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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秋左氏拒婚情事 3《青苹果物语》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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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来来坐吧!寄秋


  很奇怪耶!你们。

  要资料威吓比先寄你们的,害我要猜上老半天,你们的年龄呀!学校啦!几岁换牙,尿布用哪个牌子等等。

  不过吶!我是个很善良的人,为了满足你们无底的欲望,再一次自嚗其短……呃!自我介绍。

  美女秋档案大公开:

  长相:长发、大眼、双眼皮、中等美女。(其实是超级大美女。不过人要谦虚点。)

  身高:一五X公分(X由五填到九,自行填空。)

  体重:五X公斤。(比杨贵妃轻多了。)

  血型:B。

  视力:五五0、六00(度数)

  星座:天蝎。

  生日:十一月,和国父同日诞生,我前世说过一句话:和平、奋斗、救中国。

  喜欢颜色:米、白、粉、紫、蓝、青、黑。

  食物:口味重的都成。(不过怕胖又虚肥。)

  花:所有绿色植物,唯有肉食植物例外。

  饰品:银色手链、脚链,可爱的别针、头饰,和一切银亮亮的东西。

  p.s.沈烈阳:我这个人不懂得客气两字怎么写,从不会拒绝各位的好意,请记得我的生日快到了。

  P.S.沈盈盈:还有支票照收,但你若敢开空头的,小心我告你……精神虐待,欺骗我小小的心灵。

  好了,以上我的介绍到此,若有不够详尽的,那就算了。

  谢谢惠顾。


楔子


  黑色。

  是掩饰罪恶的颜色。

  夜,是邪魅窜动的味道。

  黑色无光的暗夜,隐藏着无知的危险,在众人皆醉的欢乐之夜,竟是无情杀机的起点。

  无声无息——

  红色的火光在暗处燃起,一双疯狂、仇恨的魅眼嫉妒着不知愁的人儿。

  怨和恨交织成一张火网,笼罩宁静安和的居家,狰狞的脸孔令人害怕,罪恶的味道在黑色的庭院里弥漫,而沉睡中的生命却毫不知情。

  一阵浓烟呛醒了床上半裸的男子,他先是不解的微嗅着空气中不寻常的气味,蓦而神智清明地跃下床,急于奔告血脉相连的家人。

  烫。

  铜雕把手上的高温使他缩手,艳红的光芒在门下嚣张,他知道这不是玩笑,而是真实。匆忙地走进浴室里弄湿浴巾,拉起浴巾的一边捂着口鼻,以湿漉的另一角扭开门把,但他失败了,因为门被反锁了,他无法开启。

  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男子由三楼阳台攀到二楼书房,火光烨烨,向四周焚烧,他的手和身体早已灼伤泛红。

  火阻止了他的脚步,打开书房灼热的门,那一片地狱景象让他眦目悲嚎。一具具仍在燃烧的尸体已断了气息,依稀的体型和尚未成灰烬的衣服碎角,让他找到了……家人。

  “不——”

  他想去扑灭他们身上的烈焰,一道道的火墙却在眼前阻挡,他的心恍若一座死城,失去了该有的生气。

  陡地——

  十分微弱的呜咽声传来,身不由己的他盲目地寻那一线生机,不许再有人死亡。

  婴儿房内有张泪流满面的小脸儿,紧紧抓住胸前的绒布娃娃低泣,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知火的热度弄疼了她粉藕般的皮肤。

  “盈盈乖,叔叔在这里。”

  他眼眶含泪的抱住沈家唯一的血脉,年仅三岁的小女孩,发誓要保护她全身而退,绝不落入火吻中。

  “叔叔!盈……盈盈怕,我……我找不到奶妈和……爹地,我好……好想哭。”小女孩哭着空出一只手抓住他的衣服。

  “不怕不怕,叔叔带你出去。”

  明知已无退路,他勉强地在火中爬行,怀中是抱着小熊的稚小侄女,两人在生于死中挣扎,烟味快令人窒息。

  占地百来坪的住家在火海中逐渐萎缩,掉落的火屑、天花板几乎击中了他。

  为了大哥的遗孤,他拼了命也要将她送至安全地带,脸上和背上的灼烫算得了什么,他不认为在这样狂猛的火焰中,还有其他人生存。

  就差一步了,他的耳朵听见消防车呜呜的声响在不远处,发出焦味的脚底奋力一跃——

  “快,救护人员,有人从二楼跳下来。”

  在那样的火场,很难有幸存机会,眼尖的消防员一面朝落地之人喷水,一面招呼救护人员救人。

  一场大火夺走了十三条人命,全毁的房子只剩下一片焦黑,灼伤面超过百分之七十的男子仍在急救,哭泣的小女孩早已吓傻,从此不言不语。

  半年后,这一对受创甚深的叔侄消失在人们的记忆,只留下一篇篇令人臆猜的文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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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的风有一股寂寞,寥寥的蝉鸣随着凤凰花的籽逐渐凋零,发出沙子互相撞击的雨潮声,令人感慨地想……生气。

  不错,就是生气。

  金阳下的年轻女子背着单眼相机,粲笑的脸蒙上阴影,烦恼着时限一到,她到哪变出个男人来交差,总不能就任老爸无法无天的乱配鸳鸯吧!

  尤其是他的顽童心性,谁知道到时会蹦出什么奇形怪状的人物,她想都不敢想,头皮直发麻。

  都怪两位“不仁不义”的姊姊,违反她们定下的拒婚守则,落的她欲哭无泪,想逃却无处可藏身。

  不过说穿了,也怪不得两位被迫出阁的姊姊,若不是老爸在后使小手段,她们八成宁可成为丈夫的“情妇”,也不愿当人家的“妻子”。

  情妇远比妻子轻松多了。

  第一、不需要生育子女,背负传宗接代的命名,可怜的任其枯萎,当个悲情的老妈子。

  第二、不用伺候公婆,应付小叔、小姑之类的亲戚,做人女儿可比苦哈哈的媳妇轻松,不怕被人逮个小尾巴就惨遭众人口伐。

  第三、有钱可领,打扮的像个“女人”,不必时时刻刻担心会成为弃妇,因为情妇现今的“职责”都流行跳槽,只要有点本事和姿色,该操心的是握不住女人心的男人。

  第四、既不是正室就用不着替丈夫打点门面,什么出的厅堂、入的厨房那一套贤妻良母法根本串不到身上,只要在床上当个荡妇就成。

  第五、用不着应付丈夫在商场上虚伪的应酬,不必照顾喝醉酒的男人发酒疯,这些都是妻子的责任,情妇只需在他心情不快时撒撒娇,当男人背后隐藏的素手,哪怕心伤呢?彼此好聚好散不付真心。

  但——

  相处必有情,做不到绝对的无心。

  “大白天下流星雨呀!瞧你一脸呆相。”一只手大方搁上发呆女子的肩。左天绿没好气的斜睨一眼,“干嘛,死主编又找我秽气。”

  “拜托你好不好!小姐,你已经阴阳怪气好些天了,至少要恢复正常了吧!”花艳子受不了的翻翻白眼。

  “缺钱不成呀!问问你的地下情夫,什么时候替我加薪。”她好穷啊!穷到底片钱都是A来的。

  “呸呸呸!开口没好话,我们只是还没打算结婚,衔金带银的大小姐在小秘书前哭穷?

  不是花艳子要唾弃自己的好友,她和报社的主编算是青梅竹马的恋人,一段感情计了十几年到也惬意,谁像好命的左大小姐,父亲是大医院的院长,大姊是有钱的要命的大律师。

  大姊嫁了个有钱的丈夫是福气,连带着二姊也嫁了个有钱的黑帮大哥,她是要风有风、要雨有雨,居然敢在自己面前哭穷,真是叫人火大的想在她身上吐口水。

  身在福中不知福,好几座金山、银山摆在面前不去挖,穷死活该,她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艳子大姊,我是看来风光,其实有苦难言。”左天绿大大的叹了一口气。

  “少来了,左家四大传奇之一,你当我是今天才出生。”她生了一张伶俐脸,专门骗取傻子的眼泪,自己早就觉悟了。

  左天绿调皮的眨眨眼。“传奇是用来打破,记者的笔可是比刀剑利,请手下留情。”她故意遗忘自己是一个记者。

  江山代有新人出,传奇只是个可笑的代名词,随时等着幻灭虚空,她陷害自家姊妹成为“传奇”,结果报应来了,反被自个报社的同事冠上光圈。

  坏事做不得呀!老天是长眼的。

  “报社里的笔有谁比你更犀利,是我该请求你少造点孽才是。”大家都嫌猪肥,本末倒置了吧!

  同事多年,花艳子看着她由实习生成为一位新生代主流,心中不免感触良多,那张稚嫩的少女脸庞渐趋成熟,带笑的活力始终不变,像春天的百合般清新、无暇。

  不过,外表是会骗人的,看似无害的笑容背后,是一篇篇令人既恨且爱的完美报道,游走在法律边缘,叫人问她担忧。

  拥有独家新闻并非是件好事,被掀露的丑陋往往相当致命,不是每个人都乐意当头版的主角,尤其是社会版。

  因此,她得罪人的人不在少数。

  左天绿笑笑地拍拍花艳子。“艳子大姊,你大概忘了某件事。”

  “嗯?”花艳子想了一下轻敲额头。“瞧我这记性,你的主编正等着你的专访呢!”

  “噢!惨了。”左天绿头大第呻咛。“那篇稿子我还没小手呐!”专访人物躲到洞里。

  “怎么了,不像冲劲一流的你哦!”花艳子好笑地调侃,头一回看到“传奇”踢脚板。

  “还说呢!为了这篇人物专访,我圣人般的耐心都会磨成灰。”她没见过这么固执如石的人。

  左天绿的字典里没有放弃两字,愈是顽固难缠的人,她的斗志指数相对提高,非要挖出真相不可。

  所以她常常置身于危险而不顾,她知道揭人隐私是不对的行为,但大众有知的权利,隐瞒事实便是诈骗,她最喜欢将一切罪恶摊在太阳底下,让人无所遁形。

  ***

  “嗯!哼!稿子呢?”

  没有半丝愧色在左天绿的脸上,她有点谄地回道:“主编的气色真好,五官长得比刘德华还正,帅透了。”

  国字脸的张克强早熟知她的习性,皮笑肉不笑地扣着桌面,一副要稿子的模样,不理会她的巧舌乱掰。

  “呃!嘿嘿……这个嘛!你也很清楚,前些日子被绑架,然后又是我二姐的婚礼,接着忙逃难,所以……”

  她张着无辜的清眸,顾左右而言他。

  一模一样的脸孔引来无妄之灾,害她看不到冷残的画展倒也罢,平白无故挨了巴掌,这般委屈向谁诉。

  左家二姐半喜事,身为同胞妹子当然要尽棉薄之力,她何罪之有,顶多提供一些无伤大雅的”游戏“供众亲朋好友同乐,居然惨遭“追杀”。

  哼!二姐欺善怕恶,有本事去找那两位祸首算帐呀!老爸、大姐惹不起就找她出气,真是没良心。

  也不想想是谁害她遭绑架,掴掌之累。

  “少说废话,我只要稿子。”

  “唉!人家已经够可怜了,你……没事没事,主编英明,我马上去写。”左天绿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写?”他冷笑地挑挑眉。“我记得有人吃了闭门羹,你打算写什么来交差?”

  喝!有后老奸,“别这样嘛!山不转路转,我用蓝天帮的内幕来交换好了。”出卖二姐并非她心所愿呀!

  “嗯——”张克强考虑了一下。“好吧!反正被砍跑路的人是你。”对他而言,这样的内幕一样可以败头版。

  真恶劣,“哇!主编你好毒哦!亏我把你当成天神一样敬拜。”她真想顺便吐两口口水。

  好在蓝天帮帮主风似默是她二姐夫,不然一披载出来非被斩成十六块喂狼犬不可。

  “奇怪,言不由衷的话从你口中听来特别顺耳。”他好笑的睨睨她。

  “肺腑之言,肺腑之言呀!”死主编,就会抓她痛脚,不体恤体恤小员工的辛劳。

  他正正色。“前些日子冷残的画作展出深获好评,你去弄篇专访来。”

  “我!?”

