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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桓是个苦命的皇子。他的母亲王皇后,是德州刺史王藻的女儿,十五岁时成为赵佶的
发妻。王氏端庄忠厚,好色风流的赵佶对她没多大兴趣。王氏虽然成为皇后,但是在后宫中
当家作主的却是丈夫的宠妃郑氏王氏。为了进一步打击她,后宫宦官居然造谣说皇后行为不
检,有亏妇德。虽然最后查无实据,但王氏遭此飞来横祸,本已抑郁的心情雪上加霜,一病
不起,二十五岁就去世了。

  赵桓在皇宫中艰难地长大,对处境十分明白:继母儿女众多,父亲又朝三暮四,虽然自
己名为太子,却难保不会有象母亲那样遭殃的一天。赵桓一直小心谨慎地生活,不好声色,
服饰用具连普通庶出的弟弟们都比他的要好得多。

  然而灾难似乎从赵桓降生的那一刻起,就牢牢地纠缠住了他。当他苦熬了二十余年,终
登上帝位的时候,只不过是父亲的一头替罪羊而已。赵佶已将大宋王朝的根基蛀得空了,赵
桓虽有重振家国的心思,但他在成长过程中,不但缺乏未来君王必要的锻炼和教育,性情也
被压抑得怯懦了;另一方面,虎视眈眈的金国也没有给这个青年力挽狂澜的时间。

  赵桓登基仅仅一年半,靖康元年(一一二六)冬天,金兵第二次围攻汴京(今开封)。
然赵桓每天都亲自登上城墙督战、皇后朱氏还亲率妃嫔赶制军衣,但是仍然没能抗住金兵。

  第二年的三月,徽宗、钦宗,以及两宫后妃、皇子帝姬、宗室大臣,都被俘往金国。

  十六岁的柔福帝姬尚未出嫁,也被驱赶上了北去的路途。

  而柔福的两位大小王贵妃母亲,都非常幸运,死在了宋钦宗即位之前的安逸岁月里。


  
  柔福历尽千辛万苦,遭受了种种凌辱伤痛之后,终于抵达了金国都城上京(黑龙江宁安
县西南)。

  这时的柔福,已经无复昔日帝女的奢华与娇贵,仅仅是以一千锭金折价给金国的活“岁
费”。因此她被作为赏物,由金主分给了吴乞买为侍妾。

  吴乞买对柔福没有多大的兴趣,很快就将她送进了上京洗衣院做女奴。此处名为洗衣
院,实际上就是一个金人寻欢作乐的官妓院。

  最初被送进来的女人中,还有赵构的生母韦贤妃。但是由于赵构在南京登基为帝,韦氏
身份变得特殊,所以她很快就从洗衣院离开了,转送五国城,与她的丈夫徽宗关押在了一
起——韦氏这时已经是四旬开外,对金人来说,即使把她留在洗衣院,也没有什么意义。

  柔福在洗衣院里度日如年、备受凌辱。直到盖天大王完颜宗贤看中她为止。

  然而完颜宗贤也仅仅是把柔福看成泄欲的工具,不过他在厌倦柔福之后,安置她的办法
比吴乞买要好得多——完颜宗贤在金国安置于五国城的汉民中,选了一个叫徐还的男人,将
柔福嫁了给他。历尽苦难的柔福才算结束了人尽可夫的生涯,回到了父兄和诸母亲的身边。

  大约在绍兴十一年(一一四一)的时候,柔福终于以死亡,得到了最后的解脱,这一年
她大约三十岁。

  
  这应该是真实的柔福留在历史上的痕迹。象所有国破家亡时的女人一样悲惨不幸,承担
了  当柔福在北方苦苦挣扎的同时,南宋朝廷里却出现了另一位柔福。

  建炎三年(一一二九)十一月,朝散郎、蕲州(湖北蕲春)知州甄采围剿土匪刘忠时,
匪眷中有一名女子,自称是王贵妃的小女儿柔福帝姬。甄采十分意外,也不敢怠慢,连忙通
过韩世清向南宋朝廷报告这个消息。

  得到消息的高宗赵构显得很冷淡,好不容易在朝廷官员的再三催促下,赵构才派大太监
冯益、宗室女眷吴心儿前去越州(绍兴)验视——在这里要解释一下,这时的高宗尚未返回
南宋的京城绍兴,而是呆在温州一带的行宫里。

