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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福晋
    
  做月子自然是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穷极无聊之下我就开始学着逗女儿玩。也许是母性的本能被激发了,渐渐的我觉得越来越喜欢这个丑不拉叽的小东西了,一会儿看不到她就象是少了什么似的,成天的抱着她。弄得四阿哥每天都臭着一张脸,跟女儿吃醋。我取笑他,他则说孩子有奶娘跟侍女看着就好了,我应该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才是正经事儿,我才叫务不正业。他也不想想,他还不是看到女儿就象看到心肝宝贝一样,我都不吃醋,他吃个哪门子醋!
  
  就这样开开心心地过了大半个月,孩子的满月宴被提上了日程,因为府里的下人本来就不多,能主事的就更少了,四阿哥跟皇帝一商量,最后决定让四福晋暂时过来帮帮忙。四阿哥跟我提及时,我虽有些不情愿但也没有别的法子,谁让我不能下床,况且就算是我好好的,也不想理这一摊子的杂事。
  
  四阿哥的嫡福晋我也曾在德妃那儿见过几次,看上去是个温文端庄的大家闺秀,人也是淡淡的,言语不多。因为康熙本身就不想我跟她们多接近,所以她对我来说和陌生人并没有什么区别。我虽说从来没有跟她正面打过交道,但她的礼数从来都不少,无论是怀孕还是生产她都吩咐人送了不少的东西过来,我也都只是回礼而已。一方面是我内心深处还是排斥着四阿哥的妻妾,另一方面不如说我是内疚。毕竟在现代,我就是抢了人家老公的坏女人,我虽说是从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但那么多年来接受的教育还是让我在骨子里觉得有愧。
  
  满月宴的前三天,四福晋住进了格格府,我和四阿哥本来想着让她住我隔壁原本让四阿哥居住的卧房,但她死活不愿意,硬是住进了会客小楼的楼上,说是办事儿方便。四阿哥一脸的无所谓,我倒是觉得罪恶感又徒增了几分。
  
  四福晋那拉氏把一切都安顿停当来看我时,我正在和桃儿一起逗诺月玩儿。见到她被一众丫环仆妇拥着进来,忙想下床来见礼,她忙笑着拦住我道:“格格不用多礼,按说我还得给你行礼才是。”我是皇帝亲封的和硕格格,份位上自然比她要尊贵得多。
  
  我也不客气,笑着说:“福晋说哪儿的话,都是自家人,扯这个也太见外了。”
  
  “说得是,都是一家人那么多礼做什么嘛,我从小就没有姐妹,格格如果不嫌弃不如就叫我声姐姐吧。”她笑意盈盈,眼里透着真挚。
  
  “说什么嫌不嫌的,姐姐也太客气了。”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好太不通情理了。
  
  谁知道我话一出,她眼倒是红了:“好妹妹,其实我也知道这么跟着王爷是委屈了你,看着自从你来了后爷就多了那么多的笑容,我也觉得心安不少。”她的话让我几乎有点架不住,不论她受得是怎么样的教育,她都是他的妻,能这样的面对一个抢了自己丈夫心的女人,我不得不从心底里佩服。这是我穷尽一生都做不到了,眼前的这个女人却做到了。不管她是真心的还是在演戏,都是值得我去尊重的。
  
  其实身在皇家,她也只是个可怜人,以前听四阿哥提过,她生了几个儿女都没能活下来。特别是嫡长子弘晖的死对她的打击很大,从那以后,她除了理家外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理佛上。虽说她只比四阿哥大二岁,但也只有三十多岁,从弘晖走后,她就一直独居,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这份痛苦和煎熬是别人都体会不到的。
  
  今天的那拉氏是娴静而安详的,她一边跟我说话,一边逗着诺月,脸上俱是慈爱,仔细看不难看出她眼中偶尔闪过的落寞。她也是一个伤心的母亲。女人为什么真是要受这人世上种种的苦难?这是不是老天爷给女人的考验?如果是,那老天也真是太过残忍了。
  
  直到四阿哥晚上回房时,我还在沉思。
  
  他走到我面前,拿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连我这个大活人都渺小得入不了你的法眼!”
  
  我白他一眼,没心思跟他闲扯:“你怎么没去福晋那儿?回来做什么?”
  
  他愣了下,没好气地说:“我为什么要去她那儿,你就这么想把我往别人身上推?”
  
  “不是啦!我是觉得她很可怜。”你以为我想啊,谁让你这么多的大小老婆。
  
  “那我就不可怜,老婆不让上床还把我往别人身上推,我才最可怜!”他摆出一脸苦相,喋喋不休地抱怨。
  
  我又好气又好笑地敲他一记头:“正经点儿!你把人家娶回家又不好好待人家,她也是女人耶。得不到老公的宠爱,很可怜的。”
  
  他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你还真得要我去找别的女人啊?你可别后悔!”装势起身。
  
  “你敢!”我下意识地提高声音,作茶壶状。
  
  他笑:“我就知道!下次没这个度量就别装贤淑。”
  
  我又羞又窘,扑到他身上抡拳揍他:“你还敢说!要不是你没事娶那么多老婆,我用得着装贤淑吗?”
  
  他抱住我,凑到我耳边道:“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还不行吗?别人的事你就别多管了,好好的用心把你老公我侍候好就行了。”
  
  我还想抗议,他低下头吻我,唇齿缠绵,吻得我面红心跳,瘫软在他怀里。良久,他放开我,一边平复呼吸,边细细的吻我的唇角:“还有三天,再过三天就可以开禁了,对不对?”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这个色狼!
  
  我从他怀里跳出来,对他做鬼脸:“我好象记得有人说过,以后不要我生孩子了?”
  
  “那还不容易!每次你记得喝药就行了!”他贼笑。
  
  我嫌恶地皱眉:“我才不要,药好苦!你少作梦!”
  
  他死皮赖脸的缠着我不放:“好老婆,你就辛苦一点嘛。你不是也喜欢我碰你的吗?每次你都那么舒服,我就不信你不喜欢?”
  
  我被他说得满面通红:“都是你使坏,还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你好讨厌!”
  
  “好好好!我讨厌!好老婆,你就心疼心疼老公嘛,我会很卖力的!”
  
  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我红着脸啐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踹出去!”
  
  他继续缠着我不放:“好老婆,我不敢了。”说着紧紧的粘上来,象只八脚章鱼。
  
  我被他缠得没法子,想了想,在他耳边低语一番,方道:“只有这个法子,你看着办!”
  
  他撇撇嘴,还想抗议:“那样不舒服嘛!”我眉一挑,男人就会想他自己吗?
  
  他见势不妙忙见好就收:“勉强同意。”一脸的不甘不愿。
  
  夜色迷离,月光如水般的洒进小楼。
  
  四阿哥搂着我躺在床上,我还是忍不住问他:“福晋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叹口气道:“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弘晖——,她就变了。”
  
  我想起救起弘时的情形,灵光一闪:“弘晖不是病死的?”话方出口,一股寒意袭上心头。老天!这个皇室到底藏了多少的罪恶和肮脏。
  
  他拥紧我道:“别怕!无论如何我都会护你们母女周全的。你放心!”难怪皇帝会特意另赐宅第让我居住,我现在才明白他们的心情。
  
  “福晋好可怜!你为什么不对她好点?”同是身为女人的同情心又开始泛滥。
  
  “她拒绝!我想她可能是恨我,恨我生为皇子,身在皇家。”他幽幽地说。
  
  我沉默,想起白天那拉氏的惆怅,拥紧四阿哥:“她不是恨你。她只是抗拒自己的命运,不想再让自己被伤害。”我明白她是不敢爱,因为有爱就会有伤害,她只是本能地保护自己。就象我当初一样。
  
  他也沉默,紧紧地拥住我,直到沉沉睡去都不放手。
  
  看着他熟睡地脸,我却怎么也睡不着。做女人难,爱不敢爱,恨不能恨!我打个寒噤,下意识地拥紧身边的男人。我也不知道我们今后的日子会怎么样,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现在。
世界很大 没有边际 那停靠的港湾在哪里
世界很小 城市拥挤 而我们只有彼此而已
日子
    
  皇帝亲自下旨破例封雍亲王的新生小格格为多罗格格,大摆宴席。是日当然是宾客盈门,喜气洋洋。四福晋俨然是格格府的女主人,我是乐得逍遥,继续我偷得浮生半日闲的生活。仅仅是抱着小诺月和一众贺客打了个照面,连脸都没让人看清楚就又躲进了内室。千万别怪我懒,都是康熙和四阿哥的意思,他们根本就不希望我暴露在众人的眼前。多一份张扬就多一份危险,也不想想越是神秘越是让人有窥探的欲望。
  
  我懂得了那拉氏的苦痛后,女人天生的怜悯心让我不再排斥与她相处。短短的几天内,我们居然成了好朋友。她大多数时间是帮我处理一些生活琐碎事儿,我是个省事的性子,府里头的杂事多是由四阿哥亲自处理,他个大男人平日也不大关心这些,所以府里难免有些的混乱。四福晋有条不紊的帮我把所有的事务先归类,再逐一处理清楚。我看在眼里很是佩服,搁现代,她一定是女强人。
  
  我从来都是个有话就说的人,对她大大的称赞了一通,弄得那拉氏倒是红了脸。笑说,难怪皇上都被我哄得团团转,这张小嘴还真是甜死人。我怎么会不乘机巧言聆色一番。哄得她开心不得了,连她身边原来对我有些成见的贴身丫环都悄悄对桃儿说,她家福晋有很久没有这么开心地笑过了。
  
  从那以后,我跟那拉氏正式成为好姐妹,她知道我不愿意跨进雍王府,每过三五天就便装来格格府探我和诺月,她也是很喜爱小东西。对她的宠溺程度比我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也什么都不瞒她,有时和四阿哥有些摩擦也不避讳,忍不住跟她告状。她只是笑,我问她为什么笑?她停了半晌方道,在雍亲王府里,四阿哥是个极冷漠且严厉的人,府里的规矩也是所有皇子里最大的,四王府的下人也是京城所有王公贵族最循规蹈矩的。也只有到了我这儿,他才是又变了一个人。
  
  我虽然知道外人眼里的四阿哥是不一样的,但现在连跟他结缡多年的妻子都这么说,还是不得不让我为之瞠目。
  
  那拉氏偶尔也会提起旧事,每次提到儿子时她的脸上总会泛出极温柔慈爱的笑容,这种时候她就是一个幸福的母亲。然后接着,她就会陷入一种特别的痛楚,不能自拨。所以,当我暗示她还能不能跟四阿哥重新来过时,她脸上的表情是那么的平静:“有些事过去了,就再也没有办法回头,破镜即使重圆也会留下痕迹。所以,还不如及时放手。再说了,我跟爷最多也就是这些年来养成的相互扶持的一种习惯,而不是爱情。爱情这种东西是没有办法勉强的。对他来说,也许只有你才能激起他心底深处的那种冲动吧。”
  
  有多少女人能看得清这点,那拉氏就这点就是值得我尊重和敬慕的。
  
  看着她的落寞,我又忍不住会心疼。她是我到古代唯一的一个好姐妹,我不想她过得不开心。所以,她再来时,我就强拉她一起去逛街,不管是什么时代,购物是女人最有效的发泄方式。
  
  这天我们畅快淋漓地买了一大堆有用没用的东西后,我想起有好久没有去方振眉的南北货行了,就拉着那拉氏一起直奔目的地而去。
  
  运气还不错,方大掌柜正准备出门被我堵在门口。他苦着一张脸无奈地跟着回到楼上,那拉氏看着我霸道的样子觉得好笑,我则是一脸的无所谓。
  
  “耿大姑奶奶,我真得跟人约好了有生意要谈,你能不能放我一马?”方振眉摆出一脸的苦相。
  
  “我没教过你嘛,跟人做生意架子要先摆足,让他等半个时辰是最好的方法。”我不理他那套,见招拆招。
  
  小方无言以对,摸摸鼻子乖乖地坐到一边,充当仆人帮我们端茶送水。看他心不在焉如坐针毡的样子,我忍不住拿他开涮:“做生意用得着这么急吗?你不会是佳人有约吧。”
  
  话才出口,可怜的小方刚入口的茶水“嗤”地喷了出来,幸亏我动作快本能的一闪,没被殃及到,我一脸嫌恶地道:“咦!好脏!被说中心事也不用这么心虚吧,搞得象被捉奸在床似的。”
  
  小方被刺激得猛咳,边喘气边指着我道:“你这个人!真是越来越离谱了,真不知道四王爷是怎么教你的!”
  