  “不是你难道是我。”

  “可是听说他不接受采访,连张类似通缉犯的大头照都没有,你在为难我嘛!”她好命苦。

  她是很喜欢冷残的作品没错,由他的画风可感受颓废的沧桑和冷寂,对于一向太乐观的她,多看这类作品可以平衡。

  这世界本就不公,一堆乱象污染了原有的纯净,垃圾堆里是开不出一多白莲的。

  “天绿,最近大概和钱兄姐妹同居一室,顺从你老爸的意思当个孝女,准备嫁人去。”

  张克强一个冷眼抛来,左天绿当场打了个冷颤。

  不是他话吓人,而是害怕婚姻的她一想到老爸一年期限只剩下五个月,忍不住就起哆嗦。

  “我接就是,你不要和我老爸连成一气算计我。”她遇人不淑呀!

  “嗯!下个礼拜把稿子交到我手中。”他低下头将笔点在行事历上标注解。

  “下……下个礼拜……”简直是逼老鼠上吊,主编实在太狠了。“太赶了吧!我连资料在哪都不清楚。”

  张克强笑得阴险地说道:“凭你的能力,我相信你不会让失望。”

  新闻界的传奇他岂敢不信,好几次扔给他心惊胆跳的烫手采访稿,害他老是担心走到半路被人砍,三番五次因她的报道遭黑函及电话恐吓,不捞点回本来怎成。

  “是吗?”她怀疑的瞥向他。“我怎么有种感觉,你在公报私仇。”

  他心一跳,故作恼怒的表情。“要不要接随你,这张支票……”

  左天绿手脚颇快地抢下他手中晃动的支票,笑得非常可人,几乎可以耳闻仙乐飘飘。

  “主编,你真是够意思,我替那些贫苦无依的小孩谢谢你。”她快乐地亲吻支票。

  一得意就现出原形,她少了谦卑露出胜利者的姿态,完全不见主编紧抿的唇。

  “咳!咳!你很现实。”

  左天绿嘴角上扬四十五度,一朵炫目灿烂的笑容迷惑众生,自制力甚强的张克强不由得一怔,惊叹她的美丽。

  并非爱慕,而是人对美的事物都缺乏抗体,纵使他身边已有一位相交多年的知心女友。

  “没办法,这是现实人生嘛!”她的兼差正好是社工,偶尔劝募“亲朋好友”做善事,公德无量乎。

  “你喔!”他没撤的摇摇头。“我会把版面空下来。”

  “是,主编。”她俏皮地吐吐舌头,一头长发不驯地轻扬。

  她踩着轻快的步伐哼着歌,和端着咖啡的花艳子错身而过。

  “这丫头太活泼了,光看她的外表,谁会料到她有一颗固执得让人头疼的心。”接过咖啡,张克强浅饮一口道。

  张克强笑着看左天绿小鸟似的轻盈背影。“真羡慕她的自在。”

  “自在?!”他不赞同地轻哼。“我看是太自由了。”

  “不可否认地,她是个人才,注定要吃这一行饭。”不像她,只适合当个接电话的小妹秘书。

  “就是太无法无天了。”他轻喟。

  两人相视,心中有着共同想法——她的确太乱来了。

  坠上警告信函一捆捆,一封封的威胁字眼足以令胆小怕事的人腿软,而她竟视若无睹地继续造反,非把人逼到死角。

  他们想,还是把责任丢给左天蓝好了,毕竟这是警方份内之事,纳税人应享的权益。

  有个警官二姐似乎挺不赖,更不用说那个“大哥”二姐夫。

  ***

  回梦艺廊

  美女人人爱看,甜美、可爱、清灵如森林女妖的女子更是不可错过,可是——

  方昱无奈地揉揉发疼的鬓角,看着再度光亮的美丽脸孔,心中的哀号不断,很想当个睁眼瞎子,眼不见为净。

  说“再度”太对不起眼前的绝色大美女,她已经上门七趟了——在两天内,而且每次都笑容可掬地恳求。要他“出卖”某人的生平记事,最好能见到本人。

  艺廊的生存与否,除了靠杰出知名的画作外,记者是不可缺少的助力,得罪不起呀!

  “方大哥,透露一下嘛!大男人可别太小气,好歹我是你的老朋友。”
老朋友?!他敢说他可不敢听,什么一回生二回熟,这样的朋友他交不起,被卖了还一副感恩的笨模样。

  “很抱歉,艺廊有替画家保密的义务,恕我无可奉告,我不说你不说,没人会知道。”

  这个时候左天绿突然希望有大姐的精明狡诈,二姐的蛮强势,一把拎起他的衣颈逼供。

  “尚有天地知。”他苦笑地盖上正在处理的手稿。

  “天?”她无谓地指指上面。“天下事何其多,老天没空管这等小事啦!方大哥——”

  他抖颤得掉了手中的笔,太假的嗲音令他有点忍受不了。“算我求你吧!姑奶奶,饶了我这一回。”

  不要说她想见名遐国际的画坛名人,就连他都不得见着本人,签约、转交画作全由第三者就手,这第三者亦是律师,叫他如何透露。

  说起来好奇人皆有之,他不免难以避俗地想探一探但都未能成行。

  “不成啦!方大哥,主编正守着我交稿,要是版面开了天窗,我只好回家吃老妈的锅巴焦饭。”

  才两天工夫,她就自动升格成了人家的“老友”,称兄道弟地攀起关系,艳桃般雪颜漾着腻死人的甜笑,一天三、四回准时报到,铁定要烦死他。

  最后把厨艺一流的美女妈妈也拖下说,只求达到目瞪口呆,博取同情。

  “左小姐,你在为难我,在商言商,我若随意泄露,以后传了出去,谁还敢和失去诚信的我签约,近来艺廊经营不易呀!”

  “真的不肯帮帮我?”她滚动的眼珠足正转着坏心眼。

  “呃!不……不行。”她的表情让方昱有些慌,好像拒绝她天理会不容。

  太诡异了,他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呢?

  左天绿扬起她的招牌笑,拿起相机左拍右照。“若是有人密报艺廊利用空柜走私贩毒……”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脸一白,方昱被她吓得从椅子上跳下来。

  “对了,我有没有告诉你我二姐是高级警官,她的脾气不太好,上个月的报纸你看了没?啧啧啧!那些人渣喔!下场……”

  她一面摇头一面注视着方昱泛成腊色的脸,看来他很清楚二姐的“丰功伟业”,她在报上可是大肆地渲染一番,前台湾两千多万人口无人不知左天蓝的传奇故事。

  包括二姐最暴烈蛮横的个性。

  “我真的不了解他住在哪里。”无奈之下,他不得不说出实情。

  “少诓人了,你会不知道金主窝在哪个风水的好地方作画?”说谎她是高手,想骗她门都没有。

  唉!他叹了一口长气抹抹脸。“左小姐,我用不找唬你,他向来只和他的律师打交道,合作五年我尚未有幸亲见。”

  “哦?”她不信地抿抿可爱的粉红唇瓣。

  “我真的没有骗人。”方昱一再重申“真的”两字。“艺术家不是寻常人,多少有些怪……嗜好。”

  他本来要说怪癖,但不言人是非的君子胸怀,让他及时改了口。

  “作画需要安静,他也不想有人常去打扰作画的灵感,并非我不愿成全你的采访。”

  左天绿右手抚抚下颚思索了片刻说道:“总有个错口吧!你仔细细想一下。”她不死心地引导他回想。

  方昱真想大笑,她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地想套话,不给她一条线索去查,她八成会直接打包赖在艺廊,等人送上门来。

  好吧!英雄难过美人关是句名言,他只是很平凡的男人,过不了关是天性。

  有一点他倒是满怨叹的,他是女人眼中的白马王子,长相算是出色,翩翩风度吸引不少女性的目光,惟独她的眼中只有工作,丝毫不受他俊秀外表的影响。

  “一起晚餐,我就把所知的一切全告知于你。”他展露迷人的男性魅力邀约。

  来这一套,她是水来用墙挡,泥太烂了。“好呀!没问题。”

  方昱一悦,豪不隐瞒地将所知一一阐述,左天绿记下可能地点,脸上维持一贯平和的微笑。

  “几点去接你?”

  她眼光一闪。“九点吧!”

  他正高兴佳人与之共进晚餐,她的下一句话却打破他编织的美梦。

  “公元三千年。”

  方昱脸一僵,半晌说不出话。

  “很感谢你的帮助,我会在采访稿末致上谢意。”左天绿顽皮地送上一个飞吻。

  才一转身准备离去,不意和人擦撞了一下,她学过几年武术,身子骨虽软却耐撞,对方克没她强健,一撞就跌在地上,她赶紧去扶。

  “对不起,你没事吧?”

  文荏心微蹙下眉,在她的扶持下站起,淡雅地朝她笑笑。“没事,是我太不经心了。”

  左天绿一见她没事,挥挥手朝呆怔方昱的方昱道别,在踏出冷气房的瞬间,她似乎隐约听到他一呼——怎么又来一个人要找他?

  人间事各有定律,她还是去拜托蓝天帮的兄弟找人较快,至于方昱的问题不关她的事。

  这叫过、河、拆、桥。

  ***

  骑着有些车龄的风速一二五,左天绿看向后车镜,再一次拢起眉头,手心加快画速往产业道路冲,讨厌屁股后头有苍蝇乱飞。

  在家里车库停了一辆NSX本田性能跑车,但是为了跑新闻方便,她弃新颖的跑车就凉两轮摩托车,节省塞车的困扰。

  一从蓝天帮七护堂之一的沈千原口中得知小时后,她二话不说的直奔可能地点而来,管他天崩地裂。

  “要命,怎么甩不掉?”

  气死人了,要堵她也要得先电灯采访告一段落,不然交不了稿可会挨轰炸,如花似玉的她怎堪暴雨摧残。

  左天绿尽挑选小路钻,其如摆脱后面那辆深蓝色的厢型车,可惜功效不彰,对方死命得紧追不舍,海她不由得咒骂起那个龟隐人。

  好好的人不住在大都市,偏偏往深山丛林里待,真是自找麻烦。

  “看来是在劫难逃,流年不利呀!”她不是绑架就是遇到这等倒霉事。

  身为新闻丛业人员,她不揭发不法的官商勾结丑事,断了人家欲升官发财的后路,并让很多“有力人士”灰头土脸,若没人想找她算帐才奇怪。

  平时她的警觉性很高,不轻易落单,一发现有鬼祟人影窜动,马上往人多的地方靠齐,绝不会将自己置身危险地带。

  这一次,他们算是用了脑子,用不同颜色的车体一路跟踪,一直到郊区她才惊觉眼熟,可惜来不及回头,这条路没有岔口,笔直地往半山腰通去。

  后面的来车不断逼近,她一辆旧机车哪敌得过四轮轿车,逼不得已认了命,她找了块空旷的平地停住。

  早死晚死都得死,左天绿不相信这伙人有胆置她于死地,她的后山可是硬得可比金刚钻的蓝天帮,想投胎的尽管来排对。

  三、四辆厢型车下来十位横眉竖眼的猥琐男子,有的空手有的手持木棒。

  “嗨!各位大哥真有兴致,来郊游烤肉还是露营呀!山上没几户住家,你们一定走错路了。”

  嬉皮笑脸是最佳的掩护色,她打量着可溜的山路小道,笑面迎人虚应着。

  人有自知之明,她不是一拳可打死一头牛的神力女超人,以卵击石的蠢事她不屑为之,难逃自逃,呆呆待在那挨拳头是可耻之事。

  如果二姐在的话,这写男人根本不够看,她用牙签戳戳牙缝还嫌太空呢!

  “臭娘们,老子早看你不顺眼,不要以为叫大哥我就会饶了你。”为首之人啐了口口水。

  十几个男子因他的话发出奸佞的笑声。

  “大哥,你们一定找错人了,小妹秉性善良,岂敢得罪人各位英挺高大的帅哥们。”

  她说得面不红耳不赤,一副非常诚恳的表情,惹得带头的几位沉着脸,风雨欲来地绷紧五官,因为他们认为这是嘲笑。

  自个的长相岂有不知之理,其中有几位身高恰在五尺高一点,大概一百六十几公分而已,这不是讽刺是什么?