  大太监冯益是赵构为康王时的内侍,再之前曾经在柔福生母王贵妃的宫中听差,所以这
时就自告奋勇地揽下了这个验证帝姬真伪的差事。至于吴心儿,她只是从旁协助,以免有些
验身的事情太监不好去做而已。

  这位柔福帝姬对冯益询问的宋宫旧事,基本上都能答个七七八八,而且模样也与冯、吴
二人记忆中的柔福帝姬有几分相似。

于是,冯益和吴心儿向赵构回报,这位帝姬看来确实是真的,只是有一双大脚,与帝姬
精心缠裹过的纤足大有不同。

  当然,他们也回报了“帝姬”对大脚的解释:“金人驱逐如牛羊,曾赤脚步行万里路,
怎能保持原样?”

  这一句话,不但打消了所有人的最后疑虑,也引起了南宋上至赵构,下至平民百姓的无
限愁思。

  于是,建炎四年八月戊寅日这一天,赵构派出了声势浩大的迎接队伍,将这位妹妹迎进
了行宫,将她封为福国长公主。

  两天后,南逃时与赵构失散的哲宗赵煦孟皇后,也由虔州(江西赣州)返回南宋都城。
赵构亲自等在行宫门口迎接。一时间,不知底里的南宋子民们颇有苦中作乐、双喜临门之
感。

  
  为什么赵构会对柔福南归的消息反应这么冷淡?当然,他不可能预知这位柔福的真伪。
如果一定要揣测的话,很可能是与柔福的经历有关。对于看重女子贞节的皇室来说,一个饱
受摧残的公主返回,没有什么可喜可贺的地方。其次,对于赵构本人来说,他对这个妹妹几
乎没有任何印象,要说有,那也是对柔福母女在父亲那里优于自己母子的待遇忿忿不平的心
思。

  柔福之母,无论是哪一位王氏,都是位份极高的受宠贵妃。而赵构的母亲韦贤妃,则大
不然。

  韦氏,本来只不过是徽宗继弦郑皇后宫中的普通侍女而已。她能为徽宗侍寝,完全是出
于意外。徽宗最早在皇后宫的侍女群里,只是看中了一个姓乔的宫女。这位乔氏与韦氏情同
姐妹,在受宠得封之后,希望能够让自己的小姐妹也争取一个出路,于是再三向徽宗推荐韦
氏,韦氏这才得到了机会。徽宗完全将韦氏看作过眼云烟,只给了她一个昌平郡君的名份。
但是韦氏运气好,居然马上就怀了身孕,而且生下的还是个男孩,这才升到婕妤。直到徽宗
退位,韦氏的名份也没有多大长进,只是一个中等嫔“婉容”而已。她之所以能够当上“贤
妃”,只是因为第一次汴京被攻时,金兵要求皇子前往议和,太上皇徽宗不舍得心爱的儿子
们去冒险,钦宗询问兄弟们时,诸王都十分胆怯,只有赵构应允了下来。钦宗大喜过望,便
代父亲封韦婉容为“贤妃”,以资奖励。

  说起来,二三十个皇子,居然没有一个愿意为国家犯险的人材,就赵构这么个卖国求荣
的家伙,还能在一堆兄弟里面拨出尖儿来,北宋赵家可真是气数当尽了。

  而韦氏这个“贤妃”的位置,几乎可以说是拿儿子的性命换来的,母子俩不受宠到了什
么程度,从中可见一斑。

  赵构怎么可能对压在自己母亲头上的王贵妃、以及王贵妃的儿女有什么好感和交情呢?
而且可以想得到,赵构与赵环环之间,从前的兄妹情份也是很淡薄的,实话说,以宋宫的男
女之严防,兄妹之间,不过是国家典礼上远远望一眼罢了,他不一定知道这个妹子的什么事
情,更恐怕连她的模样都记得不是太清楚。冯益是他颇为信任的人,既然冯益说是了,赵构
也就认了。更何况孟太后也对这位公主没有提出多少反对的意见——实话说,以孟太后的遭
遇,她也压根就不认识这位“柔福帝姬”。孟氏被听信谗言的小叔子徽宗赵佶赶出皇宫为女
道士的时候,赵环环还没有生出来呢。