  一边看热闹的四福晋用手绢捂着嘴闷笑。小方看她一眼,又看看我,皱眉道:“你好歹也学学人家,笑不露齿!这才叫淑女。”
  
  我无所谓地斜睨他一眼道:“我一向都是对什么人就用什么态度的,你不知道吗?”
  
  “怎么说你都是有理的。”
  
  “有理走遍天下!”
  
  “对!不过,你的理叫做歪理。走得也是歪路。”
  
  “你没听过吗?不论是白猫还是黑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
  
  方振眉竖起白旗投降:“反正说不过你,你不在府里逗你家女儿跑出来乱晃什么啊?”
  
  “没事就不能找你麻烦吗?这儿好歹我也是半个老板嘛!你做什么歹心事了,不敢见我?还是店快让你弄垮了?”
  
  他碎道:“你这个乌鸦嘴,哪有人这么咒自己的?只要你不来捣乱,店好得很?没钱用了,还是手里的银票数得不过瘾了?”
  
  就冲他这句话,我伸出手:“你不提我还忘了,银票拿来,就十三的一份。”最近十三又傻到不知被什么人利用,气得康熙把他的俸禄给停了,他本来就没什么收入,这下子算是雪上加霜了。
  
  方振眉不情不愿的从荷包里取出一叠银票,嘟哝道:“无事不登三宝殿,就知道你来没好事儿!这是他半年的利润,一万两,就这么多了,最近又进货,银子不凑手,要是不够,过几天再说。”
  
  “行了!就你啰嗦,这就够他几个月生活的了。我的那份就存你这儿了。”我冲那拉氏点点头,又对小方道:“这位是四福晋,日后要是王府有急用,姐姐尽管来找方大掌柜就是了。”
  
  方振眉一愣,脸上露出诧异,没想到跟我一起的妇人是四阿哥的嫡福晋:“原来是四福晋,小可失礼了。”他忙作揖。
  
  那拉氏优雅地欠欠身:“方掌柜不必多礼,耿妹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不必客气!说不定日后还有仰仗先生之处。”
  
  “岂敢岂敢!”小方也诚惶诚恐地行礼,看他那傻样,平日里他要是对我这付模样,我一定会被酸死的。我一脸嘲弄地看他,他自然明白我的心思,狠狠地丢给我一个白眼。
  
  在南北货行里也挑了些绫罗丝缎人参燕窝给四福晋带回府。回到家里看到四阿哥正在逗诺月玩。看到我回去,抱着孩子走来道:“去哪儿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来?”
  
  看着女儿“啊啊”的叫着向我扑过来,忙伸手抱住她香香软软的身子亲了一口问道:“宝宝,有没有想妈妈啊,妈妈可想你了。来再亲一个!”女儿快乐地以口水洗脸以示欢迎,招来四阿哥一脸的不满。他不高兴地把小东西抱离我的怀抱,不顾她的抗议,交给桃儿让抱走。
  
  我白他一眼:“你有没有搞错,连女儿的醋都吃!”
  
  他伸手搂紧我的腰,抱怨道:“谁让她老是抢走你的注意力!”在他的训练下下人们都知道什么时候该自动消失了。
  
  “你到底去哪儿了,我在书房看了一会儿书,再找你就不在了?”
  
  “四福晋来了,我陪她上街去逛逛,顺便去方记拿了十三的红利,你明天记得着人给他送过去。”
  
  “怎么现在连云儿也来跟我抢人?”云儿是那拉氏的闺名。
  
  这人怎么这样?我啼笑皆非的扯他的耳朵:“谁让你对她那么差劲,我替你陪她你还敢抱怨?”
  
  “我要是对她好,有人还不得给醋淹死?”他好不容易把耳朵从我手里解放出来,小声的嘀咕道。
  
  我眯起眼问:“你说什么?大声点!”
  
  他忙见风使舵:“我是说醺儿最好,醺儿是天下最美的女人,有了你我哪里还看得到其他的女人!”啧啧啧!这个人真是够不要脸的,这么肉麻谗媚的话也说得出口。
  
  我张嘴在他颈项间咬了一口,低声道:“再胡说八道,就咬死你!”
  
  他象八脚章鱼样的粘上来,吻象雨点般落在脸上,涎着脸道:“换个地方让你咬,好不好?”他充满暧昧的暗示让我狠狠地掐了他腰一把。他咧嘴一笑,猛地把我打横抱起来了,向内室走去。
世界很大 没有边际 那停靠的港湾在哪里
世界很小 城市拥挤 而我们只有彼此而已
生变
    
  生活如此的美满,美好的连老天爷要忌妒。我不是没想过,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转眼又过了一年。到了四十九年的十月间,这天是四阿哥的生辰,他本来就没有铺张的习惯,按惯例他是回到王府接受下人们和府里内眷的寿庆。还有就是十三也带着福晋去给他贺寿,我则是跟往年一样,提前一天就独自跟他在房里过了生日,免不了被他折腾到腰酸腿软,次日直睡到午时才被女儿不屈不挠的弄醒。
  
  到了正日子,我起来后就一直跟女儿一起玩儿,小东西正是精力旺盛时,跟她玩简直象打仗。累到精疲力尽。到了晚上我等不到四阿哥回房就倒头睡着了,第二天早起才知道他醉了,睡在书房。
  
  休息够了的我才想起关心自己的老公来,到了书房他还在蒙头大睡,看着他熟睡的脸,我忍不住恶作剧的捏住他的鼻子,睡得正香的他本能地想摆脱我的钳制,却没有成功。有些恼怒的睁开眼,见到是我方转怒为喜,就势伸手抱住我躺在床上,笑道:“宝贝儿,怎么今儿精神这么好,昨天晚上我侍候的好不好?”这家伙一睁眼就想不正经的。
  
  我娇嗔的推开他:“你少来!一大早就不正经,你忘了昨晚根本就没回房。”
  
  他一愣,看看果然是在书房里。笑道:“原来是做梦啊,还跟真的一样,我都能闻到你身上的香味。”
  
  我白他一眼,啐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就会整天的想这些有颜色的事儿,整天粘得我那么紧,衣服上有我的味道不是很正常吗!”
  
  他笑着摇摇头叹道:“你还真是有本事,连做个梦都放不过我。唉!看来我这辈子是逃不过你的魔掌了。”
  
  我得意地笑:“知道就好!你要是敢背着我勾三搭四,小心我把你变成太监。”
  
  “我就不信你会舍得!”他邪笑。
  
  我瞪他一眼:“没正经!肚子饿不饿,我去帮你拿早膳吧。”
  
  他摸摸肚子:“还真有点饿了,既然娘子这么有兴致,那就劳烦娘子辛苦了。”看着他的滑稽样,我笑着摇摇头,走出书房去准备侍候他大老爷用膳。
  
  等我过了一刻领着丫环,准备好了早膳让人叫他来用膳时,桃儿却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喘着道:“格格,快去救救杏儿吧,她不知怎么惹得爷大怒,这会子要让人打死她。”
  
  我大惊!到底是什么事让四阿哥发这么大的脾气?他平日对下人虽然严厉,但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取人性命啊。
  
  等我赶回书房时,只见到四阿哥的脸色铁青站在当地,神色暴戾。杏儿则被吓得跪在地上簌簌发抖,面无人色。
  
  “胤禛,到底怎么回事让你发这么大火?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动不动打打杀杀的。”我走到他身边,软语安抚。
  
  他看到我,脸上掠过不自在的神情,哑着声音道:“这个贱婢竟敢——打碎了皇额娘赐给我的玉佩。”我转头看到桌上破成两半的玉佩,原来如此。
  
  我笑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玉佩破了可以再补的,你用不着这么大动肝火啊。”他的神色渐渐的缓和下来。
  
  “起来吧,杏儿,下次做事小心点。”我对跪在地上的杏儿道。小丫头明显是被吓坏了,只是发抖,动也不敢动。
  
  四阿哥余怒未息:“我不想再在府里看到她,让人把她逐出府去!”
  
  杏儿吓得哭了起来:“不要啊!求求爷不要赶杏儿走!求格格救命啊!”我虽于心不忍,但看着四阿哥神色间戾色又起,忙让桃儿把她拉了出去。
  
  等下人们都退了出去,我看着他沉静下来,走到他身后问道:“一个玉佩值不值得生这么大的气?你今儿是怎么了?”
  
  他拉我坐到怀里:“你别多问了,这个丫头留着是个祸害。”我还想说什么,但又不想他不安,正在想怎么样开解他。他却紧紧的抱住我低声道:“宝贝儿,别再说了,让她走就是了。别为了不相干的人跟我闹,我好累!让我抱抱!”看着他孩子气的表现,我不免有些心疼,这个家伙!
  
  安抚好了四阿哥,用完早膳他便说找十三有事办,出了门。桃儿也过来说,杏儿什么都不说只是哭。我把四阿哥的意思跟她说了,但桃儿却道:“杏儿是个孤儿,没有别的亲人,从小就被卖进王府,赶了她出去也只是死路一条。”我想了想,让她跑了趟王府把四福晋找了来,把事儿给她一说,她愣了愣,答应帮我安置杏儿。我才算是放了心。我再也没想到,走到这时,我和四阿哥变数又起。
  
  很快到了年底,四阿哥和四福晋开始忙着为过年做准备,我倒还是逍遥自在的过日子,偶尔进宫陪陪康熙那个老顽童,带诺月拍拍德妃的马屁,逗得宫里的娘娘们都笑逐颜开。可爱的诺月格格现在是宫里头最受宠的小东西,德妃一提及孙女就笑得合不拢嘴。倒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忙了,自从杏儿走后,四福晋就很少到格格府走动。我难免有些恁闷,跟桃儿说,她倒笑话我说,不是每个人都象我这么好命,这么闲。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在德妃宫在碰到那拉氏。
  
  我在御书房跟康熙闲嗑了会儿牙,他让我早些到德妃宫里接小诺月回府。却看到德妃和四福亚在低声地说着什么,看到我进去,都不约而同的停下来,用有些怪的眼神看着我。我莫明其妙地看看自己,没什么地方不对劲啊。不由笑道:“我脸上有花吗?娘娘和姐姐都这么看着我?”
  
