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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安学长平时对人那么冷淡,在舞台上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俞晓贞的话也恰恰道出了小米的想法。
  第一次看完剧本,她曾好奇以高中生的年纪和业余演员的资历如何能表现出这个角色的气势、风度和丰富而矛盾的内心世界。然而安承凯走上舞台,一举手一投足都充满剑侠的风采,他注视着女主角深情款款的眼神,他想爱却又不得不隐忍的痛苦表情,使她不得不承认


,他出乎她意料地适合。
  这就是那个说话刻毒,对人总是保持着淡漠距离,惹到他便会惨遭报复的安承凯?那个对所有人都文质彬彬,惟独对她却总是小心眼、小肚鸡肠、爱给她穿小鞋的安承凯?
  当他倾吐着内心痛苦的爱恋,尽管明知那是演戏,尽管明知那只是对着女主角倾诉的台词,但每一个人都无法不被深深感动,仿佛那番话就在自己耳边,对着自己呢喃。
  “如果有一天,能够让我演罗珊娜,能够让安学长对着我这样告白,我便死而无憾了。”俞晓贞夸张地斜靠在小米的肩头,一副被爱情深深击中倒地不起的样子。
  “可是只有学生会主席才是惟一和安学长旗鼓相当的人啊!”身旁传来一声感叹,负责化妆的女生从幕布后探出头,同样无限向往地凝视着舞台。
  那一头,追光灯打亮舞台的一角,也将女主角惊人的美貌展露在每一个观众眼前。能够扮演罗珊娜的人只有一个,从没有人痴心妄想去替代她,因为单晗雪就是那样一个无可替代的人。
  苍白的容颜被淡淡的腮红所点缀,清纯之余多了一分娇艳。柔若无骨的肢体,让人不由自主萌生保护她的意念。清澈的眼波流动,嘴角的一颦一笑,无论男生女生都会为她倾倒。
  “她真的好美!”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感叹道。
  在参加戏剧社的这几天时间里,小米见识了这所学校的另一种风貌,更从所有人的口中眼中明白一个事实:安承凯和单晗雪,骑士高中的两大传奇人物,拥有同样出色的外貌与才华,拥有同样的号召力与骄傲的个性,他们是两个如此相像的人物,就像夜空中两颗最明亮的星星,谁的光芒也无法遮掩另一个。这样完美而相似的人物,只有彼此相属才是最圆满的搭配。
  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午后,古老的小楼,年代久远的气息,悠扬的提琴声和仿若天籁的歌喉,阳光透过老旧的长窗照耀在那一对男女身上,耀眼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好似梦境。
  小米长叹一口气,突然明白,为什么当全校票选出的第二校草篮球队长被传出与她的小道消息之后,有这么多人会抓狂,有这么多人会激动。因为安承凯对所有的女生来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是一轮高高在上的明月,只可远观不可摘撷。正因为安承凯的impossible,亲切、帅气却更平民化的江骏成了那些女生心目中的possible,谁胆敢将这possible变成impossible,必然遭到围剿。
  好险!小米第一次庆幸自己的水痘出得是时候。
  “莫小米。”
  “莫小米!你在发什么呆!”男二号终于忍无可忍莫小米的神游天外,“你这提词员是怎么当的?!”
  排练停止,因为男二号的再次忘词和发飙。
  “你没资格怪她,提词员只在演员因为紧张或偶尔卡壳的时候进行提醒,而不是一台字幕机,负责告诉你每一句对白。”单晗雪挥手示意所有人员暂时休息,“这段戏我们排了三天,你花过时间背台词吗?不要把自己的错误推到别人身上。”
  男二号被晗雪说得满脸通红,明白是自己有错在先。他不敢反驳,不是因为晗雪的美貌,而是因为晗雪在这出戏里的另一个身份——导演。
  小米也是第一天排练的时候才发现,话剧社的社长、这出戏的导演、美丽的女主角竟是一个人。一个人可以有多少面?柔弱的,强悍的,友善的,冷漠的,时而像随风飘舞的蒲公英温柔而轻盈,时而像沙漠中的仙人掌多刺而坚硬。小米从没见过可以集这么多矛盾个性于一身的人。
  她究竟是怎么样的人,那一个下午让她哭泣的原因又是什么?所有一切都像谜团。
  “学生会主席对你真好,每次都帮你说话。”俞晓贞在一旁羡慕地推了推她。
  “啊?是吗?”小米木知木觉地回应。
  “那当然。你不知道排练的时候她可是出名的严厉,今天竟然会帮你说话,这种待遇别人可是没有的。”
  小米无语。
  每个人都知道小米是单晗雪招进戏剧社的,每个人都以为小米和晗雪的交情很好。这个大家也理解,虽然小米不是那种很热情、随时能和别人打成一片的开朗女孩,但是她小小的个子,温顺的个性,毫无威胁的外貌,对别人的倾吐总是乐意倾听的样子,让人觉得她是一个可人的邻家小妹,照顾她、宠着她好像都是很自然的事情。
 然而只有小米自己明白,单晗雪在看似对她亲切的表象之后是一种疏离。每次当小米想要接近她时,她的眼光总是冷冷的。但是当小米忙碌的时候,总会不经意地发现晗雪在看着她,带着一种研究的眼光,仿佛在她身上寻找某种东西。
  她对自己的态度真的很奇怪,从第一次见面就埋在心底的疑惑越来越强烈,可小米却无法找到答案。



  忙碌的社团活动改变了小米的生活,她不再有悠闲逛马路的时间,不再有躲到树上享受宁静绘画的时间,不再有看着蓝天发呆的嗜好,每天累得像头牛一样回家,吃完饭就快快做完作业上床睡觉,休息成了最大的奢侈享受。
 

窗外有白云飘过诶……
  “你,你——咳,咳,咳。”老师挥着手,愤怒地要她坐下。小米却理解为被允许,深深地鞠了一躬,大声说了声谢谢,便飞快地跑出教室。
  窗外的阳光灿烂,小鸟在头顶轻快地鸣叫,一切似乎都在歌唱着“生活多美好,生活多美好”。



  小米快乐地在路上奔跑,她是那样容易满足,一点点关心,一点点爱,就能填满她所有的快乐。
  初冬的午后,暖暖的阳光不再有夏日的热烈,校园的草坪上到处都是从家里带来垫子晒太阳的学生人群,毋庸置疑,骑士高中的学生对学习不在行,对享受快乐生活却是游刃有余。
  小米躲在她常去的秘密花园的大树下,小心翼翼地将取来的包裹打开。一层又一层,裹得密密实实,外包装上敲满了邮戳,显示着漂洋过海的路途遥远。
  那是她这辈子所见过的最漂亮的蛋雕音乐盒。
  白色丝绒底座上托着一颗镶满珍珠和彩色宝石的椭圆形彩蛋。拧紧发条,随着动人的音乐缓缓飘起,彩蛋会像花朵一般慢慢绽放,一个瓷雕的芭蕾仙子便赫然呈现在眼前,穿着粉粉的舞蹈裙,脚尖轻盈地踮起,仿佛风一吹就会轻盈地随着音乐在空中翩翩起舞。