  “柔福”还宫不久,赵构便为她选了永州防御史高世荣为驸马,下嫁完婚了。从南宋朝
廷当时的经济状况来看,给予柔福的待遇还是过得去的,嫁妆总计一万八千缗。在此后的十
余年间,还常有赏赐大量财物。按宋宫的惯例,“柔福”出嫁以后,应该就随着高世荣一起
生活,与赵构单独见面、谈论家事的机会也不会有多少。更何况赵构压根不想跟金国开战,
更不想迎回徽宗、钦宗来夺自己的皇位和身家性命——在这种心思之下,他会有多愿意与一
个有可能在自己面前提及父兄情形的妹妹呆在一起?——给她长公主的名份地位和尊贵生
活,然后敬而远之罢啦。男人们无能的后果。

  还有,完颜宗贤——命所得宋俘女子,“改大金梳装,元有孕者,听医官下胎。”为了
尽快一逞淫欲,逼女子打胎。在那样一个年代,能有几个女人活得下来?孕妇尚且如此,未
嫁的女子更逃不脱。在这种情况下,十六岁的仁福帝姬、贤福帝姬(即冲懿帝姬赵瑶瑶)、
保福帝姬、郓王姬等人,刚出汴京城就在刘家寺自杀了。

  
  公主王妃都是这种待遇下场,平民百姓会是怎样?

  大约是受了“柔福帝姬”还宫传奇的影响,绍兴二年(一一三二),在“柔福”还宫两
年之后,发生了一起“假公主”事件。一个姓易的商人妻子,假冒钦宗胞妹、徽宗王皇后之
女荣德帝姬前来认亲,弄得南宋朝廷人仰马翻。

  荣德帝姬,小字金奴,最早封永庆公主,又封荣福公主,徽宗听从蔡京的建议改“公
主”为“帝姬”之后,又将她封为荣德帝姬。她是徽宗女儿中较为年长的一个,北宋亡之前
就已经嫁给左卫将军曹晟为妻。后来俘往金国,驸马早逝,自己饱受凌辱后又再嫁他人。


  易氏是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商人之妻,南逃的路上,与丈夫失散的她遇到了曾担任过荣
德帝姬侍卫的人,从他们口中知道了不少深宫秘事以及荣德帝姬的形貌举止,到南方以后,
她听说了柔福帝姬的故事,十分艳慕皇家尊荣,于是就自称是逃归的皇女,前往南宋小
静善是汴京(开封)人,生得颇为美貌,汴京攻破后,她被乱兵掠往北方。在路上遇到
一个名叫张喜儿的宫女。这宫女曾在王贵妃宫中侍奉,深知诸多宫闱秘事,一一都说给了静
善听,尤其还说静善相貌气质酷似柔福帝姬。静善对这个巧合十分动心,不但留心记忆各种
秘事,而且模仿张喜儿所说的公主形态,从此就以“柔福帝姬”自称。

  静善在战乱中经历曲折,曾经三次被人拐卖,最后被土匪陈忠虏入盗伙,被迫嫁给了一
名小土匪。

  甄采与韩世清剿匪之时,抓住了静善,本要以匪眷的名义将她一杀了之的,静善遂自称
柔福帝姬,反倒把剿匪的人给吓住了。

  她假冒柔福帝姬的名义已有一段日子,就连陈忠都被她蒙了,当然也就以此假讯招供。


  没有想到的是,最后连冯益都被她骗了过去,不但逃了生路,还真的当上了公主。真是
划得来之至。如果不是韦太后和真柔福尸骨还乡,她甚至可以把这个“公主”干一辈子。


  (乱弹:这位静善早在入宫之前若干年,就已经冒充起柔福帝姬了,没准在这个时期,
她就已经把这种“自我暗示”浸得深入骨髓,等于把自己催眠了,所以后来才能那么活灵活
现,蒙住南宋上下十来年啊。)

  
  案情大白后,哄动一时。

  静善不久便被诛杀。驸马高世荣莫明其妙地和一个假公主同床共枕十二年,驸马梦至此
破灭,此事成了他一生的笑柄。宋人讥讽说:“向来都尉,恰如弥勒降生时;此去人间,又
到如来吃粥处。” 真是晦气已极。

  
  当初信誓旦旦,指认静善为真公主的大宦官冯益,因为办差不力,居然错认公主,被气
恼的高宗赵构发配昭州监管。——呵呵,王贵妃宫中那么多的皇子公主,一个小小太监,能
记得那么许多?

