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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出手中的行李袋让司机先提上车,裴宇耕回身环顾这个他待了十多年的屋子。  对这个家,他并没有太深的感情,让他步伐沉重得迈不开的,是另一项说不出口的牵挂。  「啊,对了,大少爷,这几天你在医院陪二少爷时,有个女孩子打了好几通电话给你,说是你的同学。」管家像想起什么,由厨房探出头来。  裴季耘回眸,留心审视大哥瞬间僵愣的表情。  「要不要去找她?时间还够。」他轻问。也许,还有机会让大哥改变主意……  裴宇耕甩甩头,率先走在前头。「不必了,走吧!」  这个时候,她大概在上课了吧,人家是要拿全勤奖的模范学生呢!  「可是——你不亲自去向她道别吗?这是礼貌。」裴季耘挖空脑浆,极力想拐他去。  裴宇耕白他一眼。「答对了!老子就是没礼貌。」  「我的意思是——」  「你到底走不走?」裴宇耕站在车门前,不耐烦地催他。  裴季耘欲言又止,慢吞吞地移动步伐。  「你阿婆啊!快点啦!」  「……噢。」  裴宇耕率先钻进车内,甩上车门;裴季耘由另一头上车,打量他沉晦的侧容。  「现在後侮还来得及哦,你——」  「裴季耘,你没投胎成女人真是可惜了!」有够婆婆妈妈的!他该不会打算一路上都这样念到上飞机吧?裴宇耕开始思考一拳揍昏他以换得耳根清静的可能性。  那是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很舍不得啊!裴季耘叹了口气。  裴宇耕目光飘向窗外,看著不断後退的景物,浅浅地,在心底叹息。  她大概是要向他说再见吧!既然都决定要走了,见不见这一面,又有什么差别?  真的、真的不需要了,他不想走得更沉重。    只是,当时的他并没预料到这一次分别,会是长长的九年。
九年後  叶心黎放下手中的小说,没力地趴在桌上。  书看完了,封面美女图很不食人间烟火,故事很好看,文字也够幽默,可是对她有如被卡车压境的心情并没有多大的建树。  这本小说的内容,大致是在说一个很年少轻狂、视礼教如无物的男孩,遇上了清莲一样纯洁无瑕的女孩,为了配得上她,开始洗心革面,发奋图强……  满老套的题材,她起码列得出数十本类似的书,可是每次看这种故事,都会让她心酸酸的,好想哭……  是的,这本书又让她想起一个人,那个已在她生命中沉寂九年,却始终不曾淡忘的男孩,不,现在算是男人了。  唉!不晓得裴宇耕现在过得如何?  这些年来,她一直不曾忘记过,在那段最纯净无忧的年少时光里,有个男孩,用著最真挚直接的感情,全心全意呵护她……  後来,她顺利考上大学,放榜榜单上,找不到渴望的名字,她又掉了一缸泪,因为他说过,要陪她考大学,在大学里鱼肉同学,混吃等死……  关於他的点点滴滴,不曾随著岁月的流逝而模糊,她清楚记住「爱哭鬼、胆小鬼、运动白痴」等等,每一个他喊过,不怎么悦耳的绰号;也记得他扯著嗓门吼她的恶霸样,更忘不掉他吃她做的点心时的满足表情;还有他明明一脸想死的样子,但还是会每天都踩著让他觉得生不如死的脚踏车载她回家……  从他走後,她的头发就没再剪过,长度早已过腰。她记得她那时剪掉头发,把他气得半死,他不准她剪,她就留著,许了愿……  她告诉自己,如果还有机会见到他,她一定要将那句迟了九年的回答,认认真真的对他说出口——  这本书的最後,男主角与女主角重逢了,以白马王子的姿态出现,拯救女主角於水火之中……然後就是HappyEndinS,传统的美好大结局。  她日子过得很好,不需要他来拯救她,真要说有什么,也只是很想他而已,需要被拯救的,是她的思念。    「嘿,小叶,怎么没精打采的?失恋啦?」身後同事拍了下她的肩。  她勉强撑起礼貌的笑容。「我什么时候恋爱过了?」  「也对。共事这么久,都没见你和哪个异性走得比较近,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她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叶心黎反问自己。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追求过她,但她下意识里,总在寻找相似的直率性情,说话狂妄得不在乎别人眼光,展现最真实的自己。  只是啊,人往往表现出来的都是最美好的一面,那些会接近她的,也全都是十足的温文有礼,谁会抢她的食物吃,恶劣地扯她头发,动不动就威胁要揍她?  她并没有刻意在等什么,只不过这世上,毕竟只有一个裴宇耕,她再也没遇过第二个走进她心里,深深温暖过她的男人。  她总不能告诉人家,她在等那种会冷言毒语嘲弄她笨得像猪,但是吃她做的东西时,却带著天大幸福表情的男人。  人家大概会以为她疯了。  「看缘分吧!」她淡淡地带过去。  「也对。」同事笑笑地道。「快中午了,一起去吃饭吧!」  「你去吧,我——」也许是个性太拘束了,她对谁都温和有礼,可以客气的聊几句,却没法深交,这样的人缘算不上好,当年若不是裴宇耕死皮赖脸的缠上她,高中三年,她恐怕连个知心朋友都没有。  她话还没说完,同事就迅速接口:「走啦、走啦,听说公司附近开了家不错的新餐厅,陪我去吃吃看嘛!」  拗不过同事的热情,她勉为其难地点了下头。
