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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请问一下偶像……呢!美丽的小姐贵姓大名?”不怕死、不怕难的叶梓敬笑得掐媚一问。

  “叶梓敬——滚回你的办公室。”一道怒斥随即在他耳中回响。

  “小小贱名,不劳老板的金口。”好大的雷呀!

  左天虹无所谓地报上名字。

  “雨后的青天出现一抹虹影,好诗意。”骆雨尔马上联想起两人的名字。

  骆雨雾面露微笑。“说得妙,你比某人长进多了。”

  这个某人不服气。

  “彩虹虽美却不一定属青天,少了光的折射亦不成虹、”

  “说得好。”这次换左天虹鼓掌致意。“我喜欢你的理论。”

  天空无雨不成色,太阳不出难成虹。

  “喜欢??”打破醋缸的骆雨霁紧抿着唇,拳头握得死紧。“我不介意让某人多断几根骨头。”

  迁怒,绝对是迁怒。叶梓敬在他噬人般的目光下颤了颤,这年头实话说不得,枉受无妄之灾。

  “嘿!兄弟,你搞错对象了,说喜欢的可不是我,好歹找对‘下手’目标。”

  不说不打紧,一开口就点燃火线头,迎面一记快举,叶梓敬连躲的机会都等于零,整个人像炮弹一样飞抛出去,落在面粉桶里。

  哗!好准。

  旁观的群众一阵惊呼,接着赶紧掩口偷笑。

  “啧!啧!啧!你好暴力。”左天虹在看笑话之余,扭开一瓶鲜奶倒在叶梓敬头上。“新鲜面包出炉。”

  她的举动和言词引来哄堂大笑声,惟独蹒跚从桶子爬出的男人不满。他是招谁惹谁来着?

  “你……你们太……太恶劣了,我……我风度好不同你们计较。”恶!黏答答。他抹抹混着面粉的牛奶渍。

  两人一样邪恶,难怪一拍即合。

  骆雨霁懒得理他,搂着左天虹继续他们的采购。“苹果好吗?水梨也不错。”

  两人逐渐走远,愈挫愈勇的叶粹敬不死心,不管一身的狼狈要跟上去。

  “你……还好吧?”拉着他,骆雨尔不乐观地看着他脸上那片黑沼地。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噢!死……死不了。”出手真……狠呀!脸一阵抽痛。

  他何罪之有。

  “我看你还是先去看医生,也许有内伤。”骆雨尔不好意思说他可笑得像面粉娃娃。

  是呀!内伤,被无人性的兄弟气成伤。“不成,错过这回,几时才能再有好戏可看。”

  为了该死的好奇心,他把命赌上了,他不相信人永远走衰运。

  “你真是变态。”骆雨尔不敢苟同。

         ☆        ☆        ☆

  “美丽的小姐,你今年几岁?住在哪里?从事什么工作?家里有些什么人?缺不缺温柔体贴又善解人意的男人作伴?”

  最后一句话引来两道怒焰,叶梓敬不畏恶势力地走在左天虹身抵这次他学聪明了,以美人儿为屏障,骆雨霁的拳再快也不可能穿过中间的她,所以他的安全无虞,尚不需去挂急诊躺手术台。

  “我住台北。”她只肯回答这一句。

  “虹儿,你可以不要理他。”骆雨霁十分气恼他的介入。

  好不容易才借着这段日夜相处的时间,打开她一点点心房,正暗自窃喜两人的关系将有进一步发展时,他可不想有投机分子来破坏。

  很多事不搬上台面谈开,他可以伪装一切都在计划中,没有南北之遥的距离,没有乔家老宅的问题,更没有她的不婚宣言。

  真的,一切都好,只要“多余”的家伙滚远点。

  “哎呀!你于么小气成这样?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是人之常性,你又不是她老公。”哼!大醋桶。

  “叶、梓、敬。”他踩到自己的痛脚。

  他故意掏掏耳朵,一副痞子样。“是谁在叫我名字?该不会是暗恋我太久吧?”

  骆雨霁恨得咬牙切齿,巴不得剥下他一身人皮方能痛快。

  “真可怜呀!AIDS末期的病患不但耳朵聋了,连幻想都当成真。”左天虹非常“同情”的说道。

  “我有AIDS?”叶梓敬指着自己的鼻子大吼。

  她无限悲悯的看着他。“你真是我见过最有勇气的患者,敢当众承认你的性向和病况。”

  “我承认……”个屁。

  “你承认到了末期是件十分为难的事,我们都会献上最真诚的心,希望你能好好地走完人生最后一段旅程。”

  “我不……”

  “不用感谢我们的扶持,就算你、我相交未久,我还是会把你当成自个姊妹般对待。”

  她她她……太……太可怕了。叶梓敬张口结舌,惊骇的眼神瞠大,伸出的食指微微颤抖,脸上完全失去了血色,连辩解的机会都被剥夺。

  他不过开口说了两、三个字,她怎么有办法及时截止,并顺着语焉不详的意思自行编纂?害他顿成众人焦点。

  地下无洞可钻,他真的应了句成语——无地自容。

  “哈……哈……这就是你无聊的下场。”乐得抚膝拍腿的骆雨罪,笑弯了腰。

  终于有人替他出了一口怨气,他不避嫌的在左天虹唇上落下一吻,大方地诏告两人目前的关系。

  远处有重物落地声。

  “她到底是什么怪胎?”怔忡了老半天,叶梓敬心生寒意的问道。

  他揽着她的肩骄傲地说道:“虹儿是律师。”

  噢!了解。“输给律师不丢脸,她是靠那张嘴吃饭。”他说得有点不太甘心。

  人家是专业嘛!他算老几。

  “你不服气?”左天虹不经意地撩拨耳后的发丝。

  “服。早八百年前我就学岳母刻字,将服字刺在背上。”能不服吗?他只有一条命。

  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太大声的骆雨尔,头一回见过如此犀利的女子,在两、三分钟内就将一个男人贬得一文不值,患上世纪黑死病。

  再看看他的兄长,那份轻松和惬意的笑是多么可贵,完全抹去平日的刻板冷硬,平凡得像个家居男人。

  不由得他敬佩起眼前这位女子。

  “虹儿,咱们继续走,别再理会这小丑。”

  不要啦!真无情。“让我跟好不好?我会很安分。”叶梓敬一副小狗祈求的表情。

  “不行。”骆雨霁没有二话的拒绝。

  “小美人住哪儿,我好去敦亲睦邻一番。”

  “少啰唆。”

  “乔家老宅。”

  两种回答引起不同的反应,叶梓敬收起嘻闹的笑脸,骆雨尔表情凝重地微缩着眉,而骆雨霁则发出警告的视线,不许两人泄露半句。

  若有所疑的左天虹打破僵局。“怎么,我不能住乔家老宅?”

  “不是不是,只是那幢房子太大,怕你一个人住会不习惯。”叶梓敬的口气变得虚伪。

  他不了解骆雨霁是为了乔家老宅接近她,或是出自一片真心,但他想应是后者,不然不会一下子像变了个人似的,直呵护着她。

  只是有利害关系在内,他的言谈也拘谨了些。

  “我和她住在一起。”

  骆雨霁的声明等于在冰上加霜。

  “大哥,父亲要我见到你时说一声,有空回家一趟,他有事和你商量,像这次的计划和……古家的事。”

  骆雨尔迟疑地看了左天虹一眼,一切都在不言中。

  “我知道了。”

  追求真理是律师的天职,左天虹不是瞎子,其中的古怪出自乔家老宅,她会好好地“度假”。

         ☆        ☆        ☆

  流言像风一般快速,不到半天的时间,全镇居民都得到消息,骆家大少正和某女子交往密切并且同居,两人浓情蜜意地相偕游镇。

  当然流言有被夸大,但大部分却是真实,流言是无孔不钻,很快地传进古家,飘到古静莲耳中。

  “大嫂,这件事是否属实?”

  不安的古静莲坐在二楼的起居室,神色若惊地绞着衣摆,用着微抖的语气询问骆家的另一名成员骆雨芳。

  她为难的接受来自公婆不谅解的目光。“我很少回用家,就算回了娘家也碰不到大哥,怎么会知道这事。”

  “他是你大哥,做妹妹的会不清楚亲兄长的动向!不许隐瞒,快说。”古夫人严厉一视。

  “妈,我大哥的个性你不是不知,就算有事他也不会告诉我。”她没那么重要。骆雨芳为之一黯。

  在骆家?她是个没有声音的女儿,任凭父亲为了巩固势力而嫁给古静安,没人为她的婚礼祝福,出席的宾客全是她所不认识的陌生人。

  甚至十二名伴娘都是父亲商界之友的女儿,和她半点关系也扯不上。

  嫁入古家后,古家的家训甚严,除了小姑静莲能和她谈谈心之外,她几乎没有什么朋友。

  丈夫是个读书人,个性木讷守旧,不会说些好听话来哄她开心,女孩子单纯的渴望他全然不知,所幸他还满忠厚,待她十分体贴,化解一丝丝遗憾。

  若能重新选择,她希望能有些主见拒绝这门婚事。

  “多少会有风声传出。”古夫人略微软化的说道。

  “我一直待在家里,再多的风声传到我这里早已不是新闻了。”她总是最后得知。

  这倒也是。“静莲呀!你没去找他问个明白吗?”

  古静莲怆然一笑。“妈,我拿什么立场去质问他?我什么都不是。”

  没有牵手,几个礼貌性的颊吻,轻到点到为止的细啄,更没有所谓的肌肤之亲,他们的交往可说是平淡如水,她实在开不了口问。

  而且她更怕一旦开了口,原本和谐的假象破灭,她会加速地失去他,她不要。

  “都什么节骨眼还矜持,全镇的居民都知道你们在交往,婚期就定在最近,有何不好开口。”

  “口头上的约定是当不了真,贸然前去岂不是自找难堪。”她宁可维持假象。

  “你这丫头也真别扭。”古夫人语气一转。“雨芳,赶明儿你回去探探口风,可不许你大哥冷落了静莲。”

  “呃?是。”她有那么大本事改变大哥的决定吗?

  骆雨芳苦笑。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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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葱郁的林木遮住人间的尘嚣,两旁低矮的野草点着翠绿,野地的小黄花正展现它强韧的生命力,在大自然中占据一席之地。

  林木深处有幢十分西化的欧式洋楼,略显沧桑的外表早已年华老去,可见时间之久远。

  失去欢笑的老屋苍凉许多,少了温情的窝更加冷清,令人不愿驻足。

  “说吧!难得我有空回来探望你一回。”骆雨霁像和陌生人一般同自己父亲说话。

  “我是你父亲,犯得着用如此生疏的语气来问候吗?”骆里不满地横视他。

  他冷笑着。“我肯来见你一面就是冲着‘父亲’二字,不要要求太多。”

  这个少了母亲身影的家他早就不在乎了,一等到他有独立能力那时,他没有任何眷恋地搬出去,并另外置屋居住。

  夹在父亲和父亲的新欢之中,他就像个不受重视的外人,为了替死去的母亲争一口气,他要超越父亲的成就,创造另一座骆氏王国。

  而今,他成功了。

  “这么多年了,你还不肯原谅我,人难道没有做错事的一次?”他不是圣人呀!

  “无所谓原不原谅,你可是我的父亲呐!”骆雨霁语带讥诮。

  骆里感慨的一叹。“你不觉得对我太严苛?我已经尽力在补偿你。”他老了。

  “补偿?!”骆雨霁嗤之以鼻。“该补偿的对象是我母亲,你、迟了。”

  一谈到他的母亲,父子俩原本紧张的情势更加高涨,骆里对他的怨恨已无能为力,只求在入土前能获得儿子的谅解。

  他是个失责的丈夫,一位无能的父亲,希望上天能给他一个机会化解和儿子的心结。

  “古家那件亲事该去办一办,排个好日子上门提亲,年底前把婚事论定。”

  古家?!

  骆雨霁苦笑着,他都快忘记古静莲的长相,这件婚事是他亲口应允的,如今想要反悔的亦是他,这算不算作茧自缚呢!

  “我不打算娶古家的女儿。”

  骆里眼一眯。“为什么?”

  他云淡风轻地说道:“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娶她。”就让他任性一次吧!

  “和传说中那位来自都会的女子有关?”