  “左天绿,你不要多费口舌,瞧你有几份姿色,不如陪老子玩玩。”

  一脸涟色的男子一说完,其他人亦露出色心,奸笑地朝她靠近,围成个半圈。

  唉!天煞星罩日。“这样吧!大哥,你们一个一个来,小妹奉陪。”

  听他一言,所有人急色色地扯上衣、脱裤子,准备玩玩眼前这个细皮嫩肉的小美人。

  带头的两人欲先玩三人行,才一靠近想扯她的衣服,一记过肩摔加侧腿一踢,两个人当场趴成狗吃屎,左天绿趁众人失神之际,拔腿网树林密丛里躲。

  “该死的女人,你们快给我追。”

  一声令下,这票目瞪口呆的男人才一震,尾随着她飞快的倩影进入树林。

  一行人在陡簸的林中追逐,她是很机伶地利用地势攻击身后的男人,但是天公不作美,突然下起一场雷阵鱼,她的脚步顿时难以在泥泞中迈开。

  凭着灵活小巧的身形尚能应付,一遇到滑不溜丢的草泥地,左天绿是叫苦连天,大叹老天不公为害“忠良”。

  “烂婊子,看你往哪儿跑。”

  前有恶狼挡路,后有十分陡峭的山坡斜地,她是进也难退也难,在这种荒山野岭用不找大声呼救,雨声夹杂着隆隆雷声,鬼才听得到声音。

  天要灭我也,是不是该来个死前大清算呢?她想想还真不值。

  “哎!我认了,谁叫我是红颜。”自古红颜多薄命。

  “我们不会要你命,只是教你学点规矩,不要在报上乱写一通。”口里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女记者的滋味一定不赖。

  “好吧!算我不懂事。”她仔细地计算有几成胜算。“我想知道得罪人了谁,以后才不会有下笔。”

  “陈议员。”

  一位小弟不小心地说出,被大哥狠瞪了一眼。

  “喔!是陈启东议员呀!”好大的狗胆,居然踩到左家人的头上。

  好色又贪财,她不过小小地影射一下又没提名点姓,狐狸尾巴自然露了出来。

  “不是陈启东议员啦!你还是乖乖地让老子骑。”

  急于撇清!在大雨的横行下,她的衣服湿贴在凹凸有致的曲线上,冰冷的雨水灭不了野狼的欲火,一个个朝猎物张开森寒的白牙。

  左天绿只注意着他们,未曾留心脚下的土地,一个不留神踩了个空,硬生生地由斜坡上滚落,尖刺的碎石头和参差不齐的利石穿透她的薄衫,磨出一道道血痕。

  滚着滚着,头撞到大树才停止,她捂着血流不止的伤口忍着痛,跃入一条急湍的小溪流,随波逐流,甩掉穷追不舍的家伙,整个人陷入昏迷中。

  此时——

  在南部的左天虹不小心打破一只水晶杯,心口有些闷闷地拾着碎片。

  左天蓝正打着靶,神射手的她居然心口一紧射偏了,差点一枪了结她新婚夫婿的命。

  而正在台上走秀的左天青拐了一下腿,不太了解为何有心痛的感觉。

  身处三个不同地方的人,心里头却有一个共同的念头——

  是谁在捣蛋?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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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一场雷雨来得快去得急,不到半小时就是一片晴空无云,暖洋洋的太阳烘干地面的水气,才一会儿工夫就恢复原有的平静。

  在林子里出现一条可供汽车通行的柏油路,路的尽头是一幢很冷寂的大宅,周围十公里内见不到一户邻居,孤单单地立与寒风中。

  门倏地打开,狼一般大小体积的动物静静地走出,随后是一双男人的大脚。

  一人一犬默默无语,依着往常的习惯到溪边散步,赶走黑暗的魔鬼。

  顺着碎石路,沈烈阳的心如同一滩死水,再美的风景也难以引起他的驻足,所有的美丽早随七年前那场大火一并烧光了。

  只留下满目狼籍和他一身的伤疤。

  抹不去的记忆像冷血的蛇般缠绕着他,黑夜的魔魅不时鞭打着他的灵魂,他变得冷酷无情,不愿和人来往,生存在自己的世界了。

  他恨苍天的无情,自卑脸上的残缺,他没有勇气用那张丑陋的脸见人。

  是的,火灾毁掉了他半张脸,扭曲凸结的肉瘤用再多的雷射手术亦抚平不了痕迹,昔日的俊挺男子已亡,换来一生的恶梦。

  脚下的狗儿发出低吼声,继而不驯地往前奔走,他虽不解它突兀的举止,但修长的脚却随之前往。

  他拨开茂密的草丛,入目的是个趴在石上的女人身影,微弱的胸部起伏表示她还没断气。

  “走,不管她。”

  沈烈阳没有心,更怕旁人瞧见他见不得光的丑陋脸庞,一见有生人出没,第一个念头就是保护自己不受伤害,急忙离开。

  狗儿呜咽地在女子身边打转,用鼻子嗅了几下,似乎和主人一样,打断无情地弃之不顾。

  左天绿呻吟地情形过来,努力寻找焦距,在视线不清的朦胧中,她瞧见一道高大的阴影正准备离去。

  “嗨!帅哥,我没那么可怕吧!”

  他一僵,不敢回头地停下脚步,为她口中的帅哥一词自卑地阴沉着脸,心情十分低落。

  “虽然我不是国色……天香的大美女,好……好歹五官端庄……”她喘着气,勉强撑起身子。

  溪流急湍,冥冥中有股力量将她送上溪边大石,原本昏迷的神智在听见粗嗄的人声而恢复少许气力。

  背着光的男人依旧不开口,失血使她相当虚弱,苦笑着自己的人缘在一夕间变差。

  “相……相逢就是……一种缘,我……我不求你救……救我,我的名字叫……左……天绿,等……等我死了请叫……叫我家人来……来收尸。”

  砰!腿一软,她整个人躺下枯叶上。

  不敢回头的沈烈阳听到重物落第声,本能地转过身,不知道为了什么,他的心竟被她自嘲式轻柔的嗓音牵动,忍不住挪了挪脚步向她靠近。

  他以为她已经昏过去,所以不自觉扶起她柔若无骨的身躯,在他没有意会到的情况下,轻手拨开她覆脸的乱发一瞧。

  那一瞬间,他为入目的娇颜心一动,闪电般的情愫劈中了他。

  他竟失神地用满布皱褶的粗手轻抚她细致的肌肤,流连地来回触摸,直到他看见那双圆睁的美眸而自惭形秽丢下她退了一步偏首。

  “我的皮肤……很好摸是吧!”喘着气,她还是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我……无意冒犯。”他羞愧得像十七岁初尝情欲的少年,耳根全红了。

  她用力地聚合视线,瞧见他红如枫叶的耳朵。“我从没见过会脸红的……帅哥。”

  “我不是帅哥。”他心痛的低吼。

  一想起两人的差异,沈烈阳竟有一丝不甘心,对老天恶意的玩笑不服。

  “不……不用自……自谦,你是……帅哥。”人无美丑之分,只有善与恶。

  即使一身是伤,头上凝结的伤口又冒出新血,固执的左天绿仍虚弱地抓住他的脚,慢慢地借助他僵硬的高大身躯站了起来。

  “你伤得很重?”一靠口,他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有气无力地回道:“暂时……死不了。”

  “帅哥,你叫……什么名字?”

  “不要叫我帅哥。”强抑住想将她抛出去的冲动,他不懂为何狠不下心对她。

  因为她柔柔的甜软的嗓音,还是叫人心动的清灵脸孔?

  “好吧!帅哥,我……我不叫你帅哥就是。”左天绿觉得好累!好想睡觉。

  “我叫沈烈阳……”

  一时气过了头,沈烈阳忘了脸上的伤疤,愤地转过身,大手轻巧地捞住她差点被他猛染回身后跌第的娇躯,两人近得贴着胸。

  他没瞧见她美丽容颜中有一丝厌恶,只有苍白的微笑,一时不忍地捂住她头上的伤口。“你太不小心了。”

  左天绿伸手抚向他火烙的纹痕。“在我眼中,你是一个帅哥。”

  “你……”他心一惊,陡地将脸一转。“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左家人……是没有同情心的,你的笑话……不好……不好听,换一……个。”天呀!她想她快晕了。

  “你怎么了?”听到她愈来愈小的声音,他关心地一问,骗了自己的心。

  他绽出一多魅惑人心的笑容。“我想我要……晕倒了。”

  话才一说完,她失去血色的小脸一放,松软软地被他坚硬的手臂一接,陷入黑夜的国度中。

  “该死,真是麻烦。”

  口说麻烦,冷心的他腰一弯,将昏迷不醒的左天绿抱入怀中,心口竟有一丝不暖意泛出,因此他抱得更紧,非常坚决地违背本意。

  他救了一个女人,一个美丽得足以颠覆他世界的女人,心早恐惧中出现裂痕,慢慢有了温度。

  ***

  “她的情况如何?”

  额头缠绕白色的绷带,雪白的背布满大小不一的擦伤、割伤,看在沈烈阳眼中竟是万分地不舍,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的痛。

  即使身上伤痕累累,却丝毫折损不了他的美丽,除了脸色稍嫌虚白了些,她就像沉睡的林中精灵,清灵、空幻,带着缥缈的薄翼……躺在他的大床上。

  旖旎的绮色画面令他胯下一紧,许久不曾有的冲动叫他微红了脸,不自在地侧过身,隐藏显而易见的男人欲望问道。

  王医师专注在病人的伤,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眉头微蹙地缝合她手臂上一道七、八兝的切口。

  待一切都处理完毕,他才缓缓地挺直酸硬的背,有些迟缓、谴责地回道:“这女孩伤得不轻,可见是从斜坡滚下所导致的石切痕迹,是不是你……吓着了她?”

  沈烈阳顿了一下,发出苦涩的笑声。“我的鬼脸的确吓人,难怪人会这么想。”换作是他,大概也是这般猜测。

  “难道不是你?”由他的表情,王医师开始怀疑错怪了人。

  “狗儿发现她倒在溪边的大石上,那时她就一身伤了。”一个令人矛盾的以外,沈烈阳也想不通。

  “你……救了她?”王医师的眼底有着不可思议。

  “你认为呢?”

  王医师的诧异不是无理由的,他一直是沈家的专属医师,自从七年前大火夺去沈家十三条人命,慈悲和善心就不存在沈家。

  王医师很清楚沈烈阳对人的绝情,三年前有几个大学生在林中迷了路向他求救,而他只是淡淡地一眄,转身关上门,任由他们几乎虚脱地死在门前的石阶上。

  要不是王医师每月例行上门替他复检火伤的复原进度,这几条年轻生命恐怕已魂飞魄散,回天乏术。

  因此他今日异常的举动叫人费解,不由得引起王医师一番臆测。

  “你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至少在火灾后数年内。”他不避讳地指出。

  沈烈阳微微一黯。“心死的人不该有良心,你不用一再提醒我的确憾。”

  “我不是指你脸上的伤,你不觉得不逃避太久了吗?比你严重的人都敢走在眼光下,你的心并没有死,只是暂时被困住而已。”

  王医师语重心长的说着,刚开始接他出院那日起,他知道再也无法恢复本来面目后,人就自怨自艾地自我放弃,避入无言世界里。

  要不是他尚有一份责任在身,只怕会更孤僻冷绝,连出院后的治疗都不愿意接受,从此丧失最基本的尊严。

  “多说无益,她昏迷了快两个小时,什么时候才会清醒?”沈烈阳将心疼隐藏在最深暗的眼底。

  “为了缝合伤口时无法避免的痛楚,我打了一剂麻醉针,应该快醒了才是。”他看不透沈烈阳灰涩的心。

  “嗯!”他不置一语轻哼了一声。

  收拾好医用器具,上了年纪的王医师瞧瞧床上水漾的女孩,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一闪而逝。

  “这娃儿好面熟。”

  基于私心作祟,沈烈阳未将她先前透露的名字告知。“要注意些什么?”

  “呃!”王医师投以怪异的一瞥,“药要按时吃,伤口沾不得水,若有发烧是正常事,喂以红包药末即可。”

  “不送了。”他故意遥眺窗外榛树,克制不去盯那张美丽的脸孔。

  王医师对他的失礼早以习以为常,比起刚出院那几年,他的自虐与狂暴行径收敛了不少。

  发生那见憾事,他的心里也不好过,只能用耐心去开导那颗紧闭的心,功效虽不大,但已尽了力,一切就随天意去安排吧!

  也许她的出现是转机,为他贫瘠的生命带来一线曙光,注入新的活力,中心迎接美好的生命力。

  医者心软,他忧心另一张失去笑容的童颜。

  “盈盈还是害怕接触陌生人?”