  冯益想要摆脱被发配的命运,于是想尽一切方法,最后居然让自己家族中的人与皇太后
的家族联了姻(是韦太后还是孟太后就查不出来了,推测起来,两位太后对赵构的影响力虽
然都差不多,但是孟氏为人小心谨慎,不太可能乐意卷进这种事情里去,所以应是韦氏),
终于辗转达到了目的,被赦回了京城。

  在“假柔福”案发七年后,冯益老死在自己的家里。

  
  不过,虽然在正史上,这桩公案已经了结,但是民间野史却有不同说法。在当时人的笔
记《四朝闻见录》等书中,就有这样的记载:北归的柔福是真正的公主,只是她在金国时,
知道了许多韦太后难以启齿告人的隐情,韦后怕她走露风声,所以硬说她是假的,逼着高宗
杀掉。

  这种说法是真是假,现在已经很难确定。
  
  我们来比较一些客观事实。

  首先,柔福陷金时,年方十六七,而韦氏已经年过半百。两个女人的姿貌差得太远,金
人舍柔福而就韦氏的机率能有多少?如果说有“难以启齿的隐情”,则隐情的主人是韦氏还
是柔福?谁更畏惧隐情泄漏?想来大家都应该做出选择。

  再其次,韦氏在洗衣院没呆多久,就因儿子登基,而被送往五国城,与丈夫徽宗团聚,
成为金人向高宗勒索的“奇货”,既成“奇货”,而且年纪已老,应该也还是可以平安度日
的。而且她在五国城时,与徽宗、乔氏等人关系很好,当她南归时,乔氏还为她设宴送行,
赠送盘缠,可见她并没有什么献媚金人自任妾室的情节,否则极重贞操的宋宫旧人不会与她
如此情深意长。

  另外一个事实就是,陷于金境的宋人虽多,却始终没有几个人能够逃得出来,曾有一个
武义大夫曹勋找到机会逃跑,当时身陷五国城的宋朝帝后女眷,虽有同逃之心,却没有同逃
之力,就连赵构的发妻邢秉懿皇后,也只能将一只金耳环交给曹勋,请他带给赵构而已。更
何况是区区柔福帝姬?

  最后就是那双大脚了,看过乡间放足老妇人的都应该有这种感觉:缠过的脚再怎么放、
再怎么走,也恢复不了多少的,更不可能重新变成一双大脚。

  
  之所以民间会有这种不利于韦太后的传闻,归结起来原因有三。

  静善假冒公主,居然能够安稳十二年,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不得不有此想;其次,金人
为打击宋人的志气,曾派人散布此类谣言;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条:南宋民间百姓,以至
主战派的将领大臣,对赵构不思收复国土、对韦太后背誓不迎钦宗乔妃归国,十分愤恨不
满,所以对韦太后有见不得人之事的说法大有共鸣,借此发泄对高宗赵构和南宋小朝廷的不
满。

  
   从“真假公主”安娜塔西娅事件可以看得出,完美地冒充一位公主,也不是不可能的
事情,一位女工都能办得到,为什么一位女尼(女巫)就办不到呢?何况那个年头还没有照
片为验。

  
  当然,我是更愿意相信“假柔福”的说法的。不光是因为史料,也因为不忍心让一位受
尽凌辱苦难的公主,在终于回到故乡之后,又被自己的亲人送上不归路。




传说中的侠女公主——长平


  在民间传说中,有一位武功超凡的独臂女尼,乃是明崇祯皇帝的嫡出长平公主,曾与袁
崇焕之子有过婚约,但因为国破家亡,被父亲砍去手臂后流落民间,从此斩断儿女情肠。怀
着深仇大恨的公主练就了一身武功,誓要为父母报仇雪恨。人称独臂神尼九难。

  传说独臂神尼九难收了八个天下无敌的徒弟:了因、黄仁父、李源、周浔、白泰官、路
民瞻、甘凤池、吕四娘。吕四娘是九难的关门弟子,后来潜入深宫,刺杀了雍正皇帝,辗转
为师父报了家国之仇。这八个了不起的徒弟,被称为“清初八大侠”,真是威震天下呀!