  她们对视一眼,最后是那拉氏开了口:“杏儿,妹妹还记得吗?”
  
  “杏儿她怎么了,不会是四阿哥把她给打死了吧?”我还记得他那天发怒的暴戾样,有点心惊肉跳。
  
  那拉氏低头叹息:“你还真是个傻丫头!”她顿了顿方又道:“她怀孕了,是四爷的孩子。”
  
  我怔了怔,不以为然的笑道:“怎么可能?姐姐说笑话吧。”这和天方夜谭有什么区别?
  
  “真的!你知道那天为什么爷要打死她吗?就是因为那天夜里爷醉了,她偷偷爬上爷的床勾引爷,爷把她错当成了你。才——”
  
  什么跟什么,四阿哥怎么可能把她错当成我,杏儿不是因为弄破了他的玉佩才被赶出府的吗?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一定在做梦!我要去问四阿哥,他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骗我?我恍惚地站起来往外走。
  
  四福晋和德妃看我神色不对,那拉氏担心地问:“妹妹,你要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我有些奇怪的看看她:“我要去找胤禛问清楚,他不会骗我的!”
  
  我径直往外走,那拉氏想伸手拉住我,手伸到一半,又无奈的放了下来。走到门口时,却看到康熙一脸悲悯地站在那儿,四阿哥青着脸跟在他身后。我绕过他径直走到四阿哥面前,强笑着问:“胤禛,她们说得不是真的,你没有骗过我?”
  
  他张张嘴,充满痛苦和无奈道:“醺儿,我也不想骗你,我是有苦衷的。”
  
  他也不想骗我!那就是他还是骗了我,他骗我?所以四福晋说的都是真的,他跟杏儿——不!太混乱了,我不明白!我的头好疼!我抱着头渐渐的瘫软在地上。看着我软倒在地上,四阿哥大惊伸手想抱我,我却本能地躲开他的手,厉声道:“别碰我!”
  
  尖厉的声音吓得所有的人都愣在当场,四阿哥还想再朝我凑近,我猛地拍开他的手,躲到康熙身后,把脸藏到他背后低声对皇帝道:“你让他走!我不想看到他!”
  
  不知康熙对四阿哥和其他人都说了些什么,只听见四阿哥痛苦地哀求:“醺儿,你不能这么对我!”我还能怎么对他,这个时候难道还让我他笑吗?我的心里只剩惘然空白,连人什么时候走光了都不知道。只余我和康熙,他眼含忧虑地看着我。我努力地对他笑:“我没事,真得没事儿,不用担心。”
  
  “丫头,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我知道他是好意,但我不哭,又不是我做错事,为什么受惩罚的人是我,难过伤心的人是我。我不要,我不要伤心,那样太吃兮了。我耿夜醺什么都吃,就是不喜欢吃兮!
  
  我仰起头,倔强地道:“我为什么要哭?我就不哭!我哭你们就可以笑话我了。我偏不!”为什么女人一定要跟眼泪相随,哭泣就是示弱,我才不要示弱。我是三百年后来的耿夜醺,哭哭泣泣多丢脸。为了一个骗我的男人哭,不值得!他既然能骗我,就不值得我为他哭!应该哭的是他!
  
  康熙无奈的叹息,这个丫头还不是一般的倔!老四啊,这次朕也帮不了你啰!
世界很大 没有边际 那停靠的港湾在哪里
世界很小 城市拥挤 而我们只有彼此而已
幸福
    
  我虽说是没有办法抵抗四阿哥的邪恶手段,但也不是这么容易投降的,硬是赖在乾清宫不回去,你能把我怎么样?皇帝和四阿哥都拿这个赖皮鬼无计可施,四阿哥没法子想,山不来就人,他就去就山!干脆也赖在宫里不走了,她不肯回去也成,那我也不走了。把个皇帝气得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直呼被殃及池鱼!
  
  就这样在皇宫里赖过了春节,很快就到了三月头。有一天,我莫明突然昏倒,御医一诊,说是我又有了身孕。四阿哥自然是乐得合不拢嘴,皇帝也算是松了口气。因为我再也没有理由赖在他的地盘上不走了。算我时运不济!
  
  终于带着小诺月又重新回到了格格府,四阿哥受了这回的教训,把府里的稍显不安份的年轻女孩子都换了去。因为太医说我这次怀孕因为前期情绪太过波动,身体虚弱。对这个孩子不大好,需要静养。所以四阿哥以这个为借口,推了所有的公务和不必要的应酬,除非万不得已每天都寸步不离的守着我。连每个月固定要回去王府的那几天,他都是能躲都躲。逼得急了才不甘不愿的回去一次,不到一会儿又急匆匆地赶回来,再也没有留在那边过过夜。
  
  我也睁一眼闭一眼,不再理会他的行为。杏儿本来就是那边府里过来的,她一个小姑娘家,敢有那么大胆子,有人在背后指使也说不到。我本来对他的那些个妻妾心里还存着几分的愧意,到了现在我才知道那些女人没一个是好惹得,都不是省油的灯。我又何必浪费我的同情心!
  
  说到底杏儿的事让我有了阴影。虽说我早就知道四阿哥不可能只有我一个女人,但以前因为皇帝的宠溺和四阿哥的保护,我一直都眼不见为净,不停地自欺欺人。但现在,这件事让我最真实地知道了那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现实就是现实,再怎么逃避都是没有用的。
  
  我既然真的受不了他有别的女人,干嘛还要忍受?乘着现在他这么爱我,就算只有我一个也不为过。何况这本来就是一件公平的事,我还从头到尾也只有他一个男人呢,我有权利要求平等的对待。我不亏欠他什么,也不亏欠那些女人什么,谁让她们没有本事留住自己的男人!
  
  从现在开始四阿哥是我一个人的,谁也不让!有本事就把他的心抢回去,我会输得心服口服。到时候他不再爱我,我也走得心安理得。
  
  我的转变让四阿哥是心花怒放,我们总算是真正进入了俩夫妻的恩爱期。十三看得是又羡又妒,笑说四哥现在连走路都轻快不少,笑得也多了,连处理事情都不象以前那么的不近人情了。从小就对他畏惧有加的十四也渐渐的愿意和他亲近,经常和十三一道到格格府来蹭吃蹭喝,赶都赶不走。
  
  我的肚子渐渐的大了起来,秋天也到了。这日难得大家到的齐全,十三、十四带着嫡福晋和孩子们,皇帝也偷偷溜出了宫,连很少来的七阿哥也到了。我高兴地吩咐桃儿让大厨做一桌家常菜,又让人备了茶水点心放在早桂树下,用来招呼客人。
  
  一大家子老老小小都聚在桂花树下说说笑,早桂的清香淡淡的溢在空气里,萦绕在欢声笑语里,康熙的脸笑得好不开心,很少看他笑得这么灿烂。我握住身边的四阿哥的手,回头看他时,他正用含笑的黑眸宠溺地凝视着我。我回他一笑,两手交握,十指相扣。这一刻,我方明白什么是幸福。幸福其实有时也就是一秒,但那也是永恒!
  
  我偎在四阿哥的怀里微笑着看小诺月蹒跚着小胖腿跟着哥哥姐姐身后追逐,身后的桃儿小心的呵护着,生怕她摔倒。七阿哥走过来坐到我身边笑道:“看来醺妹妹跟四哥过得真算是神仙的日子。”
  
  我仰着脸对他笑道:“七哥哥只要你愿意也可以的,你的新福晋不也是那么的可爱嘛?男人啊,也知道去珍惜眼前,别老是看着别人家的老婆好。”
  
  “谁说的,我就觉得是自已家的老婆最好了。”四阿哥笑着捏我的鼻子。
  
  我拉开他手,皱皱鼻子,啐道:“你是妖怪所以跟别人不一样!”
  
  七阿哥在一边笑出声来,摇摇头道:“人都说四哥不一样了,我还不信!今儿总算是见识了。”他对我树起拇指。
  
  我还他一个鬼脸,一边见怪不怪的十三开口道:“七哥,还说以前你跟醺姐姐最好了,你怎么对她怎么没信心呢?别说是四哥,就是冰山到了她这儿也会变成春水的,你信不信?”
  
  我挑眉,这个臭小子!这叫什么话?抬手抓了一颗苹果向他砸过去:“十三你是不是皮痒了,敢弄我开涮!”
  
  十三灵活地躲过袭击,接住苹果,咬了一口,笑嬉嬉地驳道:“我可不敢,我是在夸姐姐有本事呢。”
  
  我还想再砸他,四阿哥忙按住我的手笑道:“好了,小心闪着腰!要处理这小子交给老公我就行了。”
  
  十三听见了大叫道:“四哥,你也太没兄弟情了吧,我是你的亲弟弟耶!”
  
  康熙走过来插一脚:“他为了这个丫头啊,只怕连我这个老爹都要往后摆喽!你小子就靠边站吧。”说着还扣了十三的头一记,十三只得听话的闭上嘴,一脸委屈地低下头。
  
  “丫头,还是朕好吧,帮你修理这臭小子!”他还敢过来邀功请赏,刚才不知道是谁酸溜溜地吃醋。
  
  我看看他,哼一声!喝茶。他把七阿哥挤开,凑到我跟前,对着我的肚子说:“这次你总该给朕生个孙子玩了吧。”我坏笑!
  
  扬声对一边玩得正开心的诺月叫道:“诺月,皇爷爷嫌弃你是女孩子,喜欢小弟弟喽!”
  
  小诺月闻声看向康熙,小嘴一撇就要哭,康熙忙赶过去哄宝贝孙女,低声下气百般的伏小,割地赔款。看得七阿哥等人啧啧称奇,直呼小诺月真是有潜力,小小年纪就有乃母之风。
  
  我快乐地喝着老公倒的茶,悠然地看皇帝吃蹩的模样,日子过得这样的闲情逸致,夫复何求!
  
  就在这个时候,高福匆匆走进来,在四阿哥耳边轻声地说了些什么,四阿哥的脸沉了下来,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一定是王府有事儿。我装着不知道也不想过问。
  
  四阿哥想也不想便对高福道:“不是早就交待好了吗?还来问什么?”
  
  高福看看我,小声道:“是福晋让我再来跟爷回一声。”
  
  四阿哥摆摆手道:“就按先前说好的办,她是什么身份也敢跟皇室的血脉相提并论。”高福低头应是,又看了看我,满脸的不忍。
  
  康熙抱着孙女走过来问:“什么事儿?鬼鬼祟祟的见不得人。”
  
  高福看看四阿哥,方回道:“是王府里的杏儿要生了,产婆说是难产,问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福晋让来回爷一声。”
  
  “你们福晋也真是糊涂,当然是保孩子,那可是皇家的血脉!”康熙斥道。
  
  我听得心头火起,奴婢就不是人?他们皇家的血脉就这么金贵吗?我站起来冷着脸道:“是我让姐姐要保大人的。平民百姓也是一条命,也是人!”
  
