗?  「一次就好了,我下次一定会更加用功读书的。你也知道,我家境不是很好,最近真的是因为忙著打工赚钱,没时间读书,你就帮帮我嘛,我真的不可以没有这笔奖学金……」  「可是……」校规遵守了一辈子的好学生,显得好为难,不知该如何拒绝。  今天如果有人拿恶势力压迫她,她绝对威武不能屈,可是眼前的人,刚好是和她一样的乖宝宝,她这个人向来吃软不吃硬,别人一哭,她就没办法招架了。  禁不住林雅君泪眼汪汪的一再哀求,加上她一再保证这是唯一的一次,下回她一定会花更多的心思把书读好,於是她答应了一件她肯定会懊恼一辈子的事——帮人作弊!
这白痴在干么?  写完一题有关需求弹性的题目,裴宇耕顺手拨了下头发,正要接著写下一题,不经意瞥见叶心黎不自在的动作。  段考时为求公平起见,座位是按学号编排的,她就坐在他斜前方的座位,由这个角度,可以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在作弊?别号「道德教科书」的叶大风纪股长在作弊?她又哪根筋不对了?  他很好奇,是哪个了不起的伟人,值得他们的「道德教科书」去违反她看得比命还重要的校规。  她低头写完小纸条,趁监考老师转身时,丢向隔壁排前方再前方的方向——  林雅君?那个永远的第二名?  结果,一个是太过紧张,力道没掌控好,一个是更加紧张,要接没接到,眼睁睁看著纸条以完美的抛物线越过林雅君,往前飞奔向地球表面的怀抱——  两只蹩脚的菜鸟!他差点要大笑出声。  他敢用他老头所有的财产打赌,这两个人绝对是生平第一次在正式考试中作弊,笨得像猪一样!  接下来的画面更好笑,林雅君手脚并用想勾回纸条,可恨手太短,脚又不够长,急得满头汗,而後,监考老师转过身,她赶紧压下头,状似认真作答。  监考老师走了两步,顿住,发现地上的纸条,弯腰拾起,这下,他笑不出来了,偏头看向叶心黎,果然是满脸的惊慌无措。  「这是谁写的?」监考老师扬起手中的纸条,沉声问。  全班鸦雀无声。  叶心黎乱了方寸,脑海完全一片空白,发不出声音,也做不出任何反应。  就说坏事做不得嘛,现在……怎么办?  「没人要自首吗?全班笔放下,我一个个比对,就不信查不出来!」  这下……死定了!  她手掌心一片冰冷,颤抖地正要张口——  「不用查了,是我。」  啊?她呆住,声音卡在喉咙里,与全班的视线一道移向同一个方位,儍了眼地看著从容起身的裴宇耕。  他他他——在说什么?明明就不是他啊,他为什么要承认?  「裴宇耕,又是你!平时不学好,现在又破坏考场秩序,你到底想要怎样?」  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他什么都没做啊——  她心慌意乱,想要做点什么,却发现全无头绪。  怎么办?现在她该怎么办?  「老师!裴宇耕他——」  她才刚发声,裴宇耕就迅速截断。「好啦、好啦,反正做都做了,校规该怎么罚就怎么罚,风纪股长考好你的试就行了,不必替我说话啦!」  「你——」监考老师彻底被他不知悔改的态度给惹毛。「给我到後面罚站,下课跟我到训导处去。」  她呆若木鸡,看著他放下笔,潇洒地往後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事了,同学继续作答。」监考老师拍了两下手,拉回同学的注意力,但是整节课,她再也没有心思应考——