  沈烈阳目光一肃。“心理治疗师驱不走她记忆中的恶魔。”

  “要不要我和国外心理专家联络一下?她十岁了,不能再这样下去。她已经错过太多了。”

  “不用了。”

  “你……你们都需要救赎。”王医师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望向快苏醒的人儿。“你要留她多久?”

  多久?“我不知道。”一辈子可以吗?

  以前的他狂妄自大,不相信天底下有一见钟情的蠢行,遭逢事故后才遇上使他心动的女子,这是不是上天可笑的捉弄,开了他一个大玩笑?

  她是他脸残后唯一见到他不尖叫昏倒的女子,他是不是该庆幸有人不怕他呢!

  “愈看愈来眼熟,我肯定在哪里见过这一张脸。”王医师一时却想不起来。

  只要是医师,没人不认识脑科权威左自云,而他四胞胎儿女更是自幼在众宠爱下成长,很少有人不知左家四传奇。

  不过长大了各自有了事业,王医师记得的是她小时候的模样,一时间忘了小女孩早已变成一位美丽动人的女孩。

  “医师,你该回去了。”沈烈阳再一次送客,不悦的语气显而易见。

  “好好好,我走就是,你要好好照顾她,要是发高烧记得打我的电话,”真是的,每回都被赶。

  “嗯!”
“那我走了,再见。”

  拎起黑色小包,王医师慈祥地笑笑,温和地带上门,将一室的阳关道留给他,心想老天该还他幸福了吧!

  ***

  不知睡了多久,左天绿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额头不小心碰了一下,痛意使她扣紧眉头,如羽的睫毛抖颤着轻扬,缓缓绽放出明眸。

  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一张陌生的脸,一间冷寂的森寒房间,没有多余的摆饰物,简单得就像……一个男人。

  尘光熹微,室内有些朦胧暗,一处扯动全身痛,她轻呼一声。

  “伤口痛?”

  粗嗄的声音?她顿了三秒才有印象,“是你救了我?”

  “顺手。”他说着违心之论。

  “谢谢。”

  沈烈阳不自在地轻咳,“不……客气。”

  在左天绿虽然全身酸痛不已,但观察力不因受伤而减退,在隐隐的昏暗中,在她说完那句话时,明显感受那道巨大黑影的僵硬。

  熹光微微,他的脸上阴影密布,似有意躲避光的照射。

  “我讨厌光。”

  “是吗?”背上的伤让她躺不住。“我最喜欢阳光,它带给人无穷尽的希望。”

  希望?!他可不这么认为。“柜子上有止痛药。”

  沈烈阳刚毅的半边脸上有着难忍的绝望,挫折的眼中是浮潜的涩然,他还能有希望吗?

  下意识摸摸另一边已毁的肌肉,粗糙不堪的表皮令他自我厌恶地缩回手,想离开又舍不得,背着窗暗自嘲笑自己的懦弱。

  七年了,他该习惯这张人见人惧的丑脸。

  “止痛药吃多了会上瘾,不过你很好心。”她逐渐地适应室内的光度。

  “好心?!”他干笑地握紧拳头。“我曾经见死不救,这算得上好心?”

  左天绿挪挪背后的枕头,满意一靠地说道:“见死不救人是常性,至少你‘顺手’搭救落难的我。”

  “你不怕我会害你?”他是自私才救她,沈烈阳瞧不起这样的自己。

  “害我什么,我一没财二没色……呃!我是不是该说:今生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她调皮地说完,兀自咯咯地笑了起来。

  害人就不需要救人,光她身下躺的这张床质料,她三个月薪水大概只可以买到三分之一张床面。柔软舒适极了,她都不想起来了。

  劫色嘛!早在她昏迷不醒时就可以下手,何必为她治疗伤口和包扎,还担心她疼不疼地告知止痛药位置。

  “若我真要你的身体,给是不给?”可以期待吗?他笑自己的痴心妄想。

  左天绿倒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会。

  “你要我的身体做什么?发泄还是珍藏?”

  “你……”他反被她直率的口气震住。“男人要女人的用处你不懂吗?”

  她发出银铃般的声。“专情的男人珍藏女人是一辈子的事,任性的男人借女人身体发泄是一时之事,我当然很清楚。”

  “你喜欢当珍藏品还是发泄物?”她的论点有些怪异得合理,叫他我从反驳。

  “女人嘛!谁都喜欢被珍惜,但是用婚姻来钳制一生的自由,我宁可当短暂的发泄物。”在她的看法中,自由比生命更可贵。

  他愕然。“女人不是都爱幻想一场如梦的婚礼?”有谁愿意当男人玩物,她太……怪异。

  “杀了我吧!”她佯装出痛苦不堪的表情。“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放,两着皆可抛。”

  沈烈阳有片刻的怔忡。“你不相信爱情还是婚姻?”

  “两者我都信,只是我福薄缘浅,爱情忘了修学分,婚姻素养薄如纸,能不沾脚就阿弥陀佛了。爱情和婚姻都太危险了。会搞得人像神经病,哭笑不得。

  “危险?!”他头一回听闻如此荒谬的言词。

  “是呀!天会变,地会变,人心岂有不变的道理,全心信赖一个人好比走危木,一阵轻风拂过,定力不足的人就会坠入无底深渊。”

  在社会打滚数年,形形色色的男人她见过了,有点地位的人不安份,没钱也想攀龙附凤,为利为权受伤害的女子何其多,总归一个爱字拖累。

  层出不穷的例子比比皆是,受暴力威胁的无助妇人,惨遭凌虐的幼童,甚至亲生父亲蹂躏未成年的女儿长达数十年,这等乱相叫她寒了心。

  与其将一生糟蹋在男人手中,不如自在畅意地过一生,快乐地当个单身公害去荼毒男人。

  爱别人太辛苦,爱已最轻松,因为天底下没有会背叛自己的人吧!

  “你不像如此悲观的人。”沈烈阳太用心听她的谬论,早阳已高升。

  “哈……哎哟!好疼。”她笑得太过分扯痛了伤口。

  几乎是发射性地,他立即来到他身侧。“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伤着了?”

  “没……没事,小伤而已。”她挥挥手,抬起笑趴的额首一瞧。“你……咦!你的脸……”

  难堪浮上沈烈阳完整的脸,倏地跳离她三步,他藏拙地捂住另一半脸,鄙夷的蔑色来自内心。

  “不要看,我不想吓着你。”

  左天绿可爱地托着腮,一双轻滢滢的水眸圆睁着,嘴角自然往上扬,饱含着无限笑意,原来他……害羞呀!

  “别这样啦!沈……沈大哥是吧!一个人的外表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讨不讨人欢心……呃!我的意思是相由心生,心善则面慈。”

  记者兼社工的身份,她看过更糟的情况,他的情况算是小儿科,不足为奇。

  “你不怕?”他背着光冷沉着嗓音问道。

  “我是全方位的记者,最常跑的是社会新闻,你该感谢你还活在美丽的世界上,如果你看到车祸现场惨况……”

  言下之意,人活着就是一份喜悦,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如此幸运,有再世为人的机会。

  “你敢看支离破碎的车祸现场?”这下子他反而被她吓得不轻。

  “生与死本是一线之间,家父是医师,心、肺、肝、脾早看到不想看,大肠小肠流满地又算什么,我可以边拍照边吃卤大肠呢!”

  人脑、猪脑、犬足、人足,不都大同小异,人吃万物都不觉惊,何需畏惧那一截截死人的肢体,它又不可能跳起来掐住活人的脖子。

  活人可比死人恐怖多了,像她家那几位整死人不偿命的高手,那才是生不如死的最高指标。

  “嗄?”

  沈烈阳微微变了一下脸色,胃袋有些酸液翻搅,镇定地把持冷然的表情不为所动。

  他开始怀疑自己救了一个怎样的女子,她是林中精灵还是湖底水妖,勇敢到近乎麻木。

  “听过浴火凤凰的传说吗?轮回五百年将凤身投于烈火中重生,不畏火之灼烈地奋不顾身,为的只是一个字!活。”

  她忽然觉得严肃,掐着喉咙发出卡通人物的声音。

  “所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何必伤心呐!我就觉得你满性格的。”

  他想忍住不笑,但她逗趣地扮了个俏皮的鬼脸,原本峻然的脸孔竟出现一道微波,轻扬的笑声连他都惊讶。

  “对嘛!人要轻松过日子,何必苛待自己,有得吃就吃,有得睡就睡,天塌下来,咱们就挖洞当地鼠,不一样是人生吗?”

  她是逍遥派弟子,懂得知足常乐的道理,哭是一天,笑也是一天。

  眼泪使人悲,笑声让人欢,何苦为难自己。

  “你……”他很想说她天真,但是……“我很羡慕你的乐观。”

  真的很羡慕。

  “其实你把自己压抑得太深。”她向他招招手。“一笑能解百忧,来试试。”

  唉!他眉头一皱,下意识不以正面对她,那份自卑早以根深蒂固,心结无法在一时间解开,她是那么美丽,自己却……满脸沧桑。

  想扳起冷脸骇人,可是一想起她的大胆就作罢,自讨没趣而已,说不顶她还嫌不够威仪呢!

  “饿了吧!我叫下人煮点热食。”他有意识跳脱话题,藉食物转移。

  说到心坎里,她真饿了。“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沈大哥。”

  “叫我烈阳吧!”沈大哥总有一段距离感。

  “好呀!烈阳。”她突然停了一下,“我有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

  “有。”她难得温柔地回答。

  “不过我怕你不清楚,我再自我介绍一次,左右的左,天下的天,绿草如茵的绿,正职记者,副业社工。”

  副业……“社工?!”她?他怀疑地挑眉。

  “就是社会工作者呀!别看我人小不长眼,拚起来连菩萨都得敬我三分,你呢?”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沈烈阳有所保留地说道:“正职是投机客,副业是涂涂水彩。”沈家在火灾前拥有一家国际连锁公司,由于养伤以及脸上的伤疤缘故,他以电脑及电话遥控公司运作,并操纵股票市场。

  他本来就是位商业奇才,慎选忠诚优秀的属下在公司坐镇,所以他的时间相对的空出许多。为了抒发心中的不平,他将怒与怨表现于画纸,抹出人生的悲喜面。

  “还不错嘛!像我二姐夫的正职是宠老婆,副业是挨拳头,很堕落的男人是不是?”唉!简直是人神共愤。

  他不解地转过头,疑惑使他失去戒心。“我不懂。”

  左天绿暗自窃笑他的不知不觉。

  “很简单,我二姐夫是黑帮大哥,平常有一堆手下供其使唤,偏偏大哥娶了个悍妻警官,爱得太深只好笑着说老婆打得太轻。”

  “你二姐是警察?!”他似乎在接受她的惊奇。

  她像个孩子般清纯地眨眨眼。“我没告诉你吗?”

  他摇头。

  单纯并非左天绿本色,她一向善于利用无邪的天使脸孔去套取新闻,但是她却信任沈烈阳,毫不犹豫地将周身的故事告诉他。

  上至老爸阴险的逼婚,下至么弟为避女佯装玻璃,大姐的恋爱趣事,二姐的被绑上礼堂,好笑的采访过程等等。

  时间在她丰富的表情以及多变的眼神中流逝,她正要提起此次的以外,门突然被打开,狂放的笑语亦跟着中断。

  “少……少……爷你……”

  老管家结结巴巴着瞠老眼,半晌失去语言能力。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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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儿,你已经笑了快半个小时,不累吗?”

  从老管家被他的笑声吓跌在地扭了脚,她的笑容就没停过,从大笑、浅笑、闷笑,到现在的窃笑,沈烈阳不得不提醒她收敛点。

  虽然出糗的是老管家,但他总觉得她笑得很诡异,活灵灵的双眸尽在他身上打转。

  因为火灾发生时,老管家和两名下人,送醉酒的客人回家逃过一劫,一场喜事的结束竟是悲剧的开始,这是始料未及的事。

  “笑是健康快乐的保证,怎么能说累呢!?”太……太好笑,竟然有人被笑声吓倒。

  天下事无奇不有呀!