  所有的人都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四阿哥扯着低声道:“你疯了!那个人是杏儿,她要害你,你还帮她说话。这种贱人,就是死一百次也偿还不了她犯下的错。”所有的人都用有同感的眼光看着我。
  
  我叹口气道:“我明白你们都不理解,但是对我来说,一个人无论犯了多大的错只要是她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她都是可以被原谅的。对杏儿来说,她已经得到了命运的惩罚,她做了那么多事都是为了得到一个男人的喜欢,但却并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所以对她来说已经最大的惩罚。”我握住四阿哥的手,看着他的眼柔声道:“她的行为是伤害了你和我,但伤害最大的那个人其实是她自己。爱本身是没有错的,所以,胤禛,你别再恨她了。恨一个人也很累,我不希望你过得累。”
  
  他定定的看着我的眼,反握住我的手,笑了:“醺儿,我明白,就照你的意思是做,只要你觉得是对的。”他终于肯放下了,这样才是我深爱的男人。
  
  康熙深思地看着我,眼里百感交济,怀里的小诺月伸去拉他的胡子,他边低下头抢救自己的须发,边对小诺月说:“小小月,你听见了吗?长大了要象你妈妈一样宽容善良,皇爷爷就会永远宠你哦。”
  
  我和身边的四阿哥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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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很小 城市拥挤 而我们只有彼此而已
圆满
    可惜杏儿还是没这个命,孩子虽说是生下来了,还是个男孩儿。便她却没有能撑下去,临终前她对福晋说希望见我最后一面。四阿哥虽然不大乐意,可拗不过我的坚持。还是陪我一起回王府去见她。
  
  我是初次踏足雍亲王府,四福晋亲自带着众人在门外候着。一大堆的花枝招展的女人出现在我的面前,所有说得出来的眼神都落在我的身上。可惜我不是来宣战的,现在没空理会她们,我只想见杏儿。一个可怜又可悲的女人!
  
  四阿哥皱着眉,冷眼一扫,那些女人们都惊惧地低下了头,想不到他的威势这么管用。下次可以学来用用!
  
  那拉氏带着我到了府里一个很偏僻的角落,一个几乎是破旧的小屋。我独自走进去,天色黄昏,一灯如豆。床上弥留之际的杏儿腊黄着脸闭着眼躺在那儿,看上去那么的脆弱和无助。哪里还有半分青春少女的亮丽,当日在格格府时的杏儿也曾是姿容秀丽,巧笑嫣然,是一个那么可爱的姑娘。到了如今,唉!
  
  我握住她几乎是冰凉的手,她慢慢的睁开眼,看到我,眼里流露出悔恨:“格格!你真的来了?”
  
  “我来看你了,你这个傻丫头!”
  
  “格格,你真的来看我了,我知道错了,请格格别恨我!对不起!”她努力地想抬起身子,却又才不从心,泪从眼角一滴滴滑落。
  
  我握紧她手,拂开她额前的散发:“我怎么会恨你呢,傻丫头!好好的休息,你会好起来的。只是,以后别再做傻事了,无论是王孙还是贵族,只要他不爱你,那他就不值得你那样的付出。懂了吗?”
  
  “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了。爷他会原谅我吗?”
  
  “当然会!因为你是可爱的杏儿啊。”
  
  “真的?”她的脸上泛出红晕。
  
  “格格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的脸上溢出微笑:“杏儿还有件事要求格格!”
  
  “你说,只要我做到!”
  
  “那个孩子,请格格帮我照顾他,他是无辜的。不要告诉他有我这么个差劲的娘!”她的脸上开始泛起不正常煌红晕,我知道她的时间快到了。
  
  猛地握紧她的手,我希望能燃起她的斗志道:“孩子还是应该跟着自己的亲生母亲,你要自己照顾他。他会是一个孝顺的孩子!”
  
  “我知道格格一定会把他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的,我不行了!求你帮我!格格,我求你!还有,要小心年福晋,是她教我——”杏儿的眼神黯了下去,手也从我的掌心滑落。
  
  我的心里寒冷一片,一个花一般的少女就这样凋谢了,生命总是如此的脆弱而无常。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四阿哥从身后抱住我,在耳边喃喃的道:“都过去了!醺儿,别再想那么多了。让她去她该去的地方吧。”
  
  “她该去的地方?那本来并不是她该去的地方!”愤怒使得我猛地挣脱他的怀抱,冲了出去。
  
  四阿哥跟在身后追,叫道:“醺儿,你别跑!你要去哪儿啊?”
  
  直向前冲的我一头撞到了四福晋的身上,她抓住我问道:“妹妹,你要去哪儿啊?你的身子重不能跑那么快!”
  
  我反手抓住她的衣服问:“年音雅在哪儿?”
  
  “你找她做什么?”那拉氏不解的问。
  
  “带我去找她!”我命令!追上来的四阿哥从四福晋手里把我接过来,扶住我道:“你别急!有什么事慢慢说,我来处理!”
  
  我的怒火从心头燃起,恶狠狠地扯住他的衣领道:“都是你!都是你的侧福晋害死了杏儿!要不是她杏儿就不会死,她是杀手!”
  
  四阿哥和四福晋对视一眼,那拉氏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妹妹你说清楚点。”
  
  我深吸口气把刚才从杏儿口中得知的前因后果通能告诉他们。四阿哥越听脸越青,气得说不出话来。
  
  那拉氏叹口气,低声道:“这个音雅的确是太过分了,平日她张狂一点我都让着她,谁知道她居然做出这种事。也怪我平时对她纵容了,怪我!”
  
  四阿哥扶着我道:“杏儿的事我会处理的,你就别想那么多,累了一天了,我先让桃儿陪你回府吧。”
  
  “你会给杏儿作主,我才不信!你一定会偏袒那个女人!”想先把我支开,今天不看到那个女人的下场我就不走。
  
  四福晋接声道:“虽说这件事不能说音雅有直接的责任,但她也的确是做得过了,不给她一个教训,她以后也不知道收敛。爷,你看呢?”
  
  四阿哥无奈的苦笑:“府里的内务一向是你管的,这件事就交给你,你思量着办吧。”
  
  我恨恨的瞪四阿哥一眼,就知道他会护着那个女人。这个混蛋!他过来想扶我,我一甩手。转身跟着四福晋离开,当他不存在。
  
  今天我终于看到了四福晋的真正威严,我坐在一边喝茶,四阿哥坐在那拉氏的身旁,默不作声。有序地坐着他所有的侧福晋和妾室,个个面色凝重。他那据说平日里很是张扬的年侧福晋,面无人色的跪在地上。
  
  四福晋缓缓地开口问道:“音雅你可知错?”
  
  “音雅并不觉得做错了事,每个房里头有两个通房丫环并没有什么错?”这个女人的胆子还真是不小,犯到我的头上来了。
  
  四福晋拍案怒斥:“你还不认错!你说的本来是没什么错,但前提是必须是在你自己的房里。而皇上曾经有御旨,格格府的事情王府所有的人都不得干预。你私自挑唆一个丫头爬上爷的床去勾引爷,弄得格格府一片混乱,是抗旨!你还敢说没做错!事到如今,杏儿因此而丧命,一条人命啊!你居然还有脸没错。”
  
  “福晋,音雅——”她还胆敢分辩。
  
  四福晋咬牙道:“看来今天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了。来人!请家法。”
  
  年音雅被吓得大声求饶:“福晋饶命!王爷救我!”我抬头漫不经心的看看四阿哥,我就不信当着我的面他也敢出来袒护这个贱女人。果然,他目光闪了闪,低下头喝茶,不理会那个女人的求救。算他识相!
  
  年音雅知道求救无门,忙低头认错:“福晋,音雅知道错了,求福晋饶命。”
  
  终于肯低头了,得罪了我的人我就不会手软,我笑着道:“姐姐,这件事毕竟是格格府里的人引起的,既然侧福晋已经知道错了,我看不如就大惩小戒吧!”
  
  “既然格格出面替你求情,今天就饶过你。但教训还是要给的,来人啊!侧福晋触犯家规,杖责二十,从今日起没有爷和我的命令不得出房门半步。”四福晋是聪明人,自然会明白我的心意。
  
  瘫软在地上的年音雅被下人拖了下去,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惨叫声。刚才在门外见到时还都顾盼生姿的众小妾们都被这一幕吓得面无人色。哪里还有刚才跟我挑衅的风采。我终于知道了一点,就是恶人还得恶人磨。
  
  所有的人都退了下去,那拉氏笑看着我问道:“妹妹,你还满意吗?”
  
  我冷哼道:“算是便宜了她。不过——”我斜睨四阿哥一眼:“只怕有人会心疼。”他无奈的苦笑无语。
  
  四福晋看着我们闷笑。我跳到他的面前,瞪眼道:“今天当着姐姐的面,你听着!从今往后,你要是敢再上她的床,就永远不要碰我。”
  
  四阿哥瞠目结舌,那拉氏啼笑皆非,我想她一定在心底想,幸亏不是她得罪了这个小魔星。
  
  杏儿不在了,那个孩子总得有人照顾吧,四阿哥死活不同意让我来照顾他,原因是现在我还怀着孩子不方便,而且,我还总是象个孩子似的长不大,哪里还能照顾别人。我自己的孩子都是桃儿和奶娘管得多,要想照顾孩子,就等我把自己照顾好再说。其实他的心思我哪有不明白的,现在有个诺月跟他抢我,以后说不定还会有个弘昼。要是再多个孩子,他一定会抓狂的。
  
  最后商议了半天,还是决定由格格钮祜禄氏来扶养这个孩子,她本性纯良,温和又知书达礼且对孩子轻声细语的,我想就是杏儿还在,也会同意这个决定的。谁让我真的不是个好妈妈的料,我最多只会是一个好玩伴。
  
  四阿哥给他取名为元寿,希望他能健康快乐的长大。
  
  这样的结局不好也不坏,对杏儿来说,早点离开这个污浊的人间也许会是一个全新的开始。她不用再背负不安和压力,我知道离开格格府的这段日子,她过得并不好。她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又失去了最珍贵的,在这个社会想要重新开始是不可能的。所以,这样的结局对她来说也许就是最好的。
  
  对那个孩子来说却是一个好的开始,最起码他不再是一个不被期待的开始。四阿哥答应我,会忘记所有的事情,象爱其他的孩子一样的去爱他。
  
  这也算是一种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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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产
    四阿哥从那日起就被我冷处理,谁让他居然还想要偏袒那个搞破坏的女人。也不想想谁让我们差点决裂,伤疤还没好全就忘了痛了。何况她还间接的害死了杏儿,她本来应该会有一个美好的将来,都是因为她的一点私心,就害得那么好的姑娘没了性命。他还敢护着她,还把不把我放在眼里。
  
  四阿哥被迫睡了几天书房后,赌咒发誓赔尽了小心才好不容易哄得我心软,肯让他回房。
  
  夜里,他几天没碰我,搂着我睡难免会想要亲热一番。说老实话,早就不习惯一个人睡的我这几天夜里也睡得不好,也就半推半就的任他摆布。他欲罢不能地折腾了我好一阵子,到了半夜我突然被腹痛痛醒。心里觉得不祥,伸手向下一摸,指尖染红。我吓得干紧把四阿哥推醒。
  
  他也吓了大跳,急忙让人传了御医来诊看,御医一请脉说是孩子胎位不正,可能是横位。刚刚又不小心动了胎气,隐晦曲折地把四阿哥教训了一通。让他禁着点房事!这个子可把他吓坏了,顾不得脸红,忙问太医,横位大人会不会有危险,有没有法子纠正?
  