  阳光照射下,一束璀璨的光芒在芭蕾仙子身上的某处隐隐闪现,小米轻轻掂起,是一个晶莹剔透的彩色水晶挂坠——舞蹈的小人。
  “我们的小米会成为世界上最棒的舞蹈演员。”童年时为了让患有腿疾的她不感到自卑,不畏惧别人眼里的鄙夷,妈妈总是这样鼓励她,总是会买来各种舞蹈造型的人偶逗她开心。年幼时她确实期待将来可以像妈妈一样在舞台上轻盈地舞蹈。然而岁月渐长,她开始明白芭蕾舞演员的梦想对她来说有多不切实际。即便她的腿脚已如常人能够奔走跑跳,但高强度的运动量、高难度的动作要求终究不是她所能达到的。尽管如此,心底里对芭蕾舞演员这一职业的热爱却始终未变。
  音乐盒叮咚清脆的音律敲醒她沉思的心绪,小米从包裹底层翻出一封信,一封妈妈随邮包一起寄来的信。
  我最最亲爱的小米,
  妈妈很想你。
  每天都会想今天你吃了什么,衣服有没有穿暖,长胖了吗,长高了没有,有没有想妈妈。
  你是妈妈最心爱最心爱的小宝贝,以前是,以后也永远是。
  尽管你不在我身边,尽管听不到你的片言只语,但是只要每天看看你的照片,看见你的笑,心里泛滥的想念便得到一点稍稍的满足。
  你现在开心吗?爸爸对你好不好?新的城市、新的学校还能够适应吗?要记得提醒爸爸给你买新衣服,你这个年纪长得快,旧衣服很快就不能穿了。妈妈可不想看见你穿着吊手吊脚的衣服在路上走,因为我最爱的小米值得最好的对待。
  无论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一定要学会忘记,你可以哭,可以骂人,但是不可以绝望,要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关心着你、爱着你的人。
  对你,妈妈的手臂永远是张开的,妈妈的怀抱永远留有你的位置。任何时候,妈妈都欢迎你回到身边。
  目前,妈妈正在瑞士演出,这种音乐盒是瑞士很有名的工艺品,我一看就深深喜欢上了,相信你也一定会喜欢。那个翩翩起舞的水晶小人,像不像妈妈最爱的小米,有一天你一定也能在属于你自己的舞台上闪耀光彩。
  今年你的生日妈妈不能和你一起庆祝了,英国皇家舞蹈学院给了我一个进修编舞课程的机会,为期两年,你知道这一直是妈妈梦寐以求的机会,所以……
  两年时间会很快过去的,等妈妈回来的时候会发现小米已经出落成一个大姑娘了,就像变魔术一样。这样不是很好吗?不要哭,妈妈每天会在英国想你,你有机会的话也可以打电话给我。妈妈很想听见你的声音。
  好了,妈妈马上要到剧场去彩排了,今天晚上有一场公演,多希望小米就在台下看着妈妈的表演,会有这一天的,一定的!
  小米,要学着长大,学着坚强,不管现在或将来会发生什么,你都要有足够的信心快乐地生活下去。
  小米将信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心中的感觉真是五味杂陈。
  妈妈找到了她人生的坐标,她一直追求的舞台梦想,小米真的很高兴,这让她觉得自己离开的决定是正确的。从字里行间已看不出妈妈在离婚前的消沉和低迷,妈妈似乎很快乐、很充实,信心满满的样子。
  她应该为妈妈高兴才是,可心里却总像有一块石头把她沉沉地扯下去。
  两年,整整两年她将看不到妈妈。曾经,她是妈妈生活的全部,是妈妈的重心和依靠。如今,妈妈有了她的舞台,爸爸有了他的新娘,似乎每一个人都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新方向,只有她不再被需要,不再是重要的,甚至是可有可无的多余者。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到草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她再度拧紧音乐盒上的发条,听着清脆的弦音和着风声、树叶声在耳边回荡。
  要学着长大,学着坚强,不管现在或将来会发生什么,你都要有足够的信心快乐地生活下去。



  信末的话在脑海里回响,她想试着长大,想试着坚强,想试着快乐地接受发生的一切。
  可是,好难啊……
  “从医学角度来讲,眼泪有清洗眼睛的作用,所以哭没有什么不好。可是,眼泪很咸,会伤害皮肤,对于每一个爱护肌肤的女性来说,哭完之后一定要马上擦干净才行。”
  一张纸巾伴随着的响动从头顶飘然而下,小米顾不得咸咸的泪水灌进嘴里,

窗外有白云飘过诶……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冷情的人,喜欢、爱这种对他人几乎是本能的情感,在初恋男友出国一个月后传来情变消息时就消失了。她没有哭,没有伤心,只是深深地反思,原来将自己的梦想、快乐、幸福寄托在他人身上的行为是那样愚蠢,也不够安全。于是她决定不要爱情,不要那种会让心脏承载太多负担的感情。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她和他相遇。他们相识在飞机上,他因为脑缺氧而突然晕厥,而她作为机上惟一的医生对他进行了急救。于是此后只要他到这个城市来出差,必然会拜访她以表示谢意。出差变得越来越频繁,而他们见面的机


会也越来越多,几乎没有什么起伏跌宕,某一天他向她表白了追求之意,而她接受了。虽然他们年龄相差悬殊,虽然她对他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了解,然而和他在一起不会有突然攀升到天堂的晕眩,也不会有突然沉沦到地狱的窒息。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始终稳健地在胸腔里跳动——70到80跳每分钟,是那样健康与安全,她觉得这样是最好的选择。接下来的一切就快如风驰电掣,他为了她而离婚,在她还没来得及感觉到内疚时又为她搬到了这个城市,于是命运这双大手仿佛不容她思考,结婚被放在了她眼前,是一个必然的结局,或者,是一个挖好的陷阱。
  跳还是不跳?
  她曾经问过自己,如果他不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如果他没有能力帮助她实现某些物质上的愿望,她真的会答应嫁给他吗?
  是爱情还是交易?连她自己也讲不明白。
  “为什么你还没搞清楚自己是否爱一个人,却愿意嫁给他?”小米的话又一次在她心头回响。爱一个人如何,不爱一个人又如何?
  婚姻生活真的会变得不同?
  她深深困惑,在医学院第一次解剖尸体时对生命的困惑也没有此刻来得强烈。
  爱真的那么重要?