  “哼!镇上多嘴的人倒真不少,是谁告诉你的?雨尔还是古家的人?”小镇还真藏不住消息。

  “回答我,是或不是?”

  光看儿子现在的表现,骆里对小儿子的话存疑,那个外来女子哪有改变他冷硬的个性,照样顽固得像粪坑里的石头。

  “是或不是全让你一人独占,我该回答什么。”他想念虹儿。

  分开不到半日,他就担心她有无趁隙造反。会不会好好照顾自己,有没有少吃些没有营养的零嘴。

  稍微一时不见她,他才知自己陷得多深,恨不得展翅飞回去接接她、亲亲她,分分秒秒地守着她,直到生命终了。

  呵!他多傻呀!原来这就是爱。

  不相信爱情的他竟爱上不婚的她,可笑的是她还是当年朝他丢石块又分他饼干吃的小女孩,上苍真是捉弄人,牵了一段怎样的缘。

  他们算不算青梅竹马呢?这些往事还是她不经意提起,他们才知道原来小时候两人早已相识,她就是悬在他心中的那个小女孩。

  “不要打马虎眼,咱们骆家和古家在地方上都是有名望的家族,不容许海婚。”

  “有名望就允许偷情、养小老婆、生私生子。逼死元配、漠视亲生儿子,为利益出卖女儿的终身幸福——”

  “啪!”一巴掌打断了骆雨霁的不满,骆里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手,他竟出手打了引以为傲的儿子,也打散了好不容易堆积的江山。

  儿子怨恨的眼神令自己心寒,他说的都是事实,为何自己不能忍一忍呢?

  “小霁,爸爸不是故意要动手,你想想古家的女儿何辜,悔婚会对她造成的杀伤力,我可以想象。”。

  骆雨霁浑身散发冷冽气息,眼底不带一丝暖意,浮动的青筋使冷漠的睑更阴沉,完全拒人于千里之外,容不下半丝人性。

  “那就叫她去死吧!”

  如此无情出口,骆里心痛不已。“那个女孩叫左天虹吧!你又打算如何处理她?”

  “不要把虹儿扯进我们的对话,她和镇上的人不同。”一提及她,他冷漠的气息有了一丝温度。

  “有何不同,不就为了她继承的那幢屋子和土地,你才利用她……”他的话顿时因儿子的举动而止。

  欧式酒柜在一记重击下裂出一道缝,骆雨霁的眼中燃烧两簇烈焰,他不许任何人污蔑他的爱情。

  “我可以不要我的王国,去他的造镇计划。古家和骆家都可以一起下地狱去,我、不、在、乎,但是不要质疑我的真心,我不是你。

  “我爱虹儿,就只爱她一人,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这种话,不然……我会毁了这个小镇。”

  骆里被他排山倒海的暴怒慑住,更为他口中的深情动容,这名外来女子做到自个所做不到的奇迹,她让他懂得人间有爱。

  他该感动的,盈盈泪光隐隐闪动。

  “带她回来,我要瞧瞧她比静莲好在哪里,让你不惜毁了小镇也要她。”

  “你想……见她?”他怀疑父亲的动机。

  “怎么,她见不得人还是怕我欺负她?”他很不是味道地轻哼。

  欺负?骆雨霁露出进门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我怕你招架不了她的伶牙俐齿。”

  “小看我?”

  “不。是希望你不要小看虹儿高估了自己,梓敬曾被她堵得哑口无语,欲哭无泪。”他的骄傲。

  那个溜滑得像蚊的小子?!

  嗯!他是该好好琢磨琢磨,可别输个小辈闹笑话,失了长者威仪。

  “是吗?她和月美比谁厉害?”一出口,骆里就自知失言。

  果然。

  “妓女厉害处在床上,你该问她以前的恩客满不满意,不要拿一只烂鞋来和我的虹儿比较,那是侮辱。”

  骆里面红耳赤,不敢反驳,月美的出身的确不好,在和他同居前是名酒席小姐,陪过的客人不知凡几,他只是其中之一。

  若不是她怀了自己的孩子,他不会一时迷恋她的美色而迎进门,造成一家失和的局面。

  “好歹她是我的女人,不能口下留点德吗?”

  “很抱歉,对于一位寡廉鲜耻的缺德女人,我的用词还算客气。”

  “你……你一定要气死我才甘心是不是?”

  “放心,你还有一个儿子,不用担心没人送终,至于你的‘未亡人’叫她趁早做好准备,骆家的土地上容不下她。”

  “你……”他气得喘不过气,连忙掏出一颗白色小药丸顺水吞服。“好,你好样的。”

  “怪你吧!我不过是遗传了你的冷血基因。”

  话一说完,骆雨霁不愿再继续待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狠狠的甩上门,不去答理频频叫唤的孤傲老人。

         ☆        ☆        ☆

  一结束父子之间的意气之争,骆雨霁急着回到左天虹身边,惟她的抚慰才是他的归处。

  正打算离开,身后热络的呼声使他停下脚步。

  “赵妈,好久不见。”

  胖嘟嘟、一脸和气的赵妈东瞧西捏,不太高兴的喳呼。“你看看,又瘦了。”

  “哪有,是你老爱操心。”面对亲切如母的赵妈,他收敛爆烈的脾气。

  “你是说我老了,眼睛花了看不清楚?”她擦着手,气呼呼地扭扭她的大粗腰。

  他失笑地瞧瞧她的大吨位。“是该接你过去我那儿享享清福,不要为骆家累到死。”

  “你喔!不就是骆家的一分子。看到你长得高高壮壮,我累死都甘愿。”这辈子她没享福的命。

  赵妈是看着他长大,这孩子打小受了多少委屈她都知道,偏偏他早熟得很,凡事都打理得有条不紊,让她在欣慰之余不免心疼万分。

  只能说夫人没福气,无幸看到儿子长成伟岸男子,白白便宜那只骚狐狸,光明正大的当起家了。

  “我煮了好几道你最爱吃的菜,不吃完可不许离开,不然我打你的屁股。”她作势扬起手。

  “赵妈,我不是小孩子了,那一套行不通。”他皮厚肉粗,疼的可是她。

  她不甘心地揉揉围裙。“孩子长大了就不听话,白疼你了。”

  “赵妈——”他很无奈的唤一声。

  老人家脾气来得急去得快,一眨眼她就拉着他的手低声的问着,一脸贼笑地令人发毛。

  “听说你和一位台北来的女孩走得很近?”

  又是听说,该死的骆雨尔。“没有啦!是谁在你老耳边嚼舌根?”

  “还想骗我。”她不顾主仆之分狠敲了他的脑袋。“全镇的人都知道你交了个‘很’漂亮的女朋友。”

  本来就不想瞒她,骆雨霁照实告之。

  “虹儿来自北部,是来这里度假散心,而且真的很漂亮哦!”

  “说,你这浑小子怎么拐到她的?”她聚精会神,准备听第一手消息——没有加料的。

  “说得真难听,我哪有拐地。”只有一点点胁迫啦!“我们是两情相悦。”

  “我听你在敲大鼓,二少爷可不是这么说,他……嘿嘿!我刚才没提起什么人……”人老忘性大,秘密证人都不小心给……卖了。

  他咕哝了数句不太文雅的脏话。“我是当事人,我比他清楚多了。”

  “好好,你说,我洗好老耳朵听你讲。”

  骆雨霁简略地说起两人相遇的过程,以及为了讨左天虹欢心的小伎俩,言谈中流
露出浓烈的爱意,赵妈边听边拭泪地为他高兴。

  “那古家女娃儿怎么办?”不是快论及婚嫁了。

  他无所谓的耸耸肩。“只好对不起她。”他没有任何愧疚。

  感情一事,本是合则聚,不合则散。凭她的姿色和古家的势力,不难找到如意郎君。

  还好他在尚未允婚的情况下遇到虹儿,不然可有得头大。

  虹儿,他精明狡诈的小女人。

  “说得也是,你和她无缘。对了,几时带你的小虹儿来让赵妈瞧瞧?”

  他思忖了一下。“就这个星期六吧,隔天刚好是镇上的庆典。”

  “好,那天赵妈一定煮一桌丰盛的菜肴等着你们。”她盘计着该准备什么菜。

  “好什么好,唷!我当是谁呀!原来是骆家的大少爷回家省亲。”

  朱月美尖酸刻薄的嗲声使人生厌,骆雨霁视若无睹地和赵妈闲聊。

  “嗟!装清高呀!不屑和我这位骆夫人打个招呼,你还回来干什么?”什么态度嘛!

  她就是不喜欢骆家长子,老是高高在上的模样,一副瞧不起的表情,嘲笑她的“豆菜底”,好像做妓女是一件多污秽的事。

  她也不想去酒席陪酒卖奖,谁像他选对时辰投胎,一出生就衔金戴银,披纱穿锦,根本不了解贫苦人家的苦。

  所以她讨厌他。

  “姨奶奶,少爷难得回来一趟,你就不要刁难他。”赵妈实在看不过,口快了些。

  “去,主子说话哪轮得到奴才插嘴,给我滚一边去。”一个奴才也敢教训她。

  不想与她一般见识的骆雨霁眼光一射,冻得她直打哆嗦。“奴才的身份总高过婊子,你还没资格教训骆家的下人。”

  “没……资格,凭我是你老子的女人。”真是气死人了,拿她和一名老贱婢相比。

  “一个徐娘半老的残花败柳,也只有我老头不嫌脏捡来当情妇,乌鸦永远也洗不净那身黑。”

  “你……你可恶。

  抚抚仍然光滑的肌肤,朱月美气到银牙暗咬,当初她就凭借着高超的床技和年轻貌美,硬是挑上骆里那个大金主包下她。

  被他包养了两、三年,她不甘心老是屈于情妇的地位,想尽办法怀了他的孩子好入主骆家。

  在她使尽心机气死元配,以为可以扶正坐上元配的位置,谁知老头突然良心发现,坚持不肯将她扶正,害她人虽入了门却没有名位,老遭人耻笑。

  更呕人的是因为元配妻子的儿子拒绝承认她的存在,老头子为了赎罪竟不准下人唤她夫人,永远只有一个姨太太的称谓,是个见不得光的妾室。

  “做人要懂得知足,不要太贪心,以我现在的地位想踢走你绝非难事。”

  朱月美咬咬下唇怒视他。“老爷子不会赶我走的,你少耍手段破坏我们的感情。”

  “感情?!”他残忍地冷笑。“你的感情是用钱买的,比乞丐还便宜。”

  “你……你为什么不干脆死在外面别回来?这里没人欢迎你。”她真想杀了他。

  “住口,月美,不许胡说。”骆里及时出现喝止她的胡言。

  她心虚地滴下几滴泪。“老爷子,是他先污辱我,人家才……呜……你要为人家做主嘛!”

  “月美——”他不耐地拍拍她的背。“小雾,你何必去招惹她。”

  “老狗爱吃屎,婊子恋嫖客,你以为我喜欢惹一身。”

  儿子的羞辱令骆里老脸挂不住,懊恼的一吼。“我是你父亲。”

  “一个失责的父亲不值得尊重,请不要一再提醒我恨你的原因。”他无法原谅。

  骆里像泄了气的皮球,一下子苍老许多,他到底还要为年轻时犯下的错付出多少代价?他真的没有力气再承受儿子的恨意。

  “你走吧!不要忘了带那个女孩来见我。”他有很深的无力感。

  骆雨霁没向骆里道别,他轻轻地拥抱一下赵妈,然后头也不回离开他视同冰窟的家,没有迟疑。

         ☆        ☆        ☆

  “噢!就这样呀!没点新鲜的话题逗我发噱。”好无聊哦。

  左天虹玩弄着手中的电话线,毫不在意电话那头的人儿是否急得跳脚,悠哉游哉地喝着冰柠檬汁,快乐地当颓废人。

  “左大律师,你有没有良心?居然苛待小员工,我们领的只是微薄薪水呀!”

  “我在度假。”

  月薪二十万,一件案子抽两成费用,年终奖金是六个月,她实在无法想象可怜的助理律师有多落魄。

  左氏律师事务所有多位女律师,只是物以类聚的原理,她们的处事态度跟她差不多,老板前脚一溜就等于她们放大假,全都不知窝到哪个老鼠洞逍遥去也。

  唯一溜不掉的助理律师蓝侬只有打电话来抱怨,顺便看能不能因为“尽责”而加薪。

  “度你的大头假,老板不以身作则,公司迟早关门,早点回来清算财务,我好拿资近金另起炉灶。”

  该死的扰人电话不断响起,蓝侬一火伸出小脚一勾,电话马上停止运作,不再吵得令人头痛。

  可惜手上的电话拆不得,不然……

  “哟!小侬侬,火气好大,人家怕怕唷!”说完左天虹自个失笑出声。

  孰可忍,孰不可忍。“你这个路死路埋,沟死沟葬的大老板,你想玩死我呀!”

