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歌

君儿

星期天的下午，七月开始的第八天，天是灰的，路上的行人很少。
　　
　　房间里没有开灯，有点昏暗。
　　
　　17岁的时候，我喜欢一切黯淡、忧伤的东西。喜欢灰色、深蓝色、黑色的衣服，黑暗的感觉，还喜欢所有另类的音乐和文字。
　　
　　上物理课的时候，经常在草稿纸上写一些莫名其妙的文字，然后在做不出物理题的时候又因为没有好好听讲而后悔莫及。
　　
　　台风昨天刚刚过去，天气凉爽了一点。然后今天又开始闷起来，厚重的感觉。
　　
　　CD里，黄舒骏在唱《未央歌》，很多人不知道这首歌，也许，我总是喜欢很多人不知道的东西。所有的人只知道他那首《恋爱症候群》，觉得它如此有趣。
　　
　　然而，我却觉得它是一首如此忧伤的歌，最后，黄舒骏唱道：“在我落寞的岁月里，你的温柔解脱我的孤寂，带给我深深的狂喜，如此颤动着我的心灵，多么幸福让我遇见你。”黄舒骏代表了这样一种音乐人，没有惊鸿一瞥的狂喜，也没有天下尽知的认同，但是在一定的圈子里，被深深地接受和感知。《未央歌》也是这样的感觉。
　　
　　很久很久以前，孔子就说过“夜未央”。说不清为什么喜欢“未央”这个词，觉得它的音节发起来很好听，又涵义无穷。也许这个世界变得太快了，内心深处总希望什么东西能不要结束，直到永远，这就叫“未央”吧。
　　
　　大三的时候，开始知道安妮宝贝，她有一篇小说叫《八月未央》，看了很多很多书后，觉得其实写得不是很好。可是在深夜的电台里，当陆悦农用很平静的语气读这篇小说的时候，我还是和ASUKA感动了。
　　
　　那时侯，我和ASUKA睡在斜对铺。寝室十点半熄灯，《今夜不太晚》11点开始。陆悦农有很好听的声音，阴暗的、又是智慧的。在我们读高中的时候，他还在用一种很阳光、很欢快的声音主持每天早上7点开始的《都市晨曲》，持续2个小时。那时我也听他的节目，有时。可是后来他主持深夜节目居然如此让人刮目相看。我们都迷上了他的声音，还有他放的音乐和读的小说。有时候会听得流泪，大多数时候是心里很难受，但是没有语言。
　　
　　2001年开始的第一天，《今夜不太晚》忽然换了主持人。然后就是毕业，和我一起听那个节目的人也去了北京。
　　
　　天气从草长莺飞的三月走到红五月，又走到了盛夏的七月。七月的第一天，高温，我去淮海中路的兰生大厦看演出。晚上，空调926路开过麦当劳和三联书店，开过了ASUKA的家。我甚至看见了她们家红颜色的弄堂房子尖尖的屋顶。透过车窗，我看到街上欢笑的人群、闪烁的霓红、还有穿梭的车辆，心里就一点一点难受起来，这多像一场梦啊。
　　
　　我忽然想起了今年的五月。我去淮海路一个报社面试，在他们杂乱而无人的办公室空等了一个小时，在明亮的阳光里心情沮丧。然后弯到她家去叫她，一起在麦当劳坐了很长时间，再然后步行半个小时去卢工玩电动游戏。
　　
　　我清楚地记得，站在打浦路那边的天桥上，五月的阳光是那么明亮的，微热的。珍珠奶茶里的珍珠一粒粒地沉淀在奶白色的水面下，我们用力地、用力地吸才能吸到。正是中午，路上人很少，扫垃圾的大叔狐疑地看着我们，也许以为我们是逃学的孩子。说起班里一些人的趣事，然后再笑得死去活来。
　　
　　在我17岁的时候，我以为幸福在将来的大学，或者更远的以后；在我21岁的时候，我觉得幸福也许在过去，有很小一部分的可能在渺茫的将来，但不会是现在。但是21岁五月的那个中午，仅仅因为有了明亮的阳光，一杯3.5元的珍珠奶茶，还有一个好朋友，我就在一瞬间感觉到了幸福的存在。
　　
　　初中的时候，我第一次听到黄舒骏的《未央歌》，那时侯没有歌词、没有磁带，也没有CD。很多年后才听到第二遍，才知道《未央歌》原来是一本小说的名字。ASUKA是我进大学后第一个和我说起《未央歌》的人，还有黄舒骏，接下来的四年里，还有朴树、郑钧、老狼、高晓松和许巍……余华、张承志、陈丹燕、周国平……
　　
　　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为什么散伙饭上大家都会哭。其实我们班的感情挺淡漠的，为了淘汰、党员和直升研究生，有过很多很多的纠葛。唯一的班级活动还是大一时候搞的，到现在已经淡漠得没有印象了。可是，就这么哭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寝室楼下，大家迟迟不走，不停地讲话。二楼有女生开始喊了“明天还要考试呢，轻点轻点。”是的，继续留在这个学校里的孩子还要参加考试，而我们就要永远地离开这个校园了。虽然我从未怎么喜欢过它，但还是有点难受，为了一个时代的终于终结。忽然就想到了《未央歌》。
　　
　　“在未央歌的催眠声中/多少人为它魂萦梦牵/在寂寞苦闷的十七岁，经营一点小小的甜美……那朵校园中的玫瑰，是否可能种在我眼前/在平凡无奇的人世间，给我一点温柔和喜悦。”
　　
　　那首歌的最后，黄舒骏写了这样一段话：“献给高中十九班的那一群兄弟们，我非常想念从前的你们，只是：重游史弟登高处，独插茱萸只一人，我做到了，而你们呢？还有夫子，您知道的。”那么，ASUKA，您也应该知道的，对吗？

伊太刀

想起了 安妮宝贝的《八月未央》