  “你真的很不想我做你的后妈?”她突然转头对小米微笑,决定把一切交给命运。
  小米对着她点头。
  “我们来个约定吧。”安以然执起小米的手,做了个拉钩的动作,“你尽管放手破坏我的婚礼,如果最终我和你爸爸结不成婚,我不会怪你,也会向你爸爸说明一切。但如果我们还是结婚了,你就得心甘情愿地接受我这个后妈,怎么样?”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小米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简直不相信天底下会有人提出这样的建议。
  “我无与伦比的认真。”安以然站起身,“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直到安以然离去很久,小米依然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一个新娘竟然鼓励别人破坏她的婚礼。她除了无法相信之外,更不能确定自己是否会那样做。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地问着自己。
  “怎么会这样?!”她依然不可置信。
  “还愣着干吗?”一个声音再次打断她的沉思。
  安承凯缓缓地从树后走出。
  “如果要破坏他们的婚礼,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你——?”小米张大嘴巴看着他,这算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吗?她就是那只可怜的无可挣扎的蝉吗?
  “我可以帮助你。”站在树荫下,安承凯的神情莫辨,语调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她是你姐姐。”小米陈述事实,“而且我们的交情也没好到互相帮助吧?”
  “这是我的问题,你只管去破坏就是了。”
  “我可不可以不要?”小米绝望地呻吟,与虎谋皮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不可以!”安承凯斩钉截铁。
  “这件婚纱是刚从巴黎运来的最新款,出自名师之手,蕾丝、珍珠和碎钻都是手工钉上去的,做工极好,质地是最高级的锦缎,大拖尾长达三米,绝对华贵典雅。”
  米白色的婚纱店布置得如梦如幻,水晶射灯的耀眼光线下,哪怕一件平常的地摊货都能被包装成时尚的巅峰之作,老板娘此刻正使出灿若莲花的三寸不烂之舌,积极地向刚走进店里的这群衣着光鲜,看上去很“冤大头”的顾客们努力推销。
  “这款婚纱的质地绝对没你说的那么好,太厚重了,一点都不透气。”一双有些年纪却保养得当的手拎起婚纱的一角,“你看这些针脚这么粗,不要拿从苏州批来的外贸货蒙我们。”
  “怎么会是外贸货呢,我这里的东西可都是货真价实的,”老板娘满头黑线,一身冷汗,“这款你嫌不好,我给你看这款。”
  转身打开身后的透明橱门,老板娘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另一款婚纱。
  透明的白纱在水晶灯的照射下闪着朦朦胧胧的光晕,显得如梦似幻。没有珠光宝气的缀饰,没有繁复的绣花和常见的镂空造型,但精致的做工,简洁而高雅的款式,即便不懂时尚的人也一眼能看出它的美好。
  “这可是我们的镇店之宝。”老板娘颇为骄傲地说,“据说西班牙皇室成员结婚时穿的婚纱和这款的设计师是同一人,我敢保证国内独此一件,当然价格也不是别的婚纱可以比的。一般客人来我都不舍得拿给他们看。”
  “有这么好吗?我看不见得。”挑剔的顾客再度翻找起婚纱的毛病,这架势可不像喜气洋洋来置办物品的,倒颇有上门踢馆的意思。
  “淑芬,适可而止。要结婚的可不是你,让文涛和以然选就行了。”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适时响起,总算让中年妇人讪讪收起了更过分的举动。
  “妈,我只是想帮忙。”适才嚣张的态度顿时收敛成委屈的小媳妇状。
  小米深深地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缩在进口处的超大沙

窗外有白云飘过诶……
 “可是——”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另一个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
  “这么漂亮的礼服让小米穿太浪费了吧,她个子这么矮,身材也干巴巴的,根本衬不出来。何况伴娘一定要美美的,嘴巴甜甜的才行呀。不是我故意贬低小米,她胆子那么小,人也土土的,平时说话都跟蚊子叫似的,要是万一怯场,可就丢脸啦。叔叔,伴娘的事情你们要再仔细考虑一下呀,反正我已经跟学校请过假了,肯定要待到你们婚礼完毕才走,实在找


不到合适的人选,我很乐意帮忙的。”
  长得像芭比娃娃一样可爱的脸,嗲得出水的造作嗓音,故作天真的撒娇表情,任谁都很难对这样的女孩子生气,哪怕从她嘴里吐出的刻薄话语在当事人耳朵里听来是那么伤人。
  小米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娇丽的女孩,比她大一岁、从小就被家里的亲戚们一路比较着长大的堂姐莫嘉雯。活泼可爱、聪明漂亮、讨人喜欢是嘉雯头顶上的光环,正如木讷内向、长相平庸、性情古怪是小米的标签。如果说嘉雯是家族中的小公主,那小米一定就是最不起眼的丑小鸭。如果人生是一出偶像剧,那么嘉雯绝对是舞弄风情的女主角,而小米最多只能做做背景人物,衬托别人的美丽。
  “这件事情——”莫文涛沉吟着。
  “哎呀文涛,不是我帮我家嘉雯说话,有多少人家抢着请嘉雯去做伴娘她都不乐意,要不是看小米实在是——呵呵——”伯母故作轻蔑地笑着,省却了贬低小米的评语若干,“最美的新娘子当然要最好的伴娘衬啊。”
  “妈——”嘉雯故作娇嗔地撒娇,神情得意地斜睨着小米。
  如果要让莫嘉雯评选这个世界上最让她讨厌的人,她一定会把票投给莫小米。
  是的,小米既没有她漂亮,也没有她活泼,然而就是这样平凡黯淡的小米,却有一个有钱的爸爸和当舞蹈家的妈妈。从小,小米的衣服就比她的漂亮,小米的玩具储藏室比她的卧室还大,小米出门有司机接送,上的是最好的才艺幼儿园,小米想要什么就能拥有什么。凭什么她能拥有这些,凭什么所有好吃的好穿的好玩的好看的都必须先拿到小米面前。她好恨,这个一无是处的小瘸子,凭什么生下来就比她幸福!
  所以她要抢,所有属于小米的,她都要。
  “我觉得小米合适。”安以然不理会众人的评说,坚定地将礼服从老板娘手里拽过来,塞进小米的怀里,“小米,换上让大家看看你有多漂亮。”
  手里捧着这件轻如蝉翼的衣服却觉得很沉重,漂亮这个字眼对她来说好陌生。
  “别丢人了。”莫嘉雯冷冷瞪着她,嘴角吐露的不屑字眼清清楚楚地传入她的耳里。
  不是每一只丑小鸭都能变成白天鹅,小米明白就算换上一身华服,内心里她高傲的白色羽绒依旧来不及长齐。丑小鸭终究还是丑小鸭。
  “嘉雯待人接物比较老练,比小米合适。”最终奶奶总结性发言,严厉的眼光扫向小米,“这孩子还是像以前一样孤僻,这样不好。”
  “是的,奶奶。”小米轻声应和,眼眸低垂,没人能看清她此刻的表情。
  “可是——”安以然有些错愕地看着这些家人对小米的态度,还想发言,却被莫文涛轻声打断。
  “别多事。”他握住她的手,安以然的脸色愈发诧异。
  “安姨,我没事。”即使嘴角牵强的抽动也算微笑,小米还是给得很艰难。一房间有着血缘关系的人,为她说话的却是最不相干的那一个。
  手指触摸着面前新泡的茶水,热烫的液体从嘴里缓缓流进喉管,应该很烫才是,为什么却一直凉到心底?