  “你好坏哦!这么诅咒老板我。”看来她快被逼疯了,嗯!好现象。

  蓝侬斗不过左天虹,改弦易辙扮无辜。

  “那些道上的大哥天天上门恳求,外加三餐恐吓兼威胁,十把枪架在脑瓜子上的滋味可不好受,请念在我上有两老,下有两只嗷嗷待哺的小博美,回来解救我吧!”

  啧!这妮子功力增强了,哭腔都搬出来,若不是相交甚深,真会被她蒙过去。

  “小侬呀!想不想升正式律师,月薪加倍?”动之以情是傻瓜作法,在功利社会一切向钱看齐,诱之以利才是人生真实面。

  升级?加薪?多美的诱惑呀!她快被……“你想害我提早上西天找佛祖数蚂蚁呀!我命贱。”

  念了五年夜大,好不容易找个“还可以”的工作糊口,没想到老板是个大混球,踩了猫尾巴就落跑,全不顾底下辛苦的员工。

  有时她真佩服自己的伟大,能容忍这样的老板压榨她数年。

  “别埋怨了,我找天蓝去‘疏通’、‘疏通’。”老二的用处就在此——合法的流氓。

  “左大警官呀,勉勉强强啦!”至少比左大律师保险,人家有枪嘛!

  左天虹正在嘲讽她的不知足,一道黑影矗立在眼前,挡住了外面的光线,她懒懒地抬头瞄了一眼,捂住了话筒不让蓝侬听见。

  “我该说欢迎光临吗?”大门形同虚设,她已经换了三道锁,还是阻止不了他“回家”。

  “你在打电话?”他有气无力的问道。

  废话,难道她在无聊自说自话?“蓝侬,我有客到,待会再聊。”

  不等蓝侬回答,左天虹已挂掉电话,引起那头的人骂光了她的祖宗八代。

  “我是客吗?”

  疲累的骆雨霁将头枕在她的大腿,享受她属于女性的幽香,双手紧紧搂着她的腰,像个孩子般脆弱,企图汲取她的生命力。

  “干么累成这样,你去打土匪呀?”她有些不忍地拨梳他的发。

  “是家庭战争。”好舒服,她的手指带着魔力。“我喜欢你的抚触。”

  她笑着亲亲他的眉毛。“赢了战争却浑身无力,丝毫感受不到胜利感。”

  “在你面前的我是完全透明,你可以很清楚的看透我的一切。”他亲吻她纤细的小指头。

  累了、倦了,他知道有个地方永远欢迎他,那就是她温暖的怀抱。

  虹儿的怀抱是他的家。

  “我最厌恶的案子就是家庭问题,不管是谁输谁赢,受伤的总是家庭成员,付出的代价是永难抹灭的伤痛。”

  “是吗?我以为你得心顺手,没有事会困住你。”他盯着她瞧,眼中有无限深情。

  想起过往,她轻笑了。

  “我刚拿到律师执照时,每一家求职的律师事务所都以我的外表作评断,不肯委以重任……”

  骄傲如她岂会甘做花瓶,在父亲的资助下她开了属于自己风格的律师事务所,在司法界混出一片天地,成就现在的她。

  当初看走眼的公司纷纷以高薪求她回笼,只是为时已晚。

  “不服输的个性造就了你的不凡,那些拿你当花用的人一定很后悔。”

  “哪有不凡,我可是一个平凡女子,少为我戴上桂冠。”她不当补。

  骆雨霁拉下她的头,深深地吻住她。“我爱你,虹儿,你是我心目中的女神。”

  “你变坏了,先生。女神可不许凡人亵渎喔!该罚你什么呢?”她故作沉思地点着唇。

  “罚你爱我。”他替自己决定刑罚。

  “不行。”她摇摇头。“女神爱上凡人是有罪的,你忍心看我受罚?”

  有些事是由不得人做主,她很想不去关心他,偏偏心老是和她唱反调,一点一滴地偏向他,直到心完全空了,等他来填补。

  爱,说不出口,只能放在心里发酵,慢慢酿成醇酒,再一口一口品尝,体会它甘甜的后劲。

  “那么,将女神贬落凡尘,当我的妻子为处罚,刑期是一生一世。”他不能没有她。

  左天虹局促地干笑,抚摸他脸庞的素手骤然僵住,人可以谈一辈子恋爱,但千万不能轻言婚姻,这是律师的警言。

  天会变,地会变,人心更无常,一张薄薄的纸无法保障一生幸福,她可不赌。

  因为她的赌运一向很烂。

  “虹儿,你爱我吗?”

  “呃!爱,爱死了。”一听就知道没有诚意的敷衍。

  “虹儿……”

  为了不让他追问爱不爱的问题,左天虹低下头吻住他爱发问的嘴。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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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怎会发展到这一步?左天虹瞪着卧室的天花板发呆,她不解地在大脑中堆满无数的问号。

  明明是要摆脱婚姻的关卡,为何她反而有陷入笼中的窒息感?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在高喊自由、自由,可是她却想哭。

  床单外裸露的肩胸是最好的证明,点点淤痕啃迹是堕落的标记,更别提那个“吃饱”的男人正怀抱着她,一脸满足的贼相。

  “虹儿,我太粗鲁了,没顾及你第一次的不舒服,是不是很痛?”他的担心中带着掩不住的欣喜。

  男人总是口是心非,嘴巴说不在乎他的女人是不是处女,但心底却希望自己是她第一个男人,难怪他笑得掩不住口。

  自私。

  “很痛你要还我吗?马后炮。”有女人第一次是不疼的吗?废话一堆。

  人家小说里写得很唯美,她是痛得想杀人,一点所谓的快感都没有,更别提“只要性高潮”的口号,那都是骗人的理论。

  她只觉得下体快被撑炸,痛得只要他快快结束。

  可是他像有用不完的精力似的,一次又一次的猛烈撞击,深深地碰触她,若不是他唇舌和手指的律动稍微抚慰一下受创的身,她真的会拿刀砍他。

  唉!婚姻的暴力大概就是由此产生。

  “虹儿,对不起,第一次都是这样,下一次就不会痛。”他已经蠢蠢欲动。

  忍了好些日子,他知道自己过于急躁的动作伤了她,不等她准备好就进入她,让她无法体会到性爱的快乐。

  不过,她也有错,故意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挑逗,害他差点煞不住脚,就在客厅要了她。

  因此在一开启卧室的大门后,爆发的欲望顾不得她是处女之身,才刚一接触到床,他已经在她的身体内冲刺。

  “你还想有下次?你知道为什么有男人被去势?因为太贪心。”哼!想再糟蹋她,门都没有。

  门没有还有窗户,路是人走出来的。

  骆雨霁深情款款地握住她的手。“虹儿,我以生命向你保证,这一次绝对不一样。”

  “这一次?”

  当男人尽心要取悦女人时,带电的眼眸会迸出五彩炫光,蛊惑她卸下戒心迎合。

  深情的目光直视着她清澈明亮的眼,他将她的指头一根一根地放在口里吮吸舔咬,撩拨她深层的欲望,发出呻吟的低喘声。

  这次真的有不一样的感受,她的身子似在往上浮,弓起的下体在找寻它的伴侣。

  “雨霁,我要……我要你。”

  “嘘!宝贝,再等一下,我说过要补偿你。”

  “你……你疯了……哦……嗯——你怎么能、……啊——”她控制不住翻奔的欲潮紧抓着他的发。

  骆雨霁强抑着欲望,一心要把她推上高潮,两手轻柔略带力道的揉搓她的乳房。

  蓦然地收缩,他明了已将她推上高潮,他再也不愿等待地释放自己,分开她汗湿的双腿,调整好位置,一举进入她。

  风在低吟,云在高亢。

  原始的律动构成美妙的音符在吟唱,交缠的两具胴体忘了时光的流逝,怀抱中只有彼此。

         ☆        ☆        ☆

  铃……铃……铃……

  电话铃声吵醒了过度运动的骆雨霁他看着怀中睡得甜美的爱人,很自然地当这里是自己的家,接起响个不停的电话,以免吵醒他的睡美人。

  “喂!”

  惺松未开的低哑嗓音让对方愣了一下。“呃!对不起,我打错电话。”说完,随即挂断。

  他低喃了几声躺回去,将左天虹的身子当抱枕,紧紧地锁在怀中不放。

  不到两分钟,催人清梦的电话铃声又响起,照样又被他接到,和上回一样,他只是喂了一声,对方会半晌不说话,然后道歉挂电话。

  重复数次,不堪其扰的骆雨霁决定给对方一个教训,当电话铃声再度响起时,他才要伸手去接,有人比他快了一步。

  “喂!左天虹。”

  对方同样是愣了片刻,接着兴奋的报告,“天呀!老板是你呀!我以为又拨错电话。”

  “蓝侬?!”她被喳呼声弄清醒。“你有病呀?清晨打电话扰人清梦。”

  她不满地反驳。“老板,你睡胡涂了,现在都快十点了,我在公司打电话。”不用花长途电话钱。

  “噢!”她猛打哈欠。“如果是蓝天帮那档事,你可以挂上电话。”

  “什么嘛!人家特地来报讯,你好无情喔!”她顿了一下,贼兮兮的问道:“你的床上是不是有男人?”

  连拨了六、七通电话,接的人皆是陌生的男声,这意味老板在……嘿嘿!偷情。

  不对,她未婚,应该是发情。

  “我看是你思春想男人想疯了,我的床上怎么会有男人?用膝盖想也知道。”她努力说服小广播电台相信。

  “可是……”明明有男人呀!

  “少发花痴,快说明来意,不然扣你薪水。”

  嗄?!扣薪水?不成不成。“是这样的,你一人孤身在外,小女子独守空闺,有时候做事忘了经过大脑。”

  “说重点,蓝侬。”

  “这件事怪不了我,谁教我太生气,所以……一不小心就泄露……你的度假地点,真的不是我的错,他们……”

  “你、出、卖、我,很好,你死定了。”

  这次换左天虹狠狠地挂上电话。

  “怎么了,你好像很生气?”

  骆雨霁从她身后一揽,看着地微酡的怒颜,好笑地亲亲她的发一问。

  “我被自己人出卖了,我要杀了她。”

  出……出卖?他想起自己的都市乡村化的造镇计划,嗫嚅地问道:“如果我无心瞒了你一件事,你会生气吗?”

  “事可大可小,自首无罪。”她可是很有度量。

  自首无罪。他松了一口气,将计划内容一字不漏的告诉她,并一再重申自己的真心,不会为了乔家老宅而利用她的情感做价码。

  “相信我,我对你的爱绝非虚假。”

  “嗯!我知道了。”

  “你知道……”他蓦然了解她话中的含意。“你么会知道计划书内容?”

  “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天底下没有绝对的秘密。”

  二妹天蓝是警官,再机密的文件她都弄得出来,三妹天绿是记者,小道消息最灵通,完全没有距离上的阻隔,两位都是她的好手足。

  至于人妖弟弟左天青,她当他废了,一个毫无用处的活动人形模型。

  “虹儿——”他用威胁的眼瞅着她。

  “不告诉你。”

  她俏皮的拧拧鼻子,可爱的小动作引发他的欲望。

  “可恶,我要惩罚你。”在笑声中,他们再谱欲望之歌。

         ☆        ☆        ☆

  鸿门并非实,蜀王借尿遁。

  在熬不过骆雨霁一再的柔情攻击下,左天虹可以说心不甘情不愿地涉入他的家庭风暴中,成为众人的箭靶,接受来自家庭成员审视的光线。

  在法庭呼风唤雨的大律师,头一回发现站在审判台上的不自在,好像自己是待解剖的活生物,睁着圆眼等待持刀的人划下第一道刀口。

  如果可以,她宁可打道回府吃泡面,也好过当展示品。

  “你叫左天虹?”