  “为什么我觉得你在嘲笑我呢?”她真的给他这种奇怪感觉。

  她无辜地吐吐舌头。“哪有,你多心了。”

  “是吗?”粉红色的舌尖尝起来的滋味……他的心有着渴望。

  “老管家年纪大了,老人家比较爱大惊小怪,又不是见鬼……”左天绿赶紧捂嘴赔笑。

  他落寞地摸摸脸。“我这张脸比鬼还可怕。”

  左天绿最讨厌看人愁眉苦脸,她不在乎他手上火烧的疙瘩伸手握住,用十分诚恳的态度直视他变形的侧脸,不容许他逃避。

  生命是值得尊重的,没人该被看轻,尤其是自己。

  “谁敢说你可怕,我是愈看愈顺眼,你这叫个性美。”说着说着,她直接抚上他的脸。

  来不及退却的沈烈阳背脊一凛,感动油然而生,任由她娇柔的玉手在脸上又捏又扯,活像人偶一般不敢移动,眼眶中有丝湿意。

  他可以有幻想吗?他能希望留下她吗?

  那份悸动冲破冰封的心,在这一瞬间,他深刻地体会到一件事——

  他,爱上了她。

  爱来得凶猛急切,他完全失去抵抗的能力,全臣服在她的笑靥下,甘愿投降。

  只是,他能爱她吗?

  或者——

  她允许他爱她吗?

  “土司和蛋都冷了,我叫他们再做一份。”

  坚持不浪费的左天绿收回手,不经意发觉他眼中的失落,聪颖如她岂有不知之理。

  “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猛一震,口中的咖啡全梗在吼咙,激烈地咳了数声才恢复,不知该惊讶还是该赞叹她细腻的直觉。

  “我发现你不是天使,而是恶魔投胎。”他局促地擦擦溅到手的咖啡渍。

  可怕的女人,哪有人直截了当地问人是不是喜欢她,害他差点呛死,真是……叫人措手不及。

  她很得意地叉了一小块蛋黄嚼着。“没关系,我爸爸养了我们姐弟二十几年,最近才发现他引以为傲的天使儿女是恶魔转世。”

  “嗄?!”

  沈烈阳有种不安的觉悟,好像他的一生即将沦落万劫不复之地步。

  “对了,烈阳,我可不可以暂时在你这里养伤,我伤得好重哦!怕死在半路。”她口不择言只为……算计。

  “不许乱说话,你爱住多久都成。”沈烈阳是求之不得,明知她伤势已无大碍。

  认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当个旁听者。面对她喋喋不休的小嘴,他对她的了解可为她写一本传记,名为“天堂中的恶魔”。

  “哇!你真好。”她一疯起来,含着蛋黄的唇猛亲他的脸。“我可以逃过追杀和逼婚了。”

  “你……你说什么?”突来的吻,让他既喜又讶!无暇分心注意到她含糊不清的语意。

  好柔软的唇,他多想一口含住。

  “没什么,我说你好可爱喔!”她边说边捏他颊肉,当他是人肉玩具在把玩。

  无奈的沈烈阳纵容她的放肆。“别玩了,你的土司还剩一片。”

  她真像顽皮的小女孩,一面吃一面玩,非要人在一旁盯着不成。

  “我不要吃土司,我要你的咖啡。”好香好浓的味道,她也要喝一口。

  “不行,你的伤不适合喝咖啡因过高的饮料。”其实她一提出要求,他已经认命了。

  “烈阳——人家想喝嘛!”她撒娇地摇着他的手臂。

  虽然他没亲口承认,左天绿的心思转得比谁都快,有两个实例可鉴,她百分之百相信他对她有好感,甚至是……爱。

  因为她那两位姐夫的爱法都是一见钟情式,爱上了就像逐沙的浪,一波波打死不退,而且“百依百顺”,宠妻宠上了天。

  如果注定逃不开被逼挥的恶运,她要先做好万全准备,绝不让二姐的“悲剧”在她身上重演,她可是设计人之一呐!

  而他似乎满适合当殉难者,嘻嘻!

  “你真是不听话。”怕她苦,他多加两颗放糖。“只准喝一小口。”

  “是,大帅哥。”

  没见过人耍赖吧!她就着他的杯口一低,另一手不安份覆在他握柄的手背上轻点细滑。

  美人计通常用在郎有情的身上,醉意特别深浓,不饮……他一大口岂能罢休。

  等到沈烈阳回过神时,那一小杯咖啡只剩下杯底残渣,大江东流入海洋,他想缩手都来不及,只能用着悠然的无奈眼神瞅着她。

  “你噢!太胡闹了。”

  “有吗?有吗?我很乖耶!喝一口而已。”她故作天真伸出一根手指比着。

  她那模样叫他不疼都难。“待会儿要把药吃了,别再找藉口。”

  “可是……药好恶心哦!人家嘴巴小小的,一定吞不下去。”一点小小伤嘛!

  不过额头缝了几针,背和手臂有几道巴掌长的割痕,大腿有几片小瘀青,外加受了点内伤和发点小烧,实在是……死不了啦!

  “要不要我喂你……”

  话一出口,两人立刻联想到嘴对嘴的喂法,气氛变得有些暧昧,彼此互视对方的唇,微微的电波在空中发出触电的激光。

  很自然的两颗头颅靠近,唇片互碰的瞬间,一冰冷一温暖,不自觉得伸出舌尖去轻舔对方,以获取己身所欠缺的寒与热。

  沈烈阳忘了自卑和残脸,左天绿摆脱逼婚的阴影,忘神得侵淫在他们的“初”吻。

  一个花瓶落地声使他们惊醒,红肿的双唇犹带透明的掖色,两人朝房门望去,一个瘦小的人影正抱着熊娃娃,用受到惊吓的表情贴在走道的墙壁。

  “她是……”不会是他女儿吧!这……

  殉难者的角色还需要确定,她可不想抢人家的老公,那太没品了。

  “盈盈,我大哥的遗孤。”不想令她误解,沈烈阳连忙地结实。

  噢!还好。“她该不会是另一个老管家吧!”他家的人都不禁吓。

  “盈盈她……有些自闭,不敢和陌生人太亲近。”他想去抱她,可是他才移动脚步,盈盈就像惊弓之鸟缩在熊娃娃后头。

  可见她连他也怕。

  “看过心理医师吗?”她的恻隐之心对孩童没有防线,开始泛滥。

  “无数。”

  “为什么?”应该会有改进才是,像她这么小就活在封闭的世界里,实在太可怜了。

  他感慨地叹息。“盈盈抗拒心理医师的治疗,躲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肯接受任何人。”

  “哈,那可不包括我。”

  不是她自大,她的孩子缘向来好得不得了,铁见着了强力磁力,不用推力自动吸住,她就像魅力无人能敌的超级大磁石,那根小铁钉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在左天绿用眼神暗示沈烈阳不要担心她的伤,她挂着令太阳失色的灿烂笑容,光的脚丫子挺着痛楚,自信十足地走向小女孩。

  “你是盈盈吗?”盈盈并没有因她的靠近而后退,小小的巴掌脸有一丝困惑,似乎有些不明白。

  “我好可怜哦!因为不小心踩死了一朵花,国王贬我下凡,我迷路又找不到朋友,你愿意当妖精绿绿的朋友吗?”

  仿佛之间,沈烈阳看见她背后两张透明的薄翅,他取笑自己的痴傻,但是下一个画面真的叫他傻眼。

  不理会人的沈盈盈怯生生地伸出手,轻轻地搁在蹲着她面前,笑得十分阳光的“仙子”眉心,好像在打招呼,愿意成为妖精的朋友。

  “好高兴好高兴认识一位凡间朋友,妖精绿绿最喜欢交朋友,可不可以告诉妖精绿绿,你叫什么名字?”

  此刻的左天绿化身为百花王国的妖精,那股纯净的气质叫人无法忽略,连沈盈盈都深受蛊惑。

  她抿抿粉紫色的小嘴巴,清亮的小小杏瞳透着微微紧张,一手死命地抓紧熊娃娃,缩回覆在左天绿眉心的手,怯弱的甜稚嗓音几近蚊鸣。

  “盈……盈盈。”

  “什么?”她故意掏掏耳朵佯装虚弱。“妖精绿绿的法术被收回去,我听不到你的声音。”

  她太会演戏了,再加上本身原就受了伤,那一身狼狈更引发沈盈盈的同情心,沈盈盈鼓起最大的勇气摸摸她的头安慰。

  “我叫……盈盈。”她发出比平常小孩低的音量,但已经是七年来第一次主动接近人。

  “你是盈盈小仙子吗?我在百花王国见过你,你是不是和我一样迷了路,找不到回家的路?”

  她装得太可怜了,语气中有显见泣音,连看戏的沈烈阳都以为她哭了,正准备要她回床。

  谁知他还没有动作,沈盈盈早先一步递出来旧的熊娃娃,没有半点不舍。

  “你要给我?”左天绿沾了口水滴在眼角,泪眼朦胧得假意收下。

  “嗯!”沈盈盈大方地点头。

  这时左天绿解下她胸口造价不菲的银钻项链,改挂在沈盈盈身上,沈烈阳根本来不及阻止。

  “这是魔法项链哦!可惜国王陛下收回了法力,不然你就可以对着它许愿,让你变得更漂亮。”

  沈盈盈余心喜地摸摸钻坠,小手不住地搓揉,好像项链真有魔力,只是暂时不能用,紧锁的唇线有了笑意,眼中发出七彩的光芒。

  戴着魔法项链,她也是美丽的小仙子。

  左天绿悄悄地将左手往后一摆,做出OK的手势,欣慰的沈烈阳真的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短短一天,她征服了沈家人。

  命运的转轮将三人的生命紧紧扣在一起,无畏的左家女子带来热力四散的阳光,为这一大一小驱走乌云,重新寻回遗忘的幸福。

  光的笑容张飞扬,心亦随着起舞。

  ***

  “左天绿——你活腻了是不是?”

  恼怒的沈烈阳气冲冲得走向蹲在地上挖土,毫不理会他叫喊的女子,愠色和心疼同时在他眼底交替,很想揍她一顿又打不下手。

  昨夜她缠着他看了一夜的星星,天快亮时才在他怀中沉沉睡去,送她回房后他还特别叮嘱所有人不许去吵她,好让她多睡一会。
结果——

  他不过去书房处理了一会公事,带狗去溜达个一、两小时,前后不过四、五个钟头,她竟敢带伤在太阳底下……种花。

  “嗨!烈阳,你要来帮忙呵!”

  帮忙?!他挑动仅剩的半边眉毛。“你知不知道伤口沾了泥会化脓?”

  口中说着责备话,他顺手一捞将她带至树荫。

  “我忙惯了,突然闲下来好奇怪,不动一动全身都不对劲。”她笑着将铲子递给他。

  面对这一张不设防的笑脸,无可奈何的沈烈阳轻轻拭去她额上的汗和污泥,了解他的“使命”该做什么,他已经习惯她的使唤。

  她从不用请求,只是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他就不得不想去满足她一切需求,好像不宠她是件可怕的事,难受得要命。

  他接下她尚未完成的大业,加入刨土翻泥的工作,打算把一片韩国草皮改成花圃。

  “受伤就该安份在床上养伤,干么跑下来玩泥巴。”好不容易伤口结了痂,他可不愿她细致的肌肤多道伤痕。

  “玩泥巴的小孩不会变坏。”她仍是皮皮的模样,见他不悦的眼神飘来,连忙改口。“人家喜欢花嘛!”

  “喜欢可以打电话请花店送来,用不找一身累的造反。”

  是他疏忽了,太久没和女孩子在一起,都忘了女孩子的喜好,待会该叫花店送些鲜花来。

  “不行啦!我很穷,付不起花钱。”瓶中花及不上泥巴土生出的生命力,缺少生气,她还是比较喜欢自己栽种鲜花。

  他又想叹息了。“不要制造我的愧疚感,我敢要你花一毛钱吗?”