用餐时间,只要是卖吃的,四处都人满为患,这就是她不爱出来吃饭的原因,包个便当回去就解决了,干么在这里人挤人?  好不容易等到座位,才刚坐下来,都还没点餐,身旁这个素来以说八卦闻名的同事推了推她,示意她往某个方向看。「欸,小叶,你看,是我们总裁耶!」  「总裁有什么好看的?都年过半百了,又不帅。」  同事一脸看外星人的表情,不可思议道:「你消息怎么那么落後啊!你不知道上个月召开董事会,大权早移交了,好吗?」  「噢,交给谁?」她不感兴趣,随口应付了句。  「奸像是总裁的长子。你快看啦,他们在结帐,快要走了啦!」  总裁的长子?她心脏漏跳了一拍。  当年大学毕业,正好裴氏招收新进员工,她几乎是连想都没有想就去应徵,後来虽然有更多更好的工作机会,她都放弃了,坚决留在这里,不为什么,只是抱持极儍气的想法,裴氏是裴宇耕家族事业的根基,不论他飞得再远,最终还是会回来的,她等在这里,总有那么一丝希望再见他一面,告诉他那年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不期待能追回什么,只是圆那份年少时的缺憾,这是她欠他的。  每次只要想起他们最後一次见面时,他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她总要让泪水再淹一次。  这是她心底最深的遗憾,她好後悔那时没能及时说出真心话,如果她知道,这些话再也没有说出口的机会,她会在当时就大声告诉他:「裴宇耕,我也喜欢你,很喜欢!」  在同事的催促下,她急忙转头,正好看见他走出餐厅门口,和一名女子相偕离去,尽管只是匆匆一眼,也已足够她肯定,是他,是他回来了!  那一刻,她没有办法多想,下意识地拔腿追了上去!  「欸,小叶,你去哪里,饭还没吃啊——」  同事的呼唤,她已经听不见了,匆匆追至门外,用尽所有的力气大喊:「裴宇耕——」  弯身正要进驾驶座的人一顿,这让人骨头酥软的0204娇嗓,全天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裴宇耕惊愕、迟疑地回过身。  九年!整整九年了,隔了那么长一段时间再见面,说不出这一刻复杂的情绪中,是什么成分居多……  她不晓得在慌什么,急忙奔向他,然後,很尴尬的情况就这样发生了——  谁发明「忙中出错」这个成语的?该死的准确极了,她脚下一绊,以五体投地之姿投向地球表面。  她的运动神经怎么……更差了?  裴宇耕错愕了好半晌,毫不掩饰地直接大笑出声,走了过去,蹲在她面前嘲谵:「有黄金吗?捡得这么急。」  还是这么恶劣,一点都不懂得尊重淑女!  叶心黎泄气地抬不起头来。「有啊,跌得满天金条,可是抓不到半条。」  「哈哈哈——」他笑得更加放肆,完全没给她留面子。  有没有一本书的男女主角,重逢场面会这么可笑的?看了那么多小说中浪漫的重逢场景,她真的曾经期待过他们的会有多感人,起码也要抱著他哭一下——  有啦,她现在还是很想哭,丢脸得想哭!  她拍拍灰尘,自己站起来,如果此人劣根性没变,那她是不需要指望他良心发现,伸手援助她的。  「你还是没长高啊,矮冬瓜。」一掌拍向她的後脑勺,裴宇耕嫌弃地叹息。  「你也没什么长进啊!」她没好气地,他居然一见面就打她。  有多久没人这样对待过她了?也只有他敢毫无顾忌对她动手动脚了,真怀念。  他耸耸肩。「没办法,有人就是笨头笨脑的,看了手很痒。」    她摸摸头,没和他的毒言毒语计较,他要是会对她客气,那就不是裴宇耕了。  「你——还好吗?」她努力想扳回颓势,营造久别重逢该有的凄美感伤——  裴宇耕要笑不笑地瞥了眼她刚刚跌倒时,衣服沾上的脏污。「比你好。」  「我——」她才刚要张口——  「宇耕,遇上熟人了吗?」车上久候的美女走下车,看了看他们。  裴宇耕看了下腕表,和好朋友耿凡羿约的时间快到了,难怪有人心急。  「我知道你等不及了!」他笑哼,被他调侃的女子露出一丝窘涩。  「改天再聊。」随口对她抛下一句。  然後他的食指向美人儿勾了勾。「还不走?」耿凡羿还说什么破镜难圆,依他看,好圆得很!  叶心黎呆怔地看著他们离开,他就这样……走掉了?  她很想叫自己思想纯洁一点,可是那句「我知道你等不及了」……就是很有大的想像空间啊!  「她就是那个你回台湾的理由?」上车後,杜若嫦好奇地问著开车中的他。  裴宇耕瞥她一眼,不答。  「看,就是这副让人想扁你一顿的样子,你对谁都是淡淡地、冷冷地,可是对她就可以打打闹闹,我从来没看过你和哪个女孩子这么自在的相处过,那是自己人的态度,你对她没防备。」  「那是因为她笨。」连走路都不会,笨死了,不晓得有没有受伤……啧,笨笨笨,笨得让人烦死了!  杜若嫦轻笑。「会让你裴大少爷看上的人,能聪明到哪里去?」  他懒懒挑了下眉。「