  
  其实……唉,哪有这么回事……长平公主哪有这么好命。

  ——袁崇焕督师也没有这么好命,他死的时候,儿子还没有生出来呢。上哪里去跟长平
公主订婚约?

  
  粤剧中有一部极为经典的《帝女花》,讲的也是长平公主的故事,说她在明亡后,出家
为尼,后来又被清朝廷找到,要她与驸马完婚。为了让父母能够平安下葬,弟弟们能够被释
出牢狱,她答应了这个要求。洞房花烛之夜,长平公主和驸马周世显服下了砒霜,以死报
国。

  那一折断肠花烛夜“香夭”,实在是经典中的经典:“落花滿天蔽月光 借一杯附薦鳳
台上……”悠扬哀怨的唱腔一出,令人如醉如痴。

  这个,虽然浪漫好听,又太悲了一些,一样差得太多。

  大明崇祯元年的一天,紫禁城宫厥深处,一声清脆的婴啼,打破了禁宫的幽静。

  崇祯皇帝朱由检的后宫妃嫔,又为他生下了一位公主。

  这时的崇祯,还不到二十岁,满怀壮志豪情,认为自己能够挽回大明王朝颓废的形势,
成为一代中兴之主。作为中兴新举措之一,他下旨裁减了许多不必要的冗员。

就在小公主降生的时候,陕西米脂县银川驿,有一位名叫李自成的驿卒,随着崇祯皇帝
裁减令的下达,黯然离开了驿站,投向了茫茫天地间。

  远在禁紫城里,正依偎在奶妈怀中熟睡的小公主不会知道,这个千里外的小卒,将会在
某一天,彻底更改她的命运轨迹。

  
  她是崇祯皇帝的第二个女儿,也是六位公主中唯一长大成人的一个。她的生身母亲究竟
是谁,现在已经无法查考了。传说中,长平是周皇后的亲生女儿,而实际上周皇后只生过一
个女儿,早夭,追谥坤仪公主。若从时间来看,长平出生的时候,周皇后正怀着身孕,并于
崇祯二年初生下了太子,所以她不可能是长平的生母。

  崇祯是一个苦命的人。他的生母姓刘,祖上是海州(今辽宁海城)人,被选入太子东
宫,成为朱常洛(明光宗)的妾:淑女。不久生下了朱由检,即后来的崇祯皇帝。朱常洛性
情怪异,脾气狂燥。

  在朱由检五岁这年,朱常洛又一次歇斯底里的大发作。在这次大发作中,刘淑女被他不
分青红皂白地处罚了一场。史书曰:“失光宗意,被遣,薨。”这话说得很堂皇,而实际上
的情况,应该是朱常洛暴怒之下,将刘氏逼上了绝路自尽,甚至朱常洛亲自或让下人动手将
刘氏活活打死了。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刘氏死后,光宗立即懊悔了。他倒不是有什么情义或心疼儿子,而
是害怕父亲万历皇帝知道了,趁机废了他这个太子位。于是朱常洛向身边的太监宫女威逼利
诱,告诫他们不能走漏风声,只说刘氏是病死的,将她以宫人的身份葬在西山。

  没有了母亲的朱由检慢慢长大。做为光宗的儿子,他被封为信王,屈死的刘氏也因此被
追封为贤妃。

  虽然朱由检成了亲王,但是由于刘氏死得不明不白,他也不敢公开去祭祀自己的母亲,
只能悄悄向太监打听母亲下葬的方位,偷着拿些钱让侍从去为母亲祭扫而已。

  朱由检十七岁这一年,哥哥熹宗天启帝朱由校无子早逝,将皇位传给了他。直到这时,
朱由检才真正能够光明正大地追悼自己的母亲。他封早死的母亲为孝纯太后,将她从简陋的
坟墓中迁出,与父亲光宗合葬庆陵。(可怜的刘氏,又要去受那个无情郎的折磨了。)

  也许是因为母亲不幸的经历,崇祯的嫔妃很少,而且很重视家庭,与子女妻妾的关系也
很好。

  然而正如史书上所说,他虽非亡国之君,却面临亡国之运,自己又缺乏力挽狂澜的能力
和个性,更何况明朝廷已如将倾大厦,积习深重难返,已无法再扶立起来。他倾尽全部力
量,也只能让大明朝多喘几口气罢了。