查 三年八班裴宇耕於期末考经济学一科中,作弊属实,记大过乙支,并该次考试成绩以零分计,以儆效尤。  看著公布栏上的奖惩单,她难过得直掉泪。  这上头的名字本来应该是她啊!他一定知道,才会出面替她顶罪,他不是还在和她呕气吗?那又为什么还要这么维护她?还赔上了自己的期末考成绩……  枉费他考前那么认真的在读书,现在全都白费了,老师一定更加以为他无可救药——  所有人都以为,他天生就是不受教,这种事也只有可能是他做的,甚至连深入详查都没有;根本没人会相信,事实上,作弊的是他们眼中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都是她害的!那种内疚、自责的感觉好难受,比她自己受到惩处还难受。  「喂,你哭什么啦!」身後传来粗里粗气的声音,她回过头,见他神情不甚自在的站在她後头。  裴宇耕在身上摸了摸,想起自己身上从来没有带面纸、手帕的习惯,只好用袖子胡乱在她脸上抹了一把,从没替女人擦过泪,动作别扭极了。  「对不起——」她颤声吐出歉意。  「哎呀,没什么啦!反正我早就烂到底了,做这种事大家一点都不意外,你可是全校师生引以为傲的模范学生呢,和我哪能比!」  明知他只是想安慰她,没有任何讽刺意味,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只更觉得惭愧,她就是心痛得想哭!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明明就是我的错!我没有他们以为的好,你也不是他们以为的烂——」她一阵哽咽,眼泪掉得更凶。「我现在就去告诉教官,作弊的人是我,你是无辜的——」  她真的转身要走,他急忙抓住她。「喂,你发什么神经啊!」  「我是认真的,事情本来就是我做的,没理由要你顶罪!」  「厚,你这个笨蛋!」在走廊上拉扯,已经引起往来学生的注意,他直接将她拉向不远处的鱼池。  「大过都记了,零分也拿都拿了,你现在去承认,又能怎样?我的名声就会好到哪里去了吗?不会,我依然是那个惹是生非的流氓学生,那干么要多毁掉另一个人美好的形象?反正我的求学生涯,污点已经多到像天上的星星了,再多一笔也没差,可是你不一样,你完美的求学纪录,是不能留下败笔的,你忘了你还有奖学金要领吗?你只管坐稳你的第一名宝座就是了,敢跌下来,我揍得你哭爹叫娘!」  「可是……这对你好不公平……大家都误会你了……」怎么可以这样?问题学生就活该要担不是他该担的罪名,好学生就不会行为偏差了吗?  他不屑地笑哼。「你以为我在乎吗?反正你知道就好了啦!」自从跳脱年幼无知的时代後,就不曾在乎过谁的想法了,只有她,他只在乎她怎么想他、怎么看他。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吸吸鼻子,既感动,又心疼。  他耸耸肩。「谁晓得?大概那天被你的水桶砸成白痴了吧!」看她还是一副良心不安的样子,他又补上一句:「安啦,教官说,看在我最近有『痛改前非』的诚意上,只要我寒假一个礼拜两天过来打扫学校环境,他就答应要撤销那支大过,你要是过意下去,寒假过来帮我。」  「好。」她点头,庄重认真的表情活似在教堂前说:「我愿意!」  他差点笑出声。  其实,这支大过加上他之前的丰功伟业,早该勒令退学了,要在以前,他根本不在乎,拿不到这张毕业证书,削的是老头的颜面,关於这一点,他还求之不得,要他打扫校园?没门儿!  只是啊……  看向那张清恬的小脸,他在心底无声叹气。他到底是怎么栽的?死不瞑目啊!
叶心黎真的遵守承诺,大家都放寒假时,只有她勤快地来学校陪他打扫校园。  本来,圣人他们也讲义气的要和老大同甘共苦,但是裴宇耕一记冷眼瞪去,谁还敢不识相。  「噢噢噢!老大你——」小傅抖著手指,若有所悟。  「噢什么噢?你A片看多了啊?」  「呵呵!」阿东手肘顶了顶老大胸膛,表情有够淫荡。「别假了,大家都是男人嘛,我了解、我了解!」  「找死啊,敢对拎北动手动脚!」裴宇耕一脚直接将他踹去墙上叫春。  凯子勉励地拍拍他的肩,接得顺口。「寒假空教室很多,老大,请好好利用,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这些脑袋装精虫的禽兽!  继阿东之後,第二尾罹难者以同样手法被送上去与墙壁缠绵。  