忙完所有的事,裴宇耕累得几乎快断气。  回台湾近半个月,他每天都是最早来公司、也最晚离开的,裴季耘那个死小孩,学位拿得那么漂亮,结果跑去大学误人子弟,混吃等死。  他真是後悔、後悔、後悔得想上吊啊!当初干么要呕气的说那句「一山不容二虎」呢?都是那些洒狗血的八点档连续剧误导了他,害他信以为真,也入境随俗来一手争家产戏码,配合度有够高,结果咧?一群白痴当真了,他又得到什么?是几乎操掉老命的下场!  谁稀罕这些破公司啊?那些不良编剧就不要被他逮到!  唉唉叹叹了三分钟,勉强撑起身子离开办公室,走进专属电梯,看著楼层的数字显示往下掉,一阵强大的空虚感袭来。  人很累,肚子很饿,他忙到现在都还没吃,但是他不想回那个冰冷的窝,自有意识的心,已经飞向它渴望的温暖所在——  那个小笨蛋应该还没睡吧?  他看了一下时间,电梯一落在停车场,他步伐坚定地坐上车,开往心中早已默记了千百次的地址。  今天见到她,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意外,这本来就是他回台湾的计划之一,他只是没预期会这么快。  她居然在裴氏上班,这代表什么?是巧合?还是……  不管是不是,他宁愿相信她在等他!否则,以她一流学府毕业的铁招牌,不难找到更好的工作机会,为什么宁可大材小用,待在裴氏当个小小的总机?  虽然最後她并没有真的听他当年的建议,去做0204色情电话员,不过,以她水水甜甜的嗓音来当总机,也算物尽其用了。  这些年寻寻觅觅、飘飘荡荡了许久,试图找寻他要的温暖,却发现再也没有一个女人,能像当年那记纯净的笑靥,带给他那样深沉的感动,他的心始终冰冻在十八岁那年的别离,找到了她,才能继续跳动。  不远前的号志灯跳成黄色,他缓慢地踩下煞车减速,在转成红灯时准确地停在白线前。要在以前,他会加速超车狂飙过去,嚣张得仿佛交通局是他家开的,拿罚单来当枕头垫著睡……  自从认识她之後,他没再闯过一次红灯,每当开车时,耳边总会响起她那声柔柔的叮咛:「不可以闯红灯,要遵守交通规则,小心安全哦!」  他苦笑,自嘲地想,这些年他遵守交通规则的程度,大概连交通局长都要感动得颁奖给他了!  停妥车,他住上望去,三楼的位置透出几许晕黄灯光。  他上楼,按下电铃,看著腕表计时。十秒,二十秒,四十秒,一分钟——  门开了。  「有够慢,腿短就走快一点嘛,我都快睡著了。」  夜深了,不能随便放陌生男子进来。但是一看到门外的人是他,她儍愣到十万八千里远去了,手不知不觉的就打开了中间那道阻隔的铁门。  「你、你、你——」他怎么知道她住这里?  「肚子好饿,我要吃饭。」他一副被虐待的可怜相。  「呃,噢!」她点头,愣愣地走进厨房,利用冰箱现有的材料,煎了一尾黄鱼、一盘青江菜、一颗荷包蛋,再把晚上没吃完的冬瓜排骨汤热一下。  最後,她站在这摆了三菜一汤的桌子前发呆,後知後觉地问著自己,他肚子饿干她什么事,她干么要乖乖煮给他吃?  浴室传来冲水声,表示他在洗澡,而且事先没知会过她,这、这真是——  半夜按她家门铃,用她的浴室洗澡,还光明正大向她讨饭吃,态度自在得像是加班晚归的老公……  泪眼相望呢?感伤无语呢?动容拥抱呢?这些不是久别重逢该有的吗?最好再飘个细细雨丝什么的……  为什么通通都没有?  他们……似乎跳过了很长一段,长到她搞不清楚状况,现在是演到哪一段了?  他表现得就好像他们之间没有那九年的空白,他仍是当年那个与她笑笑闹闹,轻狂率性的裴宇耕……  可能吗?  她目光移向矮柜上的杂志封面,那是在同事得知她和裴宇耕是旧日同窗之後,借她带回家看的,上头的封面人物,就是他和未婚妻出入公共场合的画面,她认出上头的美丽女子,就是与他共进午餐的那一个。  她,好漂亮,有种大家闺秀的温雅气质。  现在的他,也不再是过去那个人人轻视的不良少年,经过岁月的磨练,如今他已是公认的青年才俊,他们站在一起,好相配;而她,反倒连与他当个朋友都成高攀……  九年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当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在现在看来,也已经没有说的必要了。  「发什么呆?」  额头被敲了一记,她回神,又再一次看儍眼。  他他他、就围了一条毛巾出来?  「有意见?」他挑眉,很民主的等她提出。  「那、那、那个毛巾……是我的……」结结巴巴说出口,就立刻懊恼地想咬烂舌头。重点不是谁的毛巾,而是他的不当「穿著」!  「废话,不然是我的吗?」说得真大方,一点都没有强行占用私人物品的土匪自觉。  她应该表达抗议的,再不然也该报警把这个侵入民宅的土匪给抓走,可是看到他卯起来吃东西,以惊人的速度洗劫桌面上的食物,到嘴的话自有意识地变成:「你