  骆里严厉地正坐中位,故作冷静的脸有一丝动摇,暗自为她的沉稳冷练喝彩,不由得心惊。

  他承认眼前的女子是比古家女娃儿出色,落落大方的优雅举止显示出身良好家庭,目光如灼不见匠气,玉质般耀眼光华,的确不是小镇女儿可以比拟。

  眼睛明亮清澈,大而有神,薄薄的唇写满刚强,挺直的鼻有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正气。

  但——

  五官却是出乎意料之外的清艳,举手投足充满自信,教人联想到水中芙蓉,不沾惹尘世间的污浊。

  “通常无礼是人的通病,骆先生,我不认为站得高就表示他不冷,我们都只是血肉之躯的凡人。”

  骆里怔了一下,随即心有戚戚焉。“上位者有上位者的难处,我……”蓦然他自觉失言的板起脸。“好大胆的娃儿,敢拐着弯讽刺我。”

  “抱歉,我以为老人家耳背听不出来”原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民间传说是有典故。”

  如此高明的损人段数,让一回家就冷凝不快的骆雨霁舒展了酷寒,微微拂上一丝小小的笑意,在眼底。

  “虹儿,口下留德,对老弱妇孺要有起码的慈悲心,别让人有嚼舌根的机会。”

  “噢!说得也是,差点忘了国中课本念过林觉民与妻诀别书中的一段,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在此我献上最大歉意。”

  左天虹不带温度的笑意朝骆里一颔首,其中隐含的意味不言即明,白得像绵羊身上的毛。

  更令骆家人傻眼的是骆雨霁脸上的变化,他由严苛带霜一转成如沐春风,冷硬的线条不再刚强,稍具人性地说着……风凉话。

  在以前,他从不和人说笑,只用一贯严峻简慢的态度待人,对亲近的人亦不苟言笑,教人不寒而栗,下意识躲避他的目光。

  而今……

  唉!

  在错愕中他们多了感慨。

  “爸!来者是客,咱们不好老教客人站着说话吧!”一旁的骆雨尔打着圆场。

  经他一提醒,骆里才正一正色,以故作轻蔑的语气招呼她人座。

  客人一上桌,漾着大大笑容的赵妈简直阖不拢口,一面将拿手好菜搬上桌,一面打量着左天虹。不断暗叹少爷好福气,眼光独特。

  席间最安静的当然是甫从夫家回来的骆丽芳,安静文弱的她不置一语,乖巧的将手搁在膝盖。

  在婆婆和小姑一再催促下,她不得不厚着脸皮回娘家探听消息,本来在遇不到大哥的情况下正想打道回府,不意受到赵妈的挽留,才决定留下一观分晓。

  光看大哥和她和睦的亲热相,骆丽芳开始为小姑悲哀,这将是一条禁止通行的绝路。

  “你父亲是干什么的?”骆里鄙色的问道。

  左天虹谦虚的说道:“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医生而已。”兼可容纳上千张病床的小医院院长。

  “母亲呢?”

  “家母很普通,有空时就和街坊邻居聊聊天。”妇女会的连任主席兼某基金会的常任董事。

  她的自谦换来骆里微微皱眉,认为这样“平凡”的家世配不上骆家,有意要她打退堂鼓。

  “你大概不晓得我儿子快结婚了吧?当第三者没有夺人所爱的愧疚感?”

  骆雨霁神色不豫的抢白。“你该先去问问你那个女人,第三者的身份是否比较快乐。”

  “你……你给我住口。”骆里有些羞愧和气恼。“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不需要道于外人知。”

  “你是指家丑不可外扬吗?放心,虹儿是我的女人,用不着去张扬全镇皆知的秘密。”

  我的女人!

  好震撼的声明,如此爆炸力惊人的弹药炸得人心惶惶,面面相觑不知所措,他们都很清楚“我的女人”代表什么。

  尤其是一心想借联姻扩展骆氏王国的骆里,面对这样突然的冲击力,他反而失去原先的立场去指责,因为他和朱月美的前例尚留着伤口。

  如今社会的开放已非昔日可比,男欢女爱乃是正常事,他有什么借口怒斥两人婚前的亲密关系呢!

  年轻风流犯下的罪,让他身为父亲的尊严殆尽,再也无法理直气壮以长辈身份教训,这样的报应该到何时才终了?
“你一定要当众教我难堪才过瘾是不是?我可是你老子。”骆里气得大拍桌子。

  “我不希罕。”骆雨霁冷冷的回道。

  “不希罕?!”他气得直发抖。“你的生命是我给的,希不希罕由我决定。”

  “要不要我还给你?”骆雨霁脸一沉,拿起桌上的牛排刀往腕上一比。“你提供的不过是只小精子。”

  大家都被他强悍的举止吓到,没人敢去夺下他手中的刀子,怕一个不慎反而伤了他。

  赵妈提着气不敢呼吸,骆丽芳骇到脸色发白,只有左天虹口气相当不耐烦。

  “拜托,多大的年纪还玩小女生的游戏。”

  “虹儿?”他松了几分,接下来的话让他完全丢掉手中刀子。

  “要割就割深一点,要不要我指点你怎么割较省事?身为医生的女儿就是有这点好处,下到要点一命呜呼,我好换个新男人来尝尝鲜。”

  “你敢——”

  “天底下没有我左天虹不敢的事,你可以试试我话中的真实度有几成。”哼!迂腐。

  男人的话的确不能尽信,在他千诉托万拜托的请求下,她才三申五令地要他不闹事,一切以和为贵,不要让她有冒火的机会。

  可是呢?

  坐下还不到十分钟,父子俩就开始上演一出人伦大逆戏给她瞧,她要是不够冷静,早就扔下两人转身离开。

  换成是二妹天蓝的个性,两人恐怕只有趴在地下找牙齿的份。

  “父子像仇人,你们真是可耻得教我汗颜,既然如此憎恨彼此何不脱离父子关系?一个抛弃骆姓永远失去亲人,一个舍弃儿子永不再相见,岂不是称了两位心意?

  “要办尽快,我是个律师,今天我的心情不错,可以给予你们八折优待,附赠一纸法院禁令,许你们各离百尺之内。”

  左天虹淘淘不绝的长篇大论,敲醒了父子俩的理智,一阵腼色飘上两人的脸皮,一致用抱怨的眼神瞪向她,不约而同的说道:“去他的法院禁令。”

  一吼完,两人别扭的别开脸。

  “大男人何必小气,让小女子赚赚小钱又何妨,现今的律师不好当呀!”有空还得应付大哥级人物。

  说到大哥级人物,蓝天帮那几位大字辈的家伙快来“报到”了吧!

  “去你的小气,你这个拜金女,缺钱不会去卖呀!”骆里没好气的一咆。

  “不许污辱我的虹儿,她不是你那个贱女人。”骆雨霁朝父亲大吼,然后十分不悦地看向左天虹。“你不要工作了,我养你。”

  人生不能一成不变;不然就太乏味了。

  “你养不起。”

  养……养不起?“你在说什么鬼话,我会养不起小小的你?”太瞧不起人了。

  “是呀!我儿子的能力不是我在自夸,再来十个你他也养得起。”嗟!不懂事的娃儿。

  骆雨霁因父亲语气中的骄傲,复杂的觑了他一眼。心中一阵纷乱。

  左天虹兼承律师天职解释。“一旦雨霁和父亲脱离关系,那么他名下属于骆家的产业都将归于骆家,他会穷得比乞丐还贫乏。”

  “好呀!我赞成他们脱离关系。”

  正在怔忡的骆氏父子因突地一句插话而醒悟,不悦地拧紧眉心,看向一身珠光宝气的朱月美。

  “月美,你不是去台中观赏珠宝大展了?”

  “女人,这里没有你开口的权利。”

  得意非凡的朱月美才不在乎他们连成一气,光从她刚一进门听到的那句话,她就乐得想飞向云霄,亏她在酒国里厮混多年,竟忘了这一层利害关系。

  只要骆家长子不存在,就算骆老头不肯给她一个名分,等他两腿一伸归了天,偌大的骆家财产都成了她儿子的,到时谁还敢给她脸色瞧。

  “啧啧啧!原来你们父子打算摊牌了,难怪要打发我上台中,怕我分一杯羹吗?”

  说得好听要她去买件好首饰,原来背着她搞分产呀!幸好她愈想愈不对劲,为他的过分大方而中途折返,不然不就少分了她一份。

  不过现在最重要是激骆雨霁放弃骆姓,这样她才能独占全部家业。

  “妈,你少说一句。”骆雨尔连忙扯扯他母亲的手。

  她拍拍儿子的手背。“乖,儿子,妈不会让你受委屈。”利益熏心的她不理会儿子的劝阻。

  “妈——”他无辙。

  骆里可不想称她心意。“月美,骆家还是我当家,不允许任何人分化这个家,包括你。”

  “老爷子,我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不想你老是被他讲这,早晚气出病。”她故作不忍状。

  “不劳你费心,这个家迟早要交给雨霁,我会在遗嘱上留你一份,不用担心会饿死你。”

  “怎能这么说,我跟了你大半辈子不全是为了钱,若没一点情义何必受人白眼,何况雨尔可是你亲生儿子,你也得顾及他。”

  “妈,我不要,大哥会照顾我。”他从不担心未来,骆雨尔知道大哥对他仍有手足之情。

  朱月美气急败坏的猛戳他的脑门。“照顾个屁.你当他是大哥,他当你是根碍眼的草,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妈考虑。”

  “妈,大哥不是这种人,你……”

  “你不要给我插嘴,一切由妈做主,有我让你撑腰,看谁敢欺负你。”靠人不如靠己。

  贫穷的日子她过怕了,人只要有钱,谁在乎你曾经干过什么肮脏事,笑贫不笑娼呀!她要多金才有安全感。

  在风尘中打滚,她很清楚年华老去的容颜不再吸引老爷子的注意,她要趁着风韵犹在的时候多捞点钱,免得和其他遇人不淑的姊妹一样,落个晚景凄凉。

  骆里不想教旁人看笑话,端起当家的架子说道:“你胡闹够了没?这里没有人要分家。”

  “可是我明明听到这位小姐说你们要脱离父子关系。”她看向左天虹寻求支持。

  “我是律师。”她用职业性的笑容应和。

  律师?“好年轻的律师小姐,你真漂亮。”果然有阴谋,不然怎会有律师在场。

  为了维护自己的权益,朱月美暂时不去理会美人相忌的道理,压下对她美貌的妒色,巧言的奉承着。

  “谢谢你的赞美,但律师费照算。”谈话费时薪五千是她的基本价码。

  不是她故意吊高价,而是咨询者众。

         ☆        ☆        ☆

  人生最大的战争,莫过于家庭。

  而最大的赢家,骆雨霁首推能言善道的律师左天虹,她有本事把死的说成活的,让原本水火不容的父子尽释前嫌,合力洗刷她造成的污相。

  惟独朱月美不知好歹,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终于引起骆里的愤怒。

  “朱月美,你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就算是我的妻子也不敢造次,何况你只是我的女人而已。”

  朱月美脸色一阴,抽抽噎噎的掉下泪,为她多年的牺牲不值,落得臭名不说,老了还遭人嫌弃。

  “我老了,再也讨不了你的欢心,想……找借口把我赶……赶出去,好歹念在我替你生了个……儿子。”

  “我没有要赶你出去。”他最无法应付女人的眼泪。“不要自己吓自己。”

  想当年,他就是败在她梨花泪雨下,不顾已有家室的身份包下她,过着双宿双栖的鸳鸯生活,同享齐人之福。

  但是在妻子过世后,她贪婪的本性表露无遗,使原本想扶正她的念头打消,再加上长子的抗拒,他刚好拿此做借口断了她的妄念。

  一来既可减少儿子的排挤,二来有个美女暖床,他是两面得利,谁也不开罪。

  “还说没有,你那么大声骂我。”一想到自己毫无保障的生活,她哭得更起劲。

  狼人非良人,她有什么指望?

  被人漠视的感觉很新鲜,一向是众人目光所在的左天虹在挑拨成功后,兴味十足地看着戏,没有半点生分的吃着桌上美食,随遇而安是人的惰性,何必亏待自己的胃。

  反之骆雨霁很不是味道地瞧她吃得津津有味,一口气不吐不快地在她耳旁低喃,“你倒好,胃口大开。”

  她回他一个颇有深意的笑容。“这样不是热闹多了,完全符合大家庭的形象。”

  她是指明争暗斗、争权夺利。

  “坏心肠的女巫,如果我真的一无所有,你还会跟着我吗?”他开玩笑的问道。

  “不会。”她坦白的说道。

  “什么?”