无巧不巧,叶心黎就在这个画面最尴尬的时候走进来,一脸惊异。「咦?凯子他们在干么?」  「没事,他们在强奸墙壁。」裴宇耕面不改色,顺手捞了她出来,临去前不著痕迹丢给後头的人一记警告眼神:谁敢不识相跟来,老子让他黏在墙上三天三夜爬不出来!  於是,整个寒假期间,没人敢来坏老大好事。  拖完教务处的地板,叶心黎提起水桶要换水,才刚站直腰,手头一轻,见裴宇耕顺手捞去,像拎豆腐一样,一手提一桶到外头去倒掉污水。  收拾好打扫用具,裴宇耕率先走在前头。「喂,忘了问你一件事了。」  「什么事?」手长脚长的他已经下楼梯,她加快脚步跟上。  发现她追得吃力,他收小步伐,嫌弃地低哝:「啧,腿真短。」  「什么?」她又怎么了?  「没事。」他故作若无其事,随口问:「你那个作弊的对象是林雅君吧?」  她步伐一顿,没说话,但已经足够让他确定,他没搞错。  「白痴啊!你们不是抢那个第一名抢得头破血流吗?你干么还帮她?」在她身上花了太多的心思,连带的也会留意到她身边的人、事、物,根据他的观察,林雅君对她可计较得很咧,微妙的较劲气息,谁都察觉得到。  叶心黎垂下头,怯怯地道:「她……很可怜啊,家境不好,又要打工,她说,她需要那笔奖学金……我不忍心嘛!」  「奖学金是奖励有实力的人,不是让人投机取巧用的!她可怜,你就帮她作弊,那她没钱,你要不要去帮她抢银行啊!」这个善良过头的笨蛋!人家在装可怜博取同情,她看不出来吗?这种烂招也会上当!  她用力摇头。「不会、不会,我绝对不会去抢银行,也没胆去的。」  「你还敢讲!」他暴吼。那他不就谢天谢地她天生一颗老鼠胆?不然人家哭一哭,她搞不好还真去帮人抢银行咧!  一看他的表情,她就知道她回错话了。「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以後不会再心软了,你不要那么凶嘛——」  「哪天你少笨一点,我就不会凶你!」还有脸摆出一副受虐小狗的可怜相!  裴宇耕一阵气闷,胸口充斥著一股说不出来的情绪……不就是因为她那么笨,他才会看上她吗?  「好啦,你心软啦、你可怜人家啦,出了事谁来可怜你?」  「你啊!」她自然地回应。  「你也知道我是可怜你?笨得像猪一样,哪天被人宰了吃都不晓得!」他没好气地回嘴。  「不会啦!」  「哼哼!」不予置评。  步行来到校门外,他牵出机车,丢了顶安全帽过去。「上来。」  她看了看手中的安全帽,再看看他。「你有驾照吗?」  「好啦、好啦,改天去考,你先上来啦!」真罗嗦。  「不行。无照驾驶是违规的,会被罚钱。」  「又不是罚你。」他老头有的是钱,还烦恼不晓得怎么花咧,他帮忙分忧解劳不行吗?  「可是我明知道你无照驾驶还让你载,不就变成共犯?不要。」她将安全帽推回去。  裴宇耕差点一头撞上仪表板。  她道德观会不会强烈过头了?作弊时道德观怎么就放在冷冻库里,忘了拿出来解冻一下?  「妈的,你再给我靠么一句试看看,再不上来我揍你哦!」久违的粗话飘出口,遇上她,圣人也会抓狂。    「还是不要。」她很坚持。  「再说一次!」他眯眼,亮起拳头在她眼前晃了晃。  「我、不、要。」字正腔圆。  裴宇耕吸了口气。「矮冬瓜,你愈来愈不怕我了哦!」  她只是笑,浅浅地。  没什么好怕的啊,他每次都说要揍她,讲了不下百遍了,也没一次真正付诸实行过。  她也是後来才发现,他这个人,只是嘴巴上耍狠而已,并不会真的对她如何,以前是她呆,才会儍儍的被他唬住,一个会那样保护她的人,她为什么要怕?  「好,你有种。」发现自己在她面前,已经成了纸老虎,他泄气地将机车停回去。「发什么呆,还不走?」  「你——要陪我回去?」  「废话!」难道要甩掉她,自己走人?  「那你的车怎么办?」  「你管我那么多,到底要不要走?」大不了陪她回去後,再自己回来牵车。  唉,他脑袋明明很正常,为什么要做脱裤子放屁的蠢事?