他真的天天过来她家,巴著她吃饭、占用她的浴室,甚至大大方方占用她唯一的床,然後还不准她打地铺,霸道的将她拖上床睡觉!  不要想太多,真的就是「睡觉」而已,没有任何引申涵义。  和一个身上只围了条毛巾的男人同床共枕?  她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我习惯裸睡。」他答得理直气壮。  问题是,我不习惯和裸睡的男人一起睡,而且还是个有未婚妻的男人!  她每次都告诉自己,一定要狠下心赶他回去,可是每一次,他都是拖著疲惫的身躯过来,看他倦累到不想说话的样子,她又什么话都说下出来了。  至少,在他最累的时候,只会想到要来找她,彷佛将她家当成最安心的栖息处,知道她会收容他一身的疲累,那样理所当然的依赖著——  一直到後来,断断续续了解他的家庭状况,她总算明白为什么高中时,他老爱抢她的便当吃,又为什么会说那个精致美味的便当「太冷」。  平凡的家常菜,让他尝到了平凡的幸福、平凡的温馨,而那些有五星级水准的便当,只是金钱所堆砌起来,少了最原始的亲情温暖。  心疼著他冰冷的心没人温暖:心疼著他沉重的步伐没人收留,她没办法拒绝他,不忍再将他丢回冷寂的房子里,只好任他夜夜留宿。  有一次,她好奇地问他:「你怎么会知道我住这里?」  他居然用斜眼瞧她,答得很嘲弄。「麻烦你问点有水平的好不好?回答这种问题实在很委屈我的智商。」  她後来才想起,他们重逢那天,她身上就别著裴氏员工的名牌识别证,他只要交代下去,随便查查员工资料就行了,难怪他那天抛下她走得那么潇洒,不是不在乎,而是他有十足把握找到她。  有时她忍不住会想,他天天赖在她这里吃饭、睡觉,那他未婚妻怎么办?那个和他门当户对的杜家千金都不会说什么吗?还是根本就不知道?  上个周末,他缠了她一整天,要吃传说中的叶式独门披萨。  「那很费工夫耶,要搓面团,我手会酸。」她嫌麻烦,倒回床上拿枕头蒙住脸,装死下理他。  「我帮你搓。」  「还要买一堆有的没的配料……」  「我帮你提。」硬是扯掉枕头,把她挖起来。「走啦、走啦——」  就这样,他们到超市逛了一圈,回来时,遇上住在对面的房东小姐——呃,是房东「老」小姐,那看他们的眼神,活似在看奸夫淫妇。  这个就要附带再提一下了。她的房东老小姐呢,今年芳龄三十八,至今仍待字闺中,因为没人要……咳咳,因为眼光太高,没能挑到她要的,所以呢,她也很看不惯那些轻浮随便、动不动就带男人回家的女子,当初在向她租房子时就已言明在先,房子便宜租她没问题,但是她要洁身自爱,不能在她的房子里搞七捻三,否则她得立刻搬出去……  说得更白一点,这个老处女房东有点……病态的洁癖。  那天看到房东小姐的表情,她就知道大事不妙了,打定主意不论如何都要狠下心肠将他拒於门外,否则她要再到哪里找这么便宜的房子?她不想露宿街头啊!  想归想,每次只要听他说:「我好饿!」她就乖乖打开门,自动自发的准备吃的,然後盯著浴室关上的门,听著里头的流水声,在心中暗咒:「叶心黎,你这个没用的家伙!」  再然後,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门铃声将她由懊恼中拉离,她看了看浴室的方向,起身去开门。  「朱、朱小姐……」惨了,是房东老小姐。  「你今天……怎么……怎么有空来?」想起还在洗澡的裴宇耕,这下「捉奸在床」了!  她努力挡在门口想阻止她进来,企图粉饰太平。  「叶小姐,当初你来租房子时,我跟你说过的话,你应该还记得吧?」  「记、记得啊!」完蛋,警告来了。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常常带一个男人回来过夜,有这回事吧?」  「我、我……那个……没有、没有,绝对没有这回事,他只是我的同事,我们是在讨论公事,绝对没有乱来……」  话还没说完——