  骆雨霁骤然提高的音量,不止吸引骆雨尔和骆雨芳侧目的眼膛大,更让另一对争吵不休的祸源停止争论,纷纷竖直耳朵。

  左天虹佯装天真。“没有女人会要一个穷光蛋,换成是你也一样。”

  她的话使骆家人一致不服,惟一点头的是看过人生百态,得知人间冷暖的朱月美。

  “我才不会弃你于不顾,就算你是贫病交加的乞丐,我也会一生一世的陪在你身边。”骆而霁深情的说。

  一生一世?!

  骆家成员一惊,不服的表情陡地转成诧然。

  “你诅咒我?”

  骆雨霁见左天虹有动怒的迹象,充满戾色的脸转为温柔。

  “你知道我爱你深过爱自己,宁可受伤害的是我也不愿你有一丝折损,我的真心可感日月。”

  善感的骆雨芳动容了,羡慕起大哥对她的深情.但又忧虑用情极深的小姑会受不起打击。

  “人心隔肚皮,心又包在肉里头,谁看得到真心是何模样?”恶心的情话听多会麻木。

  “敢不信我?”他气得横起眉。“嫁给我.你就知道真不真心。”

  聪明的笨蛋,想在精明的律师面前使激将法?“等着吧!我相信世界末日快到了。”

  “虹儿——”他气馁的败下阵。

  第十一次的求婚又败北,他准备向国父不屈不挠的精神挑战。

  鸿门非宴,一桌好菜全给糟蹋掉了。赵妈心痛地收拾碗盘。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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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情是一项莫名的元素,它使强者变软弱,弱者变勇敢,一切只为爱。

  一身素净的古静莲“又”来到骆雨霁办公的地方守候,自从听了大嫂骆雨芳避重就轻的描述后,她忐忑不安的心沉入海底。

  他对她的冷淡地可以自我解释,因为他家庭缘故而变得冷漠不是他的错,她相信假以时日可以融化他的冰心。

  但是,她不甘心一片深情沦为笑柄,拱手将心爱人让与,徒教她活在悔恨中。

  眼前一道熟悉的身影掠过,古静莲欣喜地追上去,自幼的庭训使她不敢大声喧哗,轻声如猫般的音量频频引人注目,惟独一人忽略。

  “骆……骆大哥。

  伪装未闻的骆雨霁笔直地往前迈去。心下不断咒骂叶梓敬那小人,要不是梓敬一再威胁撒手不管,他乐得当闲云野鹤,陪陪虹儿谈谈心——在床上。

  不过他肯来公司的主要原因不是受威胁,而是左天虹先前的一句不要穷光蛋。

  为了日后的幸福着想,只好舍安逸日子,不过逼得叶梓敬不惜辞职要求的主因是她,一个可怜的深情女子——叶梓敬说的。

  他承认是他种下的因,因此后果该由他来了结,拖着别人的青春是大不该,尤其那可能阻碍他的情路发展。

  人没有不自私的,就当她爱错人,真心付诸流水。

  “骆大哥,请你等一下。”古静莲不死心地挡在他面前,终于停下他的脚步。

  “有事吗?古小姐。”

  她黯然一怆,他竟然叫她古小姐!

  以前两人交往虽平淡,但他总是有礼地唤她一声静莲,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下,她总是不由自主的加深心底的爱恋,愿永远是他口中的静莲。

  而今一句生疏的古小姐狠狠刺痛了她的心,为她多年的执着添了一道伤口。

  “你不是找我有事,干么不说话?”骆雨霁不耐烦地想早点打发这个麻烦。

  她露出苦涩的笑。“可不可以到你的办公室再谈!”

  古静莲的脸皮还不够厚,四周传来探索的好奇目光快穿透她仅剩的勇气。

  “走吧!”

  打开门,她像男尊女卑的旧时代女性,低垂着螓首走在他身后,差点被反弹的门板夹到,惹得他不由得苦笑。

  “说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呃……我是想问你今天有没有空,我们去……看电影。”她鼓起勇气开口邀他出游。

  电影,她不知道现在有影碟这玩意儿吗?“我没空,你找别人去。”

  “我不想和别人去,如果你没空可以到家里吃个便饭也好,爸妈说很久没见你,叫你多去走动走动,好联络一下……感情。

  说到感情两字,古静莲略显苍白的脸平添了几许血色,她正说着心底话。

  “过些日子乡镇里中学的图书馆落成,我会去参加开幕仪式。”意思是不用多此一举。

  “可是……那不一样。”她脸红得更厉害,甚至有些结巴。“妈说……我们的事,……该……该定个……呃!名分。”

  终于说到重点,骆雨霁斟酌着适当且较不伤人的字眼,毕竟他是始作俑者,即使无心也该有个交代。

  “我想我们的关系还走不到这一步,你对我的……好意只有心领了,我们并不适合在一起。”

  她冷得直发抖,挺直腰杆直视他。“没有一起生活过,你怎知我不适合你?婚后的相处才是最重要。”

  不能哭,忍着,千万别落泪,他不爱泪水丰沛的女孩,古静莲以强烈的爱意支撑着。

  “可是我没把握可以和你相处融洽,明知不适合却强求结合,只会造成彼此的不快乐。”因为他爱的不是她。

  “我不在乎,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再大的痛楚我都熬得过,我们会幸福的。”古静莲说给自己听。

  “即使我不爱你?”

  心,猛地抽紧。“没……没关系,只要我爱你,总有一天你会感动回报我的深情,我相信这一份爱够你我用。”

  她总是这么相信着,付出的爱不会石沉大海。

  骆雨霁顿时头痛欲裂,他到底给自己招来什么麻烦?难怪梓敬要他来看看本世纪最伟大的痴女。

  看来,不下点狠药是不成。

  “你如果真爱我,就不会没听见镇上的流言,我和一位台北来的女孩正在交往中。”

  她努力振作吸吸鼻子,不让眼泪流下。“道听途说不足采取,我相信你。”

  “相信我?”但他要的却是另一名女子的信任。

  “是的。”她不得不相信,不然她会崩溃。

  女人,难解。“那不是传言,我们是在交往,而且正准备结婚。”只等他第N次求婚成功。

  “结婚?!”古静莲被突然的恶耗慑住,不支的身体晃了一下。“你在……开……开玩笑吧?”

  “难道丽芳回古家没报告?我和她已有肌肤之亲,过着实如夫妻的生活。”那小间谍拙得很。

  她的确没说,大概怕自己想不开吧!“男人有男人的需求,我不怪你有别的女人。”

  怎能不怪,她的心像被撕裂开的痛苦,如果他的母亲能忍受丈夫的多情,为何她无法忍受,只要他在身边。

  女人就是傻,为了爱情甘愿傻一辈子,做个胡涂人。

  “你……”骆雨霁有些无奈的泛起薄怒,“虹儿不是别的女人,她将是和我厮守一生的妻子,唯一的一个。”

  “不,你不能这样待我。”古静莲手撑着桌面,稳定即将滑落的身躯。“我爱你呀。”

  “爱不是束缚,你不能因为这一句话而困住我,因为我深爱虹儿,今生不会再为旁人心动。”

  若没有虹儿的出现,古静莲的文静乖巧的确是他心目中妻子的最佳人选,但是人不能太孤傲,以为可以自行安排未来该走的路,上天才给了他一个意外。

  幸好意外如及时雨,驱走了庸庸碌碌的一生,为他的生命带来彩虹般色彩。

  “哦……我不接受你如此独裁的说法,那我何其无辜,只是你无聊时候的消遣品吗?”

  她可以接受他不爱她的事实,但不允许他对她的爱有个分质疑,她的心还不够宽大吗?容许他别有所爱。

  “不接受也得接受,爱情本是不公平,准也无法勉强谁。”既是独裁,就让他独裁到底。

  古静莲平静的脸庞出现裂痕,原本苍白的肤色顿成惨绿,豆大的泪珠扑簌簌地滴落红木色系的地板。摇晃的身子靠住桌沿。

  她并没有勉强谁,只是为了爱他,这也不行吗?

  难道就为了两人尚未发生关系?

  心念一动,孤注一掷的古静莲没有迟疑地解开胸前衣扣,在骆雨霁来不及阻止的情况脱下上衣,正在和裙子拉链奋战。

  “你在干什么?不要辱没了古家名声。”他抱着胸冷睨着脱下衣物的她。

  “我只想让你知道,为了爱你,我可以做任何牺牲,包括我的身体只属于你。”她羞得浑身通红。

  即使羞怯,她带泪的眼依然直视他愈来愈冷的脸,光滑雪白的裸身正朝他靠近,企图用着生涩的技巧去挑起他的欲火。

  就在她抱住他不为所动的身子,正想吻上他的唇那瞬间,两唇刚碰触在一起,贸贸然闯入的人影陡地发出不好意思的轻呼。

  “呃!你们继续,就当我暂时失明,什么都没有看见。”叶梓敬立刻掉过头装瞎子,打算离开。

  看太多限制级画面会长针眼,为了怕两眼浮肿,还是早点走人,以免坏人好事被揍成黑眼眶。

  不过背影挺撩人的。

  “你给我等一下。”骆雨霁不在乎古静莲是否困窘,一切难堪都是自找。“把她处理掉。”

  “处理?!”不会吧!上等的五花肉耶!“人家是女孩子呐!”太……太无情了。

  “不要忘了谁陷害我来当傻子。”骆雨霁一推,就将脸紧埋在他胸口的女孩推给叶梓敬。

  叶梓敬手足无措地接个正着。“天呀!你一定要我死无全尸吗?”

  美女在怀,坐而不乱,他赶紧脱下西装套住她的裸身以防春光外泄,不是每个人都有福气沾惹古家女儿,他还想多活两年好娶妻。

  “那就死吧!”一说完,他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今天有民俗文化展,正好可以带虹儿去见识见识。骆雨霁不负责任地扔下一切“灾难”陪爱人去也。

  泣不成声的古静莲跪在地板上,一地零乱的衣物显示她的不堪,抖动的肩膀失去平日的活力。

  为免被当成下流的采花贼,叶梓敬逼不得已唤来一名口风紧的女性职员帮她穿回衣物,并等着平复情绪后送她回古家。

  情字真是害人不浅,他在考虑要不要逃难。

         ☆        ☆        ☆

  小镇是寂寞无奇,一对出色俪人的出现,无疑是所有人焦点所聚,何况他们刚好荣获本镇当月最热门的人物。

  原先忙碌的小贩和工作人员停下手中工作,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好将实况—一转述,博取其他人羡慕的眼光。

  “棉花糖?捏糖人?还有剪纸师傅,这些我只有在小时候才看得到,现在居然还没有失传。”

  虽然没有失传,但已逐渐凋零,几乎每位都上了些年纪,很少有年轻人参与。左天虹感慨老手艺的没落。

  “看你喜欢哪一样,买回去当装饰品。”骆雨霁拿起一只十分精美的手刻童玩。

  “才不要呢,会被人笑孩子气。”摊上的东西瞧瞧即可,她可没耐心去整理那些小玩意。

  “谁敢笑你,我揍得他三天下不了床。”

  揶揄声马上附和。“哎哟!我的大老板,你真是暴力喽,也不怕吓坏小嫂子。”

  冤家路就窄,不怀好意的叶梓敬拖着想溜的骆雨尔,大方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好报那“一推”之仇。

  虽然他不是纯情小男生,好歹也是个品行端正的有为青年,老板自己惹下的祸端不去处理,反而要他代为受过,真是天理何在。

  早上他没在办公室多待一会,听送古静莲回去的女职员说,她走到家门口就昏倒了,害得古家人差点冲到办公室来砍人。

  他机伶,先打电话去解释原由,并轻描淡写地掩饰老板的“罪行”,人家才不加以追究。

  像他这般优秀的员工哪里找,居然还有恶质老板舍得虐待他,把他当廉价奴工使唤,此仇不报非小人。

  “你很闲呀!工作太少了是不是?我很乐意多拨一些事让你做做,以免浪费人才。”他得计量计量。

  人才!?我看棺材比较快。“老板英明呀!小的只是领人薪水的小员工,假日也得让人喘口气。”

  “假日?”骆雨霁顿了一下才想到今日是周末。“休息是为了走更长远的路,你该回去‘休息’。”

  “NO,NO,NO,老人家才需要休息,年轻人要多运动活络骨骼。”我就要碍你眼,怎样?