  安以然被莫文涛和老板娘押着去试那件身价不菲的婚纱。室内重又忙碌起来,店员忙着给新任伴娘嘉雯量尺寸、改礼服。伯母陪着奶奶审视着一件件旗袍的图样,挑选着最显自己身份的包装……
  每一个人都忙碌着。
  小米缓缓走到窗前。推开窗,初冬阴沉的街道冷冷清清,和她一样寂寞。
  隐身在窗帘背后,听着室内纷繁嘈杂的声音,兴奋的交谈声,快乐的笑声,背景音乐声……没有一种声音属于她,习惯了被世界遗忘,习惯了在最热闹的人群中寂寞,习惯了避开人群躲在自己的孤岛上,没有桥梁,无法通达到任何地方。
  小米对着玻璃微微呵气,用手指轻轻画出了一个小人,脸上挂着泪珠。
  她早已习惯了,不是吗?这所有的一切。
  “你最好有很好的缺席理由。”手机铃声打破小米的沉寂,接通电话,那头却是意想不到的声音。
  “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所有的忧郁即刻蒸发,小米惊愕地张大嘴,音量也不由提高,安承凯这家伙怎么会给她打电话。
  “单晗雪在排练场气得跳脚。”安承凯冷峻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也许你不记得今天有什么安排了。”
  今天?一道闪电劈进小米的脑海,完蛋了,她竟然忘记今天是剧团的突击排练日了。
  “我过不来啊!”小米对着电话哀嚎,竟然要安承凯亲自出马,可见事情有多严重。难


道她这个小小提词员缺席一次都不行,她有那么重要吗?
  “没关系。”安承凯在电话那头轻笑,那笑声真是让人不寒而栗,“我亲自来押送你。”
  “喂,你说什么?”小米对着手机轻喊,可惜耳边只剩下单调的电话忙音。
  身后,商店的门被人推开,冷风阵阵袭来,小米如芒在背,强烈的存在感使她不得不转过头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旁若无人

窗外有白云飘过诶……
  “不对。”安承凯摇头,迅速掏出手机拨了一组熟悉的号码。耳边始终是手机的拨通音,然而响了很久,手机的主人却愣是不接电话。
  “怎么办?”小米捂着发疯般抽搐的眼皮,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在心里越来越强烈。
  “我们去找他们。”安承凯当机立断,直觉告诉他情形不简单,联想起最近在校园迅速


传播的某则流言,他几乎肯定与此有关。
  “去哪里找?”
  小米没有得到答案。回答她的是突然从远处传来的喧哗,仿佛一种呐喊,一种怒吼,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急急地朝这里奔来。
  地震了吗?海啸了吗?小米条件反射地打开剧院的门,却立马在下一秒迅速把门关上。
  太,太,太可怕了!小米紧紧靠在门上,她一定是看错了,是幻觉,不可能……
  “跑啊!”她突然抓起安承凯的手朝排练场的另一处门跑去,小短腿发挥了前所未有的潜能。
  “你看到了什么?!”安承凯被她拖着拼命狂奔,一面不断回头。
  “很多人!”小米声嘶力竭地吼着,“拿着棍子朝这里冲过来。”
  接下来的事情似乎发生在转瞬间,刀光剑影,呐喊冲天,砸烂的桌椅,飞扬的木屑,尘埃中弥漫的汗臭和血腥气萦绕鼻尖。
  安承凯不肯逃跑,小米被他塞进一个半封闭式的办公桌底下。头顶上的木板不断被不同的脚踩过,被不同的棍子抡过,小米惟一能够看见的就是不断在她眼前晃动的各种品牌的运动鞋,偶尔掺杂着一两双皮鞋、高跟鞋,显示着鞋的主人对这场“战役”的发生缺乏思想准备。
  天哪!这恐怕是小米这辈子见过的最惊心动魄的场面。她以前听说过打群架这回事,但所有的理解仅止于字面意义。她不知道原来打群架竟然和武侠片里的两军对垒如此相似,以肉相搏,见血眼开。在现代科技如此昌明的今天,竟然还有人喜欢用这样原始的方式解决问题,她除了害怕还是害怕。
  抖,抖,抖,抖……办公桌外,人们打得热火朝天,办公桌内,小米却吓得浑身发冷。
  一双紫色的高跟鞋踉跄着进入视线。好熟悉的款式,好优美的小腿,小米使劲瞪着,突然意识到这双鞋不就是话剧中女主角罗珊娜的道具鞋吗?那这双脚的主人是——
  “晗雪!!!”一声尖叫,使所有的打斗稍稍停滞。
  小米惊恐地看着紫色高跟鞋的主人慢慢软瘫在地面上,白色裙摆,白色手臂,最后仰躺在她面前的是单晗雪的苍白面容。
  “你们杀了她,你们杀了她!”小米声嘶力竭地吼着,之前的担惊受怕全被最强烈的惊骇和愤怒取代,“你们杀了她!”
  再也顾不得躲闪,小米手脚并用从课桌下仓皇爬出,抡起一旁的折叠椅,想都不想地就朝打架的人群冲去,那些五大三粗的男生,那些混迹其中的不良少女,统统成为了小米的目标。
  “杀人凶手!”小米的怒吼震醒了不良少年们内心仅存的一点良心和不安。
  局势迅速扭转,原本不善打架的业余演员因愤怒而体力暴长,因悲痛而不畏生死,一个个变得骁勇善战。而另一方则因为小米的怒吼而发现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无心恋战,迅速往后撤离。
  “老大,我们来了!”
  剧院暗沉的门再度被打开,一群彪悍的男生出现在门口,手中还携带着最具杀伤力的武器——篮球。正在篮球场训练的校篮球队的所有成员被安承凯的电话召集至此。
  “哈哈,真是一个难得的周末,兄弟们,该我们大显身手了!”
  不知谁踢到了倒在地上的录音机的播放键,HIPHOP的乐声立刻通过勉强幸存的音箱在整个剧场响遍。配合着音乐的旋律,所有的打斗都逃脱不了节奏的控制,原本肃杀的气氛越来越朝无厘头的谐趣靠拢。
  安承凯一拳一个解决了围绕在他身旁的小混混们,一步步朝莫小米逼近。
  “你的电话!”