「亲爱的,你在和谁说话?」裴宇耕擦著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下半身——没有意外,还是只围一条毛巾。  「啊——」老母鸡般的尖嗓响起,朱小姐掩著嘴,活似受了天大的打击。  叶心黎闭了下眼,暗自叫惨。「不、不是这样的,他、他家停水,所以、所以来向我借浴室……」  裴宇耕像是存心要搞破坏。「亲爱的,我上次不是就提醒你套子没了吗?你怎么还没去买,晚上我们要怎么用?」  「你、你……」朱小姐抖著手指头,来来回回指著他们。  「不是、不是!他乱讲的,他这个人最爱开玩笑了。」明知死马医不活,她还在做绝望挣扎,试图力挽狂澜。  「亲爱的,你干么那么怕她啊?我们男未婚女未嫁,正当来往又不犯法。」  「你不要再胡说八道了!」真想害她露宿街头吗?  「我胡说八道?不然你昨天睡觉时被我压得唉唉叫,难道是我无中生有吗?」  那是因为她的手被他压麻了!  怎么会愈描愈黑?叶心黎几乎要尖叫了。「裴宇耕,你非得这样跟我过不去吗?」  「好好好,不要激动,你说是同事就同事,我什么都听你的。」裴宇耕安抚的上前拥抱她。  「你走开!」她气急地推开他。谁是他亲爱的啊,他一辈子也没用那么甜腻的声音喊过她,突然在这节骨眼来这手,摆明陷害她嘛!  就在这推推拉拉中,围在他腰上的毛巾一个下小心脱离它原来待的地方,投奔自由——  「啊!」她红透了颊,别开脸。  「啊——」这声惊叫更加惊天地、泣鬼神!朱小姐大受刺激到几乎中风,指著他激动不已。「你们这对不知廉耻、妨害风化的……的……」  该看的人不看,不该看的人倒死盯著不放。  裴宇耕没好气地翻翻白眼,捡起毛巾系回腰上。「喂,老处女,你说话小心一点哦,我只是在屋子里穿得清凉一点,又不是当街裸奔。我可没邀请你来看。」  「你们——居然在我的屋子里做这种不知羞耻的事——」  「你才是没有男人要,压抑到心理扭曲的变态咧!」他是谁?他裴宇耕耶,向来只有他奚落人的分,岂有任人羞辱的道理,比恶毒的嘴上功夫他还会输人吗?  朱小姐气得快中风。「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我房子不租你了!」  「等一下,这全都是误会,有话好说啊——」叶心黎急忙想挽救什么。  「滚就滚,稀罕啊?大不了搬过去和我住,我那里空间很大。」他凉凉地接  口。
「你你你——明天就给我滚出去,我这个月房租也不要了!」几乎脑溢血地说完,朱小姐忿忿而去。  「等等——」砰!迎门轰来的关门声是她得到的回应,几乎压扁鼻梁。  「喂——」他才刚靠近,还没开口,就让她用力挥开。  「滚开!」她蹲下身,沮丧地将头埋在膝间。  「干么呀?又不是世界末日。」他好笑地蹲身,伸手抱她,她推开,他再抱;她推开,他还是抱,死皮赖脸,不厌其烦地纠缠,她推拒到火气也来了,握拳往他胸膛猛槌。「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害的——」  「拜托,那个老处女嫁不出去关我什么事?南京大屠杀要不要也算在我头上?」他才委屈好下好?几乎被那个变态老处女看光了,他被视觉强奸的损失又怎么算?  「你还敢讲!」被他死性不改的态度惹火了。「我就知道遇上你都没好事,以前欺负我、惹我哭,现在又害得我没地方住,我和你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啊,你要这样跟我过不去!」什么白马王子解救她於水火,根本就是黑马煞星,存心陷她於水火!从以前到现在,每次碰到他就开始走霉运,他这个衰人!  啧,说这话就太不上道了。  裴宇耕撇撇唇,看在她情绪不稳的分上,宽宏大量不和她计较。  「节哀顺变!」拍小狗似的拍拍她的头,聊表心意。  「你走开啦!我不要看到你。」她泄气得想哭。  「你在赶我?」  那是什么表情啊!她又不是赶他去流浪街头,他自己就有地方住了,干么一副她无情无义似地瞪著她。  「赶你就赶你,反正你不准再靠近我就是了!」  这小妮子拗起来也挺倔的啊!裴宇耕叹了口气。「你到底在气什么,搬去和我住有那么难以接受吗?」  悬在眼眶的泪瞬间忘了掉。「搬、搬去和你住?」  「废话,我刚才就说了。」  「没事叫女孩子搬去跟你住,谁晓得你想干么?」司马昭之心。  裴宇耕嗤哼。「你想太多了,我想『干么』,不需要你搬过去。」对付她还不容易?他大爷是手下留情好不好?不知感恩的无知小鬼!  「你你你——」这人真邪恶!  「不信?」相当乐於实验证明的裴宇耕,顺手扯掉毛巾抛开,在她错愕的惊呼声中一把捞起她往房间去,顺手抛上床,她弹了两下,晕头转向中,他张狂的热吻迎面堵上来,她儍了眼。  和当年戏谑的恶作剧之吻不同,这一记亲吻,是纯男性地、征服般地,以烈火燎原之姿席卷她。  她慌然无措,愣头愣脑任他吻了个十足,让他吃尽了豆腐。  看吧,就说她呆嘛!裴宇耕善心大发地短暂收手,让她反应意见。  