  “想活动筋骨尽管来找我,我包管你乐得忘了祖宗八代是谁。”骆雨霁饱含威胁的拳头在他眼前摆弄。

  叶梓敬连忙退了几步陪笑脸。“咱们都是文明人,有话好好说。”真没风度。

  “斯文败类。”左天虹啐了一口。

  “嗄?!小嫂子可是指我?”不会吧?他是斯文非败类。叶梓敬指指自己。

  骆雨尔光笑不开口,突然他视线一扫,身体倏地绷紧,神色慌乱地靠近大哥。

  “大哥,你看那批人来者不善,你先带小嫂……左小姐避一下。”差点学叶痞子唤她小嫂子。

  骆雨霁可以不在乎自身安危,但一涉及心上人呀!他马上紧张地护住她,生怕她有一点闪失想带她离开。

  可是一反常态地,左天虹一副见到熟人的模样,笑容可掬地挥手致意。

  “你认识他们?”

  “蓝天帮四代帮主身边的七大护堂之一,虎啸堂主石虎,很帅的刀疤吧!”

  他看看领头的男人那身冷肃气息,无法理解虹儿欣赏角度的偏异,律师怎会认识道上的兄弟呢?

  “左律师,请接受敝帮的委托,任何代价我们都愿意付出。”石虎如释重负地半曲着身。

  她故作为难的说道:“可是我正在度假耶,实在抽不出空为人辩护。”

  她的故作姿态看在石虎手下的眼里,简直是不知死活,其中一名手下甚至抽出腰间的刀,冲动地将刀往她脖子一搁。
四周情势一转,三个大男人急得跳脚又近不了身,惟恐那人手不稳伤了她。

  石虎倒是很冷静地喝斥手下。“小三,不许伤了左律师,快放开她。”

  “不行啦!大哥,这女人太跩了,需要教训教训才会学乖,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拿乔。”

  骆雨霁心急的一吼,“你要敢动她一根寒毛,我会让你无法活着离开这个镇。”

  小三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江湖生、江湖死,你以为我会怕死吗?”

  “我是她的男人,你拿我代替她当人质吧!”骆雨霁情急之下想出惟一的办法。

  “他是你的男人?”小三敬他是条汉子。

  左天虹有些感动他的蠢行,眼含笑意地安慰他不要紧张,她自有脱逃之术。

  “蓝天帮愈来愈低级了,以前我还当它是黑暗势力中的一股清流,原来不过尔尔,和市井混混没两样,”

  “虹儿,你不要再说了。”骆雨霁真怕她的挑衅会引来杀机。

  “放心,他们有求于我,不敢随意动杀念。是吧?石虎。”除非有人要陪葬。

  干这么多年律师,察言观色是第一要件,光看她挑下不少龙须,若没人要她的脑袋倒是奇怪。

  天蓝的保护不在话下,而她多少也习了些防身术.必要时她的能力可不逊于当警官的暴躁妹子。

  “左律师,请看在我们一片诚意的份上、接下这个案子吧!”石虎已是身心俱乏,再也找不到人愿意出面。

  “诚意?”她淡淡一掀嘴角。“刀子架在我脖子叫诚意,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话一断,左天虹左手肘往小三腹下一击,趁他痛呼之际握住他持刀的右手,快、狠地过肩一摔。有点跟的鞋往他右手腕一踩,细微的碎裂声表示他再也不能用右手持刀。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天诛地灭。

  拍拍手上灰尘,左天虹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走向骆雨霁,以慵懒的姿势依偎在他怀中,好像没发生什么事似地靠着。

  惊愕比不上她完好无缺的回到他怀里,骆雨霁双手紧紧地搂住她温暖的娇躯,以戒慎的眼光盯着石虎等人的一举一动。

  叶梓敬和骆雨尔也没闲着,以护卫的姿态站在他们身侧,以防这伙人再度偷袭。

  “蓝天帮可不是小帮派,石虎,你何不另请高明,小女子无才无德帮不了忙。”

  石虎脸一凛。“如果不是走投无路,绝不敢惊扰你的芳驾,但全台湾只有你有办法救人。”

  “我?!你太抬举人了。”混口饭吃而已。

  “台湾司法界的传奇,你是我们唯一的救赎者。”只有她敢将麻烦揽上身。

  传奇!传奇!她迟早会被这两个字害死。

  左天虹自认是位很普通的律师,她不过是敢向权威挑战,不畏惧恶势力的威胁,加上对案子独特的兴趣,每回都引起广大媒体的回响,而这要怪她记者妹子天绿。

  人怕出名猪怕肥,无意被冠上“传奇”,想摆脱就难,她是有口难言呀!

  也许下次该败个案子,以平不败之绩,好将传奇两字从身上洗去。

  “抱歉,我头发生病了,将有一段很长的疗养期。”南台湾的烈阳害她的头发都分叉了。

  “你……”石虎的口才没她好,说不出软化人心之语。

  “既然说不出话,那我先走一步,你慢慢忙吧!”她好笑地挽着骆雨霁继续逛文化展。

  “咚!咚!咚……”

  一个接一个的咚声,让好奇心重的叶梓敬回头一瞧。“小嫂子,你看看这些七矮人好吗?”

  “什么七矮人……”她睨了睨,很不屑地算了一下,当真是七人。“人家爱跪是他们的事,不关我们的事。”

  “啧,你真冷血,和老板是同类人,你们都是冷血一族。”一点都不温柔,冷漠得不像女人。

  “冷血的人活得长,不懂事的小青蛙。”左天虹用骗小孩的语气戏弄他。

  “我……哪里像青蛙?”还加个小字,太侮辱人了。

  当他们沿着冷冷的水泥地观赏民俗艺品,石虎等人双膝及地的跟着,粗糙的水泥磨破了他们的长裤,渗出一条长长的血路。

  镇民在一旁指指点点,骆雨霁被他们视死如归的义气感动,人生若有此忠肝义胆的知己,就不枉来世上一遭。

  “虹儿,你帮他一回吧!”

  左天虹颇感趣味的眼一溜。“我没说不帮呀!只是想考验石虎的耐性罢了。”谁教他老摆着一张酷脸。

  “你喔!心真邪。”可他就爱她的邪气。“去知会一声,不要废了他的脚。”

  “是,骆大青天。”她俏皮地朝他一点头。

  走到一行“矮人”面前,左天虹冷冷的丢下一句,“这个案子我接了。”

  石虎和众位手下面露喜色,一再地感谢左律师愿伸出援手。

         ☆        ☆        ☆

  一大清早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非常适合兜风,她收拾好行李打算趁骆雨霁去公司坐镇,好来个不告而别回台北处理蓝天帮的委托案子。

  可是一打开门,她就知道老天爷不想她太好过,非要送个离别礼物当“伴手”。

  小镇生活是没什么情趣,有的只是三姑六婆的闲话家常,上一趟传统市场买根葱,包管你熟知镇上最私密的事,当然她是话题中人。

  古家女儿感情因她这外来者而受创,多少在镇民心中留下不讨喜的印象,但慑于骆家的势力,他们只敢在私下抱不平,不敢多说一句毁谤话。

  大概因为她默不吭声的平稳气质,反而引起镇民的好奇心,将她归纳成神秘的乔家继承人。

  “要进来坐一坐吗?”

  古静莲不安的直绞手指头。“他……不在家?”她很怕遇到他。

  “他不在,上班去了。”她不拐弯抹角,对于城府不深近乎无知的女人,她不需要要心机。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她惊讶地抬起头,随左天虹步人古色古香的乔家大宅。

  “小镇是没有秘密可言,谁都知道我床上睡的男人是骆雨霁。”不用脚指头也猜得到。

  他是个贪而无餍的男人,但也是一个体贴的情人,至少不会一夜连要好几次,累得她隔日挺不直腰。

  不过,他在清晨的欲望特别旺盛,有好几回她睡意正浓时被吵醒,陪他玩了一场汗水战才肯罢休,如果古静莲早一个小时到,包管她看得眼睛充血,哭着跑回去叫妈妈。

  “我……我希望你能离开骆大哥。”古静莲嗫嚅地说道,眼底有十分坚决的请求。

  “你希望?”左天虹愉悦地轻笑,笑她的天真。“你该很清楚,并非我去缠他,你没有权利要求我离开。”

  她咬着下唇颤抖。“我的意思是你非本镇人,为何不早点回到你原来的地方,这样他……他就不会……”

  古静莲单纯地认为只要左天虹一离开,时间会沉淀一切记忆,久而久之骆雨霁必会遗忘这段短暂的恋情,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或是说回到原来的生活轨道,照着原定计划娶她,共组两人单纯平凡的小镇夫妻生活。

  她一直这样认为,骆雨霁之所以拒绝她的献身,原因在于他已有热情开放的发泄管道,不是她生涩的技巧引不起他的注意。

  她相信上天会垂怜自己的一片痴心,还她一位及时回头的浪子,自古以来不都是如此?

  贪恋野花的男人,终归回到家庭的怀抱,只要她有足够耐心去等待。

  “你太不了解男人,得不到的东西永远是最好的,我可以坦白告诉你为何老是得不到他的心,因为你没有自我。

  “一个人若没有自我,就像失去灵魂的橱窗娃娃,永远只能羡慕橱窗外的人们,被动地等待有心人选购,而且是人家选你的份,你没办法去要求别人要你,橱窗娃娃的生命并不属于自己。”

  “我不是……橱窗娃娃。”说着说着,悲从中来的古静莲又掉下泪。

  “那是你自己认为,在我们眼中,你就是少了生命的橱窗娃娃。”人要有自知之明。人若少了比较是不是就能成为唯一?古静莲的脑海中闪过一个邪恶的念头,如果她不存在,自己就能独占他的全部。

  爱情使人盲了心,她不假思索地取出新买的拆信刀,趁左天虹转身倒茶之际,一股莫名的恨意驱使她持刀刺向前,心想她快拥有他的爱。

  墙上挂了一幅裱了框的山水画,左大虹似觉有某种杀念起,抬头思索怎会有如此怪异感受时,画上胶膜的反影见了答案。

  一个闪身,躲过致命的危险,拆信刀的刀面本就不若一般刀器锋利,她轻轻一劈,古静莲手一麻就失去手中的武器。

  “愚蠢,杀人的罪不轻,预谋杀人的罪更重,遇到狠一点的律师,你最少也会被判无期徒刑从至是死刑。”

  一听到死刑两字,古静莲失去了理智,她无法忍受古家因她为情所困所染上的污点,更无法面对司法的判决。

  掉落的拆信刀正泛着光——

  古静莲心一横,在左天虹尚未察觉她反常的举动前,尖细的刀尖已没入她的小腹中。

  “你!你这个笨蛋,我真会被你气死。”

  二话不说,她一掌劈晕挣扎不休的古静莲,用着自己的车急送她往最近的医院就治。

         ☆        ☆        ☆

  “你为何要伤人?”

  一名年轻的管区警员用严厉的口气指责,古家在镇上是望族,他理所当然地把她当罪人。

  左天虹不耐烦地拨开警员指控的手,用她处理案子的果决眼神朝他一凝,那份自然天生的气势令人一寒。

  “你刚毕业对吧!学校没教你毁谤是有罪吗?身为执法人员任意污蔑无辜受害者,曲解事件发生原由,你曾去现场查证过吗?”

  “我……”他怔住,被她凌厉的语气给震住。

  “请记住一件很重要的证据,刀上的指纹是谁的,还有事件现场在哪里,没有犯人傻得在自家客厅伤人,另外请再检查刀身没入体内的方向,是由上而下还是由下而上。”

  “呃!我……我会用心。”一时间,他发现她好厉害,比身为警务人员的他更了解小处证据。

  “虹儿,你没事吧?”

  一接到通知,骆雨霁连忙赶来,仔细检查了她的外貌无碍,一口老是提着的气才松弛。

  “全是你的错,没事玩弄纯情的小女生,害我连带受累。”真倒霉,回去非洒米避邪不成。

  “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好。”还好,她没受到伤害。

  “算了,怪你也无济于事。”人怎么会傻得自裁呢?不会痛吗?