  太医摇摇头道:“要想转胎位,孕妇就得辛苦点,每天多跪几个时辰也许还能纠正过来。如若不然,到时候母子恐怕都难以幸免。”
  
  御医的一番话吓得四阿哥魂飞魄散,要不是我尽力阻止他当时便让太医下方子堕了这个孩子。
  
  太医摇摇头,对四王爷的失控表示理解,开了安胎的方子离开后,才又头痛起要跟皇帝怎么交待。
  
  等房里只剩我和他俩个人时,我才把在原地暴走的四阿哥强行按坐在床边,对他言明,胎位不正在我的家乡是极为平常的事,照着太医的吩咐去做,大半都是不会有事的。他听了我的话才慢慢的平静下来,但从那天起,我偶尔夜半醒来时,总会发现他睁着眼睛看着我。我终于知道他有多怕,怕我有什么不测。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开始越发的珍惜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乖乖地吃太医开的药,乖乖地每天跪三个时辰,以正胎位。
  
  老实说我很害怕,但再怕也要面对。终于到了孩子要出世的那一刻,我以为上次生产时所受的苦已经是极限了,但没想到这个孩子要顽固的多。从开始阵痛那刻起,他整整折磨了我三天都还不肯下地,我被折腾的死去活来,四阿哥恨不得亲手把他从我肚子里拽出来,狠狠地揍一顿!
  
  到了第三天夜里,我被折腾得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四阿哥反而是平静了下来,他握着我的手,用另一只手拂开我额前早已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发,用温柔而坚定的声音道:“醺儿,你别怕!无论到哪里,我都会陪你一起,就是下地狱,我也会陪你一起。你不要担心我会抛下你不理!”
  
  这话听在我的耳里,不是感动而是恐怖,一种刻骨的恐怖使我遍体生寒。我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我从来都不希望他陪我去死!这不是我要的爱!他的这种深情我承受不起。
  
  他不懂!我爱他就是要他好好活下去,我不要他因为我不开心,连性命都不要。我不要。我要他好好的幸福的活下去! 
  
  到了这一刻,我开始尝到从没有过的害怕,我怕我会撑不下去,连他也跟着——不!谁来救救我和孩子!我不要死,我更不要他死。痛再次涌来时,我拚命的用力想要把这个折磨人的小东西推出体外。但这次,我又失败,他不愿意来到这个污浊的世上。我真得要死了吗?握住四阿的手渐渐的松了下来,四阿哥大声在我耳边叫:“醺儿,就快了,你再坚持一会儿!再一下!”他的泪掉下来,滑落到我的唇中,又涩又苦。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的声音也逐渐远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只觉得身子好事被剖开了两半似的疼,忍不住的呻吟。耳边有人又哭又笑地道:“醺儿,醺儿,你终于醒了!”
  
  睁开眼,看到四阿哥,他须发散发,一脸憔悴,好象老了十岁都不止。看着我睁开眼,他又哭又笑:“你真得醒过来了,我好怕!”
  
  他伸臂拥住我,我痛得叫出来。一边旁有个熟悉的声音道:“王爷,你这样师妹的创口很容易裂开的。”他忙放开我。我看到那人不免又惊又喜,是巫婆月的入室弟子,巫月教的新任圣女,我的师姐碧玉。她怎么会来到京城?她笑笑坐到床边回答我的疑问:“你这个死丫头,有事也不知道找我,要不是你的朋友方振眉飞鸽传书说你可能会遇到难产让我及时赶来教你,你和你儿子的小命就都保不住了。”
  
  碧玉是巫婆月的得意弟子,不但巫术了得,医术也不象我是半调子。这次,她居然配制出失传已久的麻沸散,用来帮我麻醉,才能顺利让我剖腹产子。不然的话,我的小命真的会保不住的。事后想想我还真不是普通的幸运,不知道我是不是古代剖腹产子的第一人呢?要是的话,我就可以申吉尼斯世界记录了。
  
  这次算是亏了方振眉这小子了,不过他也不吃亏,看着他的眼珠盯在我师姐身上的样子,我就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他是在那年南下贩茶时我托他去探望过师姐,跟她有了接触。不会在那个时候就情根深种了吧,不过,也不错啊,他和我师姐?不知道我师姐会不会看上他。看在这次他救了我的份上,也许我可以帮帮他。不过,经过这次的事,四阿哥俨然把他当成了救命恩人,对他的态度倒了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我跟师姐闲聊了一会儿,出去梳洗重新整理过的四阿哥和桃儿一起把折腾得我死去活来的罪魁祸首抱了进来。他倒是没事人样的睡得香甜,胖乎乎的小样儿一点都不象他姐姐小时候长得那么丑。我用手捏捏他嫩嫩的小脸蛋,这个小家伙,差点没让他妈我把小命送掉,这个小坏蛋!
  
  四阿哥经过小诺月的训练,已经能很娴熟抱初生的小婴孩了。他把孩子抱到我面前道:“宝贝儿,你看他长得真象你。”是吗?我看看,看不出来。
  
  “都说儿子象妈妈有福,是吧?”他一脸的满足。边逗弄宝宝放在嘴角轻吮的小手边道:“醺儿,有了这个孩子我们真得不再能要了,再这样下去,我早晚会被你吓死的。”说着还一付心有余悸的样子。
  
  看得出来他真得被吓坏了,我想起生产时他的模样也不由后怕,当时如果不是师姐及时出现救了我们,他也许真得会做叫出傻事来。
  
  想到这些我忍不住做个寒噤,我真得不能冒这个险。所以便随着他点头应允。
  
  这个孩子的出生让康熙开心得难以想象,三不五时地往我府里溜,我说了他多少次都没有用。现在的他心里眼里只有他的宝贝金孙,老人家还真是跟孩子没有两样。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了,最近我总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好象要出大事。
  
  眼看就要到孩子就要满月了,这天康熙又溜来我这里,这次他胆子也太大了,居然只带了李德全和两名侍卫。气得我狠狠地说了他一顿,他老人家还是满不在乎。跟我打着哈哈,去逗孩子玩了。
  
  留下我一个人生闷气,四阿哥笑着劝慰我道:“不会有事的,你不用那么担心。皇阿玛只是心里太惦着孩子了,再等会儿,我亲自送他回宫就是了。”
  
  我点头,只有这样了。心才稍微的安定了下来,其实我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老是心浮气躁的,不知道是不是得了产后忧郁症。看来我得调整心态了。
  
  照惯例,康熙在府里用了晚膳,再跟四阿哥到书房聊了一会儿弘昼满月宴的琐事,就要回宫了。在我的坚持下四阿哥亲自送皇帝,起初他还不肯,拗不过我的固执,才同意了。
  
  他们走后,我一直在等四阿哥回来,可以等了好久,他都没有回来。我的心绪越来越乱,烦燥的忍不住下了床乱走,桃儿见了忙来劝我上床去,我终于忍不住发火,第一次把桃儿狠狠地骂了一通。气得桃儿哭着跑了出去,我被自己的暴燥吓到,我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会迁怒的人,今天是怎么了?四阿哥怎么还不回来?
世界很大 没有边际 那停靠的港湾在哪里
世界很小 城市拥挤 而我们只有彼此而已
锁情环
    
  一直等到了午夜时分四阿哥还是没有回来,我的心被一种莫明的痛狠狠地折磨着,时间过得越久那种痛就越来越明显,一定是他出事了。我甚至于能感应到他的痛疼和煎熬。我不能再等下去,我要出去找他,想到这儿,我站起身来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却看到院子里站着不少的人,最前面那个霍然是师姐碧玉。她脸色煞白地盯着我,看着我走到院子中央,那么多人都脸色苍白的盯着我,桃儿、高福、十三还有四福晋。
  
  一个可怕的事实生生的摆在我面前,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自己说,一定要镇定和坚强。
  
  “四阿哥出了什么事?”我甚至不敢用日常用的胤禛来称呼他。
  
  “他在送皇上回宫的途中被人刺伤,伤得很重,只怕——”开口的是师姐,她的声音平稳中透着残酷,虽然我在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眼前发黑,差点昏倒。
  
  桃儿眼前手快地扶住我。我努力地让自己站稳,对师姐道:“我知道师姐是最好的大夫,你一定能救他。”
  
  师姐淡淡的看着我低声道:“我也希望能帮到你。”这句话不象是对我说,倒是象是对她自己说的。
  
  “那还等什么,走!跟我一起进宫。”我稳住自己的步伐,牵着她的手向外走,十三走上前来扶着我,道:“我陪你们一起。”身后的四福晋也跟了过来。
  
  在进宫的途中我详细地询问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在皇帝回宫的途中受到不明身份的黑衣人的袭击,四阿哥为了救皇帝替他挡了一支流箭,正中心脏,被救回宫中后太医诊治后,说这一箭不但是离心脏只有几寸的距离,最重要的是箭头上浸有很古怪的剧毒。连太医院所有的御医会诊后也找不出到底中的是什么毒!
  
  原来是中毒,我的心稍稍的放了下来,连最厉害的“摄情海棠”我都不怕,还会有我耿夜醺解不了的毒。所以,他一定不会有事的,我相信依我和师姐两人的合力,什么样的毒都难不倒我们的,我坚信这点。
  
  虽然早有思想准备,但真的亲眼看到四阿哥面无血色的躺在那里,我的心还是跟被针刺一般的痛。要不是师姐一直紧紧的握住我的手,我想我连站都站不稳。她紧紧的握了握我的手,我知道她的意思现在还不是倒下去的时候。我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量让自己镇定下来,走到他的身边。想伸手切他的脉,手却抖得摸不准脉。师姐摆手示意我让开,她伸手流畅地帮他号脉,又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他的创口,眉头紧紧的蹙起来。她拿起已经取出的箭,闻了闻。向我摆手示意我过去。我走近问道:“是什么毒?”
  
  她把断箭递给我,我接过来也闻了闻,有点迟疑地道:“应该是五色烟萝。苗疆性子最剧烈毒性又扩展最快的毒药!”中了这种毒的人三天内毒性不解,便是神仙难救。是谁这么歹毒,这么想要康熙的命,而偏偏是四阿哥当了替罪羊。
  
  我没接触过这种毒,不了解其解毒的方法。忍不住问师姐:“这种毒有救吗?”
  
  碧玉道:“这种毒毒性虽烈,但也不是无药可救,但是难在时间太短,有些特殊的药材只有苗疆才能,而且必须现采现用,才有效。所以,时间上来不及。”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暂时把毒性压制住。”
  
  她苦笑摇头:“就是没有办法压制才管它叫厉害。”远水解不了近渴。难道要看着他就这么死去!决不!
  
  “是不是应该有其他的办法?”我知道一定有的,命运对我不可能那么残酷。
  
  师姐古怪的看看我,摇摇头。不对!我再想想,巫婆月曾经说过,天下的毒没有我解不了的。我的血是最好的解毒圣品,既然如此,没理由我救不了他。我慢慢的坐到他的身边,状似不经心的对师姐说:“别人我不敢说,我就能救他,是不是?”
  