一个人,还能做多少蠢事?  别问他,直接看他的行为就知道了。  直到他踩著脚踏车出现在校门时,他都还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就因为她坚持不坐无照驾驶的车,他居然真的脑袋烧掉的拎来一台脚踏车,就为了载她回家——  那种感觉,真的很像大人骑著那种小小的、有辅助轮的娃娃车一样。  可、恶——  他自脱离喝奶的年纪後,就没再做过如此丢人现眼的事了,这要让凯子他们那群畜牲看到,绝对会笑到脱肠到医院挂急诊!  可恨的是,他实岁要到下个月才满十八,也就是说,他这个暑假,都得骑著这台娃娃车逛大街。  他现在真的相信,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带著做蠢事的潜力了,而他发现——他潜力无穷。  真的觉得生不如死啊——  当叶心黎看见那台脚踏车时,张大嘴错愕的表情,直可吞下一颗榴莲!  「这样行了吧?还不上来!」他脸色臭得像踩到大便。  她要是再敢有意见,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宰了她!  他的表情充分显示这样的讯息,於是她不敢再多话,拎起裙子,秀秀气气地侧坐上去,轻轻拉著他腰间的衣服。  啧,淑女就是淑女。  裴宇耕撇撇唇,埋头用力的睬踩踩——  但是,这女人有多吵你知道吗?一路上就听她在碎碎念——  「不可以闯红灯啦!」  「黄灯了,你放慢速度。」  「啊,这里是人行道!」  「你怎么连骑脚踏车都像在飙机车啊——」  忍、无、可、忍!  「妈的!妇道人家可不可以闭嘴?」  「呀!」又是一声惊呼。「你小心看前面!」  懒得理她!  裴宇耕没好气地翻翻白眼,速度倒也不自觉地放慢。  就这样一次、两次、三次,载成了习惯,他每次都会送她回去,看著她进家门才离开。  她还是会每次都念东念西,提醒他遵守交通规则,但是不晓得从几时起,她的手不再是拉著他的衣服,而是轻轻地、轻轻地圈在他腰上,透过薄薄的衣料,感觉到她软嫩掌心传来的温度。  他现在终於知道,为什么日剧里那种清纯的高校生之恋,免不了会有一段男孩骑著脚踏车,载著含羞答答的女孩了,那画面真是美得咧!  请想像女孩将手搭在男孩腰上,长发翻飞、裙摆飘飘的场景,实在有够纯情得拷北!  可惜她头发剪掉了,唉,败笔。  一直到寒假结束,开学後的一个礼拜,他满十八岁了,也考了驾照,但是,他仍然骑著那台脚踏车送她回家,她每次进门前,都会不厌其烦地叮咛他:「回去时不可以闯红灯,要遵守交通规则,小心安全哦!」  他也每次都会回她:「罗嗦!」可是在遇到红灯时,脑海浮现她的叮咛,下意识就给它煞车了。  而原本的机车,从那天之後就放在车库里养灰尘,直到他离开台湾的最後一天,都没再骑过。
浪子真的回头了!    这感人肺腑的事实,是继台湾经济奇迹之後另一项世纪奇谈。  如果在一年前,有人说裴宇耕会修身养性,不打架、不闹事,不说粗话,准时上学,认真听课,当个安分守己的好学生,你信不信?  大概谁都会笑到驾鹤西归吧!  是的,这不可思议的奇景,在一年之後发生了,为此,凯子他们还一脸晴天霹雳,大受打击地摇著叶心黎的肩。「呜呜!我就知道女人是祸害,嫂仔,你怎么把他变成这副鬼样子?把我那个英明神武的大哥还来啊——」  「游丞凯先生,你那双贱手不想要的话,就再给我摇一下试试,看我会不会剁烂它喂猪!」从篮球场打完球回来的裴宇耕,冷冷警告。  少了打群架来锻链身体兼陶冶性情,只好改成在球场上发泄多余精力。  他真的变了很多。叶心黎浅浅地笑,递出面纸让他擦拭汗水。  他还是很维护她,虽然对她说话不改粗声恶气的习惯,但是她知道,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有放在心上。  後来,圣人他们要是有什么事不敢告诉他,都会来拜托她,因为他只听得进她的话,也只有她制得住他。  他们都以为,会这样笑笑闹闹,平凡、却也温馨地度过高中生涯,一起毕业,一起考大学,一起走过死老百姓的无知年岁。  直到那一天,裴宇耕回到家,被告知措手不及的消息——  「出国读书?」他由沙发上跳起来嘶吼。「为什么?」  「国内的教育体制毕竟没有国外健全,以季耘的资质,申请一流的学府不是问题,他身体不好,你也一起去,好有个照应。」  有个照应?!他在心底重复,差点咬碎了牙。  也就是说,为了顾全他那个宝贝儿子,他又活该要被牺牲掉选择权?