她喘著气,瞪住近在咫尺的他。「你——想干么?」  「没错,就是『干么』!」不是质疑他的动机吗?他就向她证明,不用拐她过去同住,他也能「干么」!  「啊?」她错愕地张嘴,他直接当作邀约,贴了上去,中场休息完毕,第二波,展开!  一不留神,上半身几乎被脱个精光,她脑子糊成一团。「宇、宇耕……」  「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第一,打电话报警,就说有个变态色情狂想强暴你;第二,帮我脱掉这条裙子,它该死的难脱。」他闷声抱怨。  「为、为、为……什么?」不是还在讨论老处女房东、南京大屠杀以及他之间的关联吗?怎么会演到这一段来?  「你不觉得很冤?反正都被老处女房东误会了,不做白不做。」不指望她友情赞助了,他独力消灭障碍物,叠上光滑娇躯,寸寸厮磨。  「啊?」有这种说法吗?  被他调情的举动弄得浑身酥麻,浑浑噩噩的脑子已无法思考更多。  细细的吻,滑过每一寸柔嫩肌肤,缠吮上朱唇,勾住丁香小舌,挑弄深缠。  一不小心,完全被看光摸遍,损失惨重——  「想好没有?」他突然冒出一句。「你还有三秒钟的思考时间,三、二、一,时间到!要不要我帮你打电话?」伸手取来床头的无线电话,还真动手拨起号码。  「不要!」来不及由意乱情迷中回神,她惊吓地阻止,他疯了吗?  「了解!」他点头,丢开电话。「你可以张开腿了吗?」  「你、你、你想——」他来真的?  「我想干么?」他挑眉,很顺的接口。「OK,我想做爱、上床、Sex!这样够不够清楚了?」  「啊?」她又儍眼,小脸热辣辣地烧红。「你怎么说得这么……这么直接……」  嫌他直接?他点头,好商量的配合。「那温存缠绵、肌肤之亲、翻云覆雨、鱼水之欢、敦伦之乐、周公之礼、偷尝禁果……你喜欢哪一个?」任她挑了。  「还是很……」问题不在那里啊,而是他们……  「你龟毛够了吧?」他不爽了。「我现在郑重警告你,你极有可能成为我裴宇耕生平第一个强暴的女人,你要是害我完美的人格蒙上这层阴影,我做鬼都不会饶过你——」  最後一个「你」字甫落,他一挺身,入侵柔软禁区。  「啊!」她惊呼出声。感觉那道弹性薄膜的阻隔,他稍退,再俐落地穿透、填满她。  「啊——」她又叫了,泪眼汪汪。  「叫魂啊?」裴宇耕没好气
事实证明,她果然是想太多了。  原本她是坚决认为,未婚男子想尽办法把女人弄进他家,不会安什么好心眼,别说他是有未婚妻的男人,以她保守的个性,也不能够接受同居行为,虽然稍早之前,他天天赖在她住处吃饭睡觉的行为已无异於同居,但还是不行。  前几年,父母搬回云林老家,她为了裴宇耕,不愿辞去裴氏的工作,坚决留在台北,只好自己在外租屋,父母因为信任她的品行才会答应,怎能让他们失望?  她本想另外再找个地方住,但是想也知道,裴宇耕那么努力在搞破坏,怎会容许努力得不到成果?  说实在的,她也不晓得最後事情是怎么演变的,反正隔天,她所有的私人物品都出现在裴宇耕家中,她还迷迷糊糊,反应不过来——  再然後,他辞去钟点佣人,打理家务、房子的布置摆设、三餐的准备全都丢给她拿主意,然後每夜巴著她睡,偶尔吻得她喘不过气,就这样。  除了那一夜,他没再对她做那种会让人脸红心跳的事。  真的是她想太多了。  更明白的说,她怀疑他的目的根本只是要一个免费的老妈子帮他整理房子、打点三餐!  很恶质对不对?很可耻对不对?可是当她在做著那些事时,却没有一丝不满,反而有股……说不出来的感觉,暖暖的。  也好,就这样看著他,洗他的衣服,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他孤单时守著他,好好的陪他一段,直到有一天他不再需要时,她会笑笑的说再见,并且真心祝福他与杜家千金。  这一天,她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前,公司里头几个公认的八卦同事聚在一起嗑八卦,她本是不甚在意,直到不经意听见裴宇耕刚刚在高层主管的会议时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对象是前任总裁。  他发脾气?为什么?  这对父子不合,早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若在九年前,他会和父亲大小声,那一点也不意外,可是九年後的他,最大的改变在於他懂得沉敛情绪,不管再愤怒都会掩饰最真实的自己,笑里藏刀,冷毒地反击回去。  是什么事会激得他连情绪都失控?不得不承认,她很担心。  趁同事没留意,她悄悄溜到角落去拨电话。手机响了几声後接通,她来不及开口,另一端火气十足的粗吼轰来:「不管任何人,全他妈的给我死远一点去,不要来烦我!」  