  过了一会儿,古家夫妻满脸惭愧地步出病房,他们先向左天虹致歉,一切原由已从女儿口中得知,所有的错都是私心作祟,并恳求她不要诉诸法律,毕竟古静莲的行为已触犯法律。

  “谁能无过,我不会计较这点小事。”

  古家两老直道谢,又回到病房内开导自己的女儿。

  但也因为此一意外,骆雨霁非常不高兴左天虹的“落跑”,决意给她一个教训。

  那就是,跟定她。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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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来坪的办公大楼区分三个私人区域,分别隶属于左天虹、白丹宁以及江妮儿。

  每位各自拥有两位私人秘书及助理,除了左天虹多了一位助理律师蓝侬外,行政人员连同接线生在内的员工十数名,清一色是女性。

  并非刻意如此安排,实属巧合。

  大概刚出道时没啥名气,或是征才广告出了纰漏。

  好像前来应征的员工都是女人居多,经过筛选后,剩下的还是女人。

  直到左氏律师事务所在司法界闯出名声,慕名而来各大法律系的学生如浪潮般涌来,以期在司法传奇左天虹身侧习得一、二,好提升自身的成就。

  不过由于这些毕业生眼界过高,不够虚心,自以为高人一等,对先进职员不尊重,歧视学历不高的行政人员和小妹。

  在经过一段试验期,三位当家律师一致决定不再招募新血输,宁可少接委任工作,少赚点黑心钱,也不愿自找麻烦,让员工去受那些“孔雀”的白眼。

  习惯了纯女性的气息,这群女儿国的怪胎从此拒绝男性职员的进驻,除了邮差和送包裹的小弟,只有男性委托人可以在此进出。

  至于可怜的蓝侬曾是观护所的常客,因为在左天虹的护航下顺利考上T大法律系,为了报答某人的栽培之恩,只好被迫舍身为人,从此成了左天虹专属奴工,任劳任怨、鞠躬尽瘁、至死方休。

  “嗨!好久不见,各位可好?我带名产回来探望劳苦功高的伟大女性们。”左天虹扬声打招呼。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没人回应她的招呼,大家依旧埋首在工作中,当她是隐形人般漠视。

  不负责的老板休想有合作的员工,这就是物以类聚的结果。

  看着这一幕,有人失笑地说道:“她们的确很伟大,连老板的帐都不买。”

  放眼望去尽是女性的天下,骆雨霁手搭在左天虹的肩上,才刚为一屋子奇景暗叹,瞬间自己已成为“观赏品”,引来全体惊愕的目光。

  她们的视线全落在左天虹肩上那只大掌,不太愿意相信情感零缺口的老板失去城堡,成为囚爱的女人。

  不过——

  她们的注意力只维持三十秒,表示某人已有阵亡之虞,复而低下头继续手边忙不完的工作,直怨人工不均。

  “唷!我当是野猫闯进来捣乱呢,原来是等着报‘失踪人口’的左大律师呀!”

  江妮儿口气酸味十足,嘴巴说着话,一双不安定的眼眸却定在她身边的“野男人”。

  “卑鄙(Baby)妮,你还没壮烈牺牲呀!我以为得回来为你送终呢!”耳朵真尖。

  进门不到三分钟,她不过开口说了几句话,怎么这卑鄙妮精得像头上装雷达,赶在前头揶揄她,简直是巫女来投胎。

  “喔!年终奖金呀!虽然距离年底还有一段时间,我不介意先存起来生利息。”死女人,咒我。

  左天虹看看天花板。“奇怪,天都还没黑,怎么有人大白天作梦,要不要去挂个号,看看心理医生?”

  年终奖金?她还真敢提,一年当中有三个月不知行踪,名义上是放“年假”,但实际上是窝在家里睡懒觉,努力培养腰腹间的油水。

  做人做到如此不思上进,为何仍有应接不暇的顾客上门呢?真是要气煞一干同行。

  “那样心理医生会削爆,因为一屋子女人都需要挂号。”江妮儿指指一脸企盼的众女将们。

  左天虹呻吟地拍拍额头。“她们,休想,给我工作。”一年两次“年终”奖金?她家可不是专印钞票。

  “丹宁和蓝侬呢?”

  “你还好意思问,不就为蓝天帮那件案子忙得焦头烂额,所有人都在笑我们白费心。”

  “是吗?怎么我看你信心十足,一副要人把碎了的眼镜丢下肚?”化腐朽为神奇,解不可能之习题。

  江妮儿故作讪笑的说道:“明明装得很白痴,为何你看得出来呢?”

  这时猛喊热的蓝侬及一直用资料袋扇风的白丹宁,不约而同地回到公司,当她们发现眼前有“外星人”入侵,第一表情是困惑。

  然后一脸怪异地看向春风得意的左天虹,不解她因何故带了一位“异类”回来。

  “老板,你思春了吧!”蓝侬口没遮拦的大声嚷嚷。

  白丹宁则是投以冷酷一瞥。“我看是奸夫。”现在才回来,有罪。

  “闭上你们的狗嘴,这是骆雨霁。”接着她用不屑的语气介绍。“白丹宁、江妮儿,三流律师,蓝侬,没品的助理律师。”

  “你们好。”骆雨霁回以礼貌性的问候。

  谁知三名女人不甩他,一致炮轰怠职的老板大人。

  “你死到哪里去?地狱无门你都敢闯,想害人也不用如此极端。”

  “我妈快不认识自个女儿,只差没问——你是谁?你居然敢背着我们去玩男人。”

  “做人要厚道,地球不是为了你一个人转,请考虑一下我们也是人,需要休息。”

  好悦耳动人的轰炸声,真怀念这样的办公室乐曲,现实的人生教人感动,左天虹真是爱死了她的职业,终于重返污浊的人间。

  “我可以问一下吗?到底谁才是老板?”骆雨霁附在她耳边问道。

  她故意装可怜的回道:“你不晓得现在的员工有多恶劣,气焰高得吃定老板。”

  “佩服,睁眼说瞎话。”白丹宁冷笑一讽。“先生,给你良心的建议,远离疯子。”

  骆雨霁眉微敛。“我爱她,而且她比各位正常。”

  “啧!中毒太深,老板你是喂他吃什么药,怎么眼瞎心也盲?”江妮儿凶恶毒的眼一横。

  不待左天虹开口,蓝侬主动代她发言。“当然是爱情药,你没瞧她吃得满嘴贼。”

  说实在话,骆雨霁从没见过这等阵容,一群娘子军在比舌锋之凌厉,个个都非等闲之辈,果然是律师中精英,不容忽视。

  一群女人以她们与众不同的寒暄法斗了片刻,才将话题转到男主角身上,兴味十足的评头论足打分数。

  “四肢健全,头好壮壮,体形硕长,目光似鹰,我给八十五分。”江妮儿归纳出心得。

  “体格健硕,臀部尖翘,双臂肌肉愤张。唉!老板,你会体力透支,我给九十分。”蓝侬心术不正的说道。

  白丹宁很简单地说道:“一百分,勇气奖。”

  大家一听,立刻明了她的意思,很不客气地才笑出声,纷纷为他加分,得分率三百。

  “你们不要得意太早,小心乐极生悲,老天可是睁大眼睛看你们的劣行。”三个冷血的女人。

  “不可能。”三人异口同声。

  左天虹笑得很邪气。“请看看我,最好的例子不就在你们眼前。”

  这……三人心发毛,眼底闪过复杂的电光。

  不会吧!她们的坏事做得还不够多,若要论报应也应该是别人先,怎么可能先降临在她们身上呢?

  至少是左家那几个祸害罪最深,下地狱当排第一号。

  “骆先生,你在哪高就?”

  “要不要喝茶呀?本季的冠军茶哦!”

  “抓龙吗?我的功夫比按摩院师父纯熟。”

  左天虹看不过她们的馅媚嘴脸,解救被三名变态女围攻的骆雨霁。“干什么?”

  三人只是微微掀掀眼皮斜睨她一眼。

  “滚开,女人。我们在拯救他于水深火热之地,用他除魔驱邪。”

  “请问谁是魔、谁是邪?”左天虹笑得有些奸恶。

  “当然是……”突然白丹宁撞了蓝侬一下。“呃,我们的意思是祝两位永浴爱河,白头偕老啦!”

  好佳在,差点被推入火山口,幸好盟友提醒,不然可要万劫不复了。

  “少贫嘴了。”左天虹一反笑闹表情,一本正经地问道:“案情如何了?”

  “所有证据都不利风二少,千夫所指难逃法网。”

  白丹宁翻阅资料一说。

  “蓝侬,天蓝那方面查得怎样?”

  蓝侬挑高唇角。“有意思,被栽赃的成分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而且是自己人。”

  “妮妮?”她眼一瞅。

  “死者是洪立委的女儿洪欣欣,本身的私生活就不检点,有吸毒的习惯,常在蓝天帮地盘出没,和风二少有多次性关系。”

  洪立委的女儿?!这有点棘手。

  作风海派的洪立委党、政关系都不错,打算竞选下一任市长,很多亲信都在公家机关任职,和刑大那些高级警官都有交情。

  上面的压力、民意的制裁,众人的眼中只有洪欣欣年轻貌美却被奸杀的残忍形象,要扭转人们潜意识的印象只有靠媒体帮忙。

  “蓝侬,跑一趟报社,要天绿写几篇‘黑道兄弟的不归路’,以小说方式书写,尽量要以悲调英雄来形容咱们的案主。”

  “又要利用你妹妹,真是可鄙。”有人打先锋,肩上负担可轻多了。蓝侬可不拒绝某人的被牺牲。

  “啰唆。”左天虹将视线投向白丹宁。“去向检查官要一份验尸报告,顺便先打个招呼,知会他们这个案子左氏接了。”

  “是,反正法院是我们第二个家,偶尔要他们回馈一下家庭成员并不为过。”

  左天虹淡淡一笑,赞同的点头。“妮妮,继续过滤洪欣欣的交友背景,生前曾与什么人来往,务必要找出盲点。”

  “没问题。”只要不让她去太平间认尸。“那你呢?数豆子?”

  “我?”她戴上随身携带的银边眼镜,一下子看起来成熟老练。“我是负责这件案子的律师,当然要去现场勘查。”

         ☆        ☆        ☆

  愈接近开庭日子,大家的神经都变得很紧张,相对地左天虹因全心投入案子而冷落了骆雨霁。

  但他并不寂寞,光坐在她的办公室一角看她忙碌的神采,心中就涨满无限爱意,难怪电视广告上有这么一则——认真的女人最美丽。

  她,不仅美丽,浑身散发迷人的魅力,面对艰难挑战所闪动的自信,教他几乎移不开视线,随着她脸上的表情喜和忧。

  律师的工作不如他所想象中简单,一动起来就没日没夜,二十四小时都不够用,连睡眠时间都被剥夺,看在他眼底十分心疼。

  “她们的工作向来是‘目中无人’,你要后悔还来得及,律师绝做不来贤妻良母。”

  蓝侬并非有意要挑拨离间,而是要做“善事”,不忍一位有为青年的将来葬送在女魔头腹中,总要有人给予一些警告。

  “你们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落井下石也要有个限度。

  “我是在救你耶!怕你爱错了人。”她不满地嘟着嘴抗议。

  “谢谢你的好意,我相当确定自己的心意,爱是没有附加条件,我就爱原来的她。”爱到无法自拔。
她佩服地嘘了一口气。“你没救了。”

  “等你真正爱上一个人时,就会了解我此刻的心境。”骆雨霁的嘴角因左天虹的笑而扬起。

  “谢了!”她一副怕怕的模样。“不过,老板克服了恐婚症吗?”

  “恐婚症?!”他一脸不解,然后恍然大悟。“难怪她一直拒绝我的求婚。”

  蓝侬脸上写着——我就知道。

  “蓝侬,我的咖啡呢?”

  “蓝侬,我的浓茶没了。”

  “蓝侬,端盘点心过来。”

  一声声的催促惹恼了蓝侬,她口气非常臭的大吼。

  “你们是懒鬼投胎呀!我是助理律师不是泡茶小妹,小心我下毒毒死你们这三条猪。”

  话还没说完,她又听到三部合音的催魂曲,头痛地抚抚额,将打了一半的资料往桌面一角扫去,她很苦命地当菲佣。

  “你自理吧!我要去‘打杂’了。”

  骆雨霁瞧整个事务所的人都在工作,觉得有些过意不去,遂主动提议要帮忙,好减轻左天虹的负担,“你要帮忙?”蓝侬愣了一下,随即……“好好好,没问题……”

  有人要替工,她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有意见呢?