那是裴季耘的人生,不是他的,为什么他得为了他,无条件迁就配合?  他冶冶地,眼神没有温度。「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同意?」  「我已经帮你们办好所有相关手续,五月初成行。」  这不改专制的死老头!他恨到内伤。「我、不、去!老头,你听清楚,除非你把我五花大绑丢上飞机,否则我说不去就是不去!」  「裴宇耕,你一定要跟我唱反调吗?」他都已经开始拿起书本了,既然有心要读书,几经考量过後,替他挑选更佳的环境有什么不对?  那是因为老头从来学不会尊重他的意见,他有权表达不爽!  「那裴季耘呢,他怎么说?」  「你弟弟不像你,他懂事得很,不会动不动就忤逆我。」  也就是说,裴季耘同意了?  想也知道,这乖儿子哪舍得伤老父的心,令他失望?反正到哪读书都没差。  可是他不一样,他不想走!  「笑死人了,外国的月亮就此较圆吗?我就不信留在台湾读不了书!」丢下这句话,他忿忿离去,甩门声重得足够震垮屋瓦。  「哥——」始终静静站在门外,将他们的争执听个分明的裴季耘,急忙随後追出家门。  「滚开!」他怒火狂炽,完全失去理智。「体弱多病是你家的事,要死就早点超生,不要来连累我!」  裴季耘的心痛并不下於他。「不要这样,哥,我知道你很难过,我并没有想到爸是这样打算的,否则我就不会同意出国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牺牲你来造就我——」  「有没有又怎样?在老头的心里,你比他的命更重要,我算什么?比一根野草更不如,为了你,我不能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想法,这是什么世界!」他一直以为他早就麻痹,也早就心冷看破了,没想到多年之後,感觉还会那么痛。  两颗泪珠掉出眼眶,裴季耘难受得发不出声音。「对不起,哥——」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那没有用!」裴宇耕用力挥开他。「死远一点去,不要跟著我,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他力道过猛,裴季耘一时招架不住,踉跄地跌出人行道——  接下来的画面,他一辈子都不愿意回想,真的!  他从来都没想过,那一句恶毒的诅咒、那一把失控的怒火,会让自己的亲弟弟遭受一场无妄之灾,煞车不及的车辆,闪避不及的裴季耘,软倒下去的身子,整个画面,快得甚至来不及让人产生任何的感觉——  就在他的面前。
幸好驾驶反应够迅速,及时煞车,减缓了冲撞力。经过紧急处理,医生宣布并无大碍,几处伤口与大腿骨折,需要点时间疗养。  父亲的斥责,他完全没有听进去,麻麻木木的,什么也感觉不到。  母亲看起来比他还内疚,更加悉心的在床边照料。  其实,他不会不懂的。母亲自认是破坏裴季耘家庭的外来者,因为道德感作祟,对裴季耘总有一份挥下去的歉疚、自责,於是更倾尽心力,全心全意的呵护关照著自幼多病的他,同时,也忽略了自己的儿子。  她并不是有意的,只是後母难为,不管发生了任何事,就算心疼也不敢偏袒或维护自己的儿子。  他在这个家成了隐形人,不管裴季耘多努力地想要亲近他,也只会让他觉得是怜悯与施舍,他的傲气不允许自己接受。  看著病床中沈睡的裴季耘,白色的纱布层层裹在额头上,他视线没有移开过那张清俊苍白的面容。  他想了很多很多,从过去到现在,甚至是未来,於是他有了决定。  吸了口气,他转身走出病房。愚人节,让她想叹气的一天。  一大早睁开眼睛,看著墙上的日历,叶心黎只有摇头的分儿。  也许真的是她太单纯了,比较好整,所以老成为别人下手的目标,回想起来,她好像没有一年的愚人节不被耍。  去年也是这样,她没忘记她就是在这一天,奠下与裴宇耕那段难分难解的孽缘。  想起那段过程,忍不住又丢脸地想往地洞里钻,她怎么会那么好骗啊!都怪他演技太精湛了,没去角逐金马奖影帝实在埋没天分。  就像他说的——愚人节里,什么蠢事都可能发生,被整是她笨。她得多防著点,今年绝对不要再被整了,尤其是那个老说她笨得像猪一样的裴宇耕,他要是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才有鬼咧!  她梳洗完毕,换上校服出门,要去等公车的必经路上,看见斜靠在巷子出口的裴宇耕。  哇咧!还不到学校就在半路堵她,他这么迫不及待啊?  