  “人家说说而已嘛!做人不要太浪费。”她是有一点点心需,大概三克重。

  他是不曾亏待她,吃好用好的,各式名贵衣物,女性用品一应俱全,连保养品的种类都多得叫她咋舌。

  天生丽质的她很少用到保养品,有些产品她还得问随车而来的专柜经理才知道正确抹法,而他还不习惯以那张脸见人,窝在书房当乌龟。

  经理必恭必敬的态度叫人疑心,正经八百地曲腰弯膝,一点也不像在讨好客户,反而类似对上司的敬畏。

  记者的本能抬了头,在他绝口不提的情况下,她大概猜到几分,大家心知肚明。

  “绿儿,我不是单纯的盈盈,妖精绿绿那一套对我不管用。”一坪造价不菲的韩国草皮可比花圃贵多了。

  “哎呀!做人不要太计较嘛!你不是把整片地都整好了。”叔侄俩一样单纯,她自有一套办法让他们俩服服帖帖。

  沈烈阳失笑地摇摇头。“你这个小魔女,就会算计我。”

  他和盈影有何两样,还不是被压耍着走。才想起盈盈,便见小小的身子,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堆黑色小籽走了过来,表情认真而专注,非常神圣。

  “绿……绿绿,种子。”

  花了将近一个礼拜时间,她开朗、活泼了些,但是还有些放不开,只对左天绿一人讲话,最多不超过五个字。

  这项转变让沈家的下人大为惊讶,对左天绿的敬意不自觉加重,也乐于亲近。

  “好棒他!盈盈小仙子真厉害,从王伯那里拿来百花王国的仙花种子。”她鼓励地起身拍手欢迎。

  原来……“你又用这一套。”沈烈阳好笑地朝她晃晃头。

  左天绿没修过儿童心理学,她像光,吸引所有向光的植物,热爱生命,勇于追求未知,非常有孩子缘,应该说她本身就是个长不大的彼得潘。

  她用孩子的语言去融入孩子的世界,小孩子很单纯而且敏感,知道谁有真心喜欢他,自然去接近对他好的光源而远离黑暗。

  不要以为小孩子不懂事,在他们幼小心灵中子有一座天秤,好坏一目了然。

  他们只是不善表达,而大人们常忘了自己也曾经是个孩子。

  “来来来,我们种花。”

  沈盈盈虔诚地将花籽放在小盆子里,晶莹的瞳孔闪着兴奋之光,拿起她的小铲子,用询问和不懂的表情望向左天绿。

  “把土拨开,挖一个小洞,像这样。”左天绿示范地做了一回,在沈烈阳的不赞同下。“然后种子放进去,覆上香香的泥土。”

  “嗯!”沈盈盈学她挖挖土。

  秋天虽然气候凉爽,但在太阳底下待久了还是有点暑气,沈烈阳还是不赞成带伤的她如此操劳。

  “去旁边休息,我和盈盈来做就好了。”不理会她的抗议,沈烈阳半架半抱将她放在阴凉处。

  “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人家……呃!好嘛!我是病人。”他一瞪,左天绿只好认份一点。

  “你给我乖一点,要是让我看到你身上有泥,小心皮绷紧点。”念归念,他硬不起心。

  毫不具说服力的威胁她才放在眼里,顽皮地拾起脚旁的枯树枝,朝一大一小辛劳的背影挑沙一拨。

  “绿儿——”

  两人一起回头,一个觉得她的举动很有趣,一个是恼得想打她屁股。

  “我什么都没做呀!”她摇摇手上的树枝以示清白。“我很乖对不对。”

  面对她恶作剧的无邪表情,他气不起来。“不要闹了,你比盈盈还皮。”

  “你怎能拿我和她比,我是妖精绿绿,她是盈盈小仙子,对吧!盈盈小仙子。”她朝沈盈盈勾勾眼,表示她们是同一国的。

  “对。”

  沈盈盈腼腆的一笑,继续挖土大业,不太灵活地播种覆土,往往盖上太厚又动手拨散一些,因为她从来没有接触过泥土。

  大小女孩的情谊在泥土中融合,准备开出幸而丽花朵。

  ***

  拎着医药箱的王医师看着眼前奇景,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取下眼睛用拭镜布擦擦再挂回鼻梁上。

  幻象不但没有消失,他反而更清晰地看清一切,愕然地下巴一掉,茫然的注视笑得开怀、无忧的可人儿。

  老管家拍拍他的背,严肃的表情也有淡淡笑意。“她改变了我家两位主子。”

  沉闷枯燥的日子因她的加入而笑声不断,他欣喜主人走出昔日的阴影,不再冷然地漠视生命。

  “我必须说她很不凡。”

  许久,王医师才找回声音。“这样的快乐能持久吧!”她做到他做不到的事。

  一片黄泥土上,三个玩得不亦乐乎的人影,沈烈阳一面应付佳人不时的捉弄、一面想早点把花圃完成,浑身早已沾满了泥巴。

  沈盈盈偷偷地学左天绿在叔叔身上扬土洒草屑,羞怯地一扔一丢就躲到左天绿后头咯咯笑,见他没生气才又伸出头。

  阳光照射下,他们是一幕和睦祥和的天伦图,父母带着孩子玩游戏,徜徉在欢笑里。

  “咳……老管家,可不可以劳烦你一下,小姐的伤口该拆线了。”他实在不想当破坏者。

  老管家有些不自在地说:“现在吗?”

  “呃!是的。”

  “好吧!”

  就让他当一次坏人,去打破这幕和谐的画面。

  “少爷,王医师来替小姐拆线了。”

  ***

  王医师拆线的手显得有点不稳,因为身边有个紧张的男人一再要他轻一点,害他也跟着紧张起来,失了一贯的沉着和专业。

  “小心,绿儿会疼。”左天绿忍不住一呼。

  差点失手的王医师苦笑着。“不想她破相,我建议你暂时回避一下。”

  “不,我要在她身边。”沈烈阳舍不得她皱眉。

  “可是……你在干扰我工作。”

  “有吗?”他不承认是干扰。

  “唉!我需要绝对安静,你办得到吗?”王医师取笑地弯下身完成最后一步骤。

  “我……”沈烈阳有些尴尬。

  检视伤口复原情况,王医师尽量缩短诊治时间,剥落褐痂下的肤色略显粉红,看来不致于留下太难看的小疤。

  若在以前他会用天造地设、一对佳偶的眼光看这两人,但是被火纹过身的高大身形,以及如花般的俏红颜,怎么看都觉得不调和。

  他不是看不出沈家少爷眼底的眷恋,而是担心两人外形的差异,到终来又是一件悲剧。

  沈家的苦难够多了,总该有终止的一刻。

  “怎么还有细纹,有没有好一点的去疤膏可涂?”沈烈阳不太满意地她雪嫩的肌肤上留有微暇。

  王医师看了他一眼。“这过一段时间自然会消退,别太急躁。”

  “医师,他有相当严重的神经质,你该开些镇静剂给他服用,我就是他发病下的见证。”左天绿故作抱怨地建议。

  沈烈阳不敢使劲地轻扣她一下。“调皮。”

  光这两个字就包含着无限宠溺和怜爱。

  “呵……呵……好可爱的女孩。”那份熟悉加剧,王医师眼神一亮,“对了!可爱的病人,你叫什么名字?”

  “左天绿。”

  左天……绿?!啊——“你是左院长的三千金嘛!难怪我觉得眼熟。”

  “你也认识我那变态老爸呀!”她用十分不屑的口吻形容父亲。

  “全台湾的医师,我想没人不认识医界传奇人物,他的脑部手术已臻完美的地步。”他说的是实话绝非奉承。

  左自云三个字是完美的代表,他经手的手术从未失败过,成功率高达百分之百,在国际脑科技术上的声名鲜人能及。

  不少国际上的名人指名要他动手动脚,国外知名脑科医师常不耻下问地向他请教,他是全台湾医界的传奇。

  “我老爸开太多脑袋,所以大脑受细菌侵袭,组织体发生病变,开始……”她食指和中指交叉搁在太阳穴。

  王医师大概了解她的意思,颇为好笑地道:“你是指左院长要你们四姐弟在一年内结婚一事。”

  结婚?!沈烈阳心中一阵抽痛,谁是那个幸运儿?

  “天呀!快把我疯子老爸捉去关起来,他非要弄到天下皆知吗?好像我们没人要似的。”

  她气得咬牙切齿,为父亲的疯狂行径抚额悲鸣,她才二十七岁不是七十二岁,已经嫁了两个女儿还不知足,算盘往她头上拨。

  所以她才赖在渺无人踪的山脚下,逃开老爸“关爱”的眼神,“离家出走”。

  “他是关心你们的终身大事。”要是他有四个杰出的儿女,老早就打点好一切。

  “哼!希罕。”她突然脸色一转,笑得令人心情愉悦。“医师,你的医德如何?”

  “不容置疑。”他很严谨的说道。

  左天绿此刻的表情像是狡猾的猫。“那你一定不会泄露病人的秘密,向我老爸打小报告。”

  “什么?噢——”王医师恍悟地幽默一嘲。“小丫头,你的心眼真多。”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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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妞失踪了。”

  这是一句充满讥诮的问话,不是担忧的问号。

  “你们这几个死兔崽子是什么态度,老三失踪半个月了,你们倒是不痛不痒跷脚喝茶。”

  左家大家长气呼呼地拍桌子,一眼扫过去的画面真叫人吐血,他怀疑自己的遗传基因哪里出了错,尽生些冷血的恶魔儿女。

  瞧他温文儒雅,高风亮节,娶的老婆温柔娴淑,气质优雅,怎么会有一群反常的小孩,而且一胎四个、个个都是一个死德行。

  老大蓝天虹偎在她老公骆雨霁的怀中吃橘子,籽居然吐在老公手心,而他竟也宠溺地帮她剥橘去皮,一瓣一瓣送进她微张的口,简直是妻奴,本末倒置。

  再看看新婚不久的老二,左自云的眼球差点上吊,她那个宠妻升天的“大哥”老公带着满足的笑,正在替她……抓龙。

  这……这……

  人家的女儿是贤妻良母,他的女儿却是慈禧再世,来世间享福受宠,小李子随侍在侧,寸步不离。

  然后左自云不小心瞄到正在梳发的小儿子,一阵气血内翻,女儿娇态全显在他昂藏七尺之躯,要是他的“柔媚”转到女儿身上,而女儿的“刚强”、“精厉”则回到他男儿身,那天下就太平了。

  “老爸,是不是逼婚逼急了,三妞不堪其扰之下,决定自力更生逃难去。”左天虹可不担心老三的安危。

  四胞胎感应虽然不强,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心电联系,她的直觉向来很准,三妞……死不了。

  “你讲什么话,活像我是逼良为娼的狠心老爹。”怎么没人体谅他的用心良苦?她这老爸当的真心酸。

  “言重了,老爸,你只是爱抢月老的饭碗,害他老人家没饭吃,天天钉草人而已。”还好她已脱离魔窟,讲话自然不需顾虑。

  左自云眼不瞠,鼻孔猛喷气。“虹、儿,你想气死老爸好当‘孝女’是不是。”

  “我不够孝顺吗?你老一声令下,我马上先士卒地当第一炮新嫁娘,为你在万伯伯跟前挣回面子。”

  纯属意外,她避婚避到南方小镇,谁知好死不活遇到命定之人,她只好顺应天意,成全和万伯伯斗气的老爸,把自己嫁出去。

  “你……”老大是律师,一席话堵得他无言可辩。“蓝儿,你是警官,好歹想想办法。”

  左天蓝打了个哈欠伸伸腰。“抱歉,老爸,两个月的婚假还没过完,暂不回警局。”

  她是在报私仇,哪有新娘子被绑到法国古堡行礼,缚手缚脚倒也罢了,那三层撒隆巴斯一撕一来,刚好红成一个四角唇,说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她是有史以来最丑的新娘,末了还算计她和默跌进两层楼高的蛋糕里,爬了半天没人愿伸出援手,害他们全身滚满三色奶油,糗毙了。

  有仇不报非人也,这只是小小的回礼。

  “你是人民保姆,自个亲妹子出了事不紧张还说风凉话,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无情的女儿。”

  欲哭无泪的左天云大声诉着苦,一副无助老人的模样。

  “老爸,你太做作了,好歹也掉两滴泪博取同情,哪有女儿失踪,老子反而胖了的道理。”

  他是胖了三公斤,不愧是警界传奇,细微处观察的……啐!拐着弯损他肥,不肖女。

  “我是太担心了,所以日夜不得安眠,只好以吃来打发漫漫时光。”左自云急忙给自己台阶下。

  “早睡晚起叫日夜不得安眠,骗鬼呀!”惟一待在家里的左天青在一边小声嘀咕。

  “青儿,你在说什么?”他耳朵可利呢!想背后阴他,哼!回去……不,滚回娘胎再磨几年。

  左天青扬起虚伪的假笑,嗲嗲地说道:“没事,老爸。”

  “你……”

  你字才起,左天青马上聪明地打断。

  “我是个手无缚鸡这力的弱……男子,我怕三姐还没找回来,我就先挂了。”他是娇羞不胜力。

  “呸呸呸,童言无忌。”养儿不孝,养儿不孝呀!“你们三个给我拿出一点手足之情。”

  他的话果然起了连锁反应,三人不约而同“拿”出一大叠沉沉的新台币,聊表手足之情。

  这也算是四胞胎的默契吧!