  师姐不语,我抬头看她,她的脸色一片苍白。我站起来看着她道:“我能救他,我的血能救他。”这是一个很肯定的答案。
  
  师姐冷着脸对我道:“你是能救他,但不要忘了你才生完孩子,难产加失血过多,现在救他无疑是自寻死路。你还有两个孩子,为了一个男人,这么做值得吗?师父说过,世上男子皆薄幸。你难道忘了吗?”
  
  我坐回他的床前,伸手抚上他平静的脸,轻轻的道:“如果他是一个薄幸的男人就不值得我去那么做,可惜他不是。他对我情深似海,我没有办法不这么做。就算是我死,我也没有办法看着他去死。”
  
  碧玉开始有点气急败坏嚷道:“就算是这样,你救了他。你又把他置于何地,他要是知道你为了他而死,那以后的日子他将情何以堪,如何自处?要痛苦一生吗?那你到底是救了他还是害了他。”
  
  康熙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也接口道:“碧玉说得对,要是老四知道你牺牲自己来救他,他一定会跟着你一起去的。依他的性子,你应该明白的。”
  
  “皇上老爹,这些我都明白,但我让眼睁睁地看着最爱的人死在眼前,那和一刀刀的凌迟我有什么分别!我做不到!。如果他真的死了,我也不可能独自活下去。”
  
  康熙背过脸去,哽咽着道:“都是朕害了你们。都是朕!”
  
  “老爹,你别这样,不是你的错,你也不想的。你别难过!”我走过去抱住他的背,安抚他。这一切都是命,是老天爷见不得我过得太幸福,对我的惩罚,不过一生当中有了这一段美好的记忆,我死而无憾。
  
  他转过身抱住我,失声痛哭。
  
  一边的碧玉见我心意已决,道:“我知道你是拿定了主意,但四阿哥醒来后知道你牺牲自己来救他,必然会跟着你一起去,到了那时又当如何是好?”
  
  我冲她微微一笑:“不知道师姐还记不记得,瑶家曾经有一种很特殊的毒药叫‘锁情环’,服了以后就后忘了一些事和人。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你也说是曾经有过,那种药早已失传好多年了!”
  
  “我要是说我在瑶寨时就研制成功过,还找人试过药,你信是不信?”
  
  碧玉的脸色大变,扯住我叫道:“你真得配出了‘锁情环’,为什么没听你提过?”
  
  “我怕巫婆月骂我,所以谁也没说。”我老实承认,自己配那种药当时只是为了好玩和整人,没有配出解药前,哪敢跟别人说。
  
  师姐沉默了一会儿,再次郑重地问我:“你真得决定要牺牲自己来救他?你的孩子们怎么办?”
  
  我沉默良久,对康熙道:“请皇帝帮我把桃儿宣进宫来,我有事要吩咐她。再顺便让她把我药箱里的一个绿玉瓶子带进宫来。”皇帝着人去办。
  
  我对他和师姐笑了笑道:“你们先出去吧,我想和胤禛单独呆一会儿。”他们都知趣的退了出去。
  
  我坐在四阿哥的床前,看着他清俊的脸,当年我就是因为这张脸才会牺牲自己的身体来救他,谁知道反而被他吃干抹净?依着我的性子当时我就算是不杀了他也会阉了他,但我又奇迹般的放过了。也许命运注定了我一生都跟这个男人纠缠不清,不然的话,也不会再在茫茫人海中又遇到他,从此和他纠缠在一起。哭过笑过吵过闹过,所有的一切都象是一场梦般的美丽。而到了现在,这个梦终于要醒了,我真心的希望他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当作梦一场,如船过春水,不留痕迹。
  
  指尖从他的轮廓滑过,我就要离开这个曾经深爱的男人。从此以后,连他的梦都不会入,从此一切的一切都如过眼云烟,随风而散。但我却永远都不会后悔,即使下一刻就是地狱,只要能救他的命,我也无怨无悔。
  
  我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他的脸,好象永远也看不够一样,每多看一眼,心里就会多一分眷念和不舍。以后要相见只能在梦中。如果我死了以后,还会有梦的话。
  
  直到有人报说桃儿来了,我才又深深地盯了他一眼,走出了房间。
  
  不但桃儿来了,康熙、师姐连十三和四福晋都在。看着他们凝重的表情,想是康熙已经对他们说了我的决定。我吸口气,轻松的对他们笑道:“干嘛那么紧张,你们都坐下我有事情要说。”
  
  除了桃儿,所有的人都找地儿坐了下来,我对桃儿道:“桃儿你也别站着啊!”她才迟疑地找了个地半坐下来。
  
  我平静地看着大家道:“我想大家都明白了我要做什么,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事到如今。有些事只有你们能帮我!我最不放心的是孩子,所以,下面说的事情跟桃儿有关。”
  
  桃儿闻声有些诧异地看向我。我笑着看看她道:“我知道你最疼诺月和弘昼,所以我今天就把弘昼交给你,我知道你一定会象亲生的一样的疼他宠他。我不要求别的,只要他快快乐乐的活着,就好!从明天起,你就是四王爷的耿格格。我知道你也是姓耿。”
  
  桃儿闻声大惊:“这怎么行?我只是个奴婢!”
  
  “明日皇上亲自下诏,你就再是个奴婢!”我不理会她还想说什么,转头对四福晋道:“姐姐,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所以,以后请你照顾桃儿和孩子。算是我最后一次求你!”那拉氏红着眼点头。
  
  “还有就是诺月。”我对皇帝说:“我知道她是皇家的血脉,但是她是一个女孩子,我实在不想她生长在皇家,在这里她不会得到快乐和幸福,所以,请皇上让我师姐带她离开吧。”
  
  康熙想了想点头。
  
  “还有最后一点,我很自私!我知道要四阿哥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一定会发疯的,所以,我会让他服下‘锁情环’,服了这种药他就会完全忘记跟我相关的所有的事,所以请你们配合,不要再在他的面前提起我。你们必须都把我忘记,就当是做了一场梦。从今天起,耿夜醺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存在过。请皇上下旨删去所有跟我相关的资料,命令所有的人都不得在四阿哥面前提起我,违者严惩。十三,你要多陪陪你四哥,多开解他。”
  
  所有的事都交待完毕,我走近桃儿取过她手里的绿玉瓶,缓缓地走回到我来的地方。再不回头看他们一眼。
  
  门在所有的人眼里慢慢的合上,耿夜醺也一点点的消失在大家的视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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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忘
    
  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爱一个人能为他做那么多,但当我看着他伤口流出来的血变成鲜红色,呼吸也渐渐的变得沉稳起来时,我才知道原来自己是那么的爱这个男人。爱到可以为他放弃生命的地步,我方明白当年到父亲离开深爱着他的母亲时,母亲为什么会因此而放弃自己的生命。原来爱对相爱的人来说就是一种空气,当没有了空气还有谁能存活得下去。
  
  我爱他,却不希望他痛苦一生,甚至为了我放弃生命,我只要他好好的活着就已经足够。所以,我选择让他遗忘。轻轻地从绿玉瓶中倒出一粒‘锁情环’,纳入他的口中,我的泪终于流了下来,一滴滴的滑落在他的脸上,甚至于能闻到那股泛着苦涩的花香味。
  
  最后一次在他的唇上亲吻,却尝到了自己泪的苦涩。终于要离开这个曾经让我刻骨铭心的人,我微笑,就算要离开我也要笑着离开他。让自己永无遗憾。
  
  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碧玉伸手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子,离开房间。
  
  所有的人都聚集在门外,我无力的对大家笑,用极微弱的声音道:“谢谢大家都来送我。”看着满面悲苦的康熙,我用尽最后的力气,走到他的怀里,他拥紧我。我靠着他温暖的肩,轻声道:“皇上老爹,你不要难过!让我回瑶寨吧,我好想念那里的山山水水。皇宫里很闷的!就要去见月姑姑了,有我陪着,她一定会很开心的。她独自一个人在那边很寂寞,现在有我陪她,你就放心吧。”
  
  他哽咽,我含着笑任由最后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意识渐渐陷入黑暗。
  
  三日后,四阿哥终于从昏迷中醒来,睁开眼时,十三跟那拉氏守他的身边。见他到醒来,一边叫人通知皇帝,一边忙让候在旁的太医上前请脉,太医仔细地诊完脉说道:“余毒已全部清理出了体外,只是人还是很虚弱,需要卧床静养。”十三跟那拉氏都百感交济,能保住一条命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四阿哥莆醒来觉得有些茫然,不知身在何处。但他本能地想寻找什么似的,四处张望。十三和那拉氏对视一眼,不知道‘锁情环’的功效到底怎么样。十三凑到近前问道:“四哥,你要喝水吗?”
  
  四阿哥摇头,抚着额头哑声道:“我是在宫里吗?”
  
  “你在宫里,三前天你为了救皇阿玛中了毒箭,好不容易才醒过来。”十三小心谨慎的答道。
  
  他方想起自己当日送皇帝回宫途中遇到刺客受了伤,忙问道:“皇阿玛没事吗?”
  
  “皇阿玛很好!”十三仔细的观察他的表情,他没有提起醺姐。
  
  那拉氏端过桌上的茶水,扶他起来润了润嘴唇道:“我跟十三弟守了你三天,你总算是醒过来了。现在感觉如何?”
  
  四阿哥安抚地拍拍她的手道:“还行,你们都幸苦了。”他又四处张望总觉得好象少了什么似的,心里空荡荡的。
  
  十三看出他真得可能忘记了醺姐姐,便按先前说好的词说道:“四哥,你这次中的是苗疆的剧毒能捡回一条命真的很幸运,但是有一点后遗症就是会忘记以前的一些事情。”
  
  四阿哥皱眉,想了想道:“难怪我刚才觉得有些怪怪的,似乎什么事有些想不起来了,原来是这样。不过,我都忘记了什么?”十三和四福晋暗中都舒了一口气。
  
  “人能康复过来才是好的,忘记了什么我们重新可以告诉你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拉氏微笑着说道。
  
  正说着康熙走了进来,十三和那拉氏站起身来给他请安,他摆手示意免了。走到床前对四阿哥道:“老四你觉得怎么样,这次要不是你,现在躺在这儿的就是朕了。”
  
  “皇阿玛的安康是儿臣等的福气。”康熙一边又仔细地询问了他的情形,边用眼瞄十三,十三微不可见的对他摇摇头。他一直提着心才放回了肚子里,但思及耿丫头的离开,又忍不住悲从中来,黯然的吩咐四阿哥好生将养,便离开了。
  
  又过了几天,四阿哥伤势基本稳定下来,便回到了王府。等他独处时整理思绪时,才感觉到记忆的断层还是很多的,这一两年来的好多事情他都记不清了。特别是他二年前进府的格格耿氏的所有事情他都记不大清了,只是听那拉氏说,她一个月前为自己生了一个儿子,叫弘昼。看着胖乎乎的小子,他的心里的喜悦就忍不住要溢出来似的。但对孩子的母亲他却并不能感觉到亲近的冲动。他对自己说,也许只是父子的天性在作祟吧!最难得的是,康熙对这个孩子有一种说不清的喜爱,甚至到了一种娇惯的程度。几乎每隔一个月就让耿氏携着弘昼去陪他一阵子,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自己也格外的宠溺这个儿子。他这几年淡出政事,有了大把的时间,也就经常的用了许多的空闲时间来陪儿子,宠得弘昼都快无法无天了。那拉氏笑说,就是弘昼有一天想上天去摘星星,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帮着找梯子去。这个说话虽然有点夸张,但却把自己宠孩子的心说形容的淋漓尽致。
  