她愣住,对著嘟嘟作响的电话发呆。  回到家,煮了晚饭,他没回来。  她留了盏小灯,在房中等他,不自觉的睡去,直到十点过後,她被一阵乒乒乓乓的物体挥落声惊醒,循声找到书房,一地的杂乱差点吓坏她。  「宇耕,你做什么!」她惊呼,赶紧上前阻止他破坏更多的东西。  「走开!」裴宇耕看也不看她,扫落满桌的物品,一拳又一拳,怒火澎湃地捶向桌面。「妈的,死老头!我裴宇耕投胎时瞎了眼才会当你儿子——」  「不要这样,宇耕!」她不顾危险地靠近他,用力扳过他的身子,紧紧抱住他,不让他在情绪失控时做更多伤害自己的事。  「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会一直站在你这边,你听到了吗?」  也许是这一记拥抱发挥效用,他没再有任何狂暴行为,只是在她怀中轻轻颤抖。「谁稀罕什么破公司、破家产?他把我当成什么了?利用我做牛做马,还一边防我夺权,怕他的宝贝儿子裴季耘会一无所有,这也就算了,现在却连我的终身幸福都想出卖,这老头到底有没有人性!」  从小到大,他给过他什么?父爱?关怀?还是家庭温暖?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在需要的时候,将他利用个彻底,小时候利用他照顾裴季耘,後来利用他管理公司、利用他拓展事业版图——  甚至於当年他刚接手裴家事业时,有意往服饰界发展,那时当红的首席设计师杜若嫦,凭著多年交情,二话不说的将代理权给了他,不谈条件,任何人再出天价,她也不为所动。  外界好奇她与裴家的交情,老头这奸商索性顺水推舟,放出风声说他们「交情匪浅」,近日会有好消息传出,以达到造势作用。时势所逼之下,要他答应配合假订婚,他也照办了,这样的「才子佳人」组合,竟也传成一时佳话,并且也为裴氏入主服饰界打出成功的第一棒。  没想到老头居然得寸进尺,叫他和杜若嫦结婚,这会不会太过分了?他做得还不够多吗?他到底还想要他怎样?没日没夜的帮裴季耘拚江山,把自己累得像条狗,又是何苦来哉?他并不指望老头能够肯定他的付出,但至少,能不能不要这样糟蹋他?  就算不当他是儿子,看在他对公司的奉献,他总有权要一句感谢吧?就算要他双手奉上公司大权,他也绝无二话。  可是这老头没有,他只是要他无止无尽的奉献,连一辈子的幸福都赔上,完全不管他的死活……  「宇耕,你在哭吗?」胸前有淡淡的湿意,叶心黎将他搂得更紧,心疼不已。  「没关系的,全世界都不在乎你,我在乎就好。」  他闭了下眼。「如果有一天我一无所有了,你还会不会陪在我身边?」像现在这样抱著他?  「你不会一无所有,你还有我。」  他还有她!  就是这句话,在他阴暗沉晦的心注入一丝暖流。任何人怎么对待他
夜更深时,他已然平静下来。  叶心黎累坏了,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他拉好被子,挪了下身体,让她能睡得更舒适,侧身瞧著她的睡容。  他想起刚认识她的时候,那娇娇怯怯的模样,像朵纯净的小白花,小小地,并不娇艳,在角落默默散发清新淡雅的香气,不会惹人注目。  但是他注意到了。  他们有相似的遭遇,内心的渴求都曾被家人无心的忽视掉,可是她却能让自己活得悠然自在,用一颗更宽广的心去包容一切,比起他的别扭,她调适得极好,那是他所不如的。  她说,计较不会让自己更开心。  她说,自己的家人,为什么不能更宽容的去对待?  他看似刚强,其实内心极度孤独脆弱,而她,一个娇小得毫无杀伤力的女孩,却有那么强大的影响力,让他狂躁的情绪,瞬间被她宁馨安谧的气息抚平。  或许,就是因为这股独特的气质,吸引著他无法不靠近,只要看著那记恬然自适的浅笑,就能让他的心平静。  就像远方那颗闪亮的小小星子,没有强烈的光与热,却照亮了他阴暗荒凉的世界。  长年的孤单、无助、矛盾,在她柔暖的笑容下,找到了寄托。  当年的离开,有一半的原因固然是为了裴季耘,谁教那小子看起来就是一副会客死异乡的短命相,他得就近收尸;另一半却是为了她。  他清楚地知道,当时的他配不上她,就因为她说,她不要一个为非作歹的男朋友,於是他离开,努力充实自己,让自己有资格再一次站在她面前,争取她。  从十七到二十七岁,始终没变,只有她那双细嫩的小手,才能抓牢他、温暖他,她最好快点认命,因为这辈子,他已经不打算放过她。