  “气……气死我了,你们还真是邪恶的左家人,我替绿儿叫屈,有你们这样的姐弟。”他心痛呀!

  左天虹懒懒地动动脚指头。“放心吧!老爸,三妞不是短命之人。”

  “搞不好她正躲在世外桃源笑我们笨,傻傻地跳入婚姻陷阱里。”左天蓝跟着放马后炮。

  “对对对!两位姐姐所言极是,婚姻乃是无底深渊,一旦跳……呃!两位姐夫别瞪了,小弟失言。”

  脖一缩,左天青讪讪地摸摸鼻子,他是人卑言轻,受不了两位横起眉的姐夫一瞪,赶紧又收回前言,窝在小板凳上当观众。

  婚姻有什么好,看看这两位苦命的姐夫忙着讨好爱妻,他原本就憧憬的心就更寒了。

  丢尽男人的脸,女婿总该回报一点热情吧!“我说女婿们,你们不会坐视不管吧!”

  “爸,我在北部没什么力量,我想,妹婿应该较合适,这是蓝天帮的势力范围。”

  商人本诈,再加上律师娇妻的精心调教,骆雨霁适时的丢出烫手山芋。

  “似默——”左自云殷切的一盼。

  众人的焦点往淡漠不语的风似默聚集,幸灾乐祸地等着他接下吃里不讨好的差事。

  他在心里低咒一声,打断新婚燕尔的佳侣会下地狱。

  “是的,爸,我会拨出两个堂口的手下去找寻三妹的下落。”江湖义气害了他。

  正当大家松了一口气,门铃骤然响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要起身去开门,最后一致锁定某个人——

  “哎!我去开门,谁叫这里我最小。”不情不愿地左天青站起身,抱怨晚了几分钟出生。

  一会儿,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非常有教养地向众人问礼,并简要地说出来意。

  “你要找三妞?”

  所有人都挑起眉,“用心”地瞧瞧俊男美女的搭配。

  方昱和文荃心看见三张一模一样的脸孔,不由得露出讶然的表情,他们不知道谁才只左天绿,但是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们都不是活泼、爱笑的左天绿。

  “我们有件事想请教天绿小姐,不知她是否在家?”文荃心举止高雅地问道。

  左自云轻喟,为何他的女儿们没有她典雅的气质。“你找她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想找她打听一个人。”

  打听?嗯!记者是无孔不入,找她就对了。这是众人的心声。

  “什么人?”

  “我的未婚夫,他叫沈烈阳。”

  “沈烈阳?!”左自云没听过,他看看小辈们也是一头雾水的模样。“你怎么认为我女儿认识你的未婚夫?”

  文荃心微微瞧了方昱一眼说道:“半个月前我曾在回梦艺廊遇见过她,她正打算写一篇冷残的报道。”

  “冷残又是谁?”不能怪他孤陋寡闻,他的艺术素养全给了手术刀。

  “冷残是我艺廊长期合作的知名画家,文小姐怀疑冷残就是沈烈阳,所以想来请教左小姐。”

  方昱是在左天绿身上碰了钉子,随后的文荃心虽没有她的灵美,但也是美人一个,基于骑士精神作祟,他成为护花君子。

  毕竟人家是名花有主,他不好垂涎人家的未婚妻吧!顶多偷几个约会而已。

  “可惜两位来得不凑巧,小女在半个月前已失踪了,我们也在找她的下落。”

  还真巧,消失得真是时候。左家一行人纳闷地想着。

  “什么?她失踪了。”文荃心像泄气的皮球垮下肩,眼中有着浓浓失望。

  自从火灾后,她找了他七年,一直未能如愿。

  她知道他刻意在躲避,因为大火几乎毁了他的脸,在他住院期间她天天上医院去照顾,可是都被他暴戾的狂吼声赶走。

  本事他们俩订婚的喜宴,谁知转眼间竟成憾事。

  她并不气馁,相信总有一天会找到他,因为有爱在支持着她。

  “文小姐,你不要太早放弃,我女婿是寻人高手,我叫他顺便帮你查。”

  顺便?老丈人可真会做人情。风似默静静地迎向四张调侃的谑脸。

  “谢谢你,左伯父。”

  好有礼貌的小孩,左自云乐在心中。“小事一件,不足言谢,有消息我一定通知你。”

  他的小事一件不知要累垮多少蓝天帮的兄弟。风似默不置可否地想。

  文荃心再三道谢地留下联络电话和地址,袅袅的身影飘然而去,身侧伴随着方昱的殷勤。

  “老爸,你可真大方呀!公然利用我老公当人情。”一脸不齿地,左天蓝瞧不起老爸的卑劣行为。

  “哼!你瞧瞧人家的教养多好,你要是有她的一半,我半夜睡着都会笑醒。”人比人,气死人,左自云知道自己这么想不对,但他就是忍不住。

  她粗鲁的哈哈大笑。“什么竹子出什么笋,老爸,你要想检讨自己,养不教父之过。”

  “孽女。”他已经不指望女儿了。“女婿呀!你会‘顺便’帮岳父大人我积积公德吧!”

  “小婿不会辱没爸的意思。”

  风似默无可奈何地扛下一件身外事,他没有大姨子的精明,狡诈比不上从商的连襟,老婆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只好哑巴吃黄连,独自承受。

  “嗯!女婿贴心。”

  左自云得意洋洋地小咧了嘴,女儿、女婿、儿子是不以为然,觉得他的笑声太魔鬼。

  不过他们对左天绿在采访中失踪一事颇感兴趣,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线在牵动,把相关的人全扯在一块,想分都难。

  眼波交流,他们一致决定要找出老三的下落。

  不是为了手足情深,纯粹是……好玩。

  ***

  “绿儿,你怎么了?”

  正在生火的沈烈阳见佳人猛扯着耳朵,不免好奇一问,整个耳肉都拉红了。

  “耳朵痒。”
“耳朵痒?”应该用抓的吧!“要不要抹点绿油精?”

  她拉弹了两下笑着拒绝。“大概是我家的姐姐在想我。”咒骂的可能性更高。

  “你……你不打个电话回家报平安?”一想起她有可能离去,他的心就变得沉重。

  他已经陷得太深,无法放开她的手,明知自己的缺陷配不上美丽的她,仍然义无反顾的爱上她。

  沈烈阳不敢问她的心意,怕自己承担不了结果,每次都是她主动抱他、亲他,赖在他怀里撒娇,似有若无地情愫叫他无所适从。

  两人独处时有过几次热吻,好几次他差点抑制不住欲望想占有她的童贞,但一想起衣服下交结凸缠的疤痕,他不愿意让她被这样的身躯玷污。

  他知道她不在意,甚至用行动表示,三番两次将手伸进他的衣服内,抚摸……正确说法是捏扭他的变形肌肉,然后笑呵呵地说是发霉的小馒头。

  她一整天都带着笑,他从没看过她忧愁的一面,好像天生就是要将欢笑送给周身的人。

  “烈阳,你赶我?”她故作泫泪欲滴的可怜表情。

  明知她在作戏,沈烈阳还是难受地拍拍她的肩。“没有的事,我巴不得你住一辈子。”

  “一辈子?你说的喔!不许反悔。”她伸出小指和他打勾勾兼盖章,顺便踮起脚尖吻了他一下。

  他抚着唇,眼神温柔似水,和他丑陋的外表完全不符,他轻轻地搂她入怀。

  “对你,我从不反悔。”他亲亲她的发。“你会永远留在这里吗?”他真正想说的是留在他身边。

  “不会。”

  不……不会。此话如雷般震撼,他松开了手,两眼失去了光彩蒙上了死寂,空洞得仿佛离了魂的空壳。

  “我当然不会一直待在这里,你忘了我的工作是记者,不赚钱会饿死耶!除非你养我。”

  他松手,不代表她不肯同意呀!左天绿在他退开后扑上他,两手挂在他的颈项东磨西磨,不安份地咬他下巴微皱的皮肉。

  疼,沈烈阳回过神,听到她美妙的解释,心一飞扬,不假思索地许下承诺。

  “我养你一辈子,你不要工作了。”

  “真的吗?我很会花钱又吃得多,你要好好考虑清楚,赚钱不容易呵!”她像拿着恶魔契约的魔女,引诱凡人签下卖魂契。

  “不用考虑了,我会拼命赚钱让你花。”一个不察,他把自己卖了。

  左天绿眼角有一丝邪气。“嘿嘿!既然如此,来个吻立誓吧!”

  “嗄?!”他有一种即将被吃定的错觉。

  不过对于她的要求是乐于从命,他俯下身勾住她的腰,结结实实一记缠绵的法式热吻,若不是有只小手在扯他的裤管,恐怕要当场出了糗。

  “绿绿,烤肉。”

  落落大方的左天绿没有半分羞赧,她淘气地朝对她行注目礼的众人挥挥手,一手牵着沈盈盈,一手挽着沈烈阳。

  这场烤肉大会是她临时动议,庆祝她大伤初愈,与会的一群人都是沈家的佣人和王医师,地点就在屋后的空地上。

  她的用意是要沈烈阳走出阴霾,主动亲近下人,让大家不再害怕他的残脸和阴沉的脾气,给他信心勇于面对外面异样的眼光,活出自己。

  “各位,吃慢点,可别连我们的份也吞了,否则我会哭给你们看。”她故意扁扁脸,引来一阵哄笑。

  相处一段时日,沈家上下可疼她得紧,因为她对人总是笑眯眯的,嘴巴甜得箱抹了蜜,没有大小姐的架子,还会主动关心旁人的健康,分享他们难以启齿的心事。

  最重要,他们都看出主人喜欢她,有她在的地方就又欢笑,主人也不再死气沉沉地冷着一张脸,变得和善。

  原本令人畏惧的脸大概沾多了她的口水,似乎没那么吓人,反而有一点……可爱。

  “绿儿,伤刚好,走慢些。”婆婆妈妈的沈烈阳直叮嘱,迈开步伐配合她。

  “是,妈——”

  “你哦!拿你没辙。”他总是贪看她多变的容颜,无可抑制地宠爱。

  两个大人和个小孩走近火堆,旁边有人把插好的肉串、培根、香肠递给他们烤。

  没多久香味四溢,让人口水直淌。

  “喔!烫——”

  贪嘴的左天绿不待肉凉,贪心地咬了一口烫了香舌,不断地伸出舌头呼气。

  沈烈阳见状,及时倒了一杯冰镇梅子汁给她。

  “小心点喝,怎么老是毛毛躁躁,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他是心急,担忧她伤着了。

  “呼!呼!你有恋童癖。”她不认输地扬起下巴,猛搧舌头。

  “我有恋童癖?!”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此嗜好?他用疑惑的目光寻找答案。

  她指着自己的鼻尖。“你喜欢吻我。”

  “嗯!”然后呢?

  他等着解答,吹凉手中的肉片。

  “你喜欢吻我这个孩子,不是恋童癖是什么?”她可骄傲得很。

  “你是女人身体小孩心性,老是耍着我玩。”他亲密地捏捏她翘挺的鼻头。

  她头一甩,唱反调顺风飞扬。“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福气,只有你才有的专利。”

  红红火光照射下,她的脸颊泛着绯色,煞是迷人,乌黑的细发在风中飘荡,美如出尘的仙子般艳丽,所有人都看呆了,包括沈烈阳。

  一刹那的冲动叫他忘了所有,轻轻覆在她香甜可口的唇,舌尖探入那浓蜜般醇美的口,吮卷她桃蕊似的粉紫小舌。

  时间慢慢流逝,众人屏住呼吸不敢惊扰,那一瞬间他们心里有了感动,有些善感的人甚至红了眼眶。

  他们想起一则童话——美女与野兽。

  野兽虽丑却痴情,宁可牺牲生命成全爱人的孝心,一心只为美女而枉顾自身,那份痴才是人间最美的情。

  ***

  “很久以前有个白雪公主,她有了个很坏心的巫婆后母,白雪公主为了个她斗法,所以跑到龙虎山学茅山大法,拜张大仙为师……”

  颠倒是非的另类童话从左天绿口中吐出,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好像她说的才是正版,坊间的故事书全部都是错误。

  小小的游戏间趴着两个大小女孩,着迷的沈盈盈仰着小脸蛋,聚精会神地听着新白雪公主和七只蟑螂的故事。

  “王子不小心中了巫婆皇后的妖术,公主和七只可爱的蟑螂武士杀上华山偷九转金丹,白鹤仙子有感她的痴心,所以载着他们下山……”

  “最后坏心的皇后看到七只蟑螂就吓死了,王子和公主共同统御王国,从此和蟑螂武士和平地度过一生。完。”

  “坏巫婆,盈盈不喜欢,我喜欢蟑螂武士。”沈盈盈觉得蟑螂好伟大。

  “你不喜欢王子吗?”