  
  在内外交困、殚精竭虑中,时间很快就推进到了崇祯十六年。

  这年,公主已经十六岁了,她被封为长平公主。

  崇祯对女儿很疼爱,虽然国事繁重,日以继夜,还是在这一年为她挑选了驸马:周显。

  然而,大明王朝已经走到了末路。在这一年,李自成和张献忠两路义军,分头进逼,一
座座城池,一片片土地,都被起义军占领。

  整个紫禁城连同它里面的人,都在风雨飘摇中颤抖。

  长平公主与周显的婚期一拖再拖,始终没能举行婚礼。和长平一样,因国家动荡而延误
婚期的,还有她的弟弟太子朱慈烺。

  朱慈烺比长平小一岁,是周皇后嫡出的长子,生于崇祯二年二月。他十四岁这年,崇祯
就已经想要为他册定太子妃,然而面对内外交困的国家,直到国破家亡的那一天,崇祯都始
终没能为他的嫡出长子选定妻子。

  
  崇祯十七年正月初四,已是心力交瘁的崇祯帝朱由检向天问卜,却得到了这样一句卦
辞:“星走月中,国破君亡。”

  果然,他很快就得到李自成自称大顺皇帝的消息,同时,也听说远在南京的太祖朱元璋
孝陵发生的不祥之兆:深夜时分,总有凄厉的哭声从孝陵深处传出,守陵军士吓得逃之夭
夭。

  正月,凤阳地震;同月,南京地震;北京则出现了“星入月”的天象。

  朱氏的祖籍和大明王朝的起源地、京城接连出现的异常天象,令崇祯心力交瘁。这时的
国库已经见底,为了抵抗势如破竹的大顺军团,崇祯向大臣化缘,请求他们捐出家财银两作
军费开支。

  结果,那些凭着大明朝才富得流油的官员们,个个喊穷叫苦,即使亲如田弘遇这样的外
戚,都只不过在皇帝的再三请求下,勉强拿出了一万两银子。

  这样的人心涣散,结果显而易见。

  三月甲辰(十六)日,李自成的军队攻陷北京城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昌平。

  仅仅过了两天,丙午(三月十八)日,北京城破。

  崇祯和周皇后勉强支撑着,将三个儿子叫到面前,为他们换上粗布旧衣,让太监将他们
送出皇宫逃生。
——哭成一团的父母不会知道,等待十五岁太子、十二岁永王、十一岁定王的是怎样的
将来。

  三兄弟逃出皇宫,首先想到的就是投奔自己的外祖父:太子和定王的外祖父周奎家、永
王的外祖父田弘遇家。

  然而,周家和田家都紧闭大门,拒绝让自己的外孙避难。从来没有体味过人世滋味的三
兄弟不知还能相信谁,无处逃奔。几天后(三月二十日)被大顺军擒获。太子被李自成封为
宋王。仅仅过了两个月,清军引兵入关,李自成率部西逃,一片混乱仓惶中,三兄弟从此不
知所终。

  一年后,福王之子朱由崧在南京即皇帝位,是为弘光帝。不久有一个自称崇祯太子的少
年由北方前来投奔。弘光帝宣布他是假冒的太子,关进了牢狱。南京军民对此十分不满,一
片哗然。争执尚未结束,清军已临南京城下。弘光帝南逃,将狱中的“太子”丢了下来。清
军经过再三验证,确认少年不过是驸马都尉王昺的孙子王之明而已。真正的崇祯太子、永
王、定王,早已在乱军中失去了踪影。

  这不知下落的三兄弟,成了清王朝的一个噩梦,此后的若干年里,数不清的人打着“大
明太子”的名义起兵。

  然而,真正的太子慈烺、定王慈炯、永王慈炤,他们的下落,却从此成了一个谜。这可
怜的三兄弟经受了怎样的折磨,又究竟埋骨何方,谁也不知道。

  刘宗敏是什么人?他以为人酷毒闻名,残忍好杀。明灭后,他将明朝的勋戚大臣、文官
武将八百余人(也包括将外孙关在门外的周奎田弘遇)抓起来,当年锦衣卫东厂的酷刑他无
所不用,烙肤断腿,逼着他们把收藏起来的金银财宝交出来。几个月前崇祯皇帝好言相求,
得不到这些臣子们的助军粮饷,如今却全部都落入了刘宗敏的手里。当初大学士魏藻德就曾
经拒绝皇帝征饷,以为只要投靠新主,财宝依旧可以传家傍身,没料到会是这个下场,酷刑
之下痛哭失声,叹道:“我当初不能尽忠报国为主,如今悔也迟了。”五日五夜的酷刑之
后,魏藻忠脑裂而死,其子也被砍杀。