  “什么?”
  小米愕然发现一个染着一头金毛的不良少年牢牢抓住她的武器,已一脸热切地看着她,脸上还清晰地留着五根爪印,不知是哪位骁勇的剧团女战士留下的战绩。
  “我们有空联系啊?”金毛少年无视小米的惊愕,发挥他打架的全部热情继续逼问,“你的电话!”
  “13667889123。”条件反射地报出自己的联系方式后,小米马上吸了一口凉气,她都干了什么!
  金毛少年立刻蘸着自己的鼻血把手机号码记在白色的汗衫上。小米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举动,胃里的液体忍不住往上涌,呃,真恶心!
  一记老拳毫不留情地袭上开小差的金毛少年的脑门。
  “把号码给我交出来。”安承凯揪住金毛少年的后衣领把他扯离小米的身畔。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4-8 17:06:55编辑过]



窗外有白云飘过诶……
“不对。”安承凯摇头,迅速掏出手机拨了一组熟悉的号码。耳边始终是手机的拨通音,然而响了很久,手机的主人却愣是不接电话。  “怎么办?”小米捂着发疯般抽搐的眼皮,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在心里越来越强烈。  “我们去找他们。”安承凯当机立断,直觉告诉他情形不简单,联想起最近在校园迅速 传播的某则流言,他几乎肯定与此有关。  “去哪里找?”  小米没有得到答案。回答她的是突然从远处传来的喧哗,仿佛一种呐喊,一种怒吼,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急急地朝这里奔来。  地震了吗?海啸了吗?小米条件反射地打开剧院的门,却立马在下一秒迅速把门关上。  太,太,太可怕了!小米紧紧靠在门上,她一定是看错了,是幻觉,不可能……  “跑啊!”她突然抓起安承凯的手朝排练场的另一处门跑去,小短腿发挥了前所未有的潜能。  “你看到了什么?!”安承凯被她拖着拼命狂奔,一面不断回头。  “很多人!”小米声嘶力竭地吼着,“拿着棍子朝这里冲过来。”  接下来的事情似乎发生在转瞬间,刀光剑影,呐喊冲天,砸烂的桌椅,飞扬的木屑,尘埃中弥漫的汗臭和血腥气萦绕鼻尖。  安承凯不肯逃跑,小米被他塞进一个半封闭式的办公桌底下。头顶上的木板不断被不同的脚踩过,被不同的棍子抡过,小米惟一能够看见的就是不断在她眼前晃动的各种品牌的运动鞋,偶尔掺杂着一两双皮鞋、高跟鞋,显示着鞋的主人对这场“战役”的发生缺乏思想准备。  天哪!这恐怕是小米这辈子见过的最惊心动魄的场面。她以前听说过打群架这回事,但所有的理解仅止于字面意义。她不知道原来打群架竟然和武侠片里的两军对垒如此相似,以肉相搏,见血眼开。在现代科技如此昌明的今天,竟然还有人喜欢用这样原始的方式解决问题,她除了害怕还是害怕。  抖,抖,抖,抖……办公桌外,人们打得热火朝天,办公桌内,小米却吓得浑身发冷。  一双紫色的高跟鞋踉跄着进入视线。好熟悉的款式,好优美的小腿,小米使劲瞪着,突然意识到这双鞋不就是话剧中女主角罗珊娜的道具鞋吗?那这双脚的主人是——  “晗雪!!!”一声尖叫,使所有的打斗稍稍停滞。  小米惊恐地看着紫色高跟鞋的主人慢慢软瘫在地面上,白色裙摆,白色手臂,最后仰躺在她面前的是单晗雪的苍白面容。  “你们杀了她,你们杀了她!”小米声嘶力竭地吼着,之前的担惊受怕全被最强烈的惊骇和愤怒取代,“你们杀了她!”  再也顾不得躲闪,小米手脚并用从课桌下仓皇爬出,抡起一旁的折叠椅,想都不想地就朝打架的人群冲去,那些五大三粗的男生,那些混迹其中的不良少女,统统成为了小米的目标。  “杀人凶手!”小米的怒吼震醒了不良少年们内心仅存的一点良心和不安。  局势迅速扭转,原本不善打架的业余演员因愤怒而体力暴长,因悲痛而不畏生死,一个个变得骁勇善战。而另一方则因为小米的怒吼而发现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无心恋战,迅速往后撤离。  “老大,我们来了!”  剧院暗沉的门再度被打开,一群彪悍的男生出现在门口,手中还携带着最具杀伤力的武器——篮球。正在篮球场训练的校篮球队的所有成员被安承凯的电话召集至此。  “哈哈,真是一个难得的周末,兄弟们,该我们大显身手了!”  不知谁踢到了倒在地上的录音机的播放键,HIPHOP的乐声立刻通过勉强幸存的音箱在整个剧场响遍。配合着音乐的旋律,所有的打斗都逃脱不了节奏的控制,原本肃杀的气氛越来越朝无厘头的谐趣靠拢。  安承凯一拳一个解决了围绕在他身旁的小混混们,一步步朝莫小米逼近。  “你的电话!”  “什么?”  小米愕然发现一个染着一头金毛的不良少年牢牢抓住她的武器,已一脸热切地看着她,脸上还清晰地留着五根爪印,不知是哪位骁勇的剧团女战士留下的战绩。  “我们有空联系啊?”金毛少年无视小米的惊愕,发挥他打架的全部热情继续逼问,“你的电话!”  “13667889123。”条件反射地报出自己的联系方式后,小米马上吸了一口凉气,她都干了什么!  金毛少年立刻蘸着自己的鼻血把手机号码记在白色的汗衫上。小米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举动,胃里的液体忍不住往上涌,呃,真恶心!  一记老拳毫不留情地袭上开小差的金毛少年的脑门。  “把号码给我交出来。”安承凯揪住金毛少年的后衣领把他扯离小米的身畔。“天哪!”  “扶着她!”  “可乐!”  “快来人!”  现场再度乱成一团,安承凯抱着脸色已渐渐发紫的单晗雪大喊:“马上叫救护车!”  “不是低血糖吗?”小米心急火燎地端来可乐。  “没用。”安承凯一掌推开,“她有先天性心脏病,要立刻送医院!”  哐当,可乐打翻在地。  情况终于糟得不能再糟了!