  “不喜欢。”她摇晃着小脑袋。“王子笨笨,还要公主救他。”

  她点点沈盈盈的鼻子。“所以为了保护心爱的人,公主举起宝剑,勇敢地抢救王子,你要当勇敢的公主吗?”

  “嗯!我要保护绿绿、保护叔叔,坏巫婆走开。”沈盈盈很坚决地握住小筷子当宝剑。

  门边立了道颀长的身影,动容小女孩的童言童语。感谢老天赐予仙子解救他们黑暗的心。

  小女孩童稚的对话稍嫌呆滞,但对一位长期自闭又没受教育的十岁孩童来讲,她的进步有目共睹,还学会简单书写和发音。

  不过在观念上受左天绿的影响甚深,思想有稍微偏差,是非善恶有某种程度的混淆,少了道德心。

  “盈盈好勇敢,爸爸妈妈一定以你为荣。”不像她家那位恶质老爸,为赌一口气卖女。

  一提及妈妈,沈盈盈巧然的小脸一沉。“讨厌妈妈,她是坏人。”

  “妈妈怎么会是坏人呢!全天下的妈妈都是仙女变的,为了守护像你一样可爱的小天使。”

  她不能理解沈盈盈愀然一变的害怕表情,死命地握住她送的魔法项链,一副想哭的模样。

  “我不是小天使,坏妈妈骂我、打我,她说我是贱胚,呜……我很乖,很听话,绿绿救我。”

  她哭着扑向左天绿怀中,口中不断说妈妈坏,什么好大的火,不要烧,爸爸在睡觉之类的呓语,哭得左天绿心好酸。

  不需要赘言,她知道这是一个受虐儿案例,只是没人知情而已。

  突然一双有力的手臂保卫着她俩,熟悉的味道让左天绿好想哭,她不够坚强地往后一靠,汲取他呼出的热气。

  “我的绿儿是拥有阳光笑容的天使,她不会轻易被击倒。”

  他也是这一刻才知道盈盈受过非人的凌虐,而凶手竟是她的亲生母亲,难道大哥毫不知情吗?

  她怎么下得了手伤害十月怀胎的至亲骨肉,沈烈阳十分不解。

  “烈阳——”

  “我在这里,我会永远守着你和盈盈,你们是我的天使。”他紧紧地抱住她们。

  “吻我,烈阳。”她需要力量。

  “小傻瓜。”

  沈烈阳温柔地吻住她,籍着相吮的唇哺以一波一波的爱意温暖她,化去她心中那一道寒流,十分珍惜地舔吻她如贝的齿。

  他是如此地深爱她,不愿一丝污秽折损她美丽的白羽,只愿她笑容如昔。

  “好多了吗?”

  左天绿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沉淀伤感,不到一分钟她张开清澈无云的双瞳,笑容重新回到她脸上。

  “烈阳,幸好有你,我好高兴有你在身边。”她拉下他的头轻吻一下。

  “不,幸运的是我,你将阳光带入我的生命,丰富我枯竭的心,让我重新活一次。”

  他抚着她清丽无伪的雪颜,指尖有着无数的爱怜,轻轻柔美地画过她如黛的细眉,长卷倔强的睫毛,固执小巧的鼻梁,来到她嫣红的唇瓣。

  她是那么美,美得叫人无法抗拒,美得夺去他所有的呼吸,心只为她跳动。

  “我的绿儿,永远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阳光,答应我。”

  她的美令人失去信心,爱得小心翼翼。

  “傻瓜,我们盖过章,我绝不会离开你,除非……”左天绿故意吊他胃口。

  “除非什么?”沈烈阳紧张的问道。

  “除非你有打老婆的恶习,不然这辈子你得做牛作马养活我。”

  老婆?他鼻头一酸。“疼你都来不及,我哪舍得打你。”

  “哼!你最好言行一致,我大姐可是全台湾最厉害的律师,你要敢欺负我,她会告到你没裤子穿。”

  “是喔!我好害怕。”他玩笑似地逗弄她。

  “你不要以为我在危言耸听,我二姐的拳头很硬,她会打得你爹娘都不认得亲生儿,而我二姐夫是混黑社会的,手段更狠辣。”

  笑得柔情的沈烈阳揉揉她的发。“永远不会有这一天,我比你更想拥有幸福。”

  四目相凝,一切情意尽在不言中,两唇自然地黏在一起,过了许久之后,他们才想起沈盈盈的存在。

  低头一望,哭累的沈盈盈趴在左天绿肩膀睡着了,偶尔还有一抖一动的抽噎声。

  “我抱她上床。”

  沈烈阳接过不轻的小侄女,走到沈盈盈的房间放下她,轻手地为她盖上被。

  左天绿倚在门口等待,神情十分严肃。

  “可以谈谈吗?”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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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的风有一丝凉意,怕冷的左天绿将身子偎入暖暖大怀抱,头枕在他的肩膀。

  他们并肩坐在白色的雕花秋千上,这是她一时脱口而出的童年心愿,沈烈阳二话不说地叫人架秋千,并在上方加盖一个圆型凉棚。

  “你想问什么?”

  她握住他的手贴在面颊上。“盈盈的母亲是个怎么样的女人?”好舒服的手心,让她舍不得放下。

  回忆像潮水,沈烈阳望着远方闪烁的星子,前尘往事似乎已离得很远。

  “玉娉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女孩,从小就和我们家小孩玩在一起,和我们算得上是青梅竹马。”

  “玉娉?”青梅竹马到头来是重利轻别离,她讨厌所谓的青梅竹马。

  他听出她语中的酸意。“叫她大嫂也成,因为太熟悉了,彼此年纪又相近,所以习惯唤名字。”

  “是吗?我看不只如此吧!快把你们的奸情从实招来,自首无罪。”

  “奸情?”他失笑。“我们是有过一段纠葛,但是已经过去……”

  年少时,大家对男女情爱都有一份好奇,由于两家的交情向来不错,大人们有意任其发展,看能不能结成儿女亲家。

  玉娉长的很美,像朵娇艳的水仙,他和大哥同时对她有好感,而她选择了他。

  美丽虽然赢得一段感情,但是她的依赖心太重,老是疑神疑鬼,心性不定的他正值贪玩的年纪,哪懂得什么真情假爱,以为性就是爱。

  后来他又认识一位甜美的小学妹,渐渐疏离了玉娉,感觉不像以往的浓,不过偶尔还是有性的联系,因为纯朴的小学妹比较保守,不肯跟他上床。

  而他年轻气盛,正是需求量最炽的峰顶,不能太久没有女人来排泄体内多余的精子,而她便是纯感官的发泄体。

  由于两人约会次数递减,一见面除了上床就不再有温情,生性多疑的她开始紧迫盯人,最后发现他脚踏两条船的事实。

  她哭、她闹,甚至割腕自杀,而他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结果玉娉去沈家哭诉她怀了他的孩子。

  他死不承认,因为他自认防护设施做得滴水不漏,她不可能受孕,在苏家一再施压下,他受不了沉重的责任而决定出国留学。

  那年他二十四岁。

  不到两个月他接到家中来电告知,玉娉和大哥已经结婚的消息,而怀孕一事根本是她的慌称。

  “年少轻狂,我所做的事有可能发生在每一个男孩身上,直到现在,我仍不认为有错。”

  “孩子真的不是你的?”她指的是盈盈。

  沈烈阳轻叹。“不是,我大哥很爱她,不计较婚前和我的那段荒唐往事,他们婚后三个月才受孕。”

  “噢!”兄弟共妻,的确荒唐。

  “噢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他故意板起脸,一副人格受污辱的表情。

  左天绿不依地捶了他胸口。“噢是代表没有意见,这件事只有你们兄弟才知晓。”

  “我真的要提出抗议,我早在他结婚前就出国,一直到孩子落地才回国,时间是一年半耶!”

  他是不想让大哥失了面子,始终不肯回国,寒暑假亦在国外度假。

  “好啦!我信就是,何必那么激动。”她真怕他会跳起来大吼,吵醒所有的下人。

  她的气量虽然不大,但不会吃无谓的陈前老醋,那太没风度,她不屑为之。

  “绿儿,你会不会怪我始乱终弃?”他担忧她会瞧不起他年少的作为。

  左天绿打趣地搂着他的腰。“你说的不会是我吧?”

  “绿儿——”

  “哎呀!别恼,人家开开玩笑嘛!谁叫你严肃得要命。”她玩弄着他烧焦的那面皮肉。

  “我是很认真的问你,不希望你将年少的我和现在重叠。”他无法抹去过去。

  沈烈阳揉搓她不易暖和的手臂,手放在她腰间一举,让她坐在他大腿上,玲珑有致的身躯整个缩在他身上,轻踢着地摇摇秋千。

  他已经三十四岁了,可是面对她还是有些手足无措,常常有抓不住她的错觉。

  三岁一小沟,六岁一到沟,他和绿儿相差七岁,这条沟该如何计算?

  “拜托,你不要拿陈年旧事来惹我发噱,我的个性你还不了解吗?我讨厌历史。”

  即使她的历史年年得满分。

  他笑了,很惬意自在的笑,“是,我错了,在下向绿儿小姐道歉。”

  “好笑!我接受。”

  两人相视一笑。

  “对了,你不在家,你大哥不知道她过分的行径吗?”哪有人同居一室有不知之理。

  “我不清楚,我的立场尴尬,不适宜介入夫妻情事,以免落人口舌。”那三年他是尽量少回家。

  玉娉不因嫁给大哥而停止骚扰他,几乎一个礼拜打七、八通越洋电话去诉情,说她后悔一时冲动嫁给他大哥,还说她依然深爱他之类的话。

  有时会苦求他回国,说她不会介意他另有女人,只要他分点爱和时间给她就好,她愿意等待。

  而沈烈阳很清楚一件事,当她和他通电话时,大哥正在她身旁。

  有这样深情不悔的丈夫还不知足,他着实同情大哥。

  “唉!盈盈真可怜,有这样的母亲。”左天绿觉得幸福,她有一位好妈妈。

  “我也很可怜,同情同情我吧。”他亲亲她的耳朵,细细啮咬。

  她取笑地勾住他两肩。“要我以身相许吗?”

  笑容在两人脸上冻结,一股浓郁的情欲取代平静,他们在彼此眼中找到自己。

  夜是催情剂,是堕落的开始。

  “我可以要你吗?”他问她也问自己。

  她印上他的唇,代表回答。

  “绿儿。”

  夜是如此深沉,欣喜又惶恐的沈烈阳抱起她,深深地吻住她,一路不离开她具有魔力的唇,珍爱万分地走回主屋。

  风在夜里发出邪恶的笑声。

  ***

  “开灯,我要看你的身体。”

  “不要为难我,绿儿,我不想吓到你。”

  “不管,我要开灯。”

  “不行。”

  争吵声不断,两人身上的衣物完整。

  刚易折,柔克刚。左天绿的决心不容小觑,她能挖出一条条骇人听闻的独家新闻,靠的就是永不放弃的执着。

  “烈阳,你是不是讨厌我?”她发出委屈的呢喃嗓音挑动他的坚持。

  “怎么会,你是我的珍宝。”他忙着安慰,在黑暗中。

  “那你爱不爱我?”

  他顿了一下,有点难以启齿的怯色,脸微微发烫。

  “爱。”

  “骗人,你根本不爱我。”她开始发出低泣声。

  他一慌。“绿儿乖,我真的爱你,你不要哭,你一哭我的心就会跟着抽痛。”

  “呜!你才不会痛,你一点都不疼我。”泣声不断,左天绿抽搐的肩膀抖动。

  “疼,我疼绿儿,你要什么都可以,只要不哭得我心乱。”天使怎么能落泪,他要呵护她一辈子。

  “真的?”

  “真的。”

  她抽搐的嘴角有一道隐藏的笑弧。“我要……开灯。”

  “嗄。”他为难,他真的不想吓着她。

  “你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