  他伤后还有一件事是值得开心的,与他隔阂了多年的那拉氏也主动的打破了彼此的僵局,虽然两人还是分居,但是她终于又肯接近自己了,这是个很好的开始也不一定。
  
  还有一点自从记忆出现了问题后,独处时他总会觉得好象是少了点什么似的,但又想不出来原因。他有时会用探寻的口气去问身边的人,但身边的人也都一付不知情的样子。也许是自己多疑了,他并没有变还是原来那个清淡无欲的四阿哥。在别人的眼里,他一直都这付模样这是永远都不会出错的。
  
  可是以往一直都有些偏宠的侧福晋年音雅那里,不知道为了什么他却再也生不出当日的热情。不明白是她变了,还是自己改变了。总之,他再也不象以前那样喜欢在她房里留宿。任她使尽千般花样,他除了反感便再也激不起半点的涟漪。
  
  大多数时间,他都一个人宿在书房,他的妻妾本来就不多,嫡福晋早已独居多年,耿格格自生产后,因为受创太深,所以不能再侍寝。只剩下钮祜禄氏跟年氏,年氏那里他并不太想踏足,良久才偶尔去一次,大多数的时间都是留在书房或是钮祜禄氏房里,毕竟她那里还有个小阿哥元寿。
  
  他留在书房的时间多了起来,到了后来午夜梦回时,总是会梦到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子,她巧笑倩然地跟自己说话,虽然醒来后记不起她都说了些什么,但那种甜美的感觉却又是如此的真实。
  
  康熙看四阿哥如此的子嗣单薄又总无意于女色心里不免暗暗焦虑,便又在新进的秀女中选了姿容才情都很是出众的宁氏和武氏进府,起初几日他还肯勉强应付,久了,还是不是继续在书房独居就是留流于佛堂,并没有太大的改变。最后,连康熙也无可奈何。
  
  原来记忆会消失,但爱情却不会消失。康熙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醺儿这个刁蛮丫头如果泉下有知的话,也会得意地笑出来吧。
  
  所有的事终于如耿夜醺所预料的一样发展,除了她无意中带走了四阿哥那颗炽热深情的心,还有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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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
    
  康熙五十一年, 二废太子。
  
  八爷党人马齐被署为内务府总管,又复任大学士;揆叙由工部左侍郎升为左都御史。八爷党人炽手可热,如日中天。
  
  但不久形势便又急转直下。康熙五十三年十一月,胤禩因毙鹰事件遭康熙痛责:“胤禩系辛者库贱妃所生,自幼阴险,听相面人张德明之言,逆大背臣道,觅人谋杀二阿哥,举国皆知……与乱臣贼子结成党羽,密行奸险,谓朕年已七运,岁月无多,及至不讳,伊曾为人所保,谁敢争执,遂自谓可保无虞矣,腾深知其不义不孝情形。”并宣布与他“父子之恩爱绝矣”。
  
  康熙五十四年正月康熙停止发给胤禩及其属下护卫官员的俸银俸米。
  
  康熙五十五年九月胤禩得了伤寒,住在西郊,康熙由热河回畅春园,要经过胤禩的住处,因怕路过病房不吉祥,暗示胤禛、胤禵将胤禩移到城内家中,并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可不要怪朕。”不久胤禩病愈,康熙觉得自己的做法太过分了,于是恢复胤禩的俸银俸米,问他病后想吃什么,“朕此处无物不有,但不知可相宜否 ,故不敢送去。”康熙用“不敢”二字,胤禩哪敢承受,到宫门前跪求免用此二字,康熙又责他“往往多疑,每用心于无用之地”“于无事中故生事端”。
  
  八阿哥在康熙末年的九龙夺嫡中彻底失势,而此时十四阿哥却异军突起,八爷党乘势倒向胤祯。康熙五十七年春,策妄阿拉布坦属下策零敦多卜(准噶尔)进攻西藏,藏王杜伯特蒙古人拉藏汗请求清朝发兵救援。康熙命侍卫色楞会合驻青海西安将军额伦特援助。
  
  康熙五十七年,授王爵于皇十四子,任命抚远大将军。
  
  也几乎是在同时,在康熙的悄悄授意下,四阿哥也不着痕迹地重新回到朝堂,参于政事。
  
  康熙六十一年十月底,皇帝在畅春园病倒,四阿哥遇侍了几日后,被皇帝强令回府休息。十月底的天气到了夜里还是寒风凛冽的,当他坐在桥上正往雍亲王府赶时,突然轿子晃了晃,隐约好象有个小女孩的惊呼声,怕是撞到人了。他示意轿子停下来,步出轿外询问是怎么回事。
  
  高福儿有些委屈的回道:“是这个小姑娘猛地从角落冲出来,我们才一不小心撞到她的。”
  
  他抬眼望去,地上坐着一个十一二岁左右的女孩子,正一手半撑着身子,另一只手抚摸着手肘。
  
  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子,柔声问道:“小丫头有没有伤到哪里?疼不疼?”
  
  小姑娘抬起极精致的脸,皱着眉嗔道:“怎么会不疼!你倒是摔一下试试看,就知道疼不疼!”
  
  好一个大胆的小姑娘!他忍不住在心底喝彩,这些年来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过,何况她还只是个十一二岁左右的小女孩!
  
  一旁的高福看着那张有几分熟悉的脸,忍不住露出有些古怪的神色,这个小姑娘难道是——
  
  四阿哥不自觉得放柔脸上的表情,把小姑娘从地上扶起来:“既然是我的轿子不小心撞了你,不如去医馆找个大夫瞧瞧,看看伤情如何?然后本王让人送你回家。”
  
  小姑娘脸上露出好奇的笑容,道:“你是王爷吗,看来人很不错嘛,我总听说京城里的王公贵族的眼眼都快长到额头上去了。喂,你是什么王爷?回去后我要告诉师父听,说王爷里也是有好人的。”
  
  小姑娘天真烂漫的言语让四阿哥忍禁不住失笑,她真是可爱。
  
  一旁的高福答道:“我们爷可是当今圣上的四皇子雍亲王。”
  
  小姑娘闻言捂住嘴惊道:“你是四阿哥?!”脸上流露出很奇怪的神色,似喜似悲。
  
  四阿哥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奇怪的表情道:“你认识我?”
  
  小姑娘才查觉到自己的失态,忙道:“不算认识,但我听人提起过雍亲王的大名,说你是大清朝难得的肯为老百姓着想的好皇子。”
  
  四阿哥被她眼里的热切弄得有几分困窘,正想说什么。却听得一边有人叫道:“小月,你不在家里待着四处乱跑什么,迷了路怎么办?”一个神色有些焦燥的男子从街角跑了过来,走近看清楚来人后,四阿哥吃了一惊:“七弟,怎么是你?”
  
  来的不是七阿哥胤佑还有谁,七阿哥看到四阿哥吃了一惊:“四哥,你怎么在这儿,我还以为你在畅春园呢。”
  
  “皇阿玛让我回府休息。正好路过,不小心撞到了这位小姑娘。你认识她?”
  
  “哦,她是我一位故人的女儿,从广西到京城来探亲的。暂时住在我那里。”七阿哥边解释边拉着小姑娘查看她的伤势。
  
  小姑娘却笑道:“七叔,只是皮肉伤不碍的,回去擦点药就行了。刚刚雍亲王还想带我去看大夫,我想还是不用了。”小姑娘的话让七阿哥停下了手,眼神复杂的看了看她。转头对四阿哥道:“四哥,小事情别放在心上,这个孩子初到京城我这几天又忙没时间带她出来逛,她自己个偷偷溜了出来,这会儿府里为了找她都翻了天了,我得先带她回去了。您也累坏了,也早点回府歇息吧。”请了个安就带着小姑娘告退。
  
  四阿哥笑着点头,看着七阿哥牵着小姑娘的手走远了,心里不知为什么升起一种异样的惆怅。好象有什么熟悉的人离开了自己一样。
  
  高福把爷的反应看在眼里,不由的轻叹。心里已经猜到了小姑娘其实就是当年耿格格的生得小格格闺名诺月,如今亲生骨肉就在眼前,爷却一无所知。但那种骨血相连的天性又能让爷感觉到那份不寻常的亲切。真是造化弄人,如果耿格格还在的话,爷的生活将会是怎样的幸福快乐。自从格格离开后,爷所有的热情好象全被带走了一般,再也找不回那两年的心境和情绪。
  
  格格已经离开有十年了,小格格也长成了大姑娘了,爷虽说什么都忘记了,但他总觉得爷有一部分生命都跟着格格去了。再也找不会完全的自己。
  
  是夜,畅春园清溪书屋内康熙正勉强坐在御案后翻看各地的奏折,李德全进屋来报说七阿哥胤佑求见。皇帝有些烦躁的皱眉道:“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自从醺丫头去了后,老七便对他有了心结,见了也是不冷不热的。
  
  李德全迟疑了下道:“他带来一个小姑娘来,说是有故人来访。”
  
  康熙停下手里的事,问道:“小姑娘?这个老七搞什么鬼?这大半夜的带个外人来求见!”对李德全摆摆手道:“让他进来,朕倒要看看他搞什么花样!”
  
  康熙接着把手里没看完的奏折处理结束,再抬头时就看见七阿哥牵着个小姑娘跪在当地,他抬手让自己的儿子起来,方清清嗓音道:“这么晚了,老七你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扰乱皇阿玛的休息是儿臣的错,但受人之托,不得不忠人之事。”他示意小姑娘抬起头,康熙眯起眼看着眼前那张有七分美艳和三分清淡的精致面容,不由的愣在当场,半晌方反应过来,走下龙案把小姑娘抱入怀中:“我的宝贝小诺月啊,你终于回来看皇爷爷了。”语毕想起已离开十年之久的醺丫头,不由的老泪横流。
  
  久别重逢,祖孙二人自是抱头痛哭,一边的七阿哥和李德全好不容易劝得二人稍稍平静下来,康熙问道:“小月,你怎么一个人回来看皇爷爷的?”
  
  小诺月道:“我是跟方叔叔一起来的京城,是方叔叔请七叔带我进宫来看望皇爷爷的。”
  
  “你怎么不回去找你阿玛?”康熙迟疑了一下道。
  
  诺月摇头:“我这次回来不是要和我阿玛相认的,只是听说皇爷爷病了,才求师父让我回来看看。”
  
  “你阿玛他——,你别怪他。”
  
  “我都明白,他是不记得我和娘了,但这不是他的错。我娘说,她从来都没有怪过他。”小诺月懂事的说道。
  
  康熙闻言大震,颤声道:“你娘,她不是死了吗?”
  