无爱亦无伤
你放屁!”小米简直无法相信一个人可以颠倒黑白成这样,愤怒在渐渐焚烧她的理智,“你是个小偷,这明明是我的东西,这是我妈——”  “够了!”莫文涛怒喝一声,震住了所有的声音。  “天哪!雯雯,你怎么啦,谁把你搞成这副样子!”尖利的嗓音,嘉雯的妈妈大惊小怪 地从客厅的另一头赶来把女儿搂在怀里,像收银员检查假钞般把嘉雯从头到脚摸索了一遍,然后高高举起嘉雯的手臂:“文涛,你看看你女儿干的好事,都给拧红了!”  荒谬!小米简直想大笑,她手臂上被嘉雯尖利的指甲划出的道道血痕远超过她留给嘉雯的纪念,这就是有妈的好处,她这个没人疼的孩子只能站在这被人欺负。  “把挂坠给我!”莫文涛寒着脸伸出手。  “我不。”小米倔强地昂起头,把挂坠藏到背后,“它是妈妈送给我的。”  “你还撒谎!”莫文涛的脸色愈发难看,他讨厌女儿在这样的日子把妈妈挂在嘴边。  “叔叔,小米说是她的就是她的,我不争了,你们千万不要为了这么点小事伤了父女的感情。”嘉雯故作善解人意地劝说,果然将莫文涛的火气挑得更旺。  “你瞧瞧嘉雯多懂事,你能不能出息一点,尽给我做这种丢人的事!”  “是,我不是个好女儿,难道你就是个称职的好爸爸?对你我从来没什么期待,任何事情只要是错了就一定是我的错,只要是失败就一定是我的无能,你永远不会站在一个公正的立场上说话,对你来说我这个女儿也许还比不上街头的陌生人。既然如此,你当初何必要生我,何必要把我从妈妈身边抢过来!你以为我愿意站在这里,愿意让你生气,愿意让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侮辱我?”  “你胡说什么!”莫文涛大怒,手掌毫不留情地挥上小米白皙的脸颊,清晰地留下一片红肿的印记。  “你,从来就不是我期待的生命!”莫文涛几乎冲口而出,“如果不是你,我的生活根本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清脆的碎响,小米手中的挂坠悄然落地,开裂成一片片,仿佛她的力量再也承受不了哪怕是这一点点的分量。  室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小米呆呆看着一地的碎片,全碎了,拼不起来了,不管再珍贵再小心翼翼,都碎了,像心碎了一样,像小心翼翼艰难维持的亲情一样,碎了,碎了……  你,从来就不是我期待的生命!如果不是你,我的生活根本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你,从来就不是我期待的生命!如果不是你,我的生活根本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 ……  她以为爸爸只是不喜欢她,却在今天这一刻才发现他话里深深的恨意。她一直不懂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才使得爸爸从小就如此疏远她。  原来她的出生就是一个莫大的错误。  原来她是这样一个多余的生命。  “小米,小米!”  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她耳边喊着。  “别走,事情没那么严重。”  她似乎感知到有人善意地拉住她的手,那低沉悦耳的嗓音很熟悉,但那时那刻却无从分辨。  除了惊愕,所有的感知都被抽离。  仿佛有一股巨大的推力,把她拼命朝门外漆黑的世界推去。她无法站立在耀眼的灯光底下,无法面对被暴露的赤裸裸的事实,无法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在无所遁形的外包装下。  “你要敢走就别再回来!”  身后冷酷的话语把她从迷离的幻境中震醒。站在门边,回首望去一室寂然,惟有爸爸刚才震怒的话音还在空气中回荡。  给了众人一个今天晚上最灿烂的微笑,小米轻声开口:“我总要让你如愿一次的,不是吗?爸爸。”  不再理会众人的目光,打开大门,任夜晚的风疯狂涌入。小米步履优雅地走下台阶,细致的高跟鞋跟一步步踩入黑暗,头一次,她发现这种属于成人的装扮,让她有伪装坚强的勇气。  门在身后合上,仿佛一个世界关闭了大门。小米听到里面骤然响起的玻璃破碎声和涌动的人声,好像突然静音的电视机音频重又调响。  订婚宴肯定是毁了。  “你尽管放手破坏我的婚礼。”  曾经安以然和她有这样约定,曾经她始终犹豫是否要去做这个破坏者,但是不管她有意还是无意,订婚宴却真的因她而毁了。  然而,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冷冷一笑,她不在乎了。  夜半一点,整个城市早已陷入沉沉昏睡当中,惟有骤然而起的狂风吹打树叶的声音划破夜的寂静。晚间新闻的时候,美丽的气象播报员曾经预告一场大雨夜半将至。果然,狂风过后,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密集地敲击着屋顶、玻璃以及可以敲打出声响的一切东西,整个世界淹没在一片雨声之中。“你放屁!”小米简直无法相信一个人可以颠倒黑白成这样,愤怒在渐渐焚烧她的理智,“你是个小偷,这明明是我的东西,这是我妈——”  “够了!”莫文涛怒喝一声,震住了所有的声音。  “天哪!雯雯,你怎么啦,谁把你搞成这副样子!”尖利的嗓音,嘉雯的妈妈大惊小怪 地从客厅的另一头赶来把女儿搂在怀里,像
无爱亦无伤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失望,  很多不快乐,  很多时候会绝望。  我以为天空永远会是这样暗沉沉的灰色,  却忘记了,  再阴郁的天空也有乌云遮不到的湛蓝,  再不快乐的心情,  也有偶尔欢笑的时刻,  在最绝望的低谷,  希望往往就在下一刻的地平线上。  小米整整失踪了三天。  城里销量最大的几份报纸都刊登了寻人启事,高额的奖金让莫文涛的手机成了二十四小时接听热线。可是电话那头絮絮叨叨的人百分之九十都是为了骗取奖金而提供的假消息,余下的线索也最终宣告无用。  在一个拥有近千万人口的城市里寻找一个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所以三天过去了,对于莫家来说,原本应该是喜气洋洋的日子被笼上了沉沉的阴霾。  “还是没有找到吗?”  莫文涛一脸阴沉地走进房间,对着满屋子期盼的脸只是摇摇头,然后沉默地走进自己的书房,连说话的意愿也没有。  其实在订婚宴当晚对小米发火之后,莫文涛就后悔了,但是为了面子,为了在众多宾客面前保持一个父亲的尊严,他没有对自己的行为做出任何挽救,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走出家门,还说出了那么狠绝的话。他以为没有生存能力的女儿只是使使小性子,外面风大雨大,这个陌生的城市没有她熟悉的亲友,所以她肯定会自动跑回家,哭着恳求他的原谅。  但是没有。  当整个世界被倾倒的雨水淹没,当旭日东升一个无眠的夜过去,当暮色沉重骑士高中翠绿色的放学人群再度破坏红枫道迷人的景致,所有的画面中再也没有莫小米的身影,她仿佛一夜之间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现在何处。  