她更加小心提防,谨慎地走向他。「你——等我?」  裴宇耕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表情少了平日的痞子调调,看起来有几分认真。  「我有话跟你说。」  「噢,好,你说。」她留心应对,看他要玩什么把戏!  他双手插在口袋,仰头看了看天空。  「你知道,我这个人任性妄为惯了,社会所定义的价值观,我当它是狗屎,我只做我想做、我要做的,从你认识我的时候就是这样,我甚至不排斥去见识看看黑社会长什么样子,如果不是遇上你的话。」说到这里,他停了下,转头凝视她。  「我可以不在乎任何人怎么看我,但是你的观感,我却不能不在乎,我不要我在你眼中,只是一个痞子、一个流氓,避之唯恐不及,所以你要我读书,我就读书;你要我安分守己,我就不去耍狠鬼混,乖乖陪你在教室听课;你要我有气质,我尽可能改掉满口的脏话……我不在乎的社会规范,偏偏是你最在乎的,所以我不得不去正视。我说过,我会让自己配得上你,我不知道我努力得够不够,但是我一直照著你的期许去做,期望有一天能达到你的要求。」  「你、你——」他怎么突然跟她说这个啊?  「你怎么说?」他一瞬也不瞬,专注地望著她。  「什么——怎么说?」她支支吾吾,拙於应对,毕竟不是每天都有人对她做这么真情至性的表白,她哪晓得该怎么反应?  「还需要说得更清楚些吗?」他点了下头。「这些话,我曾经说过,今天,我再说一次——叶心黎,我喜欢你。」  「啊、啊?」冷不防被示爱,她儍愣愣的。  虽然他老说她笨,但还不至於笨到那种地步,他的心意,别说她了,恐怕全校都知道。自从因周书贤而起的冲突之後,他就已经绝口不提了,每天与她笑笑闹闹的,活像没那回事。  今天,他特地挑愚人节来说这句话,就容易让人想很多了。  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连那种「恶作剧之吻」的玩笑都开得出来,还有什么不敢的?  想到恶作剧之吻,她立刻防备地退开一步。不会吧?他又想要那种贱招,假示爱之名,行恶作剧之实?  「裴宇耕,你到底想干什么?」  见她一脸戒慎的表情,他苦笑。「我只是想知道,我所做的这些改变,够不够达到你的要求?够不够让你接受我?就等你一句话了,我很想留下来陪你,真的很想。」  他的表情很诚恳,但就是太诚恳了,相当违背他的本性,让她不得不怀疑他说这些话的居心,她说过了,他演技精湛得足以角逐金马奖影帝。  「你干么一副要生离死别的样子啊?很奇怪耶!」又不是在演偶像剧,他不是那块伤春悲秋的料啦,他就连唯一的一次表白,都是用凶神恶煞的口气吼出来的咧,突然忧郁耍多情,要她怎么相信他?  「如果是呢?你会不会舍不得我?」  原来如此!他这回该不会是要用生离死别诓她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後,再来狠狠嘲笑她的愚蠢吧?  「我干么要舍不得你,你要去哪里就去啊!」她不要再上当了,绝不!  他微微闪神。「是吗?我走了你真的无所谓?」  「一路
哥,我没事。」  「我知道,省了一笔丧葬费用。」回应冷冷的。  「那你就不要再皱眉头了。」  「谁说我是担心你?」口气极不屑,这小子会不会自作多情过头了?  裴季耘轻叹。「因为你一直盯著我头上的纱布。」  「我是在看你有没有撞成白痴!」  这个别扭的人类。裴季耘摇头,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打转,改口问:「你刚才是去找『她』吗?」  他沉默了下。「裴季耘,我跟你一起出国。」  裴季耘一怔。「我说过我会照顾好自己,爸那边我也会处理,你不必担心  ——」  「我已经决定了。」  发现他态度异常坚决,裴季耘念头一转,改问:「那她怎么办?」  「她拒绝我了。」  没料到他会答得如此坦白,裴季耘僵愣了下才找到声音。「有很坚决吗?说不定还有努力的空间,你要不要再试一试?说不定——」  「我向她表白过两次,也被拒绝了两次,这样还不够清楚吗?」他咬牙,阴郁地扯开窗帘,用力吸了口气。  裴季耘答不上话来。  「你不要管我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真的试过,就没什么好遗憾了。  「那个人,就是每次都会在你的考卷角落画上可爱的笑脸娃娃帮你加油,还会在你错误的题目上,详细的补上正确答案的女孩吗?」