  而其它那些在紧要关头,敛金弃主的明朝旧臣,下场也与魏氏相仿,刘宗敏把他们的家
底金银全部敲出来之后,便把他们一杀了之。

  
  这么一个家伙,长平公主却落在了他的手里,真是令人掩卷长叹。
  
  幸好,“大顺”只在北京城里呆了两个月,就结束了它的历史使命。李自成没有来得及
带上长平公主和她的弟弟们,就在清军的追击下败逃远去。

  长平公主身体尚未恢复,仍然挣扎在生死边缘,一片混乱中,她没有办法逃脱,只能躺
在病榻上,目送弟弟们含泪远去,从此生死两茫茫。

  清军引兵入关,长平公主成了清朝廷的特殊“客人”。

  为了笼络人心,多尔衮下令,五月初六至初八,为崇祯帝哭灵三日,上谥号怀宗端皇
帝,后来又改称庄烈愍皇帝。与此同时,将他和周皇后的棺木起出,重新以皇帝之礼下葬,
葬在昌平明皇陵区银泉山田贵妃陵寝内,妃陵改称思陵,一后一妃陪着崇祯去往另一个世
界。

   后来张廷玉修撰《明史》,有这样的感叹:“庄烈非亡国之君,而当亡国之运,又乏
救亡之术,徒见其焦劳瞀乱,孑立于上十有七年。而帷幄不闻良、平之谋,行间未睹李、郭
之将,卒致宗社颠覆,徒以身殉。”这算是对崇祯三十四年的人生,做了一个高度的概括。
他是历朝亡国之君中,最令人同情惋惜的悲剧人物,与宋钦宗遥遥一对。

  
  看着父母终于入土为安,长平公主虽然国破家亡,也终于得到了一丝安慰。但是其后她
再也没有得到三个弟弟的丝毫消息。

  与她相依为命的,这时只有崇祯的袁贵妃。袁妃在李自成破京的那一天,曾经上吊自
杀,结果丝带断裂,自尽未成。刚刚砍杀了两个女儿的崇祯在这个时候来到了她的寝宫,一
连向她砍了好几剑。但是袁贵妃虽然重伤,最后也象长平那样死而复苏。顺治入关后,将她
找到并赡养终身。

  清顺治二年,长平公主得知自己的弟弟、“太子慈烺”在南京被堂兄朱由崧监禁的消
息,伤心绝望中,向顺治帝及摄政王多尔衮上书,说“九死臣妾,跼蹐高天,愿髡缁空王,
稍申罔极。”她希望自己能够出家为尼,断绝这尘世间的哀伤悲痛。

  然而,她是先朝长公主,为了让汉人归心,这个愿望,清朝廷是不会答应她的。

  不但不答应,为了反衬弘光帝虐待崇祯子嗣的恶行,在长平公主上书不久,顺治帝的诏
命就跟着下达了——不许公主出家,而是让她与崇祯为她选定的驸马周显完婚,并且同时赐
予府邸、金银、车马、田地。

  长平公主接到这道诏命,自觉身不由己,痛哭流涕。
  
  赐婚如期举行,婚礼隆重浩大。

  婚礼之后,仅仅过了几个月,长平公主就得到了南京城破,狱中的“朱慈烺”乃是假冒
的消息。一直以来苦苦支持她的精神支柱垮了。

  仅仅过了几个月,长平公主便在万念俱灰的哀怨中病逝,时为顺治三年,长平公主十八
岁。

  
  长平公主短暂的人生就到此为止,她一生没有踏出过北京城一步,而且缠了一双小脚,
也就不可能修习高超武功。她的生命起伏太大,超出她能够承受的范围也太大。

  世间既然没有过独臂神尼,韦小宝的武功就应该是自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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