年迈的母亲对着莫文涛唠唠叨叨,吓坏了的莫嘉雯母女躲在房里不敢出来招惹是非,而安以然为了这件事第一次和他翻了脸,莫文涛这才发现,作为一个父亲,他对女儿的关心不及一个局外人。  可是不管他在城里找了多少遍,小米就是渺无踪影。没有去学校,没有去同学家,所有的旅馆招待所里都没有她,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身高、体重、发型,平时和谁交往比较多,喜欢上哪些场所,最近有什么反常之处……当办案的警员问起这些最基本的情况时,莫文涛才发现对这个在他身边安静地生活了十六年的女儿,他竟然一无所知,如果不是户口簿上有清晰记载,他甚至没发现女儿的生日正在这个月,而且已经过了好几天。  没有蛋糕、鲜花、生日礼物,小米甚至没在他面前提过一句,流露出一丝渴望。很多人都以为小米生长在这样富裕的家庭,应该拥有许多常人所没有的东西,连他这当父亲的也这样以为,却没料到她连最基本的温暖都没有得到。  “你真是个糟糕的父亲!”安以然毫不留情地评价他,“对于未成年的她来说,你是她的全部,可你把她当做什么?人们常说的拖油瓶?纵情之后意料之外的产物?你究竟有没有爱过你女儿?”  有吗?他胆战心惊地问自己,这么多年他几乎习惯忽视她,习惯用冷淡的态度对待她,仿佛这样的忽视就可以回避那些难以忍受的往事。可女儿是无辜的,她不应该对所发生的事情承担任何责任。虽然明知这道理,他却依然在潜意识中将所有的过错推卸在一个年幼的生命上。他究竟做了些什么?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他还要忽视她多久?  一股内疚感油然而起,盘踞在心头无法消散。  “叔叔,是我不好。我不该惹小米生气。”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开,探进莫嘉雯一张可怜兮兮的脸。  “那个挂件究竟是谁的?”莫文涛皱眉看着她,这个讨人喜欢的小侄女,曾经好几次让他萌生为什么她不是自己女儿的念头。  “是——”莫嘉雯关上书房的门,乖巧地坐在沙发上,“我自己的,可是如果小米喜欢的话,我应该给她的,我太小气了,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叔叔,是我不好,以后我一定让她……”说着,她竟嘤嘤地哭了。  “你确定是你自己的?”莫文涛深吸一口气,看着侄女肯定地点头,哭泣的双眼像小鹿斑比一样纯真。  莫文涛霍然站起身,在房间里烦躁地走来走去。  他究竟像这样错怪过小米多少次?!  如果不是今天远在英国的前妻给他打来电话,彻头彻尾痛斥他之余也证明了那个挂件的来历,他也许直到此刻都会毫不怀疑莫嘉雯的话。  这个看似纯真乖巧的侄女竟然能够说谎时面不改色,可想而知像挂件事件这样的事情在以前不知发生过多少次,而他从来都认定是小米的错,认定她是个个性孤僻、性情古怪的孩子。一个父亲,如果连对孩子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那何从谈起对他们的爱、关心和保护?



“对你我从来没什么期待,任何事情只要是错了就一定是我的错,只要是失败就一定是我的无能,你永远不会站在一个公正的立场上说话,对
无爱亦无伤
作为今年的中考状元,三门中学以三年学费全免,并提供高额奖学金的优厚条件吸引单晗雪入学,而单晗雪也欣然接受。如果不是在入学前的一天她正巧经过该校,并亲眼看见几个学生被高年级学生欺负,而学校师长的解决方式却是包庇、纵容和敢怒不敢言,她根本就不会相信堂堂名校竟然是这样败絮其内。于是,单晗雪拒绝入学,并表示宁可进末流中学也不进这样的学校。这一举动在全省高中校届引起轩然大波,由此引出的三门中学学生管理问题搞得学校高层焦头烂额。而为了不开罪同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许多学校不愿接收单晗雪 ,惟有骑士高中的校长为晗雪敞开了大门,并同时接纳了在这一事件中被三门中学严重处罚的数名问题学生。  这一事件,使得单晗雪成为骑士高中学生们的偶像,连素来桀骜不驯的一些问题学生也对她心服口服。但单晗雪不但顺利入学、甚至还成为学生会主席的事实,也使得两个学校原本就存在的矛盾迅速升级。  这次单晗雪和安承凯联袂演出话剧的消息不仅在自己的学校掀起波澜,其他高中也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为了打压骑士高中日益高涨的人气,也给单晗雪一个下马威,三门中学的某些人当然会采取一些行动。所以表面上看这次事件是社会上的小混混寻衅闹事,其实幕后却有一些黑手在推动。  “不管有多困难、时间多紧迫,我也一定要把话剧重新排起来,绝不能让那群卑鄙的家伙看笑话!”单晗雪激动地挥舞着双手,但听得心跳检测器发出一阵尖锐的叫声。  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单晗雪,为了不让心脏负担太大,从小就养成波澜不惊的性格,可这次的打架事件不但让她许久不发的旧疾再度复发,连好不容易树立的冰山美人的形象也终于破功。  “如果你不想让护士和医生冲进来的话,千万别激动。”安承凯无奈地停止了侦探般的刺探行动,“打架事件肯定会有下文,关于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你在搞什么鬼?”单晗雪狐疑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好奇,“瞒着我可不够咱俩青梅竹马的交情。”  “你想知道吗?”安承凯面带微笑地凝望着她,脸上的表情是晗雪熟悉的标准的老谋深算型,“那就先告诉我,你在搞什么鬼?”  毫无预警地,储物橱的门被安承凯突然拉开。  幽黑的空间里,四双眼睛扑闪扑闪地瞪着他,充满了惊恐。  静默。  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直到——  喵,一声轻轻的猫叫,为这凝滞的尴尬时刻衬上绝美的配音。  “呃……还是被你发现了。”  身后,单晗雪无限遗憾的嘟囔终结了持续了四天的追查游戏。  铺着青石板的蜿蜒小路,两侧都是古旧的二层民房。  斑驳退色的木质老门,古旧的窗花,偶尔有西风刮过,吹起薄薄的尘土。这个现代化城市的某个蒙尘的角落,好像童话中被神秘魔法凝固住的秘密森林,小巷中偶尔有蹒跚而行满是皱纹的老人经过,风中隐隐送来风铃的脆响,时光似乎在许久之前就停留在某个久远年代不再前行。  夕阳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像一个又大又圆的蛋黄,诱人的金色光泽将所有的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膜,连在路上行走的人们,也似乎镶嵌在金色的霞光中,所有这些就像一幅绝美的图画。  小米垂着头默默跟在安承凯身后走着,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两三米的距离,长长的身影拖曳出奇形怪状的重叠影像。  “你怎么知道我躲在晗雪这里?”  隔了许久,小米终于忍不住打破了两人之间令人窒息的沉默,她实在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为什么安承凯一出手就能逮到她,她以为自己藏得足够好了,连着三天,她每次溜进医院连医生护士都没发现。  “笨蛋。”  迎风飘来两个字眼。  “什么?”小米疑惑地抬起头瞪着安承凯高高在上的后脑勺,她是不是听错了,这个家伙应该不会在骂她吧?怎么说她现在也是有家回不得的可怜小孤女,他不会冷酷到这个时候还刺伤她早已伤痕累累的自尊心吧?  “我是说——”安承凯突然转过身,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标准安承凯式的恶毒表情,眼瞅着小米的鼻子毫无意外地狠狠撞上他外套的第二颗铜制钮扣。  “唔!”小米哀叫一声,手捂着鼻子差点蹲坐在地上,痛死她了。  “果真是个笨蛋!”  安承凯仰天长叹,看着小米蹲在地上可怜兮兮的背影,原本酝酿了一肚子的冷言冷语终究还是化作一声莫可奈何的咕哝。  “你骂我?!”小米委屈地抬起头,通红的鼻子上挂着两道触目惊心的鼻血。“你能活这么久真是奇迹!”安承凯嘴上虽然说得毫不留情,手却忍不住探进口袋掏出手帕,弯下身狠狠捂住小米的鼻子。  “喂,轻点,轻点,鼻子快被你拧掉了。”小米作一脸痛不欲生状,努力扒拉着安承凯的手。“现在怕痛了,刚才走路为什么不长眼睛?”毫不理会小米的抗议,安承凯照样拧、拧、拧。  “还怪我?谁叫你莫名其妙地急刹车?”努力夺过手帕,小米终于掌控了鼻子的主权,说话也比刚才有力多了。  脑袋被轻轻一弹,
无爱亦无伤
“你是奉命来把她带回去的?”晗雪坐上饭桌,却不急着吃饭。  “不!”安承凯耸耸肩,“她爸还没资格命令我。”  “哦。”晗雪吐了一个长音,没有再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我记得你不喜欢她。”安承凯眯着眼看着她,审视着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他没有忘记,当初因为让小米进话剧社,晗雪是何等反对,直到他以出演男主角为交换条件,她才点的头。  “嗯哼。”晗雪坦然地朝他笑笑,“事情不会一成不变。”  出于很多原因,晗雪在得知小米的身份后始终对她很冷淡,一个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孩子,怎么能够体会像她这种从小失去父母、看尽世情冷暖的感受。那种感觉说讨厌也许不够恰当,说嫉妒却肯定是有的。但令她意外的是,这朵本该生活在温室里的小花并没有得到足够的温暖滋养,小米是如此缺乏爱,缺乏自信。那个雨夜,担心外婆的她偷偷从医院溜出来,恰巧在巷口看见淋得浑身湿透的小米,看见她追着小猫,小心翼翼把它从淌满泥水的阴沟中捡起抱在怀里。看着她宁可自己被雨打湿也要保护好小猫的样子,她就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坐视不理。  “你不会又在酝酿什么诡计吧?”安承凯承认自己搞不清晗雪的想法。  晗雪突然饶有兴味地看着安承凯:“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  安承凯不甚感兴趣地回瞪着她。  “像保护小母鸡的老母鸡,或者换个恰当的比喻,像在努力保护自己所有物的守财奴。”  一阵怒咳,安承凯被晗雪的话噎得呛了口水。  “我看那只老母鸡是你才合适。”好半天,安承凯才回了晗雪一句,得到的却是晗雪嘲弄的鬼脸。  “莫名其妙!”安承凯冷哼了一声,心却总觉得别扭,他也不知道别扭什么。  “怎么啦?”小米匆匆从楼上跑下,诧异地发问,顺便递给安承凯一杯凉水。  “没什么,安学长担心你住惯豪宅,不习惯我家的破烂小楼呢。”晗雪神情优雅地朝安承凯微笑着,趁小米不注意的时候朝他做了个鬼脸。  “不会的。”小米摇着头有些窘迫地说道,“我喜欢这里,真的!”  她是很认真、很真诚地说的。有温暖的地方才配称为一个家,仅仅靠华丽的装饰和昂贵的家具打造出来的只是钻石牢笼,没有欢笑、没有关爱,没有每天临睡前带着温暖笑容的“晚安”,那种地方不配称之为家。  在晗雪家住了短短的四天时间,虽然她家的木楼梯又陡又窄,每次走的时候总要小心翼翼地迈步惟恐一不小心掉下去;她家的灯光总是不够亮堂,古旧似乎总在阴暗的角落从剥落的墙纸、斑驳的旧家具中蔓延出来。但这非但不会让小米觉得一丝一毫的害怕,反而让她倍感亲切。因为每一处的陈旧都是这个家庭的历史,处处透出温馨。  为了替晗雪照顾年迈的外婆,为了替外婆探望生病的外孙女,小米每天在医院和晗雪家之间往返。她深深感受到这一对相依为命的祖孙之间浓浓的亲情,也深深感受到这一对外人对她的关心。从小尝尽亲情冷暖,她早就学会从一举一动的细节中去体会别人真正的心意。晗雪对她的态度虽然始终淡淡的,但是她明白在那种淡淡的背后是真诚的关心。  虽然这里不是她的家,但是她就像一个新生的婴儿,对这里的一切已经产生了依赖感。  “你——不会把我住在这里的事情告诉你姐姐吧。”犹豫了半天,小米还是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她才不想这么快被抓回家,虽然,也许,她的家人并不急于找到她。  “我才懒得管你的事。”安承凯板着他千年不变的扑克脸回答她,在听到身旁的晗雪扑哧一笑时,他涨红了脸,赌气地站起身走到房间的阴暗处,顺手从书包里掏出一叠报纸扔在了桌上。  “什么呀?”小米好奇地接过。  “我只是顺手塞在包里的,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安承凯冷冷地说着。  都是这几天的报纸,那上面除了有雷同的新闻,更有着一模一样的寻人广告,整版都在寻找同一个人——此刻看着寻人启事,张着大嘴,一脸茫然的莫小米。  “想回家吗?”晗雪看着她,“也许你爸爸不像你以为的那样讨厌你。”  “他会真的在乎我吗?”小米自嘲地一笑,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那晚父亲说的话。“那只是表示他有钱的一种方式罢了,毕竟那天我走的时候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总得做做样子。”  小米重新忙碌着,擦桌子,掸灰,仿佛这样可以掩饰某种感情。  有些事,她毕竟还是在乎的,只是不敢去在乎。  “那样的父亲,”晗雪冷笑一声,“难道不该给他些教训吗?”
那样的人,真的适合做姐姐的丈夫吗?安承凯再一次想起了家里面临的这场重要的婚事。  三人各想各的心事,原本欢声笑语的夜晚,突然变得沉闷。  尽管安承凯一再表示自己不会浪费时间去管小米的事情,但是当小米决心返回学校上课 的第一天,自然就被守株待兔的安以然逮个正着。值得庆幸的是,安以然非但没把小米押回家,反倒是豪情万丈地要给小米撑腰,要她安心地住在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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