细秀气的笔迹,一看就是出於女孩之手,人家看起来对他很好啊!  裴宇耕闷闷地,轻点了下头。  「你舍得吗?你那么喜欢她——」大哥做的这些改变,都是为了她,他不相信个性最倔强、不服输的大哥,会这样轻易就放弃。  「不然你以为我多野蛮?」还真要用强的不成?  「我只是觉得,你还有争取的空间,或许——」  「要你管?到底你老大还是我老大?都说要一起出国了,还罗嗦什么?」裴宇耕粗声恶气地吼回去。  裴季耘愣了愣,看著他不自然的表情,若有所悟地笑了。「哥,你不放心我,对不对?」  裴宇耕嫌恶地瞥了他一眼。「你撞坏脑子了吗?」连妄想症都出来了。  「没有,我脑袋很清楚,我知道你对我从来就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就像小时候,你虽然嘴巴上倔强,却不会容许任何人欺负我,有好几次,你打架都是为了我,你要是真的讨厌我,不会这样维护我。」  那是因为这小子太笨,连打架都不会,丢光他的脸了!他在心底闷闷咕哝。  「我还记得,刚上国中那一年的最後一天,你禁不起我的央求,答应陪我去山上看日出,迎接新的一年到来,为了看这个日出,我付出的代价,是吹了一夜的冷风,发烧感染肺炎,在隔离病房待了三天,而你的代价,是被爸骂惨了。」  裴宇耕瞪他一眼。「你还有脸讲。」带赛的衰人,扯上他准没好下场。  裴季耘浅笑。「可是我觉得很值得啊。本来,我几乎要以为你真的很讨厌我了,可是那一天,我看到你的表情那么急、那么自责,就像这次我出车祸时一样。其实我很歉疚,每次我出事,爸妈都只顾著担心我、还有指责你,并没有顾虑到你的心情,他们不知道,你也一样难过。」  裴宇耕弯身将病床边的病历纪录翻来翻去。「精神科医师的分机几号?」真的病得不轻。  裴季耘轻笑。「我只是要说,不论如何,我很高兴有你这个哥哥。」  裴宇耕搓搓手臂,狠狠瞪他一眼。「你敢再说一句恶心的话谋杀我的鸡皮疙瘩,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踹下床去!」死小孩,老子只是久了点没发脾气而已,你就当我是善良老百姓了?  「呵——」裴季耘笑得更开心。从小到大,老是威胁要揍他,哪—次真正付诸实行过了?  「睡你的觉啦,没见过受伤的人话还那么多,吵死了!」  撞伤的头隐隐作痛,裴季耘这回没有异议,躺回床上闭眼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地送出一句——「哥,谢谢你。」  他知道,哥会决定出国,是为了他。
第七天了。  叶心黎看著隔壁排最後那个位子,仍是空荡荡的,它的主人,已经七天不见人影了。  从四月一号那天清晨来学校没看到他後,她心底那股不安更加鲜明,只是她还在安慰自己,他只是想吓吓她而已,等捉弄够了,就会出其不意的由她身边跳出来,嘲弄她是爱哭鬼……  但是愚人节过了,一个礼拜也过了,他还是完全没有消息,然後,导师在某天清晨的早自习,在班上公布了他即将出国求学的消息……  某根紧绷的弦突然断裂,她脑中一片空白,眼泪当场掉了下来,怎么样都停不了。  原来那一天,他是专程去向她辞行的,可是她却当他在恶作剧,还说要他一路顺风,她不会相想他……  才怪!她想他啊,才一个礼拜,她就已经很不习惯没他在身边了,少了他粗声恶气的嗓门,少了他没口德的戏谑,少了个人和她抢便当,也少了个人处处护卫她。  想起那天清晨,他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她心揪得好紧,又酸又痛。  他曾经问过她,希不希望他留下来?  他说他喜欢她,认认真真的对她表白心意……以他的个性,要说出那样的话,一定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与真心,他其实是不想走的吧?他在等她开口,给他一个留下来的理由,但她没有,她只是沉默,残忍的任他失望而离去……  她不知道,那会是她这辈子最後一次见到他、跟他说话,否则,在他开口说他想陪在她身边时,她就会不计一切的留下他,她真的会!  但是现在,一切都来下及了,生命中第一个用真心去对待她的男孩,她却儍呼呼地错失,放任他远走,消失在茫茫人海——  从此音讯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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