叶心黎并不很清楚那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他心情平复下来之後也绝口不提,没为那日的情绪失控做任何交代,好像根本没那回事一样。  隐约猜得出来,大概是和家业、以及父子之间的疏冷关系有关,後来究竟是怎么了,她也无从得知。  他从来不会主动告诉她什么,很多时候,都还是由公司的「八卦集中营」听来的比较多。  书房被他大肆破坏之後,她花了点时间收拾,整理到最後,乾脆来个全面大扫除,也因为这样,不经意发现一样让她很意外的东西——他的高中考卷。  更清楚的说,是分数很烂的高中考卷。  照理说,这些东西应该在他出国之前就在垃圾桶中走完最後一程,可是他不但留下来了,还带到他私人的居处,保存得极好,只差没护贝裱框了。  这又不是很光荣的事!看吧,没有一张及格的,其中还有个位数的咧!  她逐一看下,每一张都有她的字迹,角落有她画上的长辫子笑脸娃娃,以及一句加油打气的话。好窝心的感觉啊——  她眼神充满怀念,想起他打混意志坚强的求学生涯,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谨慎保留著代表他们过去的物品,是不是也意味著他从不曾忘怀过她呢?  「矮冬瓜、胆小鬼——你在哪里?」  听到他进门的吆暍声,她慌忙将考卷随手一塞,关上抽屉,他正好打开书房的门,奇怪地瞥她一眼。「你在干么?」表情很怪异哦!  「没。」她迎上前,第一次主动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他一记。「我喜欢你,宇耕,这些年,我没有忘记过你。」终於,她能够勇敢地将这句话说出口。  没料到她会来这一手,裴宇耕愣了愣,表情极不自在。「你发春啊?」  她笑笑地,不以为意。「宇耕,我们生个宝宝好不好?」  咚!裴宇耕脚步打滑,差点一头撞上水泥墙。「你是被灌了一打春药是不是?」还真发春?!  「我只是突然想到,自己年纪也不小了,再不生就快生不出来了。」她好想、好想有一个他的孩子。  裴宇耕瞥了她一眼。「你很想生?」  意思是——他同意了?  她没犹豫,连连点头。  他一脸严肃。「你觉得你还有长高的空间吗?」  「那又关我身高什么事了啦!」好歹也够争气,快够到一六O的边了啊!  「优生学你懂不懂?我可不想有个没胆、爱哭,明明只有一五八还硬要拗自己有一百六十公分的女儿。」  这样都可以损她一记,算他狠。  「裴宇耕!」她气得哇哇大叫,跳起来捶打他。  於是乎,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既然没有小娃娃可以生来玩,她闲来没事就去学开车,某天吃饭时就突然冒出一句:「宇耕,你车借我开好不好?」  「咳!」他被刚入口的鱼丸噎了下,差点往生。  「等你考到驾照再说。」意思就是,他还打算和他的爱车多温存几年,没打算在近期让它寿终正寝。她最近怎么老冒一些奇奇怪怪的念头?  「考到了啊!」  「噗——」这回的鱼丸汤差点喷到她脸上。他直接跳起来惊叫:「是哪个没智商的监考官发给你的?我要去举发他!」简直就是草菅人命,公然拿全国人民的身家安全开玩笑!  「你怎么讲这样啦!」她娇嗔抗议,软嗓听得他骨头快酥掉。  「不然要讲怎样?」说这监考官英明神武、睿智过人?很抱歉,他良知还没有办法被蒙蔽到这种地步。  「就借人家嘛!我明天要回云林看爸妈,每次假日火车上都一堆人。」  「想都不要想,运动白痴。」  「开车又和运动白痴有什么关系了?」每次都扯些有的没的,专挑她的伤痛戳。  「因为你反射神经差得笑死人!」完全没给她留面子。  连球都闪不过,马路上车子那么多,她反应得过来才有鬼,他可不想被她吓出心脏病。「了不起我载你回去。」  「不要!」爸妈要问起,她怎么解释啊!这男人专门搞破坏,老处女房东的殷鉴不远,历史的伤口都还没痊愈呢,她可不想被他搞得连家都没得回。  「嗯?」他挑高眉毛。「你最好解释一下你这表情是什么意思,我很见不得人?」敢挫伤他的男性自尊,皮在痒了!  「不是啊……那个……现在还不是时候,你最近不是很忙吗?改天嘛!」唉,她真的不想被爸妈打断狗腿啊……  「我保证会很小心啦,你相信我好不好?」还说她龟毛,他又好到哪里去了?  他轻哼,对她的承诺不予置评。「你有没有保险?」  什么态度啊!她不情愿的回他:「有啦!」  他想也没想。「如果保单上受益人的名字改成裴宇耕,那我就答应。」  太、过、分、了!  本以为这件事又要不了了之了,没想到隔天早上醒来,他将车钥匙留给她,下头压了张纸条:  车子出事,我还拿得到保险理赔,可是你的保单理赔金我拿不到,所以……算了,了不起让车子进修车厂,你最好乖乖回来给我煮饭!  依然一副死人调调,不改恶质本性!  什么嘛,他的意思是,他在意的不是她,也不是车子,而是他的三餐,还有她保单上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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