  她二话不说的把工作全推给他,专心做她的清闲小妹。

  “蓝侬,你死了吗?”

  “蓝侬,脚痛了吗?”

  “蓝侬,你到外太空倒咖啡呀!”催命符再起,这次她以轻松愉快的语气回答。

  “来了,各位。”

         ☆        ☆        ☆

  最后开庭日。

  在经过数次的司法审判后,今日终于到了关键性的一天。

  媒体不断以连载方式描写黑道不为外人知的黑幕,将蓝天帮塑造成一个正义的帮派,而曾遭人唾弃的凶手反成悲剧下的英雄,令人频频拭泪。

  江湖路险,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呀!大部分民众倾向凶手一方,认为这是一桩冤狱,一再向上面当政者请命,给予他一条生路。

  而这也是左天虹策略的成功。

  以民意压抑民意,让急于置凶手于死地的洪立委无法公开寻求支持,也让隐身于幕后的那只黑手少了造谣的机会。

  民意声浪压过法律,正是有漏洞可钻的时刻。

  “请辩方律师开始进行辩护。”

  法院外一片晴空,法院内气压低迷,法警一一搜查过旁观者才准允放行,毕竟今日情形不同于往昔。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左侧清一色是穿黑西装戴墨镜的“兄弟”兵团,右侧一律是穿灰西装戴近视眼镜的法律系学生。

  一方是来做现场教学,另一方面则比较像来劫法场,正义与邪恶的对峙,理智与暴力的抗衡,使得走道上的记者不断接快门,期盼挖到一则有价值的新闻。

  “依照法医检验报告,被害人体内采集到的精液有冷冻过迹象,除非我的当事人是急冻人,否则绝无冻精再射精的可能。”左天虹陈述着手中的资料。

  对方律师没有眉心微皱,只用询问眼神看向检查官,意思是问,她哪来的精液报告书?

  检查官无奈地回看他,我不清楚。

  “我的当事人和死者本就有过性关系,若是有心人意图要设计他,拾起他用过的保险套加以冷冻并非不可能,所以不排除有外人涉案。

  “还有依死者僵硬程度来推算死亡时间,这前后一、两个小时有所谓的时间差,请问检查官,你能确定正确的死亡时间吗?”

  检查官顿了一下。“不能。”倒霉,每次都碰上这个一到法院就没人情可言的冷血学妹。

  没错,检查官正是高左天虹两届的学长,书记官是她同窗好友,法官大人则是她的老师,而法警之一竟是她高中联会的学弟,这简直是……一家亲嘛!

  骆雨霁站在法院内侧最不显眼的角落,他很清楚地看见检查官额上的汗滴,以及对方律师有口难言的窘况,不断用手帕掩饰被逼到无力反击的窘色。

  他为她出色的表现浮上骄色,深深觉得此刻的她最美丽。

  “根据了解,死者的私生活糜烂,并有一名女性伴侣,也就是说她是双性恋者。”

  现场顿时一片交谈声,闪光灯直眨,记者手中的笔努力挥动,先进一点的媒体以手提电脑传讯,达到快速不失真。

  女儿丑事被揭露,洪立委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可是却不敢动左天虹一丝一发,因为左氏一门在北部几乎个个都是传奇。

  左自云是脑科权威,在国际间享有盛名,妻子杨飘若不仅是妇界领袖,还是知名作家,三个女儿在其行业更是佼佼者,唯一的男丁虽在走秀,但却是一名神乎其技的外科医生。

  这样的阵容他得罪不起,只好暗自饮恨。

  “在案发现场曾有人目击一名行踪诡异的女子,在附近徘徊,神色紧张似在躲避什么,我方怀疑此女可能知道死者遭何人奸杀,亦即是死者的女性伴侣……”

  热络的讨论声此起彼落,左天虹将气氛炒到最高潮,舆论的力量再次压倒法令,检查官和法官冷汗直流,用着“怨恨”眼光瞪着他们最宠爱的学生、学妹。

  青出于蓝更胜于蓝,他们气结呀!

  “根据报告上指出,我的当事人体内酒精已超过人体负荷,已无伤人能力,怎么可能去奸杀一位行动能力正常的少女,事后还能清醒地将死者弃尸于荒野中?

  这太不合常理。

  “再则就算一名正常男子,也无法在半个小时内来往凶案现场和弃尸地点,在死者居所等着被捕……”

  犀利的言词凌厉得教人支撑不住,左天虹随后递上几份文件,以兹证明其清白,再再改写法官手中那份加料的供词。

  “所以我坚持我的当事人无罪,请警务人员速查明真相,还我当事人一个清白。”

  在一番热切的讨论后,法官甚至退庭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让犯人保释候传。

  在天人交战后,他再度坐上法官席,决定顺应民意,让他的得意门生再创“传奇”。

  当法官宣布答案后,现场响起一片欢呼声,记者群围着又添胜绩的左天虹,发话声又杂又乱,她快被烦死了。

  骆雨霁见状,以高大的身躯穿过人潮,双手大张地护着地,镁光灯再次将两人相拥身影摄人,准备登在各大晚报中。

  蓝天帮众兄弟欣喜地和风二少抱在一起,而他尚未回过神,不太能相信已脱离牢狱生捱,呆滞地接受帮中兄弟热烈的恭贺词。

  “左律师,非常感谢。”石虎眼底泛着薄光,石刻的脸出现人性的一面。

  “用不着感谢,请将支票上的数字填对,后面的0不能少,我认钱不认人。”恶人!大男人哭成那样。

  石虎突然身一矮,豪气十足的说道:“蓝天帮欠左律师一个人情,若有需要请吩咐。”

  “什么要求都可以?”她的眼波在镜片后显得邪恶。

  “是。”

  左天虹带着浓浓笑意说道:“希望风老大对我家老二‘温柔’点,虽然她的脾气很冲,请看在我的面子,不要太粗鲁。”

  “你怎么知道……”左警官在帮中“作客”,她会知道他十分诧异。

  两人的长相虽一致,但个性实在差太多,一个是不温不火,一个是想拆了蓝天帮。

  “不说破较有趣。”她开始同情风似默。

  “嗄?!”

         ☆        ☆        ☆

  “怎么,还没睡够呀?”女人贪睡成这样,可见这个案子确实辛苦。

  结束蓝天帮的案子,在媒体的烘抬下,“传奇”在台湾又掀起一阵旋风,上门委托的案主多如过江之鲫,扰得一干员工叫苦连天,纷纷递上假条。

  在全体员工集体缺席的情况下,身为老板的她只好提早来个年度旅游,地点是消费额最高的欧洲。

  欧洲耶!她们还真敢敲。

  幸好有羊就有毛,肥羊身上刮下的油水只取出数滴,就够她们笑得眉都开了,直呼老板万岁。

  “虹儿,你到底睡够了没?”骆雨霁的手伸进她的性感内衣,在柔软的山峰揉搓。

  左天虹翻了个身,被子拉上盖住头。

  好吧!就来使阴的。“虹儿,你要不要嫁给我?不说话我当你默许哦!”

  “嗯!”她睡得正香浓,随口一应。

  没想到这么好拐。“早上我接到一通自称是你父亲的电话,我们相谈甚欢。”

  噢!电话,相谈甚欢,父……父亲?!

  她的睡虫被“父亲”给吓走了,翻开被子坐了起来,眼球带着血红素,一副失算的困脸。

  “你……你没乱说话吧?”希望为时不晚。

  “我哪敢乱说话,‘只’是据实以报,令尊真的很……风趣”一接起电话就被劈哩啪啦地问了一大堆,还说报上的男人是不是他,他听得很含糊,客气地问对方是谁,因为敢这样没大没小的大呼小叫,一定不是外人。

  对方顿了一下,大概十秒钟,就开始报上自己的身份,一再投诉女儿的不孝,问他要不要他的不孝女。

  他没有错过这难得的机会,二话不说地叫岳父大人,逗得“岳父大人”在电话中笑得乐不可支,像个老顽童似的追问他们上到几垒。

  天呀!这“岳父大人”还真时髦。

  为了早点娶得美娇娘,他没有隐瞒地一一道之。

  谁知“岳父大人”更夸张,要他直接拖虹儿上礼堂,聘金全免,礼饼和酒席由女方包办,附送嫁妆五千万、洋楼一幢、跑车两辆。

  这份急切惹得他发噱,仿佛炙手可热的大律师是又丑又胖的滞销货,忙得要脱手才成。

  “唉!我会被你害死。”她的不婚宣言。

  左天虹可以想象父亲乐成什么模样,一定大张旗鼓向亲朋好友宣布此喜讯,并在万叔叔面前炫耀他有一个孝顺的女儿。

  她看向骆雨霁,忍不住仰天长啸。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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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巧不巧,前来提亲的骆里一瞧见许久不见的老面孔,马上惊讶地忘记小辈的事,一心认故友。

  “左学长?万学长?杨学妹?”

  不要脸的万立行知道左自云的女儿“终于”有人要,没人邀请自动来报到,充当“家长”。

  再怎么说左家小孩全是他接生,也是他看着长大,说是自个儿的孩子不为过。

  “你是……小里子?”左自云在一堆皱纹中认出他年轻的模样。“死小子,这些年在哪高就?”

  万立行偏和他唱反调。“光看他一身华丽,就知道赚了不少。”

  “闭嘴,谁像你满嘴铜臭味,开口闭口都是钱,从没长进过。”真是窝囊。

  “是喔!你是大善人不爱钱,那你干么开医院赚黑心钱,手术费高得吓人?”有脸说我,比放高利贷还恶劣。

  左自云气得直喷火。“手术费是医生公会订的价码,谁敢说我赚的是黑心钱?”

  “你不就是医生公会的会长。”来这一套,想掩耳盗铃。

  “你……可恶。”左自云气得不想和他说话。

  这两老像孩子般的举动,外柔内刚的杨飘若用充满歉意的眼神看着骆里并递给他一杯温茶。

  “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无妨,我早就习惯了,要是不见他们斗来外去,我会以为认错人呢!”

  当初在T大念书时,他刚入学时是和两位学长同寝室,他们是T大的一对活宝,什么都能斗,从小到水饺多寡和分数高低都能斗,而他只是商学院的新生。

  一年后,清新动人的中文系系花杨飘若介入两人争斗中,很快因他们俩的关系荣升校花,只可惜他因家庭缘故而中途辍学,没能看完结局。

  “汗颜,是我管教失当。”杨飘若温柔的语气变得沉冷。“自云、立行,你们闹够了没?”

  两人像听训的孩子噤口不言,但不到一会儿,左自云又故态复萌,得意扬扬地提起下巴。

  “某人还说我的女婿不称头,硬要来‘参观’、‘比较’,女婿呀!你过来给老眼昏花的万伯伯瞧瞧。”

  “万伯伯。”

  被冷落了半天,他终于派上用场,而被拿来做比较,骆雨霁不太平衡地斜眄躺在沙发上的左天虹,责备她没有及早提醒他这情况,好做防备。

  左天虹眼中只有三个字——你活该。

  同居的生活不好吗?合则聚,离则散,不需要一纸离婚证书,方便又简单,不用对任何人负责。

  “是人家小里子会养儿子,你得意个什么劲。”万立行很不是味道的说道。

  “至少我的女婿是人中之龙,而你的呢?杂草一堆。”左自云不怕伤了他的心。

  两人斗了一辈子,再难听的字眼都无所谓,他们要的是斗嘴的乐趣。

  人生得此一知己,神仙亦欣羡。

  “杂草?”万立行不服输地反击。“只不过才嫁了一个女儿,你还有三个难缠的小东西呢!”

  “哼!老大都嫁了,老二绝对没问题,我马上嫁给你看。”左自云说得好像菜市场卖肉送葱似地简单。

  “蓝儿脾气那么冲,我看没人敢要。”他可是实话实说。

  话才这么一说,大门砰地被踢开,一张气呼呼的脸跃入眼中,骆雨霁看看她再看看他的虹儿,讶然的一问。

  “你们是……双胞胎?”

  从没所谓心电感应的左天虹和左天蓝瞄了他一眼,用非常不屑的语气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