  七阿哥和李德全也都一脸惊诧骇然地看着小诺月。小诺月平静地看着三人震惊的眼平稳叙说了耿夜醺的情形。
  
  那日的皇宫她的确是已经停止了呼吸,但碧玉是巫术高手又怎么肯就这么着让师妹香消玉陨,她先是瑶寨最神秘的‘傀儡虫’控制住耿夜醺的魂魄强行不让其离体,又想尽办法炼制出了圣药‘天仙玉露’,最后还花了十年的时间终于找到了‘医神’叶天士,请他用‘梅花神针’配全治疗,直到最近才让做了十年活死人的耿夜醺又活了过来。
  
  小诺月道:“我娘知道皇爷爷对她的死一直后内疚,所以才让我回来告诉您这个好消息。”
  
  康熙激动的老泪纵横,问道:“丫头没死了,真是太好了!朕再也不会担心到了九泉之下没脸去见月儿了。对了,你娘她怎么跟你一起回来,她没有说要你跟你阿玛相认吗?”
  
  诺月摇摇头道:“我娘她虽然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但叶医神说,她在床上躺了十年,身体的机能全都退化了,要想重新站起来最少还要十年。所以,娘吩咐过,除了您和七叔,她还活着的事连十三叔都要瞒着。而且,爹被她下了‘锁情环’想恢复记忆也是一个难题。所以让我见了您,就立即离开京城回去瑶寨。”
  
  小诺月的此番话让原先三人燃起的希望又被扑灭了,康熙苦涩地道:“终究还是老四的命运不济。他是没这个福气和耿丫头长相厮守啊。”
  
  “我娘还说,爹有爹的命数,让皇爷爷别因为她的原因而放弃明智的决择。她说以前的事情她都记起来了,事实就是事实不能因为她的出现而改变历史。”
  
  康熙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口中讷讷地道:“原来是这样,看来朕最后还是要辜负丫头。”
  
  历史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出现而改变,命运的车轮还是照着原来的轨迹匆匆不停地向前进,没有人能挡得住。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二十日皇四子胤禛登基,称雍正皇帝。
世界很大 没有边际 那停靠的港湾在哪里
世界很小 城市拥挤 而我们只有彼此而已
重返京城
    广西瑶寨。一个极僻静的院落。我,耿夜醺,算是死里逃生吧。可以所有的这一切,我一直都想不明白到底是我的幸运还是不幸。思念如同雨后三月的野草般疯狂地长满我心底的最一个角落,希望相逢的喜悦开始还在支撑着我的意志,但象这样日复一日的煎熬着几乎让我痛不欲生。
  
  雍正五年的六月间,我坐在绿叶红花的凤凰木下,手里拿着用来装‘锁情环’的绿玉瓶,无尽期的等待让我几乎每天都想着干脆也吞下一颗‘锁情环’,那样的话就不用这么痛苦这么绝望。忘记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但每每我拿起绿玉瓶时,心头对胤禛的不舍又做不到真的用丹药来忘记他。为什么我会把自己陷在这种进退维谷的地步,是爱吗?爱情就象一柄双刃剑,救人又伤人。
  
  碧玉走到我身后,看见我手里的绿玉瓶,伸手取过去,道:“明明就没有勇气吃下去,看来看去有什么意义!”
  
  丧气的垂下头不语,我知道是自己没出息,下不了这狠心。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想把所有的一切通通都忘记,还自己一个轻松快乐的人生。既做不到不爱也不甘心忘却,活该痛苦折磨。这都是我自找的,又能怨得了谁。
  
  “你也不用太心急,叶医神说你已经很努力了,最多四年你可以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了。这对别人来说根本是不可能的,你创造了一个奇迹。你怎么能到了这个时候再怀疑自己。嗯?你的胤禛还等着你回去找回你们的爱情呢。”碧玉伸手抚上这个可敬又可叹的小师妹,当年就是见当了她对爱情的义无反顾让自己又重新燃起了对爱的欲求,才能放下心结与方振眉共结连理,如果没有她,自己到现在还是小姑独处,孤独无依。现在,方振眉虽然还是与她聚少离多,但她也已很满足了。何况他们已经有了一个可爱的孩子,一个八岁的男孩儿。
  
  “我真得能行吗?碧玉,我有的时候真得好怕,怕我熬不下去,怕他从此再也想不起我。”我恐慌地握住她的手,想从中获取力量。向前走的力量!
  
  碧玉肯定的道:“不会的,只要他再见到你,他一定会记起关于你们的一切。因为记忆失消失,而爱情却不会消失。”
  
  我喃喃地低语:“对!记忆会消失,而爱的感觉却不会因为时间和空间的改变而变迁,不然的话,那就不是真正的爱。”
  
  信心又重新回到我的心里,我抬起头挺起胸看向京城的方向,在心里发誓,胤禛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回去找你,重新找回我们的爱情。
  
  雍正八年,恢复记忆的我知道这年是个多事之年,也将是他最难过的一年,时年才四十五的十三将会在这年因病逝世。对他的打击很大,为此他还大病了一场。
  
  所以,当我基本上恢复得差不多时,但不顾众人的反对执意要回去京城。最后,大家拗不过我,已经卸下了巫月教圣女之职的碧玉携子陪我进京,而我的女儿诺月接下了新任圣女的位置。
  
  离开了哭得伤心不已的女儿,还未全愈的我疲惫的靠在疾驰的马车是闭目养神,碧玉在一边唠叨道:“让你别急着上路,就不听,看要是再病了,要怎么办!”
  
  我笑道:“有你这个名医在,我怕什么。我死了,你都能救活,一点小毛病我不怕,我对你有信心。”
  
  她白我一眼:“都快五十出头的人了,还这么贫,就算你的脸不会老,心也不会长大吗?”
  
  我摸摸二十四岁后就没了变化的脸,不由笑道:“容貌不老,青春长驻不好吗?对了,你可不能对别人说我都五十多了,不然的话,一定会有人把我当成妖怪的。”
  
  “还要人说嘛,你本来就是个千年不死的老妖精。”碧玉毫不客气的吐我的糟。
  
  “对了,兰生啊,你可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叫我姨,叫我姐姐就成了。”气得碧玉伸手来揍我,却被我灵活的躲开。
  
  一边十一岁的方兰生笑着看我和她娘斗法,见怪不怪,对我这个姨早已不抱希望了,反正他娘也是自讨苦吃,没一次能说得过姨娘,偏偏还跟爹一样,喜欢跟姨斗嘴。
  
  在碧玉的坚持下我们以龟速向京城进发,经过二个多月的长途跋涉,我终于回到了久违的京城。方振眉在城外十里接到了我们,他们夫妻父子久别重逢自然分外的亲热,我不想当电灯泡,老老实实的躲在后面。看他们离情叙得差不多了,才慢腾腾的走上前去跟方小弟招呼。他用全新眼光看我,笑道:“耿姐姐,你还真是几十年如一日啊!”
  
  这个欠人损的家伙,居然敢叫我姐姐,也不看看他脸上的褶子都快堆得看不见眼了。我毫不客气的回敬他:“方小弟,你可是日子过得飞快,好象人家过了一年你就过了十年一样,再这样下去,碧玉师姐就能名正言顺的爬墙了,连理由都不用找。”
  
  方振眉被噎得直瞪眼,搂紧自己的老婆啐道:“乌鸦嘴!你少来拐坏我老婆。”
  
  “那就要你识相点,别惹得我有挖你墙角的冲动。”这下总该要老实了吧。
  
  方振眉挫败的摸摸头,小声嘀咕道:“病了那么久,性子倒是一点都没改。希望皇上还能受得了你这个小妖女!”
  
  “那就不劳你操心了。”我皮笑肉不笑的回敬他。想起一事又问道:“对了,十三的病怎么样了?”
  
  他叹气:“很糟糕!京城所有的大夫都请遍了,连皇上都张了皇榜帮他延请名医,也都没有起色。”
  
  病入膏肓这四个字跳入我的脑海,不由得心惊肉跳。看我傻在那儿,碧玉走过来拍拍我的肩道:“你先别急,你不是说我是名医吗?我还没出手呢,明天一早我就陪你去看看怡亲王。”我点头,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师姐的身上了。虽然我知道历史但有时候又真得希望我所知道的是错误的。
  
  次日清早碧玉携着我一起来到怡亲王府邸,我用轻纱覆面。虽然过了这么多年,但熟识的人见了我这个死去多年的人,还是认得出来。大白天吓死人的事我可不想发生。
  
  虽说在怡亲王府,只是在十三原先的宅第上作了些面积上的扩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方振眉自从那年跟十三有了来往这十几年就没有断过,逢年过节的也会作些礼节上的拜访。所以,府上的下人见是方家的人也很热情的接待,听明了来意,忙去通报在照顾十三的嫡福晋。
  
  半柱香的功夫,十三的嫡福晋兆佳氏匆匆地出来相见,这么多年不见,她还真是有点见老,也许是为十三的病忧心,她满面的疲惫和忧郁。鬓边白发斑斑,好似一位暮年的老妇。她的真正年纪还四十不到,真是各人各命。
  
  她跟碧玉客套了几句就匆匆地把我们带入了十三的房中,虽然已有了心理准备,看到十三的情况我还是忍不住红了眼。他被腿疾折腾的看上去象一个六十开外的老人,面容憔悴,正躺在床上满脸汗水,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兆佳氏用有些奇怪的眼神看了看我,我知道失态,忙低下头稍作掩饰。碧玉忙十三切过脉后,又仔细查看了他的腿伤处,沉思半晌不语,我忍不住问道:“情况如何?”她对我摇摇头,道:“叶天士怕也是回天泛术。太迟了!现在我只能尽量帮他减轻痛苦罢了。”
  
  可怜的孩子!我再也忍不住捂住嘴,泪不住的往下掉。我帮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走向死亡。老天!他还这么年轻!
  
  兆佳氏闻言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痛哭失声,被一边的仆妇们扶着才没有倒下去。昏迷的十三悠悠醒转,看到我有些恍惚,轻声叫:“醺姐姐,是你吗?你来接我了?”
  
  我再也顾不得自己的身份,走到他床边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十三,你觉得怎么样?”
  
  他努力伸手拉下我的面纱:“真的是你?我没做梦吧。我死了吗?”
  
  我擦了擦泪道:“是我,你没做梦!我没有死。还活着,你也要活下去。”
  
  “还活着?!老天!我真得没做梦吗?”十三的脸上焕发出奇异的光彩。“那你怎么隔了这么多年才又回来?”
  
  我微笑地替他掖掖被角道:“总之一言难尽,等你精神好一点我再慢慢的讲给你听。你要听大夫的话,好好的养好身体。”
  
  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听话的十三,乖觉地点头应允。他顿了顿又忍不住问道:“醺姐姐,四哥他——”
  
  我的心猛地被扎了似的疼,打断他:“暂时什么都别说,他忘了我,不是吗?”
  
  “你明知道他是被下了药才会忘记你,你——”
  
  我又一次打断他:“我知道,但是我还没想好,‘锁情环’连我也不知道怎么解,所以你让我再想想。”
  
  离他越近,我的心就越乱。我是很想念他,但他还是原来那个爱我的胤禛吗?整整十八年了,他忘了我那么久,爱情真得还在吗?我不敢想,不敢想他这十八年来的变化,也不敢想他如今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爱我的四阿哥,他是大清的皇帝,再也回不去多年前的皇四子。他有他的人生,我真得能再回到他的心里吗?我不知道!也许这就是近乡情怯吧。我知道我努力了那么久,等得就是这一刻,但是我还是会忍不住想退缩。
世界很大 没有边际 那停靠的港湾在哪里
世界很小 城市